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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庙魅影四
那是一个奇特的房间,东侧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太极图如雾中双蛟般的旋转,象一面墙,又象一幅画，以手探之，却虚若无物；北墙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有良田美池，楼台亭榭，翁媪妇孺似动犹静，仿佛是一个大窗口,映出的是真实的存在，所不同的是它又是一个平面。而小迈半步，忽若空坠，不觉惊退；西壁处有神龛香炉，上面缭绕烟飞，袅然如舞。那男人扔一蒲团说：“可坐小息，老纳去去便来。”看地上青草依依，头上云卷如花，太阳从云隙中射下来，明亮，轻柔，似梦似幻。银珠坐在蒲团上，她觉得自己好象离枝的秋叶飘落，没有重量，轻妙得象一袭纱衣栖于上，奇妙，畅快。
困意袭来，可是刚一合眼，她就觉得自己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好象是沙尘暴刚刚过去，天地都是黄澄澄的，一切都令人感到阴冷、肮脏和凄苦。银珠吃了一惊，想退回去，但是她发现道人的小屋已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枯草，沙丘和一群群面目不清的怪人在昏黄的天地间忙碌着，晃动着，一付凄惶的样子。空中也弥漫着一种有如恐怖电影中的音乐,凄楚、骇人的怪声。银珠想找个人问路，没想到这些人看到银珠无不惊走，用短促而尖利声音叫着：“生人！生人！！”纷纷逃逸而去。银珠孤独地走了好久，她终于发现有一个人没有逃走，他躲在沙丘后面向自己张望，“你好！”银珠走过去很温和地的说，那人抖抖的站起来，“啊！”银珠惊叫起来，吓得浑身发麻。只见那人头上有一个大洞，血正泊泊地从那个洞里流出来，把破烂的上衣，和尚可挂脚的鞋子都涂成了红色。终于看清楚了，那人就是所里刚刚被革命小将打死的老所长。“所长，你怎么？”她想说你怎么不去包扎。可是那人却用又短又哑的声音说：“你不用害怕，这是阴间，鬼是怕人的。因为你们身上的阳气我们是受不了的。”完全不是老所长的嗓音。这太可怕了，银珠转过身去，不想同他说话，那流血的样子弄得她心口翻腾，好想吐出来。
阴间，这是阴间，她明白了，这是死人呆的地方，那么自己的爸妈会不会在这里呢，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确实太想他们了。她东奔西跑的寻找起来。没有，哪里也没有。有个温婉的女孩儿走过来，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长得也酷似自己，只是看起来比自己粗糙了许多，可还是很清丽的，银珠觉得眼前一亮。“你是谁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银珠好奇的问。那女孩儿笑了，“我是银珠啊，我的家就在这儿，我要去工作，你说我会到哪里去呢？“那女孩儿带着嘲讽的笑姗姗地走远了，银珠还没有回过神来，“这造化真是太奇妙了，怎么在这儿又复制出一个我来呢？！”她又害怕起来，不再去找父母了，“如果我找到了父母，我怎么能知道他们不是复制的呢？如果我被复制了，那我到哪儿去找到自己呢！“哼，我的父母是绝不会住在这个昏乱的鬼地方的。”她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去寻找道人的小屋。
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蓝莹莹的光，下面是一片草地，有一个姑娘坐在蒲团上，也穿着同自己一样的衣裙。“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今天将遭遇多少个我呢？”她有些生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不想一下子跌倒在那个姑娘的身上，原来这就是道人的小屋，而自己正坐在蒲团上。那道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手握拂尘，拈须而笑。“师傅，刚才这里坐着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呢？”银珠问。“那不就是你吗？”道人说，“怎么你神游归来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认识了？！”银珠笑了，“可是我在外面还看见一个银珠，那又是谁呢？”“那个你与你没有多大关系啊，她就是生在这里的。如果你能看得见，你会看见无数个你呢！天地茫茫，我如微尘，能知几何！”道人叹息道。“真好，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谢谢！”银珠心满意足的说。
“我带你到上面去看看吧！也不枉你叫我一回师傅。”道人把银珠从蒲团上拉起来，带着她向画壁走去，没有什么阻隔，一步就进入了全新的境界：那里的亭台楼阁非人间所有，碧水清溪也为世间所无，完全美得不能言表。普天晶莹，绝无微尘。人人五官端正，个个细腻润泽，到了这里，银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粗陋无比，处处有自惭形秽之感。这时她看见了一个开满莲花的一望无际的大湖,湖上银波闪闪,花艳夺人,馨香流溢,有一姑娘立于一个巨大的花瓣上清歌婉转浸人：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前,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你看见又一个银珠了吗？”道人笑视银珠说。银珠远望那姑娘果然袅娜可喜，穿的衣服也同自己相似，只不过比自己的衣服更飘渺而神光艳异而已。
在一华屋前，道人用力将银珠推进去，正惶恐间，银珠忽然看见父亲坐于一镶嵌华美的桌前读书，年令不过二十许；而母亲正持一花束归来，向桌前的一个水晶瓶走去，可能想把那束回旋着五彩光环的花朵插进去。青春少女似的母亲窈窕妙漫如仙人一般。当母亲转脸看见银珠时，笑颜中泪下如雨。她拉着女儿手说：“仙凡阻隔，你能来此探父母真是不易！”父亲也惊起，“我的银珠，那些卫士是怎样加害你啊！”银珠婉笑，告慰父母平安。于是三人于玉宫华厦中，言谈笑语，欢情自异于平生。
见道人黑影于廊下一闪，银珠知不能久留，对父母小声说，“爸妈，女儿要走了。”可是心中非常恋恋。竟至不能举步。“可以走了！”银珠听见道人的声音，好象来自头的上方，又好象来自自己的体内，回头看时，见道人已入门窥，状如一缕轻烟。“爸，妈，我想我该回去了！”银珠又说了一遍，心中颇依依，“老狐休乱我女！”父亲看见了道人。妈于是落泪说：“人生如梦，转瞬百年，你好自为之，万不可坠入地狱，永无再见之期。”别过父母，银珠见道人立于一怪兽之上，那怪兽黝黑如漆，张牙舞爪令银珠却步。道人向银珠招手，拉她上怪兽背。怪兽行于云中，稳若画舫。他们飘过天宫圣景，从道人小屋上方落下。“谢师傅提携，银珠能见父母，永不忘记！”银珠说，不免喜极而泣。“不用！”那道人掷话如石，“你将来不埋怨、加害于贫道，我就很满意了。银珠默然，想起父亲的话：“老狐休乱我女！”心中又忐忑起来。
道人去后,有一个很娇媚的声音来自空际:“银珠小姐，现在修课。”她吃了一惊，“是谁在说话？”巨大的画壁音乐响起，显出一香炉，龙坠珠装，以手试触，立遭一掌于手背，于是不敢再探。有一贡香插于炉中，感觉香雾缭绕，清香满宇，身轻神爽，如坐春风。又见空中掷一蒲团于雾壁，一会儿有少女现，秀目朱唇，云裳飘舞，如仙似魅，令银珠羞怯欲走。少女教授种种口诀、咒语，银珠自觉记忆毫不费力，少女语过，就如印在脑中，无论多么冗长文字都可脱口而出。少女坐于蒲团上，教授各种动作，妙如仙舞，加之画壁流光溢彩，实在不是美不胜收这样的句子可形容得了的。“人们耗资巨大，拍出各种大片，同此壁画面比竟是何等粗陋！妄自尊大的可悲人类啊！”银珠心中叹息着。
“女弟子聪慧可人，绝非等闲之辈！”道人掀帘入。银珠看见画壁少女与香炉皆渺，仍是楼阁亭台，小桥流水，且时有翁媪士女出入，似幻如梦。道人嘱，回到家中，当操做如故，此番奇遇不可为外人道。但有恶人相欺，不可动气，只需双目一瞥足矣，其人必有报应。不可自行来泰山寻师，寻必不得见，弟子有急，师须臾便到，必可无忧。
银珠环视道室，心中疑云飘忽，喜忧不要名状。见有几个女子于门前过，皆金发黄眸，有似欧产。又有些许小动物于门前嬉戏，俏狗类狐，不知为何，陡想起父言：“老狐休乱我女！”心中又甚忧郁。“道人似有不快，对银珠说：“你可以回家了。”“我不认得路，如何归家？”银珠问。道人让银珠闭目，小声说：“起。”银珠觉身体一震，睁眼看时，已经在家中了。那串被她扔到楼外的钥匙，就摆在她面前的桌上。看电子钟，现下仍是星期天，明日便可上班。计泰山之游，应有三日，时间显示竟不到两天，神奇如此，有谁会相信？自分不能对人言。然心中快乐，如出茏困鸟，早已飞到遥远的天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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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5 21: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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