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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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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7 19: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志绥

                一九五四年刚过了十月一日国庆节,二日下午,我正在门诊部值班,汪东兴给我打来电话,约我晚饭后,到他那里去,说:“有事情要谈谈。”我讲我在值班,有什么事。他说:“你来了,再仔细谈。”
我觉得很突兀,因为汪平时说话,一向直爽痛快,从来没有将话留下,不立即说明。
那时都很简陋,汪的宿舍就是一间大房子,是办公室、会客室、饭厅兼卧室。他的小孩和保姆另外住在院子对面的平房里。他刚吃完饭,要我坐下,泡了一杯茶。他说:“这是今年的龙井茶,你尝尝。”我喝了几口茶,就问他有什么事要我去办。他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他讲:“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放在门诊部,保留这么久,没有调出去?”我说:“我不清楚。”
他说:“我观察了这么几年,你很受群众的欢迎。你最大的特色是对待人不分高低上下,一律耐心周到,不势利眼。所以,不只是一般同志,就是高级首长都知道你。你的高明的医术,平易近人的人品,热情细心的服务精神,给大家的印象比较突出。在闲谈时,毛主席他们都听说了你。给毛主席找个保健医生,能胜任下来的不容易找到。我已经请示过周恩来总理,他批准了,昨天我当面报告了毛主席,他同意。不过要先见见面,谈谈,如果谈得来,再定。你要准备准备。”
我听了后,大吃一惊。我再也想不到,会指派我做这么一份工作。
我在门诊部时,毛的住处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虽然身在中南海内,这块地方真可谓近在咫尺,但是在我的眼内,真象是海外仙山一样,既神秘,又庄严。我常常抱着崇敬的心情,在南船坞楼上我的住室窗口,望着这块地方。这里是全国的心脏,从这里传出来的每一次跳动,都牵连着大陆中国内的每一个人的命运。
许多思绪此时一一闪过我脑海。我的妻子慎娴在美军供应处和英国文化委员会工作过,没有办法找到她不是特务的有力证明,因此她没有资格加入共产党。而我也没法改变我的出身背景。何况,毛已经有了保健医生。然后我又想起我大曾祖临终时交代子孙不要作御医的遗言。
我将这些想法,都告诉了汪。他听后哈哈大笑说:“你怎么想的这么多?你的历史问题和家庭的一些问题,在你入党前已经审查过了,都做了结论,不是新情况,新问题。要你去工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定下来,是经过党委讨论。而且你的这些问题,报告了罗部长和杨主任,也报告了周总理,都认为不成问题,才报告毛主席定下来。你还有什么犹疑呢?至于你大曾祖的事,那时封建皇帝时代,怎么能同现在相提并论呢?”他说完又大笑起来。
我又问他,傅连璋知不知道这次的分派。傅此时已是新设立的卫生部副部长,兼任保健局局长,负责中央领导同志的保健工作。他自认是毛的密友和追随者,非常关心毛的健康,自然会想参与我分派的事。
他说:“傅部长虽然是你的上司,但是这样的工作,是中央直接定下来,不需要他参与。”但实际上汪估计不足,傅对于我这次任命没有通过他,十分不高兴。
我当时又问汪:“是不是是再考虑一下,商量商量呢?”我深知给毛工作,是个众目交集,引人注视的所在,尤其负责他的健康保健,责任太大。一旦发生点差误,即使算不上什么的差误,也会将这些问题联系起来,而形成“阶级报复”的骇人罪行。
汪说:“不行了。这已经是组织上定下来的事,没有考虑商量的余地。”我看这事已成了定局,没有回旋余地。我又说:“我在工作上自然会十分谨慎小心,但是医疗上不可能十全十美。万一有点差误,那时就复杂了,而且会连累到你。”
他说:“不要想的太多。你做自然要谨慎小心,要请示报告,但也要放胆去干,不能没有主见,也不能事事都请示报告,要勇于负责。我看你能干好,我不会看错人。”然后他又说:“你准备好,先与主席慢慢熟起来,能不能做下去,适合不适合,还要由主席自己决定。你等着吧,会找一个很自然的机会让你见主席。到时候我会通知你。就这样吧。”
在这次谈话以后,汪将毛以前的一些病历记载拿给我,要我了解毛的病史,并嘱咐我多做些准备,还同我说:“主席就要离开北京,到南方休息,这次你先不要去,照旧在门诊部工作,还是要找自然机会见他。”
我回到宿舍,同娴说了领导上的这一决定,和我跟汪谈话的经过。她也认为,既然中央定下来,不可能改变了。她说,这工作责任太重,不能出任何一点毛病。从这天起,娴无日无夜不为我的工作与安全担心。
曾任共产党五大书记之一的任弼时同志于一九五零年猝然与世长辞后,其未亡人陈琮英变得极为消沉。陈常来门诊部看病,主要是头痛、失眠和耳鸣。我给她镇定剂及苏联的一种溴化钾和咖啡因混合药剂服用,但她的问题纯粹是心理上的,门诊部也无可奈何。我只能尽量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她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对人十分善良热诚,认识我时间长了,待我如同子弟。
后来我奉汪东兴之命陪同陈琮英同志到上海和杭州休息两个星期,以防她忧郁症病情恶化。当她知道我被派去做毛的保健医生时,她同我讲:“这个工作可不好做,千万谨慎小心。毛老头脾气大得很,而且翻脸不认人,没有人在他那里干得长的。江青这个人,是出名的骚贱货,待人刻薄,你千万别上当。在那个地方工作,一旦搞不好,出来,没有地方敢要你,弄不好还要坐牢。”
在五十年代初,毛的威望正如日在中天,谁也不敢背后议论他。这些肺腑之言,简直是“反党言论”。这些话我一直铭记在心,在此后的行动中,无时或忘。
一九五零年后的两年内,连续推行了“镇压反革命分子运动”和“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运动”。前一个运动主要打击国民党的党、政、军、警人员和黑社会分子,后一个运动则主要针对共产党内掌握一定权力的党员干部,其中固然有少数确有腐化行为,但大多数是挟夙怨借机打倒对方。
中南海内也展开了保健医生的“肃清反革命分子运动”。一九五五年“肃清反革命分子运动”中,在警卫局长汪东兴的指挥棒下,将一些保健医生打成“反党分子”。原来是几年来这些保健医生不满意脱离医生临床工作,单纯只给一个人做些照料生活的所谓保健,凑在一起时,不免讲些不满意的话,甚至发牢骚。警卫局便藉此机会整整医生们。
这种“批判斗争会”几乎每天下午、晚上都开,每次要开四或五个小时,弄得人疲劳不堪,而同时罪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江青的保健医生徐涛(他也曾短期任过毛的专职医生)在批斗会中是众矢之的。开批判斗争徐的会上,江青特地叫卫士参加,“揭发”徐对江青是如何“粗暴”,如何“虐待”江。并举出例证,如,江青叫徐拉上窗帘,因为日光刺目,徐没有立即拉上,于是成了有意损伤江的眼睛;江要求室内温度固定在摄氏二十六度,江感到冷,批评徐降低了室温,徐拿了室内温度计给江青看,恰好是二十六度,于是成了有意在精神上折磨江。像这样的“罪名”不一而足,要徐承认“有意反对江青,反对共产党”。最后徐被定为“反党小集团”的主要成员。奇怪的是,其他的“集团”内的保健医生,都被调离中南海,可是这位“反党分子”的徐医生,并没有被调出中南海,反而继续给江青做保健医生。
我很同情我的那些医生同事。我知道他们没有做错事,他们绝对不是反党分子,但我只能保持沉默,如果我公开替他们辩论,我也会被归为反党分子。
走笔至今我仍感到良心不安。一九五二年的“三反运动”中,我大哥、堂哥都受到波及。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清楚他们是无辜的,但我不敢站出来为他们辩护。
在我正式为毛工作之前,我就已经违背良心了,无法言行合一。在政治风暴中我总是三缄其口,但此次批斗大会上,我被迫加入攻击的行列,来保全我自己和家人。我无法指控那些医生反党,我只说他们不该发牢骚,他们没有好好做好工作,所以应该反省学习。
我那时不知道,一九五四年就展开的保健医生批斗会里,医生们其实只是汪东兴和傅连璋争权夺利的棋子。
这两个人的职务无可避免的会发生冲突。任卫生部副部长的傅连璋负责指派中央领导同志的保健医生。凡是傅派到“中央首长”处的医生,都要定时向傅汇报,汇报的内容不只是身体健康情况,也包括所了解的言论和行动。傅还透过这些医生递送他写给某“首长”的信,表示他的关心。傅采取这些手段,来摸清“中央领导人”的政治动向,特别是党内斗争的动向。在“中央领导人”中,自然毛泽东是傅视为最重要、最需要摸清的人物。
而身为警卫局长的汪东兴恰恰也是尽一切可能,使“中央领导人”(特别是毛泽东)的身边工作人员,摸清中央的意图动向,进一步垄断这些情况。汪能指挥的主要是警卫人员和卫士,因为这些人都是汪亲自选派的,但是汪也要利用医生和护士收集情报。于是傅连璋认为汪东兴干涉他的业务职责,汪又认为医生听傅连璋的指挥。
在汪任派我为毛的保健医生后,汪傅之间的博弈剧烈。傅想以我的家庭背景问题说动毛不任用我,汪则转而利用反革命批斗大会一一攻击傅委任的医生。最后是汪胜利了,医生们只是牺牲品,汪东兴和傅连璋之间形成决裂局面。
发生这次所谓“反党小集团”事件时,我受到很大的震动。我完全明白了,在工作中,只能绝对服从,不能丝毫违背“上级”的意旨,如不谨慎而触犯“上级”的个人意志、威望、都会被无情的“整”,也就是被镇压。采取的方式,是“群众的”制裁办法。群众呢,他们是被指定参加这行动,甚至他们在会上的发言,都是早安排好的。
这次可真是一次非常生动的教育,让我明白,每一个人都是在一个布置好了的环节内言谈行动。一个人不能有什么个人意志,只能是一部庞大复杂的机器中的一个小零件——不管这零件安装的部位合适不合适,也不管这零件在整个机器运转时,能不能起作用,只要甘心在这部位上听命运转下去就可以。
这点对于自由知识分子的心灵,所造成的痛苦是难以比拟的,在“为人民服务”、“一切服从党的需要”的钢铁纪律下,保全自己的唯一途径,是俯首贴耳,唯命是从。在一片颂扬声中,所有的生机都被斫丧了。违背良心的言论,违背良心的行动,成了准则。而更糟的是,唯有这种办法,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进而一步步爬上去。
四十年后的今日,我在美国安全的环境下,追忆这些往事,我知道我当年还是会这样做,我没有余地,我那时得保护我的家人,无路可走。如果今天我回了中国,政府要我支持一九八九年血腥的天安门事件,我也必须同意。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只有一直违背自己的良心,才能在中国生存下去。
而四十年前的我,在与汪东兴会谈数月后,仍满心欢喜的期待毛的召见。但毛迟迟未召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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