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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这几年都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明明整个社会被管得越来越严,摄像头越来越多,维稳越来越重,网络审查越来越强,可为什么各种突发事件、极端事件、不可理解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 按理说,控制加强了,社会应该更稳定。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这背后,不只是经济问题,也不只是房地产、失业、地方债的问题。 而是今天的中国,已经进入了一种高度复杂化的现代社会;但整个治理体系,却仍然在试图用一种“极度简化”的方式来管理这个社会。 这种冲突,才是当今中国最深层的矛盾。
一、现代中国已经是一个超级复杂系统经济改革开放前中共塑造的中国,是一个典型的低复杂度社会。 那时候: 人口流动少; 信息来源单一; 市场很弱; 社会结构简单; 大多数人一辈子只在一个单位生活; 国家直接控制几乎全部资源。
这种社会简单易控,但是极度贫穷。 但今天完全不同。 今天中国已经是: 全球最大工业体系; 超级城市化社会; 互联网社会; 金融化社会; 平台化社会; 全球供应链社会; 高教育人口社会; 高信息密度社会。
十几亿人的行为,被: 金融系统、 互联网平台、 物流网络、 房地产体系、 社交媒体、 算法系统、 全球市场
高度连接在一起。 这意味着: 今天的中国,本质上已经是一个超大型复杂系统。 而复杂系统最大的特点,就是: 非线性。也就是说: 小问题,可能突然引发巨大后果。
二、今天中国深层的问题:复杂社会,遭遇“简化治理”很多人没有意识到: 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理论,从形式上说,是一种极度“简化”的社会治理理论。 它的核心逻辑其实非常简单: 出现贫富差距怎么办? ——把富人的财富重新分配。 社会资源不足怎么办? ——由国家统一规划。 市场价格波动怎么办? ——由政府直接干预。 企业之间竞争失衡怎么办? ——行政力量重新调整。 它背后的思维方式,本质上是: 社会是一个可以被中央完全计算、完全规划、完全控制的静态系统。但问题在于: 真实社会,从来不是静态系统。 而是一个不断变化、自组织、动态演化的复杂系统。 现代工业社会尤其如此。 因为现代社会涉及: 数亿人的分工; 海量市场信息; 全球供应链; 技术创新; 金融风险; 人类心理预期; 社会情绪变化; 网络信息传播。
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被一个中央计划机构完整掌握。 于是,当一个高度复杂的社会,被迫接受一种“极度简化”的治理逻辑时,矛盾就会不断积累。
三、计划经济为什么天然会走向“政党所有制”很多人以为,所谓“公有制”,是全民共同拥有。 但现实运行中并不是这样。 因为: 社会财富如何分配?
谁决定生产什么?
谁决定资源流向?
谁决定哪些行业发展?
谁决定价格?
谁决定信贷? 这些权力最终都掌握在: 手中。 于是所谓“公有制”,在现实中就会逐渐演变成: 政党所有制,如中国的中共所有制,伊朗的革命卫队所有制。因为真正掌握资源配置权的,不是社会,而是权力体系。 这也是为什么: 计划经济最后一定会导致: 行政权力无限扩大; 市场机制被压制; 民间活力下降; 社会创新减弱; 官僚体系膨胀。
因为整个社会运行逻辑,开始从: “商品与市场配置” 变成: “权力与行政配置”。
四、这种体系为什么会越来越贫穷现代财富,本质上来源于: 大规模复杂协作。而复杂协作最重要的前提,就是: 自由信息流动; 市场价格机制; 民间创新; 风险承担; 分散决策; 动态试错。
因为没有任何中央机构,能够提前知道: 明年什么行业最赚钱;
哪种技术会成功;
消费者会喜欢什么;
哪些企业会创新成功。 市场本质上是一种: 海量分布式计算系统。价格机制,则是这个系统的信息语言。 而计划经济最大的问题就在于: 它试图用行政命令,替代整个社会的信息系统。 结果就是: 信息失真; 资源错配; 创新停滞; 低效率扩散; 官僚寻租; 社会活力下降。
最终形成普遍贫穷。 这并不是某一个国家的问题。 而是整个20世纪共产主义实践反复证明的问题。
五、20世纪的历史,其实已经反复验证了这一点从欧洲到亚洲,从东欧到非洲,几十个共产主义国家,都曾尝试过: 高度计划经济; 国有化; 中央统一配置; 党政控制社会; 思想统一化。
结果几乎都高度相似: 初期依靠强制动员形成高速集中;
中期开始出现低效率与短缺;
后期社会活力衰竭;
最终经济停滞直至崩溃。 无论是: 最后几乎都走向: 因为当财富无法自然增长时,政权为了维持自身,就只能越来越依赖: 强制力量。
六、为什么最后一定会走向高压维稳当一个体系: 无法持续创造财富;
又必须维持庞大权力结构; 它最终只能依赖: 警察化治理; 思想控制; 舆论压制; 高密度监控; 强化维稳。
因为经济增长一旦减弱,合法性来源就会发生变化。 过去依靠: “让大家变富”。 后来逐渐转向: “让大家服从”。 这也是为什么: 很多社会主义国家到后期,都会越来越强调: 因为体系已经无法通过财富增长维持稳定,只能通过控制维持稳定。
七、中国改革开放,实际上证明了市场的力量中国过去几十年的高速发展,本质上恰恰不是计划经济的成功。 而是: 对计划经济的大规模退却。改革开放以后: 农民获得部分自主权; 市场开始形成; 民营经济崛起; 全球贸易接入; 地方竞争出现; 民间资本活跃。
这些因素共同释放了中国社会巨大的复杂协作能力。 于是财富迅速增长。 实际上: 中国经济最有活力的时期,往往恰恰是: 管制相对减少; 市场空间扩大; 民间预期稳定; 社会自主性增强;
的时候。
八、而今天的问题在于:系统又开始重新“回头”这几年,整个中国社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 国进民退; 平台整顿; 行业管制增强; 舆论收紧; 社会组织压缩; 思想统一加强; 行政力量重新深入经济。 中共开始重新深入管制每一个社会细胞。
其本质,其实是: 重新试图用简单的强制逻辑压制复杂社会。但问题在于: 今天中国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个低复杂度社会。 现代工业化、信息化、智能化社会,需要的恰恰是: 更高的信息自由度; 更大的市场弹性; 更强的社会自主协作; 更开放的创新空间。
而不是更强的静态管控。 于是矛盾开始越来越尖锐。
九、今天中国真正危险的,不是“乱”,而是“脆”很多人总喜欢问: 中国会不会崩? 其实真正的问题不是“突然崩塌”。 而是: 整个系统正在脆弱化。表面上: 管控越来越强; 社会越来越安静; 网络越来越统一; 维稳越来越庞大。
但另一面却是: 年轻人越来越低欲望; 企业越来越保守; 官员越来越不敢做事; 民间越来越缺乏信心; 社会越来越原子化。
这意味着: 系统虽然看起来稳定,但内部弹性正在下降。 而复杂系统最怕的,就是失去弹性。 因为一旦出现冲击: 就容易发生:
十、中国正在进入一个“强控制—弱稳定”的时代今天中国最深层的悖论就在这里: 控制能力越来越强;
但系统真实稳定性却可能越来越弱。 因为: 真正稳定的现代社会,往往不是靠高压形成的。 而是靠: 市场活力; 社会信任; 信息流动; 民间自主性; 制度弹性;
形成的。 而当一个高度复杂的现代社会,被持续压缩、降维、静态化管理时,整个系统就会逐渐进入一种: “高压稳定下的脆弱化”状态。 表面安静;
内部紧张;
局部风险不断积累;
所有人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而这,也许正是今天中国社会最真实的时代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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