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七成中国民众认为中国已足够民主 专家这样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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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VOA





一份最新的全球民调显示，在中国，85%的受访者认同民主的重要性。与此同时，尽管中国的“民主指数”多年来一直在全球排名倒数，有71%的中国受访者认为中国已实现民主，且已足够民主。专家指出，在缺乏媒体和言论自由的情况下，中国的民调数字需谨慎看待。

这份名为“民主认知指数”（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的民调显示，世界民众对民主重要性的认可度较去年上升3个百分点——81%的受访人认为自己国家拥有民主是重要的。

但与中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世界只有略过一半的民众认为自己国家已实现民主；甚至在民主国家，该比例也不到六成民众。

在威胁本国民主实现的诸项因素中，收入不平等成为被最多人列为威胁的因素，言论自由限制紧跟其后。相较去年，现有更多民众将社交媒体视为对民主的威胁。

但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更多民众认为美国的影响力比中俄影响力更威胁本国民主。不过随着拜登总统的上任，世界民众对美国影响力的正面印象较去年有所上升。

这份名为“民主认知指数”（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的问卷调查由国际非营利组织民主联盟基金会（Alliance of Democracies Foundation）委托德国民调机构Latana进行。调查于今年2月24日至4月14日之间进行，对全球53个国家的53194名受访者进行问卷调查。

报告主作者之一弗雷德·德沃（Fred DeVeaux）曾强调，“民主认知指数”的报告结果是受访者的主观理解，而非客观事实。

滕彪：缺乏媒体和言论自由，中国民调数字需谨慎看待

旅美中国维权律师、现任芝加哥大学人权中心客座教授的滕彪对美国之音表示，由于中国没有自由媒体，民众言论自由也受极大限制，所以对中国民众的这一调查数据背后，一方面是政府宣传洗脑的成功，另一方面是部分民众不敢批评政府，不敢说中国不民主。

“很显然，中国不是一个民主国家。有这么高比例的人认为中国已经实现民主，最大因素就是宣传教育洗脑的作用，” 滕彪说。

“中国的官方宣传、官方叙事体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民主国家，甚至说成比西方的民主制度更好，” 滕彪对美国之音说，“很多人也不知道民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比较过中国所谓的这种民主和西方真正的三权分立的宪政民主之间的实质性区别。”

滕彪指出，很多认可中国模式的中国民众并没有亲身遇到过中国异议人士、维吾尔人等少数民族所经受的迫害，也没遭遇拆迁、上访这些事。同时，很多人也看不到这些体现中国不民主的事件。在经政府严格管控的信息和舆论环境下，很多民众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中国足够民主。

这样的趋势令滕彪感到担忧和悲观。他说，现在中国大多数人只能通过中国官方的学校和媒体获取信息，网络也受到愈加严格的控制，这使得被启蒙或认识真相的人越来越少。

“我在中国参加维权运动那段时间，江泽民时期和胡锦涛时期，虽然整个政治体制、司法制度等等都是专制体制，但毕竟民间的空间...尤其是互联网带来的一定程度上的思想自由化影响了很多人，让很多人意识到中共这样一个政治体制一定要改变，” 滕彪对美国之音说。

滕彪将中国政府近年来推行的高密度安装监控摄像头、社会信用体系和人脸识别等管控方式统称为“高科技极权主义”。他认为，随着中国媒体、学校和整个民间社会受到愈发严格的管控，中国民众的觉醒越来越难，被洗脑也越来越普遍。

民主国家民众更具批判精神，制度和人民可以对话

在另一方面，有81%的世界民众认可民主对本国的重要性，但仅有53%的人认为本国已实现民主。即便是在被美国非营利机构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评为“自由”的民主国家中，也只有58%的民众认为本国已实现民主。

其中，民主最受本国民众认可的国家是丹麦、瑞士和挪威。在被评为“自由”的民主国家中，波兰表现垫底，只有30%的波兰民众认为本国真正实行民主。世界范围内，民众的民主认可度最低的国家是被评为“不自由”的委内瑞拉、伊朗和“部分自由”的匈牙利。

相比之下，在“不自由”的中国，民众对民主的认可度和挪威持平（均为71%）。

滕彪表示，民主国家的民众一方面知道自己的国家是民主体制，而非专制体制，但由于他们对民主的评判标准往往是自己心目中满意的民主图景，所以对社会问题总体上更持批判精神的民主国家民众更易觉得自己的国家还未真正民主。

对政府应对新冠疫情的满意度上，民主国家民众更为批判的态度也得以体现。总体上，世界民众在这上面的满意度大幅下滑，从去年同期的70%降至目前的58%。但降幅在民主国家最明显，跌至51%；欧洲跌幅更大，跌至45%。而亚洲国家对政府疫情处理的满意度高达75%，且与去年基本持平（77%）。

滕彪认为，民主制度优于专制制度的重要原因就是允许公众批评，而且这种批评也会反映在选票上，所以民主社会更容易发现社会存在的问题，并不断改进——“制度和人民可以对话，所以这种批评精神非常可贵，” 滕彪总结说。

“而在专制国家，人民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被洗脑，社会缺少批评精神。从长远来看，很多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会被掩盖下去，最后越积累越严重，” 滕彪说。

滕彪也指出，亚洲民众对政府疫情管控的满意一部分也是因为有些亚洲国家确实表现出色，比如台湾。另外，中国的疫情控制仅从结果上看确实效果不错，优于美国等其他民主国家，但其极端严厉、罔顾人权的抗疫模式在其他民主国家难以复制。

调查也显示，全球53%的民众认为政府因疫情而过度限制民众的基本人身自由。虽然这种观点在民主程度较低的国家更普遍（60%），但在被评为“自由”的国家当中，该比率也高达46%。

威胁民主的因素

民主联盟基金会“民主认知指数”问卷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调查各国民众对威胁本国民主因素的评估。

今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全球64%的民众认为收入不平等威胁本国民主，在诸项威胁因素中位列第一。而且，民主国家和非民主国家民众对收入不平等的忧虑程度几乎相同。

紧跟其后的是言论自由受限、不公平或作假的选举、大科技公司权力过大、美国影响力、外国势力干涉选举、中国影响力和俄罗斯影响力。

全球受访者中有44%的人担心美国影响力威胁本国民主，而担心中国和俄罗斯影响力威胁民主的比率反而更低，分别为38%和28%。这一结果引起舆论哗然。

在亚洲地区，中美影响力同时被最多民众视为对民主最大的威胁，但相比之下更多亚洲民众视中国为威胁。其中，视中国为威胁的民众比例最高的是台湾（65%），菲律宾次之（57%）。但是，菲律宾有更多民众（62%）视美国为威胁。

亚洲地区有更多民众视中国影响力为威胁的国家是台湾、香港、越南、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其他各国均有更多民众视美国的影响力为更大威胁。

而在欧洲和拉美地区，相比中俄影响力造成的威胁感，更多民众视美国为对本国民主的威胁。

参与撰写报告的德沃在周三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采访时说：“在世界大部分地区，大多数人认为美国的正面影响大于负面影响。但在欧洲国家和美国其他许多盟友国家，这种比例反而倒过来，更多人说美国对民主的负面影响多于积极影响。”

对于一贯强调联合欧洲及其他地区民主盟友对抗中国专制影响力渗透的拜登政府来说，这无疑是一项巨大挑战。

民主联盟基金会现任总监普莱斯纳(Jonas Parello-Plesner)周三对德国《明镜周刊》表示，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其任期内的一些做法长期损害了欧洲民主伙伴对美国的信任。

滕彪也对美国之音表示，特朗普在其任期内的一些做法对美国民主制度造成实际性伤害，尤其是1月6日的国会冲击事件试图破坏美国民主程序，对美国民主在全球的影响造成很大的负面印象，导致民主国家盟友对美国疏远。

但滕彪认为，中国大外宣系统的作用也是因素之一。在习近平“讲好中国故事”的倡议下，中国大外宣系统对海外媒体的渗透和控制非常有效，全世界很多人被中国的宣传叙事体系迷惑，对中国模式抱有幻想和误解。滕彪也指出，中国的“一带一路”项目也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过调查报道也显示，自从拜登总统上任以后，世界民众对美国的积极印象开始上升。与去年同时期的调查相比，现有更多世界民众表示美国对世界民主有积极影响。这一增幅在德国（+20%）和中国（+16%）十分显著，但在俄罗斯，这一数据反而较去年降低（-13%）。

民主是大势所趋

于2017年创立民主联盟基金会的北约前秘书长、丹麦前首相拉斯穆森(Anders Fogh Rasmussen)表示，今年的调查结果显示，民主在世界范围内仍广得人心，世界民众对民主国家联盟展现积极支持的态度，无论是对拜登总统的“全球民主峰会”（55%），还是对英国倡议的“D10”联盟（51%）。

“这都表明人们希望有更多的合作来对抗独裁者。领导人们应该认真注意这些民意，并采取行动，” 拉斯穆森说，“我们现在需要走出新冠疫情，为那些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加民主的人们提供更多的民主和自由。”

由民主联盟基金会主办的哥本哈根民主峰会将于下周开始，这份“2021民主认知指数”报告中呈现的诸多议题将成为峰会议程的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