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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只有两年时间。一个富有的家庭因为一场疾病迅速衰败。父亲选择了抛妻弃子的逃避,儿子却选择了他这年龄不该承受之重。
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为帮妈妈分担经济压力,这个昔日的富家子弟加入了拾荒者的队伍。
![](http://news.xinhuanet.com/video/2006-10/01/xin_45210030111423281509327.jpg)
雄雄在上新街一带捡拾饮料瓶
重庆市上新街的拾荒男孩曾是富家子弟
7月29日下午3时,南坪上新街转盘。
气温38℃,白花花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花坛里的花草也已枯萎。除了几个农民工坐在树下休息,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拖着一个比他身体小不了多少的口袋,静静站在树下。他死死盯着那几个民工叔叔,因为有个正在喝矿泉水,瓶子快见底了。男孩走过去问:“叔叔,这瓶子给我好吗?”可叔叔说他要拿瓶子去卖钱,不能给。
男孩一脸失望,走向旁边一个垃圾桶。他几乎将头都要伸进桶里,用力在里面掏着。终于,他找着了一个矿泉水瓶子,和几张废报纸。男孩心满意足地将他们装在口袋里,走向另一个垃圾桶。
瘦弱的男孩穿得并不破烂,甚至还穿着件名牌T恤,只是又旧又小又脏。他鼻尖上一滴汗珠在阳光下发亮,脸上是一道道汗水流过后的黑水印。
地毯似地搜完十多个垃圾桶后,男孩出现在废品收购站。老板热情地招呼:“雄雄,又来了。”雄雄应了一声,熟练地将袋里的垃圾捡出分类放好。“废纸12斤,矿泉水瓶36个,一共九块六……”雄雄接过老板递过的皱巴巴的9.6元钱,小心展平放在裤袋里,咧开嘴笑了,然后走进旁边的中国银行,将钱存在自己存折上。
要是在两年前,雄雄决不会因为九块六毛钱这么高兴,这还不够他到“肯德基”吃一顿,甚至不够他买一个喜欢的航模零件。那时,他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是上新街出了名的富家子弟,从不为钱犯愁。那时,暑假炎热中午,雄雄一般都躺在空调屋里,翘起腿玩电脑,或跟几个小伙伴在一起,为周杰伦的歌好听,还是谢霆锋更有魅力而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12岁的雄雄有一个自己的存折,里面的钱都是他捡垃圾挣的。
第一笔存款25元,是他悄悄捡了一个星期的垃圾攒下的。那时,他还不敢告诉妈妈自己在捡垃圾。直到一周后的一天,他正猫着腰在垃圾堆里一阵乱掏时,突然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妈妈的朋友。他想低头闪避,已来不及,阿姨认出了他。阿姨哭着将他搂在怀里:“苦命的孩子……”
在同学们眼中,家住上新街150号的雄雄并不命苦,他有疼他的爸爸妈妈,还是上新街出了名的富裕人家。
![](http://news.xinhuanet.com/video/2006-10/01/xin_45210030111424532738928.jpg)
雄雄和他的妈妈在一起
灾难降临 爸爸走了丢下母子两人
雄雄妈妈王亚君说,生病前,她家在南坪开着3家连锁超市,每天营业额高达数万元,还买了房子、门面。
在雄雄眼中,从没有钱的概念,看上什么,再贵,爸爸妈妈都给他买。一架豪华航模,近千元,雄雄多看了两眼,爸爸就掏钱给他买了。想吃“肯德基”,爸爸妈妈就打车带他到解放碑吃个够,走时还带个全家外卖桶。雄雄穿的衣服都是名牌,阿迪达斯、耐克……
雄雄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突然,这种日子结束了。1998年初的一天,他生平第一次听到“尿毒症”这个词,然后看见妈妈肿得发亮的双腿和爸爸瞬间阴云密布的脸。
从此,家里再没了欢声笑语,雄雄常看见爸爸重重地摔门,狠狠地砸东西,大声地骂妈妈“只晓得用钱”。他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缩在冰凉的墙角瑟瑟发抖,突然觉得爸爸好陌生。
后来,雄雄才知道,妈妈的病需要肾移植,要花很多钱,而且可能人财两空,终生还要吃很昂贵的排异药物。
王亚君做手术花了近三十万,营业款都在丈夫手里,他只拿出6万元。王亚君只得找人借。
2004年5月23日,妈妈出院后不到一个月,爸爸悄悄走了,一分钱也没给妻儿留下,母子俩像突然被抽空了,瘫在地上,抱头痛哭。
儿子非常心疼妈妈 挣钱为母分忧
爸爸走那天,屋外阳光明媚,家里却阴冷。年仅10岁的雄雄踮起脚尖,尝试着给哭红眼的妈妈熬一碗粥。他从没做过饭,当他用烫得发红的手把一碗稀饭端给妈妈时,王亚君的眼泪滚落在碗里。
雄雄从没做过家务,现在却开始做饭、洗衣服、拖地,将家务都包揽了。
没过几天,七八个声称是债主的人找上门,要王亚君偿还雄雄爸爸欠他们的11万元货款,不然就把3家连锁超市的货搬走。此时王亚君做手术还欠下近十万元债务,自己每月的术后排异等药物就要近3000元。为尽早还清欠款,王亚君将房子租出去,带着雄雄回附近的娘家住下,超市也打了两家出去,只剩下上新街转盘附近的一个小超市谋生。医生告诫王亚君,不能劳累,但她仍每天忍着伤痛独自守店,从早上6点到晚上11点。
雄雄自述:爸爸跨出家门那一刹那,我好象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债主找上门,妈妈一着急生气,开始尿血,伤口还痛。我成了这个家惟一的男子汉,我不能看着妈妈吃苦。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天放学就玩电脑、打游戏,也不能再没事陪妈妈逛商场,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了。家里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有钱了,有时买两斤肉,妈妈都要考虑很久。我现在才知道,以前被我不当一回事的钱竟然对我们这么重要。我想帮妈妈,但我恁小,除了天天做好家务外,不知还能做什么。我得想法子挣点钱,让妈妈不再天天哭。
当年4月初,上新街附近出现一位穿着名牌衣服、手拖蛇皮口袋的拾荒男孩。有人说,那个捡垃圾的孩子以前家里很有钱。
一开始,雄雄也放不下脸面,不敢在上新街捡垃圾。他每天放学后,就到南坪转悠。走在街上也总是低着头,生怕碰见熟人。有一次,为了一个矿泉水瓶子,他差点和一个流浪小孩打起来,最后,他投降了。转身离去那一刻,雄雄突然哭了,面对爸爸的离去,面对妈妈的病痛,他都以自己是个男子汉为由忍住了眼泪,可这次,他觉得好委屈,好无助,可一想到妈妈还在店里为他的学费生活费操劳,雄雄又厚起脸皮继续在垃圾桶里摸索着。渐渐地,他不再顾忌行人绕道而行的白眼,“就像个真正的流浪孩子一样。”现在,在110中学上初一的雄雄说起这些已很坦然。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每笔钱都给妈
“相信我,我是男人,我长大了。”直到有朋友告诉她雄雄在捡垃圾后,王亚君才明白,儿子常常对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她将瞒着儿子悄悄写好的遗书撕掉,她实在没想到,10岁的儿子竟然比她更坚强,居然能帮妈妈分忧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想不开呢?
得知实情后,王亚君没有像雄雄想象中那么责怪他,反而有时间还和儿子一起捡垃圾:“凭自己的双手挣钱,有什么见不得人吗?”她干脆给雄雄开了个账户,所有捡垃圾挣来的钱都存在里面。妈妈的支持坚定了雄雄捡垃圾的决心,从此,雄雄没向妈妈要过一分钱。
几天后,雄雄给妈妈带回一个玩具小钢琴,虽然破旧,声音却悦耳。他告诉妈妈说是别人送的:“妈妈,你在家心情不好时就弹琴,就高兴了。”妈妈后来才知道,这个小钢琴是儿子在外捡的。虽然是个破玩具,但王亚君却将它锁在书柜里珍藏。
今年1月17日,是王亚君的生日。这天,她收到了儿子送的生日礼物——一个晶莹剔透的发夹,上面镶满了水钻。打开包装那一刹,王亚君呆住了:“这不是前几天我和雄雄在重百看到的那个发夹吗?”当时,她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可看到64元的标价,便依依不舍离开了。王亚君说,要是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卖下,现在她只想对儿子说“太浪费了”。这个发夹成为了丈夫走后,这个家买的最奢侈的东西。
前几天,雄雄又送给妈妈一样礼物,就是他的存折。“妈妈,你拿去用,我自己挣的。”王亚君打开一看,雄雄几乎每隔两天都要往账上存笔钱,一般都是5元,最多的一次是25元。2006年1月15日,买发夹支出64元;2006年2月 17,支出310元,那是雄雄取出为自己准备的学费。账上还有101.85元,王亚君实在想不出这区区101.85元能做什么用,但她死死将存折握在手中。
妈妈教会儿子宽容 不再憎恨爸爸
爸爸走了两年,一个电话也没给雄雄打过。“不恨爸爸,也不想,他走了,妈妈还过得轻松些。”
去年夏天,雄雄和妈妈在解放碑意外碰见一次爸爸。“爸爸,爸爸……”雄雄兴奋地举着双手扑过去,谁知爸爸漠然地看他们母子一眼后,对着王亚君冒出句,“你给我丢尽脸了,让娃儿去捡破烂。”雄雄举在半空中的手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他歪着头陌生地看着爸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妈当时说,“我们凭劳动吃饭,有什么不好。你现在丢个矿泉水瓶子,我一样会捡起来。”爸爸听了后,果真将手中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丢在解放碑的地上,雄雄和妈妈同时弯腰捡起来,转身走了,没再回头看爸爸一眼。但雄雄看到,妈妈在流泪。
雄雄说,以前他和妈妈恨死爸爸了,可从那以后,不再恨他了,因为已对他彻底死心了。“妈妈常教育我,不要去恨一个人,那样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心胸狭隘的人,要学会宽容。我就当从来没有这个爸爸,有妈妈就可以了,现在,我还要捡更多的破烂,为妈妈分忧。”(图文/南方网-重庆晚报网络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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