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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28 01:2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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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實行的改革開放的反動本質
作者 應克復 寫於 二零一八年
壹個社會或壹個國家的現代化,包括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的現代化,政治制度的現代化與文化觀念的現代化三大目標。其中政治制度的現代化是現代化的核心目標。當然,政治制度的現代化即由前現代化的政治制度轉型到現代化的政治制度,必須由現代化的文化觀念為先導。
我們現在提出的現代化這個概念,這個目標,是人類根據目前的認識水平在上述三個領域所要達到的理想的文明水準。隨著人類實踐的發展和認識的進步,現代化可能又會增添新的內容,去追求新的目標。所以,現代化的概念不是壹個絕對不變的固化概念,它的內涵隨人類實踐的推進、認識的提高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應當以保護環境與生態為前提什麽是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的現代化?現在很難作出完整的回答。
就中國而言,近40年來對此問題的認識就發生了較大的變化。
鄧小平在1984年說,到本世紀末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800美元,中國建立了小康社會。“這個小康社會,叫做中國式的現代化。”(《鄧小平文選》第三卷,第54頁) 鄧小平以“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來界定現代化顯然不妥。壹是他丟掉了政治制度和文化觀念現代化兩大目標。二是即使是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的現代化,也不能簡單地僅以“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為標尺呀!只能認為,“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是現代化的標尺之壹。 不過,那個年代幾乎沒人會去思考人均國民生產總值與現代化的關系。那時舉國貧窮。人民在貧困線上艱難度日。城鎮居民生活必需品嚴格按票證供應,農民向往自由勞動,盼望能吃上飽飯。所以鄧小平說,“貧窮不是社會主義”道出了人民的心聲。1978年年底中共十壹屆三中全會作出了“停止以階級鬥爭為綱”,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決定,標誌中國進入了壹個新的歷史時期。
以後,鄧小平指出,要壹心壹意搞建設,努力把國民經濟搞上去。鄧的這壹指示成為全民族的共識。
努力把國民經濟搞上去這壹思潮沖擊下,政府以GDP增長作為考察政績的首要指標。在此情況下,GDP掛帥、GDP為綱的觀念應運而生。但這是壹種片面的發展觀。在這種發展觀主導下,人們不會去考慮發展中投入的代價,發展中對環境和生態的影響,……20多年(80—90年代)來GDP是升帳了,經濟高速增長舉世矚目,可是,這些成就是以破壞生態和污染環境為代價的!或者說是用生態赤字換取的!跨入新世紀,中國巳成了世界上環境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之壹。
在此期間筆者撰寫了“中國的生態危機”、“有壹種‘破壞’叫‘建設’”等文章(發表在《炎黃春秋》、《同舟共濟》、《學海》等刊物),對中國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嚴重問題提出警告。
請見以下觸目驚心的數據——
據2003年國家環保局統計,全國污水廢水排放量為460億噸,其中工業廢水占46.2%。超過環境容量的80%以上。長江流域2001年廢水污水排放總量為220億噸,使幹流沿線形成600公裏污染帶,60%的水體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淮河則已成了全流域重污染的臟河、臭河。壹首民謠如是訴述:“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洗衣灌溉,70年代水質變壞,80年代魚蝦絕代,90年代身心受害。”
空氣污染也日益嚴重。全球污染最嚴重的10個城市我國占了壹半。在這些城市中,顆粒物和二氧化硫濃度已超過世界衛生組織及國家標準的2--5倍。我國600多座城市中,大氣環境質量符合國家壹級標準的城市不到1%。2003年對340個城市的監測中,空氣質量屬於三級與劣於三級的城市占58.3%(分別為31.8%、26.5%)。
污染是立體式、全方位的。我國受鎘、砷、鉻、鉛等重金屬污染的耕地面積近2000萬公頃,約占耕地面積的1/5。另外,過量使用化肥和農藥巳到極限。占世界7%耕地卻使用了占世界近30%的氮肥。全國至少有1300—1600萬公頃耕地受到農藥的污染。化肥、農藥被農作物吸收僅30%;70%散發於大氣、滲入到土壤與河流湖泊以及地下水體之中,至少對13個省份的居民與水生物造成健康與生存威脅。
環境污染同時,生態受到嚴重的破壞。由於工農業生產的過度開發,我國西北地區的濕地正在迅速退化,表現為河流斷流,湖泊萎縮,濕地面積減少。五六十年代石河子大規模開墾,使新疆瑪納斯湖周圍的富庶之地因水量銳減而消失。新疆建設兵團的大面積開發,在塔裏木河上遊大量截水,導致羅布泊幹枯。目前,我國最大內陸鹹水湖青海湖正重復著羅布泊的命運:水位逐年下降,湖面不斷縮小,湖邊的沙漠面積年均以10.12平方公裏的速度增長。黃河源區瑪多是三江源(長江、黃河、瀾滄江)的核心區,境內有大小湖泊4077個,有“千湖之縣”、“中華水塔”的譽稱,黃河在其境內綿延200多公裏,帶著49%的總水量滔滔東流。由於過度開發等因素,現只剩下1000多個湖泊,而面積大於0.06平方公裏的湖泊僅261個,上世紀90年代與80年代相比,年平均流量減少了27%。江河源區生態的惡化勢必向大江、大訶中下遊擴大。1972年4月,中華母親河黃河在山東境內出現斷流。這是黃河漫長歷史上的第壹次。1990至1998年,黃河年年斷流。1997年斷流多達7次,計 226天。黃河下流頻繁斷流其原因是上遊水資源的過度利用。專家指出,如不采取有效措施,黃河會變成內陸河。
中國是世界上第壹人口大國,占世界7%的耕地要養活占世界20%的人口。人口與耕地的矛盾十分尖銳。可是,我國平均每年還在減少耕地1425萬畝,而人口年均以1000萬之數增長著(2016年開放二胎後增長速度遠超此數)。耕地面積的銳減,導致1999年開始我國糧食生產連續滑坡,至 2003年跌至8614億斤,而2005年我國糧食總供給為9680億斤。也就是說,我國缺口糧食巳達1000多億斤。“拯救耕地刻不容緩”,已成為人們關註的壹個熱點。
環境和生態的破壞影響中華民族的生存和發展。此事引起黨國領導的高度重視。胡錦濤總書記任期內提出“科學發展觀”的理念,就是為了糾正這種“片面發展觀”的。中共十七大(2007年)首提“生態文明”概念,提出建設“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和生態文明”的口號。十多年來,政府大力治污,保護環境和生態,其惡化趨勢有所遏制,但任務仍十分艱巨。
如2018年《環境科學》期刊上發文稱,近20多年,我國糧食主產區耕地土壤重金屬污染呈上升趨勢,點位超標率從7.6%增加至21.49%,增長了 14%。污染物以鎘、鎳、銅、鋅和汞為主,南方糧食主產區土壤重金屬污染重於北方。長江中下遊及江淮地區、四川盆地礦區附近的點位重金屬超標均為100%。(參見《報刊文摘》2018年11月23日) 根據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Greenpeace)2018年11月20日發布的報告稱,近幾十年來,中國西部冰川加速融化,現巳有 1/5消失無蹤,此改變將大規模影響農業及城市用水。這些冰川被稱為“亞洲水塔”,是南北極地區最大的飲用水庫存,同時也是亞洲數條重要河流的河水來源。
英國中國事務特別顧問彭朝思(charlie parton)說,中國有12個省市面臨水資源嚴重短缺。這12個省市涵蓋中國38%農業、50%的能源工業及41%人口。中國缺水是由於水資源基礎被嚴重過度開采而遭到破壞。彭說,中共耗資1000億美元打造的“南水北調”工程,即使把全部水輸入北京、天津、河北等地也不能解決問題。
2011年中共環保部發布的《全國地下水污染防治規劃》要在2020年前遏制地下水污染;多年過去了,問題卻越來越嚴重。中國學者表示,“要想解決被重金屬污染的地下水,需要1000年。” 環保部發布的《2014中國環境狀況公報》稱,大陸將近2/3的地下水和1/3的地表水,人類不宜直接接觸。2016年清華大學環境學院發布的《水研究》報告稱,在采集中國23個省和44個城市的水質樣本中,都撿出了高風險致癌物質。
所謂經濟改革的“中國經濟奇跡”是指高污染的巨大代價後制造了“生態炸彈”和“生態災民”。
環境和生態破壞的嚴重後果之壹是威脅人的健康和生命。如,癌癥發病率越來越高,新世紀前10年是90年代中期的5倍。四川沱江流域的簡陽市簡城鎮民旺村,上世紀70年代是遠近聞名的“長壽村”,如今成了遠近聞名的“癌癥村”了。當然,這樣的事情不僅僅發生在民旺村。在《中國癌癥村地圖》(2014)上標有“癌癥村”標記的共有39個。據世界衛生組織《2014年世界癌癥報告》數據,每年有1400萬被疹斷出新發癌癥病例,其中每年死於癌癥的人數有820萬。中國,這個占世界人口20%的國家,占全球癌癥死亡人數的27%,每年死亡計221.40萬人。腫瘤專家王建璋說,“人類的癌癥大約80%—90%都是由環境引起的。”問題還是要從改變人們的生存環境尋找出路。
經濟的發展目的是為了人,為了使人生活得富裕美好,可片面的發展造成了環境和生態的惡化,導致了人的疾病和死亡的增長。
上述據以客觀事實的敘述,我們可以得到什麽認識呢?那就是,人類的經濟增長應當與保護環境、保護生態並舉。以往的教訓是,片面追求經濟增長而忽略了對環境和生態的保護,導致經濟上去了,環境和生態卻遭到破壞,留下壹堆令人頭疼的後續問題。
因此,經濟—物質生產的現代化不能只考量國民生產總值(GDP),還應當同時考察環境與生態是否得到保護。就是說,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應當以保護環境與生態為前提。這應當成為經濟—物質生產現代化的壹條規則,壹桿標尺。人類應當遵循這壹規則。這才是硬道理。
全球經濟增長、人口增長和消費增長都要限定在地球所能承受的限度之內下面,我們來討論更宏觀的問題,那就是人類社會的經濟增長、人口增長、消費增長與地球的關系。許多人可能不曾想到,這也是現代化的壹個問題。
地球是人類的母親,太陽是人類的父親。地球養育了人類,人類又從母親身上不斷地加以索取,直至今天。可人類什麽時候曉得要關愛自己的母親,甚至回報母親?壹切似乎理所當然。
千萬年來地球上人口稀少,人類與地球平安相處。可工業社會以來,特別是到了20世紀,人類與地球之間的矛盾凸顯了。全球人口20世紀巳達 60億,比19世紀增長壹倍。中國人口20世紀40年代是4億5千萬,至 60年代增長至6億多,2018年已達14億。人類的生存空間越來越逼仄了。城市高樓林立,二三十層的高樓比比皆是,四五十層甚至上百層的高樓也是司空見慣。人口快速增長,可地球只有壹個,它的面積不會增加,而且,海洋、兩極、高山、沙漠,又不宜人類生活。人類若要為未來考慮,控制人口的快速增長已成為當務之急。
與人口增長同時,經濟的增長也在快馬加鞭。從機械化、電氣化到自動化和智能化,生產方式日新月異,生產能力翻番增長,工業社會近兩百年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比過去幾千年還要多。萬千種商品如同滔滔江水不斷充斥市場。人類生產得越多,向地球索取得就越多。僅僅壹個多世紀,人類瀟灑地揮霍石油、煤炭、天然氣,開采各種礦石這些為地球儲藏億萬年的各種資源。可這些資源是有限的,可以預見的是,不要多久這些資源就會被人類劫掠壹空。除非人類從太陽、自然風、潮汐中開辟新的能源。
生產是為了消費。隨著人口的增長,各種消費品的消耗也與日俱增。但是,問題不在於人的正常消費,而是由於人的欲望的膨脹,人的異常消費洶湧而來。以往物質財富比較匱乏,人的消費需求受到抑制。衣服,作為人生活的必需品,過去是為蔽體和保暖;比較富裕的人家,頂多有幾套體面的服裝而巳。現在不同了。除了春夏秋冬有相應的季裝,社會上不時流行各式時裝,使青年人的服裝更新應接不暇。過去壹家兩代住壹間房很普遍;現在年輕人除了有壹間寬敞的臥室還要有什麽“衣帽間”。過去,有壹件羽絨衣過冬就足矣;現在則追求各種款式的羽絨衣和冬裝:長袍,短裝,白色,黑色,紅色等。沒有衣帽間哪行!住房,壹套幾間還不滿足,要設法購置別墅。為了炒房,有錢的人則到處買房,多的有十幾處、幾十處住房;有的甚至上百套,那當然是貪官了,另作別論。至於家用小轎車,城市基本普及了,壹家壹輛,個別的有二輛甚至更多。可它反給城市交通帶來堵塞,使城市空氣污染越來越嚴重。這壹切在中國的出現不過是近半個世紀的事情。
21世紀地球村的人口如果在20世紀基數上增長壹倍就是120億。與此同時,經濟和消費勢必同步增長。那麽,小小的地球村能夠容納龐大的“人類帝國”嗎?地球的空間和土地等資源是有限的,而人類數量的增長、經濟和消費的增長是無限的。現在,這個有限和無限之間的矛盾端倪漸顯,而這個矛盾的升級乃至尖銳化完全是預料之中的事。
內蒙古牧業人口急速增長、牲畜頭數快速增加與有限草原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說明這壹點。
1949年內蒙古牧業人口為26.3萬人,1965年約55.4萬人,2017年達到150萬人。在錫林郭勒盟南部正鑲白旗、鑲黃旗等地,數十年來人口大量湧入,加劇了牧區人多地少的矛盾。這些地方的人均草場只有三五百畝,根據當地適宜載畜量計算,每人只能養壹二十只羊。人們為了生計偷著多養,草原因過度利用而明顯退化。這種超載現象難以杜絕。在內蒙古東部某地,2013年超載5萬只羊,2016年超載4.5萬只羊,2017年嚴厲整治,仍超載 1.6萬只。長期超載過牧導致草原自然生產力大幅下降。據監測數據,全區天然草地每公頃產草量從20世紀50年代的1600多公斤下降到目前的700公斤左右,降幅超過50%。草原是地球的“皮膚”,壹旦破壞將難以恢復。相關人士呼籲,國家要像保護基本農田壹樣保護基本草牧場。(《經濟參考報》2018年12月11日) 所以,21世紀對人類來說是壹個關鍵的世紀。人類應當尋求解決人類與地球這個矛盾的出路。
壹些科學家都說到“地球毀滅”的問題。
《羅馬俱樂部》早在1972年就提出“增長的極限”的報告,指出如果不抑制人口和經濟增長,地球與人類將由於環境污染和糧食不足而在100年內毀滅!
著名英國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1942—2018)說,人類對地球的掠奪日益瘋狂,每年所消耗的能源已遠遠超過了地球所能負擔的底線,地球將在200年內毀滅。 關於“地球的毀滅”,我的理解它不是地球與別的星球相撞發生太空災難而毀滅,也不是因地球自身壽命的終期自行毀滅,而是由於人類與地球的矛盾日益尖銳又找不到解決矛盾的出路,從而使現存的地球完全改變它的面貌(包括發生核戰爭使人類自我毀滅)。這就是中國學者黎鳴所說的那種情況。他在《中國的危機》的“序言”中說:“終有壹天,人類會發現,在這個地球上,真正多余的不是其他,而恰恰是愈來愈變得精神空虛的壹味貪圖享樂的動物人自身。”“進入21世紀,需要地球養活60億僅僅希望滿足生存願望的人類,是完全可能的;但要供給60億為貪得無厭而競爭不息、享樂不止的人類,卻是萬萬不可能的。這就是進入21世紀,全人類不得不面對的危機。”
世界自然基金會2012年發布的《地球生命力報告》為黎鳴上述言論提供了壹個根據。《報告》指出,1970年以來,地球生命力指數下降了28%;人類的生態足跡(本報告中用來說明人類對自然資源需求的重要指數)已經超過了地球生態系統承載力的50%。這也就是霍金所說的,人類每年所消耗的能源,已遠遠超過了地球所負擔的底線。
不過,巳有人提出,面對人類的生存困境,可以移民到別的星球。霍金就說,人類要想活下去,必須移民外星球。
然而,移民外星球談何容易!美國航天局2015年7月24日發現了迄今最接近“另壹個地球”的系外行星——ke-pler-452b,它被稱為地球2.0。因為跟地球的相似指數為0.98,我因此稱它為“類地球”。它比地球約大60%,已有60億年的歷史。它繞著壹顆與太陽非常相似的恒星運行,公轉壹圈385天。這個星球可能有活火山,可能擁有大氣層和流動水,有存在生命的可能。如果要移民外星球,該星球應該是理想的目標了。遺憾的是,它距我們1400光年,就是說,人類要想到達該星球需要5億多年。由此看來,移民外星球既然是個不現實的夢想,人類的出路只能保護好地球這個人類的家園, 在這個星球上求生存,求發展。
以上的論述,我們可以得到什麽認識呢?那就是,人類社會的經濟增長不是愈快愈好,愈多愈好;人類自身的繁衍也可以不受約束地任其增長下去。壹個多世紀所流行的這種觀念應當改變,從而樹立壹種新的增長觀;那就是全球的經濟增長和人口增長都要被限定在地球所能承受的限度這個底線之內。也就是:目前這種競相追求經濟增長為時尚的風氣應當受到抑制,人口的增長應當受到控制,而非理性的異常消費也應當受到節制。這就是解決有限地球與無限人類之間矛盾的出路。也是人類在21世紀經濟—物質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的現代化的壹個標尺。人類應當進入壹個新的理性的時代。
需要再次強調:全球的經濟增長和人口增長都要被限定在地球所能承受的限度這個底線之內,這是人類今後生存和發展必須嚴格遵守的壹條總規則,前面指出的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應當以保護環境與生態為前提,相對於這條總規則可以認為是壹條由此派生的分規則了。
這條總規則要被世界各國所認識並付諸實踐是壹項艱巨的任務。
聯合國在完成這項戰略任務中承擔著主導者的作用。
聯合國應召開各國領導人會議,就此問題達成共識。
聯合國應當制定壹個文件,就全球經濟增長和人口增長如何被限定在地球所能承受的限度底線,提出若幹舉措,供各國執行。
中國是壹個人口超級大國,經濟上卻處於發展中國家,如何使兩個增長不突破地球所能承載的底線,負有重大責任。
這是筆者的呼籲, 壹個微弱的卻是重要的呼籲。
國民共創財富,國民共享財富,這是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現代化的第三個規則和第三個標尺鄧小平反復強調“發展是硬道理”。可如果經濟發展所創造的財富被政府和權貴們以各種手段所占有,社會形成貧富兩極,是我們所期盼的目標嗎?當然不!所以鄧小平說:“社會主義的目的就是要全國人民共同富裕,不是兩極分化。如果我們的政策導致兩極分化,我們就失敗了”(《鄧小平文選》第三卷,第111頁)當今中國富貧兩極之現狀
早在2006年,世界銀行報告稱:中國千分之四的人占有70%的財富。中國財富的集中居世界第壹。
2006年,國務院研究室、中紀委辦、中國社會科學院完成了《全國地方黨政部門、國家機關公職人員薪酬和家庭財產調查報告》。報告披露:131萬中國縣團級以上官員及其家屬占有全民財富的80%;1996—2003年外逃資金流入境外的中高級官員及其家屬賬戶金額22000億人民幣。這些官僚的公開年收入是當地城市人均收入的8至25倍,是當地農民年均收入的25至85倍。例如, 2007年深圳市城市人均年收入是32650元,地廳級以上官員財產在700萬至1200萬。這些官員的平均財產相當於壹個普通市民250至300年的工資收入總和。
另據《遠東經濟評論》2007年第四期報道:至2006年3月底,大陸私人擁有財產(不包括境外財產)超過5000萬以上的有27310人,超過1億元以上的有3220人。超億元者其中2932人是高幹子女(占90%以上),他們擁有資產達20450多億元,平均每人6.7億元。
國家壟斷行業的其中五個最重要的領域——金融、外貿、能源、地產等——85%至90%的核心職位掌握在高幹官員子女手中。典型的“紅二代貪官”,中石化前董事長陳同海有句名言:“作為共和國長子,我們不壟斷誰壟斷!” 陳同海此狂言道出今天中國權貴們的心聲。
壹位在中國居住了20多年的美國官員壹針見血地指出:中國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就是那麽大約500個特權家庭的問題。這500個家庭,加上他們的兒孫、親友及身邊工作人員,構成了5000人的核心體系。他們壟斷權力,形成利益集團,竭力維護現狀,胡說什麽“壹旦民主,就會天下大亂。”
與擁有數億、數十億甚至上百億財產的權貴、富豪同時存在的“另壹個中國”,是大量的貧困人口。
2009年中國政府將絕對貧困和相對貧困的標準合二為壹,將標準提高到每人年收入1196元,約170美元,平均每天0.46美元。按這個標準,2009年年底,農村貧困人口減少到3597.1萬人(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09年中國人權事業的進展》2010年9月26日)但是,不是要與世界接軌嗎,按聯合國每人每日1.25美元(比中國貧困線標準多0.79美元)貧困線標準計算,中國有多少貧困人口呢?溫家寶總理說,中國有1.5億人口生活在聯合國設定的貧困線之下。(溫家寶:《認識壹個真實的中國》,2010年9月23日在紐約聯合國第65屆聯大壹般性辯論中講話)專家們計算的結果高於溫家寶總理這個數字。因為聯合國這1.25美元指的僅是每天的食品消費支出,如果加上住房、醫療、教育等項支出,肯定要超過2美元。那麽,中國的貧困人口應是1.5億的翻番。
另外,據民政部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底, 全國仍有城市低保對象1701.1萬人,每月平均低保發放標準僅為451.1元,全國農村低保對象4903.6萬人,年人均發放標準僅為3177.6元,月平均264.8元。這裏的問題是,國家給低保對象發放的這些救濟款能維持其基本生活嗎?2015年全國農村低保對象4903.6萬人,比2009年農村貧困人口3597.1萬人反而增加了1306.4萬人。
中國GDP總量2010年已據世界第二,由於龐大的貧困人口,人均GDP在世界排名第87(或90)位。說明貧富差異的基尼系數21世紀第二個10年,已達0.45,是壹個高度不平等的社會。
前幾年流傳“三座大山”壹說,即“看病難,買房難,上學難”。現在,這三座大山沒有推翻,又增加了“養老難”這是座大山。這四座大山是當今中國嚴重的社會問題,國家若不采取有力措施,每年GDP增長得最多,對貧困群體來說也看不到希望。
二、造成富貧兩極的三個原因
壹是稅負太重,加之稅收收入“取之於民,用之於官”。 中國科學院報告顯示,2010年,中國宏觀稅賦占GDP的比重為34.5%。按照世界銀行標準,低收入國家宜為13%左右,中上收入國家宜為23%左右,高收入國家30%左右。目前中國屬低收入國家,但是,稅賦已經達到高收入國家行列。
美國財經雜誌《福布斯》早在2005年就發布報告稱,全球52個國家和地區中,我國是稅負第二重的國家,僅次於法國,是亞洲稅負之首。
中國稅負之重,連“中國石油”這樣的壟斷企業也不停地發牢騷,說中國壹箱油至少有半箱稅(油價中至少含48%的稅費)。中國的房地產稅費多達180多種,難怪房地產大佬任誌強喊冤,說房價裏70%都是稅費。中國的房地產業根本不是民生事業,是政府的支柱產業,是政府和開發商的“搖錢樹”。通過買房,百姓將幾代人積蓄的血汗錢流入了國庫和開發商。
壹輛進口車在中國要繳三種稅:關稅、消費稅、增值稅。關稅率25%,增值稅17%,消費稅因排氣量不同,從1%—40%不等。以壹輛從德國進口的4.4升寶馬x6為例,到岸價50萬元,繳完這三種稅,進口成本就達到121.8萬元。進口車在中國價格翻倍,合資車在中國定價過高,都是高稅收所致。
中國政府的高稅收入,並不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是用之於黨和政府的高消費。 高額的“三公消費”(公車購買和使用、公費出國及公費招待)廣為詬病。2007年全國公車保有量超過5221755輛,壹輛公車壹年費用需要20萬元(購置費、折舊、維修、油費、司機工資、福利等),全國為此消耗超萬億元。(卞保武:《昂貴的官轎子》,中國經濟體制改革雜誌社主編《改革要情參閱》,第6輯,新華出版社2010年)“三公消費”是壹種腐敗誚費,卻是壹種公開的合法消費,百姓指責有何用!
中國有“吃飯財政”之說,意思是說國家的財政預算主要是供養政府的官員。
“吃財政飯”的人員有多少?這個數字十分嚇人。財政部2012年出版的《2009年地方財政統計資料》披露,到2009年年底,全國地方財政供養人口為5392.6萬人(不包括中央)。如果加上60余萬個村委會及8萬余個居委會275萬的準財政供養人員,到2009年年底,財政供養人數超過5700萬人。至2012年吃皇糧的已超過6000萬人。財政供養的人數不僅存量巨大,其增長趨勢更令人擔憂。平均每年以150萬的速度飆升,其中2007年突增300多萬人。前總理朱镕基曾感嘆;“如此臃腫的機構和數量龐大的行政人員,把國家的錢都吃光了!”正如李昌平“給總理的上書”中那句話:“負擔如泰山,幹部如蝗蟲!”中央也搞過幾次“精簡機構”,結果是越精簡越膨大。李克強上任總理後約法三章:“本屆政府內,壹是政府性的樓堂館所壹律不得新建;二是財政供養人員只減不增;三是公費接待、公費出國、公費購車只減不增。”問題是如何貫徹兌現?所以,“吃飯財政”的解決,還是要靠政治體制有壹個根本的改革。
中共高官的特權享受令人震驚。
2004年中組部公布離退中央領導待遇:中央政治局常委、人大委員長、國家副主席、中顧委副主任壹級的離休高幹12人,公費開支3億2600萬元,平均每人2725萬元。政治局委員、人大副委員長、副總理(國務委員)、中顧委常委、中央軍委委員(包括享有同級待遇的第壹代老前輩遺孀)壹級離休高幹105人,公費開支6億7100萬元,平均每人630多萬元。
5537名省部級離休幹部(包括享有同級待遇的各界知名人士)每人每年公費開支70多萬至600多萬元。
因此,政府極為龐大的行政公務開支成為國家財政支出的重頭戲,其比例每年不少於30%。有的專家估計可能達到37.6%。這與世界上多數國家的行政管理費支出均未超過10%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如日本是2.38%,英國是4.19%,加拿大是7.1%,美國是9.9%等。
這樣,政府只好壓縮民生事業的開支。中央黨校吳忠明的壹項研究表明,我國社會保障、公共教育、公共衛生三項基本民生支出占國民生產總值比重約分別為3%、2.9%、2%。中國在教育、醫療方面的投入比不上世界上最貧窮國家烏幹達!
即使民生上的極少投入,也往往為壹小部分特權者所享有。據中國科學院的壹份研究報告,中國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850萬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的。另據監察部、人事部的數據,有 40萬名幹部長期占居幹部病房、幹部招待所、度假村,壹年開支為500億元。
據2005年兩會透露,我國醫療總費用中,居民自費占60%, 44.8%的城鎮人口與79.1%的農村人口沒有醫療保障, 48.9%的居民有病不就醫。
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社會主義”。
二是權力腐敗猖獗,使國民財富愈來愈集中於權貴之私囊。
壹黨專政下權力不受制約,可以胡作非為,為權力腐敗大開綠燈。市場經濟開啟後,又為權貴們施展權力斂財開辟了新天地。他們駕馭市場,在資源配置中點兵點將,權錢交易,官商分利。高昂的、無法計算的腐敗成本都是由國民買單的啊!
腐敗案例多於牛毛,不勝枚舉,舉幾個典型的吧!
陶駟駒1994至1997年任公安部部長期間,以挪用部屬實體資金、沒收走私貨款,在北京、青島、杭州、上海、珠海、廈門等15個城市購得320套豪宅和別墅,每幢僅以3000至5000元的價格“賣給”國務院各部委、退休政軍高官。還供高幹及其家屬到歐、美、日、澳等地旅遊、購物。還將300多塊名表每塊以100至500元人民幣“賣給”政軍高官及其家屬。陶駟駒本人擁有4幢住宅、別墅,2輛轎車,收受賄賂210萬元人民幣、大量不記名債券和7萬美元現金。陶駟駒涉案金額高達7億元,不但本人大肆接受賄賂(按法律規定超過500萬元應判處死刑),而且腐蝕了上百名中央和省部級高官。可經中紀委研究報告中央批準,竟免於對陶駟駒的法律起訴和追究,只作出免除其職務和留黨察看2年的處分。
曾偉(前國家副主席曾慶紅兒子)在悉尼買了壹幢豪宅,價格2億5000萬人民幣(4200萬美元),轟動世界。壹般來說,300萬美元以下是壹般豪宅;三五百萬是中等豪宅;1000萬左右的是高檔豪宅;2000萬元以上是豪華莊園了,有小型跑馬場和高爾夫球場。1998年蔣宋美齡生前以280萬美元賣掉了紐約蝗蟲谷豪宅,至2010年代價值應在1000萬美元。曾偉的豪宅是蔣宋美齡別墅價值的3.5倍。中共曾義憤填膺地打倒國民黨“四大家族”,如今中共高官的家屬,其巧取豪奪巨額財富遠遠超過被他們打倒的對象。曾偉能出巨資購置豪宅其資金來自何處,讀者心知肚明。此例子也說明中共高官竊取了多麽巨大的國民財富。
中共十八大以來掀起反腐風暴,甚得民心,可五六年下來,腐敗分子此伏彼起,層出不窮,呈現愈反愈腐、愈肅愈貪的怪現象。中國的腐敗是制度性腐敗;腐敗的制度不改變,反腐無疑是隔靴搔癢。
2018年5月,上海市第壹中級法院對安邦集團原董事長、總經理吳小暉壹案作出判決。吳集資詐騙652億元人民幣,職務侵占100億。判處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處沒財產105億元人民幣,違法所得及其孳息予以追繳。吳小暉上訴上海高級法院,被高級法院駁回,維持原判。吳小暉系鄧小平外孫女婿,2004年鄧卓芮結婚。2004年入主安邦集團,其資產2004年至2014年,從5億擴張到7000億,至2016年又迅速擴展到2萬億元。吳小暉正是擁有鄧小平“外孫女婿”這塊金字招牌,使他可以在商界橫行無忌,掠得巨額財富。
稍後,又爆出壹貪污大案。財政部原黨組副書記、副部長張少春,貪污資產多達600多億人民幣,房產 130多套,包養 140多名情婦。2018年10月雙開、被捕。
大官大貪,時下的行情是小官也大貪。河南新鄉有位女科級幹部李娟,官至新鄉市委組織部電教中心主任科員。檢察機關查明,李擁有2.014億元人民幣,房產53套(價值約3290萬元),轎車5輛,此外還有港幣54萬,美元29.98萬,韓元425萬。將以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追究其刑事責任。筆者感到不解的是,這位女科級的小官不活躍在經濟領域,為什麽也能成為巨貪?這只能說明,當前中國腐敗太猖獗了。
三是明火執仗地盜竊國有資產,化公為私,造就壹批巨富。
中共建立的國營企業本質上屬於黨營企業,國有資產就是黨國資本。國有資產名義上屬於全民所有,但全民怎麽可能去管理與經營國有資產呢!只能由政府派任相關官員去經營國有資產,管理國有企業。因此,國企是“代理人經營”,而民營企業是“自主經營”。這是國企、民企的第壹個重大區別。
代理經營者在企業管理中享有很大的權力,但他不承擔投資、決策風險和經營虧損責任,因為他不是企業資產的實際所有者,而民營企業是“自負盈虧”的。這是國企、民企的第二個重大區別。
中共高層的核心成員才是國企的所有者,國企高管不是企業資產的實際所有者,又無須承擔企業的虧損責任,因此,他不像民營企業家那樣具有自我激勵和自我約束意識,殫精竭慮,盡心盡責,不斷完善企業管理和生產中不斷技術創新,使企業在市場競爭(壟斷行業的國企在國內不存在市場競爭的問題)中立於不敗之地。國企的管理者對企業管理中存在的漏洞滿不在乎,對企業資產的流失並不心疼,對企業中出現的種種浪費麻木不仁。總之,缺乏自我激勵和自我約束機制是國企與民企的第三個重大區別。
國企的高管是政府派遣的使者,他本質上是政府官員,是企業的過客,而不是與企業同生死共命運的企業家。國企中不可能產生企業家。因為他的使命首要的是聽從政府的指令,而不是關註企業的命運和市場的脈搏。他今天是這個企業的高管,明天可能到政府的某壹個部門去出任要職。這是國企和民企的第四個重大區別了。這就是國企為什麽效益低下,許多企業不能扭虧為盈的根本原因。
由此可見,國企實際上是壹種落後企業和落後的經濟形態。要它來領導國民經濟,操縱國民生計,掌握國家的經濟命脈,是認識上的壹大誤區,在實踐中給國家造成了巨大損失。
所以,壹國經濟之崛起並賦有持久的發展動力,靠的是民營經濟(如亞洲四小龍和西方的發達國家)而非國營經濟;市場經濟之基礎是民營經濟而非國營經濟;人類文明之經濟基礎是私有制經濟而非公有制經濟。消滅私有制就是消滅文明社會的基礎,導致國家衰落,百姓貧窮。蘇聯與中國的公有制史都是鐵證。
靠鯨吞國有資產發了橫財的壹族
上世紀80年代以來,民營經濟(應稱“私有經濟”)盡管在不利的輿論環境、不利的政策環境、不利的市場環境下,還是紛紛崛起,造就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奇跡。至2017年前後民營經濟貢獻了GDP中60%的產值,以及70%的政府稅收,80%以上的就業崗位。它巳成為當代中國不可動搖的經濟基礎。民營經濟的崛起,中共所給予的僅僅是“允許,不禁止”五個字的政策,它的崛起壹靠機制優勢,二靠壹批企業家的艱苦奮鬥。
再看看國有企業,盡管是政府的寵兒,總是難有長進,至今仍是國家的壹個沈重負擔。 上世紀90年代後期中共對國企改革推出“抓大放小”的決策,就是為了甩包袱。這壹改革決策的背景是國家將大量資金註入大批虧損國企,使銀行積累了不堪重負的壞賬、死賬,陷於崩潰的危機。是故,國家只能保留壹部分大型國企,而將長期虧損的中小企業轉型為自負盈虧的民營企業。這可以認為是國有企業的第壹輪私有化。
問題是誰來接收這批中共的棄兒?對此,政府推出了“管理層收購”政策(MBO)。就是說,由這些中小國企的廠長、經理來收購這批長期陷於虧損的企業。但他們的月薪僅幾百元人民幣而已,無力收購國企資產。於是通過暗箱操作,首先低估企業資產的凈值。這樣的事兒,至今還在發生。如西安壹家國企“碑林城建公司”在改制中原總經理張東寧等人僅以27.3萬元就獲得了總資產達數億元的這家房地產公司。其中192.37畝土地2002年估價就達1.25億元。(《經濟參考報》2018年12月11日報道)然後,或動用企業公款,或以企業的名義去銀行貸款,或向私人借款,買下這個將要屬於自己管理的企業,註冊在本人或親屬名下。最後,以新企業主的身份,用私有化之後的企業資金償還所借的款項。整個過程,即從國企變為私企的過程,個人只付很少的錢,甚至不付錢。他們空手套白狼,就當上了這個企業的老板了。
新世紀初,輿論大呼“國有資產流失”,說平均每天流失壹個億。哪裏是“流失”!是國有資產的化公為私,是明目張膽的“盜竊”!又何止每天“壹個億”!在這個過程中,壹批權貴壹夜之間成了暴富者。這又拉大了中國貧富之間的差距。
根據兩個全國性抽樣調查的數據,這些私有化之後的企業約50%到60%都為原企業管理層私人所有了。這種化公為私的盜竊和掠奪當然是非法的。可是,“國有資產管理局”對這種不法侵吞國有資產為什麽熟視無睹?
原來,從1998年到2003年,當管理國企的權貴們與政府有關部門合謀大範圍地侵吞中小型國有資產時,當局特地關閉了負責監管國有資產的“國有資產管理局”,在化公為私的關鍵的6年中形成了國有資產監管的“休克期”,為權貴們不法鯨吞國有資產洞開大門。其實,中國重大的犯罪事件,往往是國家所為。學術界稱“國家罪錯”。
國企的化公為私可能與鄧小平的壹次內部講話有某種關系。
2008年新浪網發表“‘先富’理論的制定過程”,透露了鄧的這個講話。他說——“要在中國當前的這種社會形態上培養起壹批富人來,那麽,總會是有的人先富,有的人後富,也就會有人大富,有的人小富。政府可以動用國庫,主動培養幾位大富先富,在社會上將走向富裕的道路帶起來。”
“現階段讓什麽人富起來,讓什麽人先富起來,這還是我們的權力範圍內可以掌握控制的,也是可以辦到的。在這方面如果確實不能實行公平競爭的話,那麽我們就不要提了。我們的接班人這些年來經受了各方面的鍛煉,現在我們把他們安排到合資企業中去鍛煉,或讓他們自己開設集團公司,他們可以去收購那些虧損的國營企業,相信他們壹定能夠勝任。只要我們給予他們適當的政策,允許他們使用適當的關系和機會,讓他們先富起來應該來說是不太難的。但是我們在輿論上更多的還是應該宣傳那些白手起家的萬元戶,這樣看上去就體現了機會平等和公平競爭。”
這就是為什麽“權貴資本”橫空出世,橫行天下!
原來如此!
中小國企被竊為私有之後,還有壹批大型壟斷國企。對這類國企還有許多話可以說,這裏只說壹句:壟斷本身是造成富貧兩極的壹個重要根源。壟斷國企應當收縮,而不是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造”。當然更不是“國進民退”。
結論
本文對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的現代化提出了三個新觀念。
第壹,經濟增長和物質生產的發展應當以不破壞生態和污染環境為前提,即以不破壞人類生存環境為前提,這才是我們所需要的現代化。換言之,經濟雖然增長了,生產也發展了,但生態和環境卻遭到破壞,對人類的生存和健康造成威脅,這不是我們所需要的現代化。
第二,從全球視覺加以考量,全球的經濟增長、人口的增長和消費的增長,要控制在地球所能承受的限度之內。人類在20世紀的活動巳經突破地球所能承受的底線。如果人類到今天還不認識到這壹點,各國依然競相沈湎於追求經濟、人口和消費的盲且增長,那麽,等待他們的是人類的自我毀滅。
第三,經濟發展中所創造的財富應當在國民中得到合理公正的分配。這就是國民共創財富,國民共享財富。如果這些財富僅為少數人所占有和享用,眾多的國民大眾的基本需要都難以得到滿足,社會形成富貧兩極的景象,這難道是現代化嗎?難道是社會主義嗎?這是在踐踏人類文明!
上述三點是對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方式現代化在觀念上的重大更新。以往,對經濟與物質生產現代化的認識就是生產工具、生產方式的現代化,是先進的科學技術普遍地運用於生產過程,從而生產效率大幅度的提高,物質財富的日益豐富(到共產主義社會便是“極大豐富”——這是馬克思的壹個主觀空想)。人類在20世紀在經濟—物質生產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確實是劃時代的,無論是科技、交通、通訊、城市化、基礎設施到人的生活方式所達到的水平都是18、19世紀的人們所不可想象的。但是,人類應該停下腳步冷靜地思考:壹味地追求這種現代化產生了什麽負面後果?追求這種現代化是長遠之計嗎?如果放長我們的視線,為21、22世紀乃至更遠的人類的將來想壹想,我們還能這樣壹意孤行地幹下去嗎?答案是:不能!於是筆者提出經濟—物質生產與生活現代化的三個新觀念,三個新標尺,三個新規則。
20世紀人類在改造、利用自然與物質生產中所取得的成就是壹個偉大的世紀;21世紀人類在與自然、以及各國之間和諧相處是壹個轉折的世紀。筆者為此祈禱與祝福。
暴力社會主義的本質
作者 春生 寫於 二零二一年
野蠻的暴力社會主義道路-製憲系列文章之十
公有製是一個古老的話題。中國古代《禮運大同篇》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在《理想國》中也有過模糊的描述。
1516年,托馬斯·莫爾(1478-1535年)寫成了《烏托邦》一書。莫爾認為,“任何地方私有製存在,所有的人憑現金價值衡量所有的事物,那麽,一個國家就難以有正義和繁榮。除非一切最珍貴的東西落到最壞的人手裏,你認為這符合正義;或是極少數人瓜分所有財富,你認為這稱得上繁榮—這少數人即使未必生活充裕,其余的人已窮苦不堪了” ,“我深信,如不徹底廢除私有製,產品不可能公平分配,人類不可能獲得幸福。私有製存在一天,人類中絕大的一部分也是最優秀的一部分將始終背上沈重而甩不掉的貧困災難擔子” 。
因此,莫爾主張廢除私有製,建立公平分配的製度。
1613年,托馬索·康帕內拉(1568—1639)出版了《太陽城》。此書大約寫於1602年。從獄中傳出後,在社會上流傳著大量的手抄本。直至今天在羅馬,梵蒂岡,盧加、倫敦等地還珍藏著17世紀初的11份手抄本。《太陽城》描述了托馬索·康帕內拉所追求的理想國生活。“太陽城的居民卻在一切公有的基礎上采用這種製度。一切產品和財富都由公職人員來進行分配;而且,因為大家都能掌握知識,享有榮譽和過幸福生活,所以誰也不會把任何東西攫為己有”,“太陽城的人民都是富人,但同時又是窮人,他們都是富人,因為大家公有一切;他們都是窮人,因為每個人都沒有私有財產;他們使用一切財富,但又不為自己的財富所奴役” 。
托馬索·康帕內拉反對私有製,主張公有製。
社會主義派別
《烏托邦》和《太陽城》啟動了人類對“廢除私有製,建立公有製”的大膽的猜想和積極的實踐,從18世紀到20世紀,出現了二十幾個社會主義派別,如,法律社會主義、實業社會主義、暴力社會主義、實踐社會主義、“法朗吉”社會主義、基督教社會主義、王朝社會主義、真正的社會主義、講壇社會主義、費邊社會主義、倫理社會主義、民主社會主義、職能社會主義、行會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自治社會主義、基金社會主義、生態社會主義、市場社會主義等等。
馬克思生於1818年5月5日,死於1883年3月14日。 為了重點比較早於馬克思的及同時期的社會主義派別,筆者把馬克思之後的社會主義派別,費邊社會主義、倫理社會主義、民主社會主義、職能社會主義、行會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自治社會主義、基金社會主義、生態社會主義、市場社會主義等社會主義派別,排除在本文之外。
社會主義者大都主張廢除私有製,建立公有製,消滅階級差別,建立社會平等。“平等和公有製”是社會主義者的兩大訴求。
摩萊裏、馬布利、克勞德·昂列·聖西門、格拉克斯·巴貝夫、羅伯特·歐文、夏爾·傅立葉、菲力浦·畢舍、費裏西德·拉梅耐、艾蒂安·卡貝、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威廉·魏特林、莫澤斯·赫斯、卡爾·格律恩、赫爾曼·克利蓋和施莫勒等許多人都主張實行公有製。但是,他們的社會主義學說是不盡相同的。就是說,對於如何解決已經存在的私有製問題以及如何建立公有製,他們的認識、主張和選擇的道路是不同的。
法律社會主義
摩萊裏(大約生活在1700~1780年間)在其著作《自然法典》中提出,人類社會開始是公有製,後來出現了私有製,最終還會回到公有製。摩萊裏希望以合乎“自然”、“理性”的社會製度來代替現存的不合理的社會製度。他製定了一系列法律,“基本的和神聖的法律”、 “分配法或經濟法”、“土地法”、“市政法”、“治理法”等,希望依據這些法律廢除私有製,建立以財產公有、共同勞動、共同消費為基礎的社會製度。
馬布利(1709-1785年)在其著作《論法製或法律的原則》中提出,自然界給予人類的一切權利都是平等的,人類社會一開始就處在美好的自然狀態中,它不向人類提供任何財產和地位不平等的基礎。他抨擊私有製改變人類的自然本質,導致人的貪婪,產生貧富差別。他主張建立公有製社會。
摩萊裏和馬布利認為擬定法律,限製人們的邪惡欲念是改造私有製的主要方法。他們選擇的是法律社會主義道路。
實業社會主義
克勞德·昂列·聖西門(1760年- 1825)雖然出身貴族,卻同情勞動群眾。他看到“勞動力的價格十分低廉”,“窮人沒有工作”,為此,他對當時的社會製度采取了否定態度。他設計了一種新製度叫做實業製度。在實業製度下,由實業者和學者掌握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權力;人人要勞動,人人有勞動權,沒有失業現象。“人們應當把自己的社會盡量組織得有益於大多數人,以最迅速和最圓滿地改善人數最多階級的精神和物質生活,作為自己的一切勞動和活動的目的”。
聖西門選擇的是實業社會主義道路。
暴力社會主義
格拉克斯·貝巴夫(1760年-1797年)學說核心是“平等論”。他認為在自然狀態下人類本是平等的,私有製是造成人間不平等的總根源。他主張通過密謀暴力方式推翻督政府,建立革命專政並消滅私有製,最終形成財產公有、共同勞動和平均分配的“平等共和國”。1796年,巴貝夫進行秘密活動,策劃發動武裝起義,密謀失敗被捕。1797年,巴貝夫被處死。
巴貝夫,以及其後的路易·奧古斯特·布朗基(1805年-1881)和威廉·魏特林(1808年-1871年)都主張利用暴力消滅私有製。
巴貝夫選擇的是暴力社會主義道路。
實踐社會主義
羅伯特·歐文(1771年- 1858年)是最偉大的社會主義者。他認為,“環境決定著人們的語言、宗教、修養、習慣、意識形態和行為性質”。因此,歐文積極地改善工人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環境。在工廠裏,他通過改善工廠設備的擺設和搞好清潔衛生等方法,為工人創造出一個盡可能舒適的工作場所。在新拉納克廠區,歐文建立工人宿舍,在住宅的周圍,種植樹木花草。他主動把工人的工作時間從13~14小時縮短到10.5小時。歐文提高工人工資,工廠暫時停止,工資照付。他設立工廠商店向工人出售比普通市場價格便宜的消費品,開辦工廠子弟小學、幼兒園和托兒所,建立工人互助儲金會。為了使工人的閒暇時間有正當向上的娛樂和學習,歐文還專門為工人建造了晚間文娛中心。歐文的這些改革措施取得了明顯的成效。工廠增加了利潤,工人生活得到改善。
1824年,羅伯特·歐文在美國印第安納州買下1214公頃土地,開始新和諧移民區試驗,不幸失敗。
艾蒂安·卡貝(1788—1856)同羅伯特·歐文一樣,也是一位企業家。托馬斯·莫爾的《 烏托邦》一書對卡貝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他說:"這本書的基本 思想卻深深地觸動了我,以致每當我合起書來,總是不得不認真地思索一下共產製度的問題"。在他的小說《 伊加利亞旅行記》中,卡貝指出,人們都是“大自然的兒女“,自然給人以善良的天性,但願世間幸福、平等地享用自然的創造物,滿足彼此共同的需要。但是,現存的社會製度卻充滿戰爭、罪惡、苦難和追求金錢、損人利己等一條列的不幸和弊病,這一切“都是不平等、私有財產和貨幣這三個根本禍害的必然後果“。要根除這一切不合理現象,就要消滅私有製,“代之以一切平等和財產公有的製度“。在這個製度下,人人具有平等的權利和義務;政府唯一關心的是人民的福利。他提出了合作社製度,規定公平合理的工資,普及社會教育等通往理想製度的過渡步驟,希望用非暴力的方式通過改良建立理想社會。1847年,艾蒂安·卡貝與一些追隨者在美國得克薩斯州建立“伊加利亞公社”,不幸失敗。
羅伯特·歐文和艾蒂安·卡貝選擇的是實踐社會主義道路。
“法朗吉”社會主義
夏爾·傅立葉雖然認為當時的社會製度是一種“每個人對全體和全體對每個人的戰爭”的製度,但是堅決主張用改良的手段來改造社會。他不主張廢除私有製。傅立葉設計了一種叫做“法朗吉”的社會基層組織。 “法朗吉”是招股建設的。在“法朗吉”內,人人勞動,男女平等,免費教育,收入按勞動、資本和才能分配。傅立葉希望通過這種社會組織形式和分配方案來調和資本與勞動的矛盾,從而建立一個人人幸福的社會。他首次提出婦女解放的程度是人民是否徹底解放的準繩。
傅立葉選擇的是“法朗吉”社會主義道路。
基督教社會主義
基督教社會主義的創始人是菲力浦·畢舍和費裏西德·拉梅耐(1782—1854)。
畢舍在其創辦的《作坊》雜誌上,宣揚國家幫助建立工人生產合作社,反對法國工人進行階級鬥爭。1834年,拉梅耐所寫的《信徒的話》一書,抨擊當時的社會和政治製度,宣揚“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用“勞動獲得了選舉權,就能主宰世界,反對革命鬥爭。基督教社會主義幫助工人建立生產合作社和消費合作社,組織工會、舉辦勞動大學等,改善工人的處境。
他們選擇的是基督教社會主義道路。
王朝社會主義
德意誌帝國宰相奧托·馮·俾斯麥(1815年-1898年)懷有“國家需要照看人民”的政治理念,強力推出保護勞工的法令,製定了很多保障工人的措施,建立社會保險系統,既保護了勞工利益,也保護了王朝利益。俾斯麥的福利製度和政策被稱為王朝社會主義,使德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擁有勞工立法的國家。
真正的社會主義
代表人物是莫澤斯·赫斯(1812-1875年)、卡爾·格律恩(1817——1887)和赫爾曼·克利蓋。莫澤斯·赫斯使恩格斯轉向了共產主義,並介紹馬克思進入了社會學領域和經濟學領域。赫斯同意將一切歷史問題歸結為經濟基礎以及階級鬥爭。卡爾·格律恩從人道和人性出發,主張以此實現人的解放,反對階級鬥爭和暴力革命,否認在德國進行民主革命的必要性。赫爾曼·克利蓋主張土地改革,把土地作為公共財產,無償地分給每個勞動者,建立沒有剝削、人人和睦相處的“愛的村鎮”。馬克思、恩格斯起草的《反克利蓋的通告》對克利蓋的觀點進行批判。
真正的社會主義是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流行於德國知識分子中的社會主義思潮,其主張用平均分配土地辦法可以使小私有者擺脫貧困和剝削,宣揚用人類之愛來實現社會主義,認為無產階級的階級鬥爭是一種“野蠻的破壞傾向”。
講壇社會主義
代表人物是施莫勒(1838~1917)。他提出了改良主義的社會政策。1873年,施莫勒在主持成立“社會政策學會”的大會上,公開反對馬克思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提倡社會改良和階級調和。他反對工會,反對工人罷工,主張采取一種家長式的社會政策來提高工人階級的物質和文化水準,把他作為防止革命的惟一手段。他宣揚一種“合法的強權君主製”,贊同俾斯麥頒布的“反社會黨人法”,吹捧俾斯麥,頌揚普魯士國家及其統治者。
民主社會主義
民主社會主義是一種把現代民主憲政和社會主義經濟合為一體的政治意識形態。由於何為“民主”、何為“社會主義”存在很大爭議,民主社會主義也是一個相當寬泛的概念。“民主”通常意味著普選、多黨製、司法獨立、政治自由,反對法西斯主義和斯大林主義的一黨專政。而社會主義經濟則需要生產資料公有製,經濟模式可以為計劃經濟、參與型經濟或者市場社會主義。在實際執政過程中,許多民主社會主義者允許了多樣型經濟發展,並沒有完全取締市場經濟,並著重於提供良好的福利保障和財富的再分配。民主社會主義屬於社會主義的範疇,它比一般的社會民主主義更為左傾;大部分民主社會主義者在政治光譜上屬於左翼,少部分則屬於極左翼。部分民主社會主義者也參加社會民主主義者占據主流地位的社會民主黨。
費邊社會主義
費邊主義由來
費邊主義,又稱為費邊社會主義,為英國費邊社所倡導的一種民主社會主義學派。
1884年成立於倫敦的費邊社,系由少數具有社會理想的青年知識分子所組成,重要的代表人物有:韋伯夫婦、蕭伯納(1856~1950)、格雷厄姆·華萊斯、H·G·威爾斯(1866~1946)與克萊門特·艾德禮(1883~1967)。他們以對抗漢尼拔的古羅馬名將費邊做為學社名稱的來源,意即師法費邊有名的漸進求勝的策略。
費邊主義者的基本信念認為由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實現,是一個漸進而必然的轉變過程。他們看到英國民主憲政的擴展以及勞工組織的發達,足以促成必要的社會改革,因此排斥列寧階級鬥爭及激烈革命的觀點,主張研究社會實況,以民主漸進溫和的手段,透過選舉投票來解決問題。企圖以國家作為推動改革的工具,主張廢止土地私有制、工業國有化,以及實現各種社會福利。
循序漸進的社會進化原則
十九世紀有一種時髦的資產階級政治理論,稱為社會有機體論,即把國家或社會同某種生物機體加以庸俗類比,用生物學的概念來解釋人類社會現象。認為國家並不是人類意志任意創造的結果,不是許多單個人的聯合體,而是自然發展的產物,是一個統一的有機體。人類社會猶如生物有機體一樣,有一個從低級到高級、從簡單到覆雜的演化過程,並受進化規律的支配。
費邊主義者提出循序漸進的社會進化原則與他們信奉社會有機體論是分不開的。他們認為,社會有機體如同生命有機體一樣,是能夠成長、發展和進化的,而且在這種進化過程中,任何時候都無須破壞整個社會組織的連續性或者把整個社會組織突然的加以改變。如果一種制度已經不適應社會的需要,那麽自然會有其他新的制度去加以代替。而這種以新代舊的過程正像生命有機體與細胞新陳代謝那樣,是不停的、漸進的改變的。
這種循序漸進才是社會變遷的常態,社會進化的正軌。在他們看來,一個社會只有順著常態和正軌演進,只有通過群眾心理緩慢的、逐漸的向著新的原則的轉變,社會的組織才能一點一滴地實現,整個社會才會得到圓滿的發展;反之如果人們采用突然的、病態的手段去改革社會,則肯定會使社會本身受損害而大傷元氣。
所以,一個抱社會改革宗旨的政治家,必須懂得這一社會進化的原則。正因為費邊主義者相信社會是一個有機體,相信進化是社會變遷的正軌,相信循序漸進原則是改革社會的唯一方針,因此他們的政治理論和主張都是從這一原則出發。
和平長久的憲政道路
費邊主義者認為,社會主義者的暴政孕育於自由主義學派,他們的共同概念是突變主義。自由主義曾經在英國和法國采取突變的方法戰勝了專制主義與官僚政治,因而使工業在新的政治條件下,憑借個人之間不受限制的競爭行為而盡量發展。換言之,自由主義者的計劃是把國王的腦袋砍去而使其他的一切聽憑大自然去支配,使經濟在不受專制政府限制的情況下趨於和諧。
現在,那些社會主義者們也在自由主義學派里養成了他們的政治習慣,以致於他們也相信,一旦把資本之王的腦袋砍去以後,各種事物也會或多或少的自發趨於合理。但是,事實上巴黎公社被鎮壓下去了,那些主張暴力的社會主義者們失敗了。究其原因,費邊主義者認為:第一,采取暴力革命手段會促使反動當局把刺刀提上日程。
第二,社會主義不可能是用暴力推翻現存制度的自發結果。以往的社會主義者企圖通過一次暴亂,便產生一個新的天堂、一個新的世界和一個新的人類是不現實的。所以在費邊主義者看來,讓以過去條件為根據的社會主義理論繼續存在,而提出任何異議和修正是能容許的。社會主義需要一個更符合新條件的新制度和新方法,這個新制度就是徹底民主化的政治制度,這個新方法就是英國政治社會中通用的合乎憲政的方法。
費邊主義者認為,民主的演進能達到社會主義的目的。他們認為,實際上在社會政治組織加以改變的同時,也必須相應的改變經濟關系和社會關系。民主主義的必然結果,不僅社會將由一個向選民負責的政府加以管理,而且生產、分配和交換的過程也將實行集中規劃。
從英國的情況來看,費邊主義認為本國的工人已經有了選舉權,憲法也具有民主的性質,因此聯合王國是完全民主的國家機器。這種機構根本不是什麽資產階級的特殊組織,而是掌握在人民手中並為整個社會利益服務的。在代表費邊社提交1896年國際社會黨人代表大會的一份報告中,韋伯寫道:英國擁有組織極好的政府機構,這種機構,從宗教會議起一直到議會為止,全部都是根據民主的原則建立起來的。
因此,在他看來,在一個民主的社會和承認本身有施行社會立法責任的國家中,就沒有必要再去進行革命,創立一個新的政府機構。這種機構已經存在,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要使人民獲得更大的權力,而在於要使人民合理地使用並掌握在他們手中的權力,來進行有系統的社會改革。這樣一來,馬克思主義主張的暴力革命就成為多餘的了,最多只需對政府機構進行某種改良,諸如下議院從貴族院的否決權中解放出來、改善選舉制度、實行合理的議員薪俸等。
他認為這樣一來政府機構就一定會成為實現民主政治的極好手段,為無產階級走憲政道路創造了條件。費邊主義者認為,費邊社是采取憲政方式活動的擁護者,它所提出的每一種改革方案都是可以實施和符合立法的,因為只有這種變革才符合人性以及英國的民族特性和政治環境所強加於它的各種條件。他們提出,社會主義者的使命是通過對經濟和社會生活各種現象的研究獲取知識,其中包括熟悉立法和行政機構,然後把這種知識和經驗提供給一切政治機關采用。
當國家接受社會改革的意見,雇主承認集體議價並接受國家和工會組織的幹涉時,長入社會主義就有了希望。 他們還主張依靠輿論的力量,用社會主義浸潤資產階級,籠絡和推動資產階級一起和平長路社會主義。這方面,費邊社發明了一個著名的滲透政策。這一政策的最初含意是到處鉆洞,費邊社不僅不限制自己成員的活動,而且鼓勵他們去做內閣大臣、高級行政官員、大工業家、大學校長、主教等重要人物的隨從,或直接加入其他同意接受他們的團體,以便通過這些途徑,把費邊社會主義的思想灌輸給那些能影響政府決策的關鍵人物,滲透進能直接采取行動的社會團體。然後爭取選票,取得議會多數,使資產者皈依社會主義,從而用和平的立憲的辦法來實行社會主義。
韋伯在理論上對它做了詳盡的表述。他寫道:我們堅定不移的相信我們所謂的滲透政策那就是說,把社會主義思想與社會主義計劃,不僅要注入到完全信奉社會主義的人們的思想里,同時也要注入到與我們見解不同的人們的思想里,我們不遺餘力地不僅在自由黨人或激進主義者中進行這種宣傳,也在保守黨人中進行這種宣傳;不僅在工會運動者和合作主義者中進行宣傳,也在雇主們及金融家們中進行宣傳。只要有機會,我們就把符合於我們的方向的觀念和計劃向他們進攻。
市政社會主義的藍圖
費邊主義者早期的政治主張是地方公有社會主義,即市政社會主義。費邊主義者們就是在地方自治機關把私營企業社會化當中,找到了走向社會主義的藍圖。他們認為,在任何一個具有高度組織和人口眾多的社會里,各種以民主方式組織起來而實際上等於自治的地方管理機構,應該負起更重要的作用。他們主張把整個國家劃分成若幹界限分明的區域,每一個區域都建立起自己地方的行政當局和管理機構,擔當起管理本地電車、煤氣廠、自來水廠以及其他生產性工業的責任。
費邊主義者之所以特別重視這一點,是因為他們認為依靠強大而完全民主化的地方機構的幫助,能使經濟進一步集產化。要達成這項目標,首先,資本家勢必要在每一個方面受到政府的登記、檢查和控制,而且他們將被迫從自己的租金與利息的收入中,把一個越來越大的部份讓出來用於公共事業。從而一步步的,政府當局把這些業務部份地或者是整個地吸收過來,於是私人進行剝削的範圍變小了。
再來,費邊主義者認為地方機構把私營企業公有化乃是一種最經濟和最切實可行的管理原則。其認為,凡是講求實際的人,盡管他對社會主義理論格格不入,他也會屈服於已發生變化的生活條件並走上集體主義的道路。可見,地方公有社會主義或市政社會主義,實際上就是通過地方自治的選民自由投票,民主選出地方自治的市政機關,並由市政機關或國家逐步占有從個人所有制下解放出來的土地和工業資本,組織和經營市民生活所必須的煤氣、自然水、電燈、電車等公用事業和各種工業。
他們認為通過這樣對社會政策一點一滴的改良,就能在現有經濟制度的條件下解決失業問題,醫治資本主義社會有缺陷的工業組織和極端惡劣的財富分配辦法,從而逐步實現社會主義。地方自治機構除了能夠把私營企業變成地方公有社會主義之外,它本身存在的意義也是多方面的。費邊主義者認為,第一,這種機構的建立,意味著取消全國唯一的雇主的假設性專制,而這種雇主其本質是不可避免的要官僚主義化的。第二,它也可以使人們從普遍的社會生活一律化的惡夢中解放出來。
由此他們得出結論:在一個最完全的與無所不包的集體主義之下,有一條使個人自由的意識大為增加的途徑,有一個使生活無限多樣化的遠景,並有一個能使個性無限多方面發展的機會。所有這些,都是市政社會主義理論不斷發展的結果。於是,費邊主義者將地方自治組織宣揚為社會主義的搖籃,將地方公有化宣揚為社會主義的體現。在費邊主義者的腦子里,資本主義制度完全可以在地方自治機關的實驗室里,在英國民主憲法的框子里,避開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和國家機器的根本變革,按照憲政的道路走上社會主義。
自由社會主義
自由社會主義是英國哲學家約翰·斯圖爾特·密爾提出的一種融合了自由主義原則和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政治哲學。
自由社會主義並沒有完全廢除資本主義並用社會主義取代的目標,但它支持以市場社會主義為基礎的混合經濟,包括私有財產和資本的社會所有制。自由社會主義者通常不支持中央集權或國家形式的社會主義,而是支持通過個體工人合作社的市場社會主義來實現財產集體化。這種形式的工人社區合作社可以被視為是自由主義的表現: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自由意願加入,但如果不利於自己的自我發展,個人也可以隨時離開。自由社會主義者認為集體財產的引入消除了對工人和雇主的依賴,從而給工人帶來了真正的自由。
自由社會主義者認為自由和平等是相互兼容和相互依賴的,並把資本主義產生的物質不平等視為日益缺乏自由的主要原因之一。自由社會主義者也通常支持自由市場,並認為市場壟斷是資本主義的必然結果,而只有通過市場社會主義才能達到真正的自由市場。
生態社會主義
生態社會主義是一種結合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綠色政治、生態學以及另類全球化運動的意識形態。生態社會主義者大致上相信,資本主義制度通過全球化和帝國主義,在壓迫人民的國家和跨國體制的監督下於全球擴張,是造成社會排斥、貧窮、戰爭以及環境退化的原因。
生態社會主義者提倡瓦解資本主義和國家制度,主張生產手段由自主組織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擁有,並且恢覆公有地。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是社會主義運動之內的一系列反權威的政治學說,其反對中央集權的國有理念和計劃經濟。自由意志社會主義的理念跟左翼自由意志主義相近或重疊,且其會批判雇主聘用制,提倡工人自治和去中心化的政治組織。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通常會反對國家這一政治實體本身[6],他們宣稱可透過廢除控制一定生產手段,並使大多數人受到特權階級支配的權威主義制度,來建立一個建基於正義和自由之上的社會。支持者提倡采用直接民主制和工會、工人委員會、基層政權、公民議會等聯邦制手段,來達至政治去中心化的效果。其背後目的在於建立自由聯合體、保障人們的自由、舍棄影響人們生活種種方面的非法權威。這些特點使得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能夠跟列寧主義、布爾什維主義、社會民主主義區分開來。
被稱為自由意志社會主義的政治哲學包括(但不必然是)多種形式的無政府主義(包括無政府共產主義、集體無政府主義、無政府工團主義、互助主義、社會生態學、自治主義和議會共產主義)。有些作者將自由意志社會主義作為無政府主義的同義詞,特別是社會無政府主義。
概要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是一種有著各式闡述的意識型態,但其中可找出一些互通的共性。其擁護者支持以工人為導向的分配制度,完全背離了資本主義經濟(社會主義)。他們建議在一定程度上實行這個經濟制度,試圖達到個人自由的最大化,以及權力或管理集中的最小化(自由意志主義)。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強烈批判強制性制度,常導致他們反對國家的合法性,轉而支持無政府主義。其擁護者試圖以政治和經濟分權的方式達成目標,通常會涉及到大型財產和企業的社會化。自由意志社會主義否定多數形式的私有財產合法性,因為他們將資本主義財產關系視為一種統治的形式,是與個人自由對立的。
第一位自稱自由意志主義者的是早期的法國無政府共產主義者約瑟夫·迪亞契。該字來自於法文單字“libertaire”,用來規避法國對無政府主義刊物的禁止。在歐洲社會主義運動中,“自由意志主義”常被用來描述反對國家社會主義的人士,如米哈依爾·巴枯寧。在美國,最常稱為自由意志主義的運動是信奉資本主義哲學。因此,“自由意志社會主義”這個名稱造成了美國人的矛盾。然而,自由意志主義結合社會主義早於結合資本主義,而且許多反權威主義者依然譴責美國的自由意志主義結合資本主義是錯誤的。如同諾姆·喬姆斯基所說,一名始終如一的自由主義者“必須反對生產手段的私人所有權和這個制度中的工資奴隸(英語: Wage slavery),工資奴隸的存在不相容於勞動必須由生產者自由承擔和控制的原則。”
激進經濟學家羅賓·漢內爾(英語: Robin Hahnel)講述了從自由意志社會主義擁有最大影響力的十九世紀末開始,一直到二十世紀的前四分之一這段時期的歷史:
“二十世紀初,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和共產主義同樣是一股強大的勢力。無政府主義國際–成立於馬克思主義者與自由意志主義者決裂的社會國際1872年海牙大會後數天–成功的與社會民主主義、共產主義一同競爭反資本主義行動者、革命者、工人、工會和政黨的忠誠,長達五十年。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在俄國1905年革命和1917年俄國革命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在1911年墨西哥革命中扮演支配性的角色。一戰結束後二十年,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依然有足夠實力在1936年和1937年席卷西班牙共和國的社會革命中扮演先鋒。”
反資本主義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主張,每當權力行使時,如一個人在經濟、社會或生理上對另一人的支配,提供證據之責任是在權力主義者身上,當他反對他限制了人類自由的範圍時,會去證明他的行動是合法的。合法執行權利的典型實例有以有形力拯救即將被迎面而來的車輛撞上的人,或是自我防衛。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反對死板與分層的權力,無論是政治權力、經濟權力或社會權力。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相信,所有社會聯系應由擁有同等協商能力的個體去發展,經濟權力累積在少數人手中與政治力量的集中化會減少社會中其他人的協商能力與自由。換句話說,資本主義和右翼自由意志主義的原則是集中經濟權力在擁有最多資產的人們手上。自由意志社會主義則試圖分配權力,讓社會中的成員更為平等。自由意志社會主義和自由市場自由意志主義之間最關鍵的差異是,前者的支持者認為一個人的自由度是受到他的經濟和社會地位所影響,而後者的支持者則注重選擇的自由。這有時被描述為他們追求社會中“自由創造力”的最大化,優於追求“自由企業”。
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認為,如果自由是重要的,那麽社會必須努力完成一個“個體擁有決定經濟議題和政治議題之權力”的制度。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試圖以直接民主制、自發性聯合會和大眾自治取代生活中各方面不合理的權力,包括實質社區和經濟企業。
許多自由意志社會主義者主張,應該由大規模的自發性公會管理工業生產,而工人則保有個人勞動產品的權力。因此,我們可以看出“私有財產”(英語: Private property)與“個人財物”(英語: Personal possession)兩個概念之間的差別。“私有財產”授予個人對一件物品的單獨控制權,無論是否有在使用,也不考慮生產能力;而“個人財物”並不授予個人對一件不使用的物品權力。
暴力社會主義
1848年,《共產黨宣言》問世。馬克思宣言中宣稱“共產黨人可以用一句話把自己的理論概括起來:消滅私有製”,“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由無產階級奪取政權”,“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製度才能達到”。從《共產黨宣言》中的這些話語,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選擇的是暴力社會主義道路。
社會主義派別對比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將某些社會主義派別定性為反動社會主義,包括封建的社會主義、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德國的或“真正的”社會主義。
筆者在“社會主義派別”一節中列舉了早期社會主義派別,我們來對比這些派別對人類社會的影響,究竟哪個派別是反動的社會主義派別。
將私有製社會,改造成公有製社會,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根本改變性的社會變革。
摩萊裏和馬布利主張通過擬定法律來改造私有製,這是一種合法合理的方法。
克勞德·昂列·聖西門選擇的是實業社會主義道路,現代發達國家歷史已經證明,聖西門的道路是正確的,只有大力發展實業才能夠圓滿地改善人數最多階級的精神和物質生活。當然要與摩萊裏和馬布利的主張相結合,製定相關的法律,以保障勞動者生活在撒切爾夫人所說的“安全網”上。
作為企業家的羅伯特·歐文首先積極地改善工人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環境,而後在美國進行社會主義試驗。
作為企業家的艾蒂安·卡貝提出了合作社製度,規定公平合理的工資,普及社會教育等改良的方式,反對用非暴力的方式建立理想社會。像歐文一樣,他也在美國進行了社會主義試驗。
羅伯特·歐文和艾蒂安·卡貝選擇的實踐社會主義道路,是一種對人類社會負責任的社會主義道路。
夏爾·傅立葉主張用改良的手段來改造社會。他不主張廢除私有製。他設計了“法朗吉”的社會基層組織,“法朗吉”是招股建設的。在“法朗吉”內,人人勞動,男女平等,免費教育,收入按勞動、資本和才能分配。夏爾·傅立葉是傑出的。他最先提出了用股份製來改造私有製的方法。
基督教社會主義的創始人菲力浦·畢舍和費裏西德·拉梅耐宣揚“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幫助工人建立生產合作社和消費合作社,組織工會、舉辦勞動大學等,改善工人的處境。基督教社會主義既宣傳了平等,又改善了工人的處境。
真正的社會主義主張用平均分配土地辦法可以使小私有者擺脫貧困和剝削,宣揚用人類之愛來實現社會主義,認為無產階級的階級鬥爭是一種“野蠻的破壞傾向”。
講壇社會主義公開反對馬克思的暴力革命,提倡改良主義的社會政策。
真正的社會主義和講壇社會主義反對暴力,不會給社會帶來暴力破壞。
德意誌帝國宰相奧托·馮·俾斯麥強力推出保護勞工的法令,製定了很多保障工人的措施,建立社會保險系統。俾斯麥的福利製度和政策被稱為王朝社會主義,使德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擁有勞工立法的國家。
由於時代的局限,筆者認為,除了夏爾·傅立葉,以上早期的社會主義者們都沒有認識到交易私有製是有益於人類社會的,也是不可能被廢除的。但是,他們的觀點、建議和實踐都是對人類的發展是有益的。采用改良的方式的社會主義者,沒有采取暴力方式,因此,他們沒有造成格拉克斯·貝巴夫暴力社會主義給人類帶來的災難。
巴貝夫是馬克思主義的直接的先驅者。19世紀40年代,馬克思通過對巴貝夫學說的研討,終於選擇暴力作為實現他的社會主義道路的手段。卡爾·馬克思選擇了暴力社會主義道路。他們在《共產黨宣言》中宣稱,“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製度才能達到”。
《共產黨宣言》正如春風先生所說: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為囂張的公開鼓吹用暴力剝奪他人資產的強盜宣言 “。
“馬克思對社會的批判和設想,並沒有經過任何社會實踐的證明,這廝便肆無忌憚地鼓動用暴力推行他的主張,剝奪他人的資產,這是一種瘋狂的暴徒行為”。(春風《翻過這血腥的一頁》)。
在社會主義派別中,只有馬克思的暴力社會主義道路帶來了血腥的災難。
暴力公有製使得社會資產掌握在新興的蘇聯共產黨軍事官僚集團手中。蘇聯共產黨暴力強製推行的集體農莊化運動導致大災荒,僅在1932-1934年的饑荒中,就大約有幾百萬人餓死,其中以烏克蘭大饑荒最為慘重。大災荒的根本原因在於不受製約的共產黨權力經濟製度。
中國共產黨在1959至1961年三年中就導致幾千萬人餓死。“前新華社高級記者楊繼繩在對“大饑荒”進行調查過程中發現,包括周恩來、鄧小平在內的中國共產黨高層領導人對於大饑荒中大量餓死人的事實並非不知道,但是采取了各種方式文過飾非,掩蓋真相“,”《新發現的周恩來》一書中關於三年(1959~1961)大饑荒的情況透露,周恩來在清楚知道全國出現餓死人的情況下,繼續征糧而不是打開糧倉救人,使得大饑荒雪上加霜“。(2017年2月20日謝天奇《大饑荒周恩來下令毀證 繼續征糧出口換黃金》)。
斯大林、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都是罪不可赦的歷史罪人。
阿瑪蒂亞·森專門研究過大災荒,結論是:現代史上,民主國家從沒有過大饑荒。幾乎所有的社會主義國家都有過大饑荒。
筆者在《這是一場文明與野蠻的較量》說過,暴力是一種野蠻的力量。
從馬克思主張暴力消滅私有製,到中國共產黨打天下坐江山,消滅了平等,建立暴力公有製,這條野蠻的暴力社會主義道路是違背歷史發展方向的反動道路。
馬克思、列寧、斯大林、毛澤東都沒有完成從動物到人的進化。他們通過暴力把社會主義國家的民眾帶回到野蠻的動物世界。
暴力是一種野蠻的力量。人類必須放棄暴力,才能完成從動物到人的進化。為此,人類必須清算共產黨,鏟除暴力社會主義道路!
2020年10月15日完稿 2021年2月28日 修改
人民民主專政的本質
作者 春生 寫於 二零二一年
人民民主專政是一把屠刀-製憲系列文章之十一
暴力發家的中國共產黨為了鞏固政權,建立了不受法律製約的以暴力為基礎的恐怖統治。這種恐怖統治的名字就是“人民民主專政”。專政意為獨攬政權,實行專製統治。無論是“無產階級專政”,還是“人民民主專政”,實際上都是中國共產黨專政,“無產階級”和“人民民主”只不過是中國共產黨借用的名詞。為了鞏固中國共產黨統治,中國共產黨用人民民主專政這把屠刀殘殺一切不利於中國共產黨統治的中國國民,罪大惡極。
中國共產黨的人民民主專政國家製度來自蘇聯共產黨的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和實踐。
蘇聯共產黨首創無產階級專政
馬克思首先提出了無產階級專政概念。1850年,馬克思在《法蘭西的階級鬥爭》裏提到了“無產階級的階級專政”,亦即無產階級的“階級統治”。
1875年,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說:“在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後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 。
真正給社會主義國家帶來災難的是列寧領導的布爾什維克建立的“無產階級專政”。
奪取俄羅斯政權之前,列寧遵從馬克思暴力革命的理論,在1906年發表的《立憲民主黨的勝利和工人政黨的任務》一文中明確指出:蘇維埃政權“不承認任何其它的政權,不承認無論什麽人定的任阿法律和任何規章。不受限製、不顧法律、憑借實力的政權,就是專政” 。
列寧領導的布爾什維克用暴力奪取的政權後,必然要用暴力來維持。所以,列寧在1918年發表的《無產階級革命和叛徒考茨基》一文中,再次強調“專政是直接憑借暴力而不受任何法律限製的政權” 。
斯大林聲稱,“無產階級專政實質上是無產階級先鋒隊的專政,是它的黨即無產階級主要領導力量的專政”(《蘇聯共產黨決議匯編》)。很顯然,斯大林不過是借用無產階級的名義實行專政。
歷史已經告訴我們,列寧和蘇聯共產黨用槍桿子強加給俄國民眾的專政製度,對俄羅斯民眾的生命、財產和自由的實施了血淋淋的踐踏和剝奪。
1917年12月,列寧提議組建社會主義國家安全機關“全俄肅清反革命和怠工特設委員會”(簡稱全俄肅反委員會,俄文的縮寫音譯是契卡),賦予了契卡擁有不經審判便可執行槍決的權力,開始實行“直接憑借暴力而不受任何法律限製的”紅色恐怖統治。
1918年2月,在《社會主義祖國在危急中》的公告中,列寧以德國進攻為理由,對“所有敵方奸細、投機商人、暴徒、流氓、反革命煽動者、德國間諜,一律就地槍決“。這一命令導致大量民眾不經法律程序就被執行死刑,面對濫殺無辜所引起的社會公憤,“契卡”頭子捷爾任夫斯基竟然對無辜民眾的死說什麽,“契卡必須捍衛革命並戰勝敵人,縱使它的利劍偶爾會落在無辜者的頭上”。
斯大林當權後,利用持公、檢、法機關,進行排除異己的政治迫害。各地內務人民委員會檔案裏將所有居民都分了類,每人的檔案卡上都標明該人的危險程度。大清洗時,政府要內務部在各地按一定比例捕人,完不成任務的下屬一律撤職。
“蘇聯解體後,從蘇聯檔案查詢成為可能,包含了斯大林統治下出於政治或刑事犯罪處決大約800,000名囚犯的官方記錄、古拉格中約170萬人的死亡及富農強製遷移過程中390,000人的死亡——總計有約300萬官方記錄的犧牲者“。
“一些歷史學家試圖對蘇聯歷史上的不同時期分開來做估計,對斯大林主義時期犧牲者的估計從800萬到6100萬不等”(維基百科 自由的百科全書《共產主義政權下的大屠殺》)。
中國共產黨首創人民民主專政
1945年8月底,毛澤東赴重慶談判期間,路透社記者甘貝爾曾向毛澤東提問:中國共產黨對“自由民主的中國”的概念及界說為何?
毛澤東答:“自由民主的中國”將是這樣的一個國家,它的各級政府直至中央政府都由普遍、平等、無記名的選舉所產生,並向選舉它的人民負責。它將實現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則與羅斯福的四大自由。它將保證國家的獨立、團結、統一及與各民主強國的合作。(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文集》第四卷)美國總統羅斯福的“四大自由”指:“言論和表達的自由”、“信仰上帝的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
1949年6月30日,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說:“中國人民在幾十年中積累起來的一切經驗,都叫我們實行人民民主專政,或曰人民民主獨裁,總之是一樣,就是剝奪反動派的發言權,只讓人民有發言權。---對人民內部的民主方面和對反動派的專政方面,互相結合起來,就是人民民主專政”。
此時的毛澤東自認為勝券在握,不再講羅斯福的四大自由,換了一副面孔惡狠狠地說,中國共產黨就是要獨裁。對於“規規矩矩,不亂說亂動”服從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給與自由權;對於“亂說亂動“不服從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人“,也就是反動派,就要實行專政,實行獨裁。
“五四憲法序言”寫入了毛澤東的“人民民主專政”:
中國人民經過一百多年的英勇奮鬥,終於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1949年取得了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人民革命的偉大勝利,因而結束了長時期被壓迫、被奴役的歷史,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中國共產黨是暴力起家的。在五四憲法序言中寫上了“人民民主專政”,就是要告訴中國人,我手中有刀槍,如果你們不服從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就是敵人,就要對你們專政。“人民民主專政”成了懸在民眾頭上的一把屠刀,毛澤東利用民眾的恐懼,實現中國共產黨維護獨裁統治的目的。
七五憲法將“人民民主專政”改寫“無產階級專政”,寫入憲法正文,第一章 總綱 第一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
八二憲法將“無產階級專政”又改寫“人民民主專政”,寫入憲法正文,第一章 總綱 第一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
在中國共產黨統治下,“人民民主專政”同“無產階級專政”的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把屠殺中國國民的屠刀。中國共產黨用這把屠刀,強製中國民眾接受中國共產黨領導、信奉一堆亂七八糟的主義思想、走社會主義道路。
血淋淋的人民民主專政
中國共產黨通過“人民民主專政”對所有不服從中國共產黨的人實施暴政,多次發動運動殘殺中國人。
“鎮壓反革命”大屠殺
1949年10月中國共產黨建國。1950年,中國共產黨就在全國範圍內開始部署大規模鎮壓“反革命”的工作,殘殺國民黨留在大陸的人員,以及無辜百姓。
紀彭在其《新中國成立初期大“鎮反”:亂世用重典》寫到:“1950年1月17日,毛澤東讀到中南局轉來的湘西27軍的‘鎮反’報告,發現湘西21個縣僅軍隊就處決了匪首、惡霸、特務4600余人,並且還準備在當年由地方再處決一批。反觀人口密度較大,特務活動猖獗的華東地區總共才不過處決了2911人。毛澤東認為:華東地區多數都是用比較和平的方法分配土地的,匪首惡霸特務殺得太少。在平衡了各地方上報的處決人犯計劃之後,毛澤東計算出了一個各地應處決人犯的比例數來。2月間,根據毛澤東的建議,中國共產黨中央專門召開會議討論了處決人犯的比例問題,‘決定按人口千分之一的比例,先殺此數的一半,看情形再作決定’”,“1951年3月以來,由於多數地方按照原先掌握的情況,無法完成千分之零點五至千分之一的處決人犯比例,不得不勉強湊數,加上各地都沒有足夠的公檢法機構和人員,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審理如此多的案件,結果是多數案件都未能經過嚴格審理。相當多的人犯只是基於歷史上有所謂‘劣跡’,量刑的標準已遠遠超出《懲治反革命條例》中的規定,自然更不重視’現行’與否。不講證據,濫捕濫殺的現象相當普遍。”。
整個‘鎮反’運動究竟殺了多少人?“據1996年中國共產黨中央黨史研究室等4個部門合編的《建國以來歷史政治運動事實》的報告中稱:從1949年初到1952年2月進行的‘鎮反’中,鎮壓了反革命分子157.61萬多人,其中87.36萬余人被判死刑。”
毛澤東是一個地道的嗜血鬼,竟然按千分之一比例殺人。以被處決人數87.36萬這個數字來計算,已經占到當時全國5億人口的千分之五點七的水平了。中國共產黨的殘暴如此令人發指!
“土地改革”大屠殺
1950年,中國共產黨在全國範圍內開展了“土地改革”運動。他們竟然定義了一個評價土改運動搞得好與不好的標準:是否大規模殺地主。
“解說:1951年4月,中南局派出工作組來廣東檢查土改工作,負責人確認為廣東土改,缺乏農村運動的高潮。
劉子健:當時的標準是什麽呢?就看你這個地方,有沒有就是大規模地殺那些地主,這是一個土改搞得好不好的一個標準。他認為你廣東沒殺幾個地主,他就認為冷冷清清,沒有發動群眾。” (2013年02月25日鳳凰衛視《1951年中國共產黨批廣東土改搞得不好:沒大規模殺地主》)2013年7月30日,在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中心的會議室,來自重慶師範大學的副教授譚松作《川東地區的土地改革運動》專題演講。中國共產黨土改的種種酷刑恐怖得令人脊背發涼。他指出,“死於文革的劉少奇領導土改運動,主張暴力土改,雙手染血。為了建立新政權的權威,需要殺人立威,所以土改設立人民法庭,下放殺人權,鼓勵殺人。一位當年土改工作隊員戴廷珍接受他的采訪說,‘批鬥之後就是槍斃,我們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殺人?共產黨要這樣做才嚇得住人。’因此對中國共產黨來說,’土改必須是一場暴風驟雨,也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譚松在演講中說,土改中最血腥殘暴最恐怖下流的行徑還不是鬥爭訴苦會,而是向地主逼浮財這個階段,索要金銀珠寶,逼不出來,貪婪的土改積極分子就使出種種喪盡天良的殘暴下流手段和酷刑。諸如‘背火背篼’(在鐵皮桶裏裝滿燒紅炭火強迫背在背上)、’抱火柱頭’(把鋼管燒紅強迫人手抱)、吊木腦殼(把頭部用繩捆起來上吊)、‘燒飛機洞’(脫光女子的褲子用火燒下身)’、‘點天燈’(在頭上用粘土圍一個圈,註入桐油點燈,或雙手手心向上綁起,手窩盛滿桐油點燈)等等。一個地主媳婦交不出金銀,被脫光衣服遭受碳烤活人酷刑,烤得奶子和肚皮往下滴油。土改積極分子民兵多是地痞流氓,暴力被合法化,使他們得以公開對地主女子施行殘忍的性虐待。他們強迫未婚女子脫褲分開兩腿被人摸下身,將木塊、鐵條和脫粒後的玉米棒插進女人下體反復朝裏捅。一位叫黎明書的男子回憶說,他的姐姐黎瓊瑤當年二十出頭的未婚女子,被逼交出洋錢,交不出先被暴打灌辣椒水,然後被扒光衣服用豬鬃毛紮乳頭,無法忍受當天跳堰塘自殺。一位土改民兵連長李朝庚接受譚松采訪說,土改時忠縣有個未婚女子梁文華還未結婚,本身不是地主,因為是全縣著名美女,就被十多個土改民兵抓去輪奸致死。譚松說,利用地痞流氓當革命先鋒,是當年被共產國際派來中國發動革命的蘇聯顧問鮑羅廷發明的” 。
“土改”運動中,中國共產黨殺掉近200萬地主,他們用地主的鮮血,造就了血色政權。毛澤東是嗜血一代的首惡分子。
不僅是地主本人並且他們的後代,不能參軍,不準上大學,工作、結婚都受歧視。當然不止是地主後代,毛澤東控製中國時期,被中國污蔑為黑五類的地、富、反、壞、右,以及他們的後代都受到歧視。
反右運動迫害知識分子
在中國共產黨統治之下,人民民主專政變成一黨專政,一黨專政又成為黨的領袖的個人專政。八十年代,筆者在河南偶遇一位五十年代的縣委幹部。談到“五大酷吏”前河南省委書記吳芝圃,他極為憤怒。他抨擊吳芝圃反右起家,大躍進時,謊報高產“衛星”,三年“毛災”時,河南是全國各省餓死人最多的省份。這是筆者第一次從一位中國共產黨的基層幹部口中,聽到“毛災”這個詞。我以為聽錯了,就反問一句:“毛災?”他回答說,歌裏唱,毛澤東是個大救星,我看是個大災星。毛澤東三次發瘋,第一次是反右,第二次是大躍進,第三次是文革。這個毛災星害苦了中國人。
1957年,毛澤東搞“陽謀”,發動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一次迫害知識分子,近代史上最大的一次整肅民主黨派的運動。
1957年4月27日,中國共產黨中央發出《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決定在全黨進行一次以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為主題,以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為內容的整風運動。五月二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為什麽要整風?》的社論。毛澤東作了指示:“不要搞那麽多條條框框來束縛,要改。怕放,無非怕引火燒身” 。
從5月2日至5月12日,僅僅十天之內,全國各地召開二萬八千多次各類會議,向中國共產黨各級黨組織、黨員幹部,提出了三十七萬二千多條意見、建議。他們提出體製性問題,反對中國共產黨壟斷權力,反對特權,反對個人崇拜,反對外行領導內行,主張擴大社會民主,加強法製等等。
7月17日至21日,毛澤東在青島召開一次省市委書記會議,部署反右鬥爭。
8月3日,毛澤東寫了《一九五七夏季形勢》一文,將提意見的人定性為右派,與中國共產黨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你死我活的敵我矛盾。鎮壓開始了!
反右派運動總共打出多少右派?
中國共產黨 官方認定的五十五萬二千多人,某些學者認為三百多萬。羅冰在《1957年發生的那件事解密了》一文中堅持說: “一九五七年反右運動劃的右派分子,不是五十萬,而是三百十七萬八千四百七十人,還有一百四十三萬七千五百六十二人被劃為‘中右’”。按照官方認定的五十五萬二千多人,依照周恩來於一九五六年在關於知識分子問題報告中提到當年全國小教以上知識分子共計五百五十萬人,右派占知識分子總數已達十分之一以上。按照羅冰提供的數字,右派占知識分子總數高達百分之五十七之一以上。
中國共產黨極權集團殘酷處死那些敢於站起來說真話、維護生命的尊嚴和獨立的人格的真正的中國人,林昭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人。1968年4月29日下午,兩個武裝人員押著林昭,,她的口中被塞著東西。他們從她腰後一腳,她跪下,另外兩個武裝人員一人舉手槍開槍,她先中一彈,倒地爬起,又中兩彈,撲於荒原!然後四兇手將她拖入另一輛吉普車,飛駛疾馳而去!4月30日下午2時左右,在中國上海的茂名南路159弄11號二樓上的林昭家中,出現了一樁“史無前例”的“天下奇聞”! 一個家夥在樓下呼叫“許憲民”這個名字,林昭的妹妹彭令範聞之急忙開門,面對著她的驚懼神態,他表現出一副不屑詳言的惡棍驍勇與殺人娛樂後的快感快意之神色,使彭令範終身難忘!他一共說了三句話:“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林昭已在4月29日槍決。家屬要交五分錢子彈費。”開始似未聽懂,繼而意識到噩耗成真之後,林昭的母親許憲民先生暈厥於室內地上,彭令範拿了五分錢的硬幣打發了那個劊子手,他對“屍體現在何處”的詢問一言不答,猶如未聞,揚長而去。林昭母親幾番到上海提籃橋監獄、上海公安局、上海高級法院詢問林昭的遺體究竟被如何處理?如果掩埋,埋於何處?如果火化,骨灰何在?但,全遭拒絕皆不奉告,而且聲厲色獰,拒於門外!林昭母親終於迷失了記憶,她挎著一只竹籃、提著昔日的竹杖,在大上海的人群中夢遊與囈語。終於有一天,她倒在繁華的馬路旁的人行道上,遍體鱗傷,面頰青腫,口鼻流血,一只鞋失落遠處,竹籃與竹杖已被踩扁和踩斷。她是被紅衛兵小將打死的!他們說她是大反革命分子林昭的母親,林昭已被槍斃了,也不能叫這個反革命老太婆活著!一聲吆喝,簇擁圍打,拳腳交加,頃刻命絕。
右派們被下放進行勞動改造,身心受到嚴重傷害。大多數右派分子遭受長達20多年的歧視和迫害,尤其是在文革期間再次遭到猛烈沖擊。述說右派們悲慘命運的文章很多,建議讀者可以閱讀《慘死在甘肅省夾皮溝的右派烈士們》一文。
人間地獄文化大革命
1962年9月,毛澤東舉起了“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的魔刀,在鬥完了地主、資本家和知識分子之後,又開始策劃窩裏鬥。1966年,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中國在再一次陷入史無前例的巨大災難之中。
紅衛兵
毛澤東8月1日寫信支持清華大學附屬中學的紅衛兵起來“造反”,鼓動紅衛兵“打倒一切”。紅衛兵們高呼著毛澤東的階級鬥爭語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瘋狂地打砸搶,文革第一撥災難開始了。這些頭戴綠軍帽、身著綠軍裝、腰間束武裝帶、左臂佩紅袖標,手握紅寶書的毛澤東思想紅衛兵,有著中國共產黨嗜血一代的愚昧和殘暴,迅速血染中國大地。 紅衛兵首先把矛頭對準了他們的老師。他們羞辱、毆打、活活打死老師。讀者如果想了解更多的毛澤東的紅衛兵的暴行,請閱讀網《文革受難者》一書,登錄王友琴創建的“中國文革受難者紀念園”網站。
瘋狂殺人
1968年5月25日,中國共產黨遵循毛澤東的指示以清理階級隊伍為名開始肆無忌憚地殺人。這是文革中毛澤東借紅衛兵之手第一次殺人之後的第二次殺人高潮王友琴在《中國文革受難者紀念園》前言中寫到:“僅僅在北京一地,就有上萬人在所謂的‘審查’中被打死或者不明不白地‘自殺’。
中國共產黨蟊賊殺人兇殘狠毒,“10年,文革,(廣西可說是十六七年“文革”),廣西不僅死人多,而且殺人手段之殘忍、狠毒,駭人聽聞。有砍頭、棒打、活埋、石砸、水淹、開水澆灌、集體屠殺、剖腹、挖心、掏肝、割生殖器、零刀剮、炸藥炸、輪奸後捅死、綁在鐵軌上讓火車壓死等等,無所不用其極。柳州鋼鐵廠‘聯指’頭目岑國榮(原為該廠工人,‘文革’起來造反,當過中國共產黨九大、十大、十一大代表,是第九屆中央候補委員,第十屆中央委員,第十一屆中央候補委員,擔任過自治區工會主任、自治區黨委常委)等人在該廠‘4·22’成員黃日高(該廠人事科幹部)的背上綁上炸藥,一按電鈕,炸得黃骨肉橫飛,還美其名曰‘天女散花’,以此取樂。1968年,武宣縣被分屍吃人肉、吃心肝的有38人,全縣國家幹部(包括原縣委書記)、職工有113人吃過人肉、人心、人肝。貴縣農民陳國榮路過武宣縣去趕墟,因長得胖,被一民兵營副營長叫民兵把他活活殺害,挖出心肝,20人每人分了一塊肉。女民兵班長陳文留,她一個人吃了6副人肝,還割下5名男人的生殖器泡酒喝,說是‘大補’。這種吃人肉,挖心肝的暴行,武宣、武鳴、上思、貴縣、欽州、桂平、淩雲等縣都有發生”(《“天女散花”:文革時期駭人聽聞的殺人手段》本文摘自《炎黃春秋》雜誌2012年第11期,作者:晏樂斌,原題:我參與處理廣西文革遺留問題)。
文革中,敢於站起來說真話、維護生命的尊嚴和獨立的人格的真正的中國人,均被中國共產黨極權集團處死。中國人都知道的張誌新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人。
中國共產黨極權集團認為1968年清理階級隊伍運功中殺人還不夠。1970年,中國共產黨發動“一打三反運動”再次屠殺中國人。中國大陸到處懸掛的時任中國共產黨中央副主席林彪指示:“殺!殺!殺!殺出一個紅彤彤的世界”的標語。文革開始不久,1968年左右,中國共產黨的倒行逆施和滔天罪行使得一些年輕人覺醒起來,他們發表言論和文章批判中國共產黨,各地也出現了讀書小組和反抗組織,筆者也是其中的一員。中國共產黨將矛頭對準了這批在五七年反右後成長起來了的青年人,對他們進行了殘酷地殺戮。丁抒寫的《1970年一打三反運動記實》一文有較為詳盡的記錄:“就殺戮思想犯、言論犯的規模而言,這是毛澤東執政二十多年間最大的一次。但這個 ‘一打三反’的目標集中於文革以來‘新生的’反革命分子,其中很大的比例是中國共產黨執政後成長起來的年輕人”。
文革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國賊毛澤東犯下了對一個國家全面破壞的罪惡。文革的災難究竟有多大呢?淩誌軍、馬立誠在他們的專著《交鋒—當代中國三次思想解放實錄》中披露,葉劍英在一次講話中沈痛地說:“文化大革命”死了2,000萬人,整了1億人,浪費了8,000億人民幣。
弗裏德裏克·哈耶克的《到奴役之路》一書中,對中國共產主義的“民主專政”做出以下批評:為推銷其自以為良好的“製度”或“主義”而實行獨裁或極權---此法一行“製度”與“主義”未見實行,而獨裁與極權之禍先臨。---茲以共產黨人為例。彼等倡言共產主義,若幹人誤以為真,起而盲從附和,及至被利用此盲從附和之力量造成暴力統治,立即實行所謂“民主專政”,於是,億萬人眾於“共產主義之利益”未見,而極權之苦味先嘗。
結束語
2020年10月1日,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共和黨聯邦眾議員斯科特·佩裏在眾議院提出一項法案,要求將中國共產黨認定為跨國犯罪集團,對其進行起訴和懲罰。
他說:“中國共產黨做出這些事卻被允許逍遙法外:強製拘押、改變文化、弱化或根除語言、強摘器官、集中營等等所有這些事。他們可以逍遙法外是因為他們被認為是中國合法的執政者,中國的執政機構,但他們確實是一個統治中國和壓迫中國的犯罪集團,我們需要這樣來認定他們,並對他們施以相應的懲罰。他們和美國的暴徒集團或犯罪集團,甚至是跨國犯罪組織沒有不同。不能容忍他們的所作所為,這些必須停止。因此第一步是認定譴責,懲罰,然後開始對這些行為進行起訴” 。
中國共產黨執政以來,利用人民民主專政這把屠刀,殺害和殘害了近一億中國人!血淋淋的中國共產黨人民民主專政充分證明了,中國共產黨就是世界上最大規模的犯罪集團。
中國民眾要與自由民主國家的民眾一起,審判實行人民民主專政殺害中國民眾的中國共產黨犯罪集團!
2020年10月19日完稿 2021年3月3日修改
中共建立的特權制度
作者 季鵬 寫於 二零一九年
壹、馬克思主義的壹個二律悖反
馬克思當年設想,他只要消滅了私有制,把它變成公有制,就可以建立起人人平等、沒有剝削、沒有壓迫、沒有了“三大差別”(城鄉差別、工農差別、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的差別)的共產主義天國;當然,他也想到了被剝奪了的資產階級、被推翻了的舊政府人員會起來反抗,於是想到要有壹個“無產階級專政”的過渡期,待到資產階級的反抗徹底平息了,新政權鞏固了,這個過渡就可以結束,然後進入真正的沒有國家、沒有暴力的“自由人聯合體”——共產主義社會。
在這個“無產階級專政”的過渡期,應該是怎樣壹種狀況,如何避免執行這種“專政”的機構變成新的專橫的統治者?馬克思也想到了,而且他自以為找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就是“巴黎公社”的模式。這個模式的核心和精粹就在“巴黎公社原則”之中。主要是:公社的領導人、公社社員代表、以及法官等由公社社員普選產生,人民有監督權和“毫無例外地撤換”他們的權力,從而防止新政權人員由“社會公仆”變成“人民的老爺”;廢除國家官吏的高薪和壹切特權,從公社委員起,壹切公職人員領取相當於熟練工人的工資,公職人員依職務的不同薪金保持適當的差距,但嚴格控制這種差距,等等。馬克思熱情地贊頌:“公社原則是永存的”!
但是,巴黎公社只存在了72天就完蛋了,它的上述設想還沒有得到執行,更沒有經受時間的考驗。馬克思對它的贊頌也許過早了,太樂觀了。因為任何革命者、暴動者在尚未奪得政權的時候,總是宣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在奪取政權的過程中甚至權力草創時期,其領導人與大家同甘共苦是很正常的,所以公社制定這些原則並不值得歡呼雀躍。問題的關鍵是在他們奪得政權、成了統治者之後的表現。不幸的是,後來按照馬克思的設計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共產黨國家,沒有壹個經受住這種考驗,前蘇聯、東歐共產黨國家,中國、朝鮮、古巴......等等,沒有壹個繼承“巴黎公社原則”,沒有壹個實行真正的民眾普選,也沒有壹個最高領導拿普通工人的工資。......反之,卻變成了等級森嚴、特權橫行、民不聊生,統治者階層卻過著驕奢淫逸的特權生活的新式“帝國”,“王國”。前蘇聯的埋葬者、俄羅斯第壹任民選總統葉利欽在其《自傳》中很坦率地描述他曾供職的蘇聯:“如果妳爬上權利金字塔的頂峰,則可以享有壹切——妳進入了共產主義!專門為妳服務的醫院、療養院、漂亮的餐廳和各種特制的佳肴,不花錢源源不斷的奢飾品,舒適的交通工具等等。那時妳就會覺得什麽世界革命、什麽最大限度地提高勞動生產率、以及所謂世界大同啦等等,都不需要了。因為共產主義完全可以在壹個單獨的國家裏為那些獲取權位的少數人而實現,暫時壹億人只能為壹、二十人建立‘真正’的共產主義。”
為什麽現實會變得跟馬克思的預計完全相反呢?其實道理很簡單,那就是,壹黨專制或領袖獨裁的政治體制與自由、平等、民主這些概念是互為水火、不能兼容的,沒有壹個獲得無限權力的統治者(或者統治集團)願意過被他們統治的子民那樣貧困的生活。而壹個人壹旦獲得了不受約束的權力,他就受另壹條規律所支配,那就是英國阿克頓勛爵所說的:“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絕對腐敗!”
馬克思的失誤在於,壹方面,他要求他的信徒堅決執行無產階級專政;另方面,他又要求他們過清教徒式的生活。這是壹個二律悖反的命題,古往今來追求統治人民的權力的個人和集團,莫不為了“占有天下”,享受榮華富貴、封妻蔭子、驕奢淫逸。要限制、取締這種邪惡的欲望,只能靠民主、靠民眾的權力超越統治者權力的監督,約束。而馬克思提出的“專政”,實際上與“民主”是“天敵”,是不能共存的。列寧在奪取俄國政權後很快宣布:無產階級專政是靠暴力奪來的,不受任何法律的約束!他又發現:所謂階級專政實際上只能是少數人的專政,最終要表現為領袖的個人獨裁。列寧對馬克思“專政”學說的這壹“發展”,其實是勢所必然,他不這樣做,共產黨的政權就會被推翻,或者向“民主社會主義”轉化,變成“修正主義”了。列寧是實幹家,他不能如馬克思坐在書齋裏要求“魚(專政)與熊掌(民主)兼得”。列寧之後的斯大林、毛澤東以及其他共產黨人無壹例外地繼承和發展了列寧這種“無產階級專政”學說。所以後來在馬克思的“信徒們”掌權的國家無壹個能夠繼承“巴黎公社原則”,都成了打著馬克思主義旗號、實行壹黨專政乃至領袖獨裁的大大小小的專制的皇帝和國王了。
另壹個規律是,當某個政黨或集團取得了不受限制的政治權力之後,不可避免地、必然地要奪取經濟上的利益,以及所有它想奪取的社會資源。沒有壹個“無產階級革命家”搞革命是為了“當馬車夫”。列寧在他還沒來得及作物質上的享受就去世了。斯大林壹上臺,就用他的權力以物質上的好處(在召開黨的“十二大”上作出了壹個“改善黨員領導幹部物質待遇的決議”),拉攏他的部下,到後來他廢除了政治局委員們的工資制,讓他們“各取所需”,任意攫取、揮霍國家資財和人們血汗,這就是前面我們引用葉利欽所說的那些情況......在這壹點上,各國共產黨人學習蘇聯毫不遜色。於是各個共產黨掌權的國家都毫無例外地執行著壹種被稱為“官本位”的“按權分配”制度,為了避免混亂無序,只好以官階衡量壹切,鼓勵人們向上爬,讓政治權力、政治地位成為壹切的主宰.....。事實證明,共產黨人並不是什麽“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人”(這種“特殊”大概只是表現在對敵人的殘忍和對黨的“忠誠”上),他們也有七情六欲,而且因為有權,這些欲望比壹般人更強烈更膽大妄為。在別的國家,人們要靠積累財富才能問鼎政治,而積累財富要靠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奮鬥;在共產黨國家,事情反轉過來,只要有了政治權力,有了“官位”,財源就會滾滾而來。所以,簡言之,在實行“專政”的國家,強權、腐敗、暗無天日等等不知要比別的地方,比民主國家要壞多少倍!這樣就註定了馬克思當年所說的“巴黎公社原則” 永遠是癡人說夢。
壹句話,既要堅持極權的“專政”,又想制造出公平、正義、人人平等的清廉政治,只能是緣木求魚罷了。
二、與平等、公正、正義絕緣:毛統治時期等級特權制度的基本特點二十壹世紀很多中國人,特別是年輕人,認定當下中國貪腐橫行、官商勾結,沒有公平、平等和正義,是由於搞了市場經濟和對外開放造成的。壹些別有用心的毛主義余黨趁機蠱惑,大造今不如昔的輿論,說什麽在毛時代,政治清明,沒有腐敗,人人平等,個個有工做,雖然生活苦點,但大家壹樣,那才叫做真正的“社會主義”雲雲。
這種叫囂本來不值得壹駁,但由於當局要替毛掩飾,不能讓人們知道毛時代的真相。所以並未受到有力的揭露和批判。其實,毛時代官員的貪腐比之今天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它表現為合法的形式,此即長期存在於共產黨內的等級特權制度,即官員壹切待遇、享受以政治權力、級別劃線,它是合法的,制度規定的,不觸犯任何法律紀律,我們可稱之為“合法的腐敗”。即使有人違反這種制度規定,胡作非為,也僅僅被指為“搞特殊化”,最多受點黨紀、政紀處分而已。對老百姓而言,他們打出的是“公有制”的招牌,以掩蓋其“官有制”之實,即壹切以“公有”“囯家”之名,而由官員們按政治等級分配、享受。而這對於老百姓也有相當的迷惑力,當時多數人以為這是官員——幹部們應有的“待遇”,而且官員們享有的壹切仍然是“公家”的,沒有想到它實際上是壹種集體強占,集體腐敗行為。到了今天,由於提倡搞“市場經濟”,不能公開搞“按權分配”了,但壹黨專政的政治體制未變,於是握有大小權力的官員們只好采取變通、隠蔽的方式,大搞權錢交易。所以,毛時代的等級特權制度實為今日的貪腐之風的根源。
在那個“按權分配”的時代,貪腐最大的當然也就是權力最大的“偉大領袖”了,關於這點,我們將在以後的章篇裏壹壹揭露、展顯。在本章,則主要揭示毛共壹般的、普遍存在的、制度化的等級特權現象。從而截穿毛時代所謂公平、平等、亷潔的真相。
為了尋根溯源,我們不妨從共產黨奪得政權之前的情況說起。
中共接過歷代農民造反者的“均貧富、等貴賤”、“平分土地”等口號,以反對剝削壓迫、社會不公、不平等為號召,煽動窮人,首先是農民起來“革命”、造反,這在中國這種貧窮落後、文盲充斥的國家裏是很有市場的,所以它最終成功了。於是有人產生了錯覺,以為共產黨在它“革命”的過程中,真的與貧苦農民打成壹片,起碼在它取得政權以前,真正實行人人平等、官兵壹致、上下壹色的政策,因而被稱之為“窮人的大救星”雲雲。
真實的情況與這些相差十萬八千裏。共產黨號召“窮人翻身鬧革命”是實,但那只是它搜羅炮灰的手段,主要是以消滅部分相對富有壹點的人群即所謂地主、富農,“土豪劣紳”為誘餌,讓窮人瓜分他們的財產、淩辱、殺戮他們及其親屬,以盡情發洩窮哥們的貪占之欲,獸性之快,然後義無反顧投身於共產黨的“革命”。
但是,與太平天國壹樣,壹旦入了毛共的軍營,就只能成為任其宰割的羔羊了。還是看壹看亊實吧,三十年代初毛澤東為了打擊黨內政敵,壹統江西蘇區之權力,不惜制造冤殺數萬人的“打AB團”驚天假案,那麽多忠心耿耿,為共產黨出生入死的工農子弟就這樣被殘害了。在整個蘇區,光那次“肅反”就殺害“自已人” 十萬之眾,而當時紅軍總共才三十萬人。難道這些人都是“平等”的“革命同誌”嗎?
紅軍長征,十萬人從江西出發,到達陜北時不足4千人,95%以上的人為保衛這不足5%的人“犧牲”了。這95%的是什麽人呢?就是被“土地革命”席卷進毛共隊伍的戰士和中下級軍官,即“參加革命”的工農子弟;那5%的又是什麽人呢?是中共的高、中級幹部及他們的夫人、親信、隨從,其中有的是年老體弱者,他們卻能安然無恙地抵達目的地,因為有數以萬計年輕戰士為保衛、護送他們獻出了生命。毛澤東本人又是怎樣“走”完這二萬五千裏艱苦行程的呢?很多時候,他躺在壹種類似轎子的“滑竿”上,由政治保衛局選派的戰士輪流擡著行軍(出發前紅壹軍的政治保衛局長羅瑞卿挑選了10名身強力壯的戰士作為毛的“轎夫”)。毛躺在上面可以觀風景,看書(直到過草地之前毛都帶著沈甸甸的線裝本《二十四史》)作詩,還策劃了壹場遵義政變,奪得了中共領導權,愜意極了。
擡著大官們以及他們的夫人們趕路的挑夫有多辛苦呢?據《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亊》作者張戎采訪的幸存者回憶說:平地走也就罷了,最慘的是上山下山。為了使在滑竿上的“首長們”舒服、保持身體平衡,在前面的轎夫們上山時要跪著走;到了下山時便反轉過來,在後面擡的轎夫要跪著走。翻過壹座山,挑夫們無例外都是雙膝血肉模糊,又缺醫少藥,第二天還得繼續翻山越嶺,名副其實留下壹路血和淚。不幹行嗎?保衛幹部的槍口在對著妳!
中共建國後為了教育下壹代,大肆宣揚長征中艱苦卓絕的事跡。饑餓、寒冷,啃草根、吃皮帶,很多人凍死餓死,這當然也是真的。可這主要是戰士和中下級幹部,“首長們”例外。比如毛澤東,在整整壹年的“長征”中,他精神飽滿,還性欲旺盛,這壹年當中他使妻子賀子珍多次懷孕、生產。害得賀子珍苦不堪言。
這就是中共隊伍內部“平等” “官兵壹致”的真相。對“自己人”尚且如此,對老百姓、對“敵人” 妳就可想而知了。
鐵的事實證明,不管叫“革命”也好,叫造反也好,不管打出什麽旗號,也不管說得多麽美妙動聽,只要看壹條:在造反成功以後,在領袖們手握大權以後,只要堅持實行“專政”,大權獨攬,那就是壹個新的王朝,新的帝國。毛建立的就是這樣的壹個新的王朝、新的帝國。所以,它建立壹套新的等級特權制度是必然的,只不過把原來的秩序顛倒,使“貧者富之、貴者賤之,賤者貴之”而已。
有人為它辯護者,他們說共產黨只是在政治主張壓迫(專政),主張階級鬥爭,為的是保持政權。經濟上卻實行按勞取酬、平等、平權,他們說中共最響亮的口號便是:“平均地權”、“節制資本”。因而贏得了廣大民眾的由衷擁戴,取得了勝利。
這是把口號、騙術與實際所作所為混為壹談了。即使從馬克思主義的觀點來看,這種說法也是十分錯誤、不能成立的,因為政治與經濟是不可分離的,而且經濟是“基礎”,政治上取得了統治地位、並且實行“專政”的統治者,難道經濟上還要保持貧窮嗎?“無產階級”領袖們搞革命可不是為了當“馬車伕”啊……惠靈頓公爵的鐵律:“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絕對腐敗!” 在共產黨人身上再次獲得應驗。
早在井崗山時代毛就開展批判“絕對平均主義”, 並把它寫進古田會議的決議中。到了延安時期,毛發動了壹場著名的“整風運動”,在運動初期的“鳴放”階段,以王實味為代表的壹批知識分子大膽揭露了曾被宣揚為共產主義平等標誌的中共“供給制”,實際上是“衣分三色,食分五等”的等級特權制度,當“壹方面害病的同誌喝不到壹口面湯,青年學生壹天只得到兩餐稀粥......而另壹方有些頗為健康的‘大人物’卻作非常不必要,不合理的享受,以致於感覺他們是異類”。結果說出這種話的王實味被砍了頭。
不但食、衣、住、行,而且所有方面,如醫療、教育、日用品分配,以及家屬、子女的待遇等等,莫不與等級掛鉤。特別是,在烽火連天、血腥遍地的抗戰的最艱苦歲月裏,專為中共高幹們服務的“梨園舞會”卻辦得紅紅火火,“舞迥金步蓮,歌囀玉堂春”,好壹派娛樂升平景象!既不會跳舞,又不會唱歌的毛卻以不少“桃色緋聞”聞名於邊區……老實講,以今天的標準看,毛共高官們當年的特權享受實在算不上什麽。但問題在於它所體現的特權的封建性、獨霸性、恐怖性,在於它所體現的對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的粗暴踐踏!這才是毛共特權制度的本質所在。
延安整風不過是毛式政治的初露崢嶸。應該說,那時的等級特權制還是初創的,不成熟的。到了奪得全國政權之後,這種制度才得到全面強化,完善,才真正反映共產黨的政治本質和它的“革命”的追求,也即“共產主義革命”的真正本質。
要全面、完整描述毛共的等級特權制度是困難的,那是專門著作的任務。在這裏。我們僅從以下幾個方面窺視毛中國等級特權社會之壹斑。
(壹)工資分配上不斷拉大差距。
工資是毛政權下除農民外壹切人們勞動的最主要、甚至唯壹的收入,是生活的源泉(當時還沒有獎金)。在奪得全國政權之前,毛共實行“供給制”,等級比較粗糙,奪得全國政權後,以工資制代之。這種工資制度及其後的工資改革,都體現了“論功行賞”、拉開等級差距的基本取向。
第壹次工資改革開始於1950年4月。改革的指導思想是反對平均主義。改革結果是最高工資為最低工資的28.33倍。這時供給制並未完全取消,在繼續實行供給制那部分人群裏,也進行了改革,改革的指導思想仍然是反對平均主義。改革的結果是:小竈(高級幹部)津貼提高了19倍,中竈(中級幹部)津貼提高了4倍,大竈(壹般幹部和戰士)只提高了1倍。很明顯,改革體現了“打江山者坐江山”的原則,高幹們功勞大,得到最大的“桃子”,中級幹部次之,壹般幹部和戰士雖然人數最多,在戰爭中的風險最大,但在當政者眼中,只能算是“跑龍套”或充當炮灰的角色,所以只讓其喝壹點“湯”。
第二次工資改革是1952年7月,改革的目標是將工資制與供給制全部統壹起來,合並後統稱工資制。合並後最高工資為最低工資的25.88倍,差距稍為縮小。
1955年8月進行了第三次全國性工資改革,實行了全國統壹的“職務差別工資制”,利益的天平大幅向高幹傾斜。全國工資等級增加到30個,外加占工資總額16%的物價補貼。改革後最高工資與最低工資的差距擴大為31.11倍。以上壹次改革時的工資為基數,行政13級(廳級)以上人群的收入增加14.35%,14級以下收入增加2.26%。最高級別增加工資收入95.67元,最低級別增加收入0.23元,兩者相差416倍!這就是天天高唱“平等”、 “正義”的毛共在利益分配時的真正做法。(以上資料來源於楊奎松發表在《歷史研究》上的相關研究文章)(二)非貨幣化的隱形分配
但是問題還不完全在此,從毛時代生活過來的人們都很清楚,當時社會上的壹切交易,商品或服務品的供應,並非以貨幣(人民幣)為唯壹媒介,諸多商品、服務實行限量、定向供應,貨幣之外,還要憑票、憑證購買。而這種票、證的發放、審定完全操在各級當權者之手中,基本按照人們的政治地位即政治等級發放。最低等級的是城鎮街道居民,然後是集體企業職工、國營企業職工、各類幹部;幹部內按其職務、級別逐級而上。農民和壹切農業人口則被排除在票證供應之外。
非貨幣的物質分配和享受是體現毛共的等級制度特權的重要方面。它的背景是毛時代的計劃經濟——“短缺經濟”。計劃經濟的壹個基本特點是,關系人們生活的必需品大至糧、油、肉、布,小至肥皂牙刷,全都短缺,全部需要“按計劃供給”,也就是憑票證供應。在平時,通過票證供應的差別,可以讓特權階級充分感到自己的特殊優越地位,例如壹般居民每個月只能吃半斤肉,而各級當權者,則照樣可以“朱門酒肉臭”;到了特定時期,如饑荒之年或戰時體制,這種差別就可能是性命攸關的了。例如在毛壹手制造的“大躍進”大饑荒年代,完全沒有“國家供應”的農民餓死幾千萬人。城裏人餓死少些,但也不能幸免,據2005年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解禁的資料,從1959年至1961年,全國餓死(非正常死亡)3755.8萬人,其中城市人口687.3萬(見辛子陵著《紅太陽的隕落》第18節).這些被活活餓死的城裏人大部分是因為無糧票供應,因為當時有大量雖然居住在城鎮、但卻是沒有城市正式戶口的“黑人黑戶”,這些無任何糧食和副食品供應的“黑人”在死人大潮襲來時自然首當其沖。相反,即使在大饑荒年月,在黑市也有糧、油、肉票出售,這大概出自那些享有特權、享受“特供”的人家。
據2007年第8期《炎黃春秋》刊登的高誌勇的文章:《北京困難時期商品追記》,揭示了當年票證供應情況的壹角:
北京是全國商品供應最好的城市。1959年北京的居民口糧和副食品由原來的“憑證”供應改為“憑票”供應,糧食定量嬰兒3斤、少兒6斤、兒童8斤......成人21斤;豬肉每人每月1——3兩,蔬菜每人每天2兩。後來這壹標準也不能保障。官方統計,1961年北京市人均肉食消費量(全年)才8兩半。但是,官員們依其官階高低,不但沒有綏凍之虞,還能保證過著不錯的日子,因為他們屬於“特供” 對象,而特供是要保證“萬無壹失” 的。文中寫道:享有“特需”待遇的幹部的的特供標準,依各人的權位高低、官職大小、級別不同,有所差異。除享有“壹級勤務”的首長各取所需之外,二級首長、三級首長.....逐級遞減。如:
人大副委員長、國務院副總理、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全國政協副主席、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簡稱四副雙高),中央明確規定:除按照北京市居民定量供應之外,每戶每天再供應鮮肉1斤,每月供給雞蛋6斤,白糖2斤,甲級香煙2條,食油、蔬菜適量。
正副部長壹級的,除享有北京市居民待遇之外,每人每月再供應鮮肉4斤,雞蛋3斤,白糖2斤,甲級香煙2條,鮮菜、果蔬不等。
正副司局長壹級的,每位每月再供應鮮肉2斤,雞蛋2斤,白糖1斤,甲、乙級香煙各壹條。
除中央人大、政協、國務院之外,在北京市的國營大企業、大單位任職的,凡是行政7級以上的,每人每月再供應鮮肉4斤,雞蛋3斤,白糖2斤,甲級香煙2條。
行政7級以下,13級以上的每位每月再供給鮮肉2斤,雞蛋2斤,白糖2斤,甲級香煙1條。
行政13級以下,17級以上(縣級)的,除享受普通居民的標準供應之外,每位每月僅能得到2斤黃豆,1斤白糖的額外照顧。(之下的便不在特供之列了)除此之外,還有“軍特需”、“國宴特需”、 “兩會特需”、“外國專家特需”......。均屬“特供”之列。
以今天的眼光看起來,這些“特供”算不了什麽。但在那個要救命的時代,每壹項“特供”都能讓人垂涎三尺,甚至能決定人的生死。
即使到了哀鴻遍野、餓殍載道的地步,上述特供商品、糧油票證等等,仍然有黑市交易。因為此中不乏有些確實有“有余”的人家,他們將自己用不了多余的票證拿來黑市出賣。北京黑市糧票的售價是:本市糧票每市斤3元,全國通用糧票每市斤4元。(而當時80%的壹線職工的月工資不過三、四十元),這個價格全國差不多。壹般老百姓,為了活命,在公家定量供應之外,不得不去黑市買高價食品充饑;那些住在城市,沒有城市戶口的黑人黑戶則主要依靠購買黑市食品度日,壹旦到了黑市食品供應減少,或價格暴漲之後,便只好坐以待斃。還有就是領導人政策的隨意性也能致人生死,如李井泉主政的四川省,居然在1960年7月1日死人的高峰期突然做出壹道決定:宣布現行的四川省糧票作廢!這壹紙命令就將老百姓手中的4800萬斤糧食(糧票)化為烏有,不知有多少人為之喪命。
另外,受政治保障的人群除了享 “特供”之外,還有壹些獲得食物和營養品的特殊渠道,如,各地都有專為高幹和特需人群設立的高級飯店,特供商店,高擋醫療機構、高級娛樂場所、休假勝地等,均可對相應人群免票證平價供應髙擋食品、用品和奢侈品。另壹渠道是以參加“會議”、“考察接待”等名義享受平價免票證食品、商品。凡此種種,都是壹般老百姓和不夠資格的幹部不能問津的,上述機構,場所,都是他們不能涉足的“禁區”。
於是,就有了所謂“貨幣含金量”壹說。總的說,凡有壹官半職者,雖然他們的工薪不是很高,但卻很“抵用”,因為他們可以買到“平價”、“計劃內供應”的商品和服務;而同樣收入的普通百姓,則要花比之高出幾倍的價錢,而且,有時還要冒去非法的“黑市交易”的風險,隨時可能被有關部門的人員發現而遭到罰沒。
“貨幣含金量”依其官階和實權而逐級上升,差壹個級別,就往往“兩重天”。而且,這種差別不可能像今天用金錢來擺平。比如,妳想入住壹家高級醫院去治病,或者想在家裏安裝壹部電話。這些都不是金錢的問題,而是政治待遇的問題,“資格”的問題,沒有相應的級別,再多的錢也無濟於事。所以,低等級的人們才不遺余力,拼命往上爬。而在體制外的子民百姓就只能仰天興嘆,認命了。
(三)附著於政治特權的“高福利”政策
對於毛政權中的高級別人員來說,從上述“特供”中獲得好處是次要的,那也只是在“特殊困難時期”才采取的壹種臨時措施,在正常時期,正常情況下,只要按照“國家”的有關政策規定,他們就可以過上“神仙”般的日子,這就是因為他們享有“高福利”待遇。
對於不能接近高層的普通人來說,都不大清楚毛集團中高層人物的生活狀況,當局也極力將知道真相的人群控制在最小範圍之內,並以“紀律”約束不準向外吐露實情,以免暴露出去有損其“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光輝形象。現在我們只好求其次,從有關人員的壹星半爪的記述中窺其壹二。
前幾年,前“右派頭子”章伯鈞的女兒章詒和寫了壹本風靡壹時的書:《往事並不如煙》(很快就被當局列為“禁書”了)。書的內容和主題我們暫且不論,這裏只說章女士“無意中”披露她家當年的生活狀況。章伯鈞時任交通部長,民主黨派頭頭,不是毛共集團的核心成員。然而,就是這位章部長家所享有的“待遇”,還是令人吃驚的。在家裏,除了配備秘書、警衛、司機之外,還有醫生、護士、廚師、勤雜人員等等,真是壹應俱全,“照顧”得無微不至。
部長尚且如此,之上的大員就可想而知了。據現在已知的情況,中央“四大班子”壹把手出行時坐火車要乘“專列”,配備警衛、秘書、生活服務等壹整套班子;副職配專門車廂;省部級則備豪華包廂。國務委員以上出行均由警車開道,實行“清街”、“清道”,壹路紅燈避讓,警笛長鳴,那威風遠非“八擡大轎”可比。
除了“行”,“住”也是官員的重要特權享受之壹,除有公款提供的壹應俱全的官邸之外,外出公務或私務,接待標準都有嚴格規定,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壹位省級官員去到壹個城市搞調查,他的隨行人員有廳、處、科級官員和壹般幹部、司機等等。於是接待方按規定把他們安置於不同的樓、館,不同的歺廳。官員們都感到工作很不方便,但鑒於級別森嚴,也就不得不“遵從”了。
醫療保健是官員特權的重要方面。不同級別的官員享受不同的醫療保健待遇。每個城市都有專為“高幹”(標準由各地自定)設置的專門醫院、病房,配備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療設施和藥物,而且病房內生活設施壹應俱全,形同賓館。為高幹設置的醫療設施哪怕空置也不能對其他人“開放”。中共中央前統戰部長李維漢在壹篇文章中提到壹件事:八十年代初,已經“復出”的李維漢因病住進壹家醫院,醫院按照規定給他壹人安排了三間大病房。而當時病人多,病房緊缺,這家醫院的走廊上都“住”滿了病人。李維漢無意中發現了壹位他熟悉的老教授,也擠住在走廊裏,教授患的是呼吸道疾病,而走廊風大寒冷,對教授的病極為不利。李覺得自己壹人占三間病房太浪費,向醫院院長建議將那位教授轉移到自己病房的“客廳”裏來。可是院長告訴他:這是上面的規定,是個原則問題,政治問題,他無法擅自改變。李無法。不久,這位教授就因救治不力死去了。
達到壹定級職的幹部不僅治病上有諸多特權,而且配專職保健醫生;不能專配者,亦享受高規格保健醫療待遇,免費享受進口特效藥品、高級保健品,著重於健身卻病,防病於未然,所有費用全由國庫報銷。(這壹政策至今絲毫不變,而且擴大至所有“離休”人員)當時壹般幹部和國營企業、事業單位的職工,亦可享受有限的、低水平的醫療治病。而壹般城鎮居民及廣大農民就沒有這種幸運了,他們壹切都得自掏腰包。然而正是這類入不了“國家保障”的人群,卻是收入最低、支出最多、最困難的群體,其中又以農民為甚。所以,在毛時代,農村戶口的人們打破腦袋也要往“城裏”鉆,而城裏的人們,則要想方設法擠進壹個吃“皇糧”的單位,享受國家最低的生活“保障”。
共產黨幹部的“高福利”還表現在出差、參加會議、學習培訓、以及出國公務等等方面(現在叫做“三公消費”, 即公車、公務接待、公費出國)。但凡參與這些活動都有不菲的補助和享受。而且補助標準因人而異,職級越高享受的標準越高,其“收入”甚至遠超其工資。幹部們這種享受,不僅具有經濟上的意義,還是壹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壹種榮譽。為了突出政治特權,毛共當局出臺了很多具有政治獨占性、排他性的政策規定。例如乘坐飛機、軟臥、高等級的輪船艙位,就必須具有相應官職、等級的證明,否則妳花再多的錢也“買”不到;同樣,高檔賓館、豪華娛樂場所、著名的風景勝地遊覽、療養等等,沒有相應的身份是絕對進不了的。而且,就壹般人而言,“富有”是壹種災難,壹種罪惡,地主、資本家不用說了。即使妳有“海外關系”,受到海外親友接濟,也要提心吊膽,弄不好會成為“運動”的對象。如果妳多才多藝,在正當職業之外去“創收”,撈外塊, 那就會被斥為搞“歪門邪道”,或“走資本主義道路”,那就是進監獄的事了。
所以,只有官員們的享受和富有,才是合法而且人人羨慕的。
(四)不成文的政治等級特許—— 法外“豁免權”。
等級特權制的另壹個重要表現是對現代司法理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顛覆,或者說,它公然推行壹種“法律面前不平等”的治國理念和司法制度。
毛主義繼承了列寧的“國家理論”,將國家說成是“階級壓迫的工具”;公然為自己推行殘暴的極權統治提供“理論依據”。“政治特許—豁免權”就是這壹理論指導下的必然產物。
所謂“政治特許—豁免權”是指:針對不同人群,不同個體實施不同的適用法律,擁有官位或政治優勢的群體和個人可以在壹定範圍內獲得司法豁免;反之,對另壹部分人則實施超越法律的懲罰和制裁。
舉例來說,甲、乙二青年因故引起鬥毆,結果訴至當局。毛共的司法機構介入這起案件後,它首先要做的是確認這二人的“身份”,假設甲是“根正苗紅”的青年,而乙則是“地主”或“黑五類”子弟,那麽這起糾紛的處分原則就是:如果是甲打傷了乙,不管何種原因,他是沒有罪的,這叫做“好人打壞人,活該”;反之,乙打了甲,也不管是何種原因,必須嚴懲,因為這是“壞人打好人”,是“階級報復”。在這裏,甲享有了最低級別的政治豁免權,即普通人群之間糾紛的“階級成分判斷法”。
真正的政治特許和豁免權首先是黨員豁免權。壹般情況下,只要是不嚴重的犯法、犯罪,不是政治問題,都可從輕發落。例如,非黨員犯了要判三、五年有期徒刑的案件,黨員的“黨籍”可以抵消,即將其“開除黨籍”了事。在毛時期的法院判決布告中,常有這樣的案例:在同壹案件,相同的犯罪行為中,非黨員的普通人被判幾年徒刑,而身為黨員的犯罪嫌疑人卻以“開除黨籍”了事。
次是官員豁免權。這比較復雜。首先這官員必須是共產黨員,非黨員幹部犯了法的,就是“混入革命隊伍的階級異己分子”,不在豁免之列。具體講,官員的官職或官階能頂多少罪,得依情況而定,壹般來說,司、局(師)級及以上官員就不會受到刑事追究了(政治性案件和“反黨集團”不在此列)。按照有關規定,對地、廳(即司、局)以上官員犯罪案件的處理,包括是否立案、起訴,必須經省級黨常委會討論決定;低於地、廳級的黨委成員犯罪(如縣委委員),也要經過同級黨委討論決定,並報上級黨委批準。司法部門的處置、宣判只是奉命行事走程序、走形式。所以,只要在黨內有人緣,特別是與“壹把手”關系好,黨內要員都不會受到法律制裁。
當然也有另外的、特殊的情況。有壹件案例也許能說明官員特許豁免權的這個確實存在而又缺乏明文界定的概念的運用法則。
在1951年底、1952年初毛親自發動的“三反”(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運動初起的時候,曾經有壹起轟動全國的大案,曾任中共天津地委書記的劉青山、張子善經毛親自批準,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劉、張二人都是“紅小鬼”出身,是為毛共打天下的有功之臣。以非政治罪名處決如此高官在毛政權來說是極為罕見、甚至絕無僅有的。他們的罪名是“貪污公款”40余億元(舊幣,相當於1955年後新幣40余萬元),挪用公款200億元(200萬元)。按照當時三反運動中的規定,凡貪污或挪用公款達2000萬元(2000元)以上為“小老虎”,5000萬元(5000元)以上為“中老虎”,壹億元(10000元)以上為“大老虎”,“大老虎”壹般在“必殺”(判死刑)之列。劉、張二人單是貪污公款的數量已經超過“必殺線”的幾十倍,遠遠超出了他們“司法豁免權”。但即便如此,毛也不壹定要置其死地。後來判處劉、張死刑表面上是其貪污、挪用公款罪,其實另有玄機。據信,劉、張二人還有政治上的出軌之舉:在其管轄地區的子民曾在公開場合呼喊劉、張“萬歲!”這就犯了大忌,“萬歲”只能屬皇帝壹人專用。至此,劉張不值得“保”了,毛決定除去這壹“隱患”,因為他們已不僅是經濟方面的問題,而且成為潛在的“對手”、“野心家”了。
當然,毛也有“借”劉張二人之頭為運動造勢的“政治需要”這壹因素。
我們且看,當時是否有貪污、挪用公款遠在劉、張之上,並有其他犯案情節而又未受到處分和追究的呢?有,典型的就是時任東北黨、政、軍“壹把手”的“東北王”高崗,在三反運動開展如火如荼的1952年1月,有署名“東北壹黨員”,實即中共鞍山市委書記和中共中央東北局黨校教育處長聯名檢舉揭發高崗罪行的控告信件,通過時任財政部長的薄壹波於1952年1月27日轉到毛澤東的案頭,那上面非常清楚而又駭人聽聞地寫著:
“東北局已成為壹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高崗的私生活十分講究、排場、闊氣,揮金如土,壹頓飯能讓普通百姓吃喝壹年,每逢周末,他都要舉行豪華的舞會,在舞臺上,葡萄酒、點心、糖果等,成汽車成汽車地往舞場裏運送。高崗是有名的舞迷,每場必到,壹些漂亮的女郎爭先恐後地與之攀交......不知有多少姑娘、小姐投入他的懷抱。他生活上腐化糜爛透頂,已經引起了黨內外群眾極大的公憤......誰要給他們提意見,馬上就會遭到他們的打擊報復!”
高崗貪污、浪費了多少公款、國家資財,是難以計數的。他的私宅、官宅裏堆滿了從各地“進貢”來的奇珍異寶。高崗還野心勃勃,東北各地所有的機關、學校、公共場所,都要掛高的照片,也有人在公開場合呼喊高“萬歲”……這樣壹位巨貪、巨蛀、野心家,按照毛共當時的法律,不論哪壹條都夠判處死刑幾十次了。比之劉青山、張子善不知嚴重多少倍(據現在查明,劉青山、張子善貪污、挪用之款,實際只是作本單位的福利性經營之用,而非進入私人腰包)。可是毛看了舉報信置若罔聞。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發動的“三反”運動,就是根據高崗的相關報告作出的,高崗成了這場“三反”運動的實際發動著,頭號的“大功臣”,毛接著將高調入中央,試圖讓其取代劉少奇的二把手地位。
毛為什麽對高崗的嚴重貪污腐化行為不作任何處置和回應呢?原因很多,首先,從政治上講,高雖然野心勃勃,但對毛忠心不二,他只是想取代劉少奇成為二把手,並無反毛之意。而毛這時也正想把劉少奇這個二把手撤了,正可利用。在毛心裏,對高崗來說,只要政治不出問題,其他均可不論了。
其次,揮霍國家資財,玩女人,在毛看來,對於高崗這壹級別的幹部來說,都屬“小節”、算不上什麽大亊。因為,高崗的“官位特許權”已經可以涵蓋了這壹切。也就是說,在毛共內部,到了高崗這個級別,就不存在什麽經濟和刑事犯罪的問題了。這壹點,毛自己更典型、更“大方”,遠的不說, 1949年他剛進京,當時全城滿目瘡痍,百廢待興,毛住進中南海的皇家園林卻嫌拘束,立即吩咐在西郊建“新六所”別墅區,在香山建遊泳池,大興土木,大肆揮霍百姓血汗。
到了1952年,也就是當“三反”“五反”運動在全國開展得如火如荼,各地貪官、奸商人頭滾滾之時,毛叫他的“大警衛員”、公安部長羅瑞卿給湖南省委傳話:在長沙給主席建壹棟房子,主席可能回家鄉看壹看。可是這時全國“三反”“五反”正搞得轟轟烈烈,湖南省委的負責人心存疑慮,不敢貿然動工,只把自己的寓所騰出來裝修、改造升級了壹番。結果卻引不進毛“回鄉”。這才恍然大悟,立即動工興建了“蓉園”,毛才欣然起駕。後嫌蓉園不夠,又建了個“九所”。
還是在“三反”“五反”之時,毛又下令興在香山建他的遊泳池。“建費5億”(已經足可以砍5個腦袋了)。但建成後毛又嫌小,廢置不用。在中南海擴建了自己專屬的遊泳池。
凡此種種,都展現了毛那宏大無比、無所不包的“官位特許權”:高崗與之相比,顯見是“小巫見大巫”了。他又何必與之斤斤計較呢!
所以,毛對他的封疆大吏、“東北王”高崗的貪腐和揮霍民脂民膏視而不見,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由於有毛帶頭示範,各級官員依例而行。但它卻不是明文規定(不便明文規定),“運用之妙,存乎壹心”。這正是毛要達到的效果,它變成了毛掌控臣下的又壹條無形繩索,壹把達利克斯之劍。此中最微妙的是其中的“度”,除毛本人之外,但其他人都必須有“度”,而這個度只存於毛壹人心中。
但是卻苦了中國老百姓。中國有如此多的官員,每個官員都有大小不等的“特許豁免權”,它們既有經濟方面的,也有政治方面的,例如,每個運動中領導人和積極分子們都有對鬥爭對象實施抄家、打砸、甚至打死而不受追究的“豁免權”。這些特權加總起來,對民眾而言是多麽可怕!於是中國人就生活在這種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恐懼之中。
(五)等級特權的溢出效應
政治特權本質上具有擴張性,如果它不向外宣示,向外擴張,權力本身便會變得沒有意義。而擴張的結果,必然使特權泛化、社會化,從而使整個社會成為等級社會。
上行下效,是壹般社會的規律,在極權社會中更是如此,因為這種社會是人治而沒有法治,壹切以當權者的意誌為轉移。這本身就是壹種“溢出效應”。所謂“溢出”,就是享有政治特權的階層、人士,在其特權達到壹定程度後,便自覺與不自覺向社會輸出這種權力,致使其權力範圍不斷擴大,“力度”不斷強化。首先,權力向“身邊人”擴散,然後向其他關連者擴散,其順序大致是:配偶、子女、親戚、親信(秘書、司機等)、朋友、各種關系人。各依其與特權主體(主人)關系遠近和親密程度而享受到不同程度的特權實惠,整個社會不得不接受這種現實。
例如,文革中毛的權力達到了頂峰,於是,他的特權向他的至親、親信擴散,江青、毛遠新、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華國鋒等便成了氣焰熏天的權貴;等而下之,各地方的黨政軍實權派,也被賦與了相當大的特許權,政治上可以隨意殺戮階級敵人、可以隨意假以罪名消滅政敵;在經濟方面和其他方面只要不弄出大的亂子就不會受到追究。這些人的特權也擴散到與他們關系親近的人身上。如文革後被揭露的浙江杭州軍方首腦人物的兩位熊姓公子,竟然強奸婦女百余名之多!廣西軍區壹位副司令員陳某某的兒子,因某女子想與其終止戀愛關系便開著小車將其碾死。這些特權人物如果不是因為文革的結束,毛的死去,根本不會被揭露和受到法律制裁,因為他們老子的“官位特許權”完全可以庇護他們。
隨著 官位特權的溢出、泛化,凡與特權者能攀上關系的人,在就業、參軍、提幹、調動等等社會“熱點”問題上均能得到常人得不到的好處;往小處講,能夠買到別人買不到的平價商品,緊缺物資,能參加壹般人不能參加的舞會,看壹般人看不到的“內部電影”或“黃色小說”等等;往大處講,便可得到入黨、轉幹、提拔,逐步擠身特權階層。於是全社會對這種特權趨之若鶩,人人都想沾到壹點特權之光。當局也利用人們對政治特權的向往,引導人們向當局靠攏,效犬馬之労。
壹般地說,壹名“體制外”的積極分子,只要親近權力,善於鉆營,就能在就業、升學、參軍等各方面占到先機,並有可能吸收進體制之內。已在體制內的就可得到提抜,甚至飛黃騰達。當然,要在中央層面出人頭地,必得偉大領袖的垂青。
農村的社、隊幹部,雖然不吃“皇糧”,不是編制內官員,但相對壹般社員,他可以多吃多占,可以獲得諸多補助,甚至為所欲為成為壹方“土皇帝”。即使當壹名“基幹民兵”,沒有任何物質上的好處,但能夠拿槍,也就顯得威風凜凜,可以對階級敵人咬三喝四,在同齡人面前出盡風頭。這就叫做權力的逐級溢出效應。
所有權力溢出的受益人都得有壹個前提,那就是要遵照“政治掛帥”的原則,必須“出身好”、血統純凈,那些出身“不好”、血統不正者,任妳怎樣表現也沒有用,文革中就有-些“黑五類”出身的學生,主動向那些“紅五類”紅衛兵靠攏、獻媚,試圖擠身革命隊伍,被後者譏為“白色烏鴉”。到了關鍵時刻,白烏鴉照樣被揪出示眾。這也是毛共的等級社會的壹個特點:絕對沒有公平、平等競爭,只講階級、血統。於是,全社會逐漸地向新的“種姓”制度過渡。
毛建立的這個政治等級社會還有壹個非常特殊之處,那就是它為了加速其原始積累,加速對外擴張,加緊對人民的盤剝。人為地建立了壹個分割城鄉的“二元”經濟制度,將占總人口近80%的農民整體上貶為專門向國家提供積累、卻沒有公共福利、沒有最低生活保障的“二等公民”,實即現代農奴。但農民作為人口最多的群體又必須成為毛政權的統治基礎。如何解決這個矛盾呢?毛祭起的仍然是“階級鬥爭”的法寶。他首先在農民內部通過黨組織和政權組織網絡了壹批爪牙,利用這些爪牙對廣大農民進行統治、奴役。然後利用連續不斷的政治運動開展農村“兩個階級”(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兩條道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鬥爭,對農民群體進行分化、瓦解,“以農治農”。再將農村中所謂地、富、反、壞分子和他們的家屬、子女作為“階級敵人”供其他農民壓迫、羞辱、掠奪,於是,本身被盤剝、壓迫得透不過氣來的“貧下中農”們有了發泄怨氣的渠道,有了欺壓、打罵的靶子。人們的滿足感總是從與他人比較中得來的,看到了身旁這壹批比自己更窮苦、更悲慘、更加低賤、更加倒黴的階級敵人,“貧下中農”終於得到了壹絲安慰,找到了壹種優越感;還從毛的媒體日夜不停的對“革命群眾”的“贊美”中找到了壹種“主人翁”的感覺。
中國社會的一黨專政
作者 鄭貽春 寫於 二零一六年
共產黨的意識形態為了建立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共產主義烏托邦之需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制造出各種各樣的、美輪美奐的、蠱惑人心的、光明靚麗的、冠冕堂皇的詞語。什麽好話都敢說,什麽許諾都敢下。人類最美好的詞語,都可以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信誓旦旦地誇下海口,什麽”物質極大地豐富”,什麽“各盡所能、按需索取”,什麽“人民當家做主”,還有“壹切為了人民的根本利益”, “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如此等等,簡直不壹而足、不勝枚舉。但所有這些美麗的言詞,僅僅是落不到實處的言詞而已,是不可能當真的,也根本不必當真的。因為所有這些虛了冒套的東西,都不過是些海市蜃樓般蠱惑人心的泡影而已。顯示人類文明的諸多具有實際內容的好東西壹開始常常當做被批判、被圍剿、被打倒的反動的東西。誰要是隨心所欲地提出來,就必定被當做肆意誹謗、污蔑、批判、絞殺的目標。對於這些詞語,隨著時間的推進和社會的變化,極權專制主義者也像變色龍壹樣地變換著讓人眼花繚亂的色彩,常常經歷由壹開始的否定、據斥、反對的態度,逐漸地變成欣然接受乃至大力提倡的復雜多變的歷史過程。對於民主這個詞組,就是如此。在毛、鄧、江時代,誰要是提倡民主,誰就必定被打成反革命或敵對勢力,輕者橫遭磨難或身陷囹吾,重者不但被關押,而且還慘遭殺戮。因為追求民主就意味著犯罪。民主人士通常被當做不可饒恕的罪犯來對待。在後極權時期,中共及其黨魁卻把民主這個詞組當成了他們津津樂道的口頭禪。也就是說,壹方面極權專制主義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壹點點民主的內容,另壹方面他們卻總是打著民主的旗號,無所不用其極地給自己的統治喬裝打扮,於是不可避免地形成了民主的詞語滿天飛,極權專制主義到處在的可悲可恥之現狀。中共及其黨魁肆意妄為地架空民主,在沒有任何民主內容存在的情況下冠冕堂皇地談論有名無實的民主,葉公好龍地紙上談兵,到處彌漫著民主的迷霧,用種種非民主本質的存在取民主的本質存在而代之,耍盡了種種虛與委蛇的騙術之伎倆,極盡蠱惑人心之能事,也的確造成了深入而廣泛的不良之影響。受到假民主之蠱惑的人們可謂多如牛毛、泱泱之眾。為此,絕對有必要全面徹底地清理並揭露共產黨的意識形態籠罩在民主之上的重重迷霧,以正視聽,以恢復民主之本質。倘若中國人仍然擺脫不了共產黨的意識形態所帶來的民主迷霧之困擾,就不會也不可能順利地實現民主。
破除迷霧,為的是恢復真相;破除民主的迷霧,目的是為了追求民主、捍衛民主、實現民主。破除紅色意識形態籠罩在民主之上的重重迷霧,必定是艱難困苦的,但也是無尚光榮的,價值是無與倫比的,意義是非同小可的。
1、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民主,是極權專制主義冠冕堂皇之稱謂中共曾經宣稱,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比資產階級的民主制度要好壹百萬倍。但實際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卻是民主的反面,恐怕還不是壹般的反面,而是極端地反面,是極權專制主義登峰造極的本質及其形式。列寧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可謂比比皆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只是其中的壹個例子而已。
中共十八大提出了十二個詞組、二十四個字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價值觀”。其中有個詞組叫做”民主” 。但此民主卻不是別的,而是壹個特定的詞匯,即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民主制度,壹加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就從根本上變了樣,因為此民主就壹定不是民主所應具有的本質了。民主就完全徹底地與自己相異化了。與民主的本質相異化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壹直是中共自我標榜的冠冕堂皇的旗號,也的確引起了諸多不明真相的知識分子和廣大民眾的傾心相向與充分信任。趨之若鶩者不勝枚舉、層出不窮;歌功頌德者不壹而足、泱泱之眾,仿佛世界上真有壹種叫做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東西似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以集體主義為核心,以社會、國家為本位。其所實行的是極權專制主義的壹黨專政,因為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從來不承認更不允許立法權、行政權、司法權的三權分立,因而沒有以權力制約權力、以權力限定權力,從而沒有權力之間的相互制衡,勢所必然地導致權力濫用;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不承認更不允許多黨競爭,根本談不上黨際之間的相互監督、制約,只認定共產黨的絕對的領導地位,而其他政黨只能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作為附庸、作為花瓶,方可存在下去。不接受共產黨領導的其他政黨都概莫能外地被認定為必予否定、必予打擊、必予取締的非法存在。共產黨自我認定其絕對的領導地位,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的主要的和根本的政治標誌。根據政治學的壹般原理,壹黨制必然是壟斷性的政治制度,不可避免地給社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巨大危害。哪怕再好的壹黨制,也不能不是最壞的政治制度。這是由無窮無盡的歷史教訓和極為慘烈的現實經驗所壹而再再而三地證明了的千真萬確的真理。壹黨制以前沒有,現在仍然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並且永遠也不可能有任何利於國計民生之作為的。壹黨制由於權力沒有制衡、沒有約束,肆意濫權就是勢所必然;胡作非為就是司空見慣、見慣不怪的。哪怕為了使非正常的社會生活走向正常化,也必須實行多黨制,也必須進行公開的、透明的政黨之間的競爭,以形成黨際之間相互監督、檢查、批評的良好氛圍。這,才是正常的社會政治生活之常態;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絕不同意更不允許舉行全國性大選,故此最高的政治權力通常來源於圈裏人的內部決定,各級政權的來源方式也都莫不如此,都沒有經過現代政治文明必有的全民同意或認定的選舉過程。這,就好像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上的比賽中,壹個從來沒有進行過體育鍛煉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某個體育項目的金牌,成為舉世矚目的冠軍。壹黨專政的密室政治就是如此這般匪夷所思地和難以理喻地生成政治上的領袖人物的。因為沒有全民競選的過程,有沒有能力不曉得,其治國理政的水平、素質、才華等等壹概糊塗賬,根本沒有經過人民的同意、許可,就壹下子登上了九五之尊的高位,就成為指揮壹切、號令壹切的英明聖主了。這樣的領袖人物實在難以讓人恭維,也無法使人心悅誠服,盡管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不足以讓人心向往之;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決不允許公民私人辦媒體。所有的媒體都是黨控、都是官辦。沒有私營媒體,盡管有千百萬家官辦媒體,也就意味著只有壹家媒體。只有壹家黨控媒體,是無利於社會發展和文明進步的,是不可能有力地反應廣大民眾的基本訴求的,而只能帶來貧窮落後的社會現實;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司法壹直強調,必須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黨的領導的司法,不會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的獨立性。司法不獨立,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的普遍現象。司法不獨立,司法受到黨權及其派生的政權肆無忌憚的幹擾、阻撓和破壞,必將生成數不勝數的各種各樣的冤假錯罪案,必將生成層出不窮的越來越多的上訪人員。在原有的冤案尚未解決的基礎上,又連綿不絕地增加更多的新的冤案;在原有的上訪大軍中,又不斷地增加更多的上訪人員,社會就是這樣在惡性循環的過程中茍延殘喘下去的,根本談不上希望,更沒有光明可言。
綜上所述,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與民主是格格不入的,不但大相徑庭,而且還南轅北轍;不但南轅北轍,而且天淵之別。既然如此,為什麽中共還要在社會主義的後面強行地加上民主二字,於是就形成了招搖過市的冠冕堂皇的所謂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民主制度?因為中共慣於胡謅八扯、似是而非、胡攪蠻纏,硬把不是當理說。胡編濫造以欺世,信口開河售其奸,黑白混淆亂是非,真真假假糊弄人。如果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火,那麽民主就是水,反之亦然;如果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黑,那麽民主就是白,反之亦然。兩個本質上絕對不壹樣乃至根本相反的東西,卻被胡攪蠻纏地攪合到了壹起,都給攪得亂成了壹鍋粥。
2 、民主集中制,是極權專制主義的本質表現
民主集中制是列寧的建黨原則。由於中共是蘇聯共產黨的兒黨,中共曾經是蘇共所建立的第三國際的壹個支部,故此中共完全是按照蘇聯共產黨的意識形態、組織方式以及相關要求建立起來的。中共乃是蘇共克隆的復制品。民主集中制作為建黨原則也同樣地移植到中共身上。
所謂民主集中制,是指在壹項活動或訂立壹個決議中,首先需要進行商議、討論,拿出各種各樣的乃至不同的意見、建議,批評等,這些都是可以的,也是必須的。但是,這個過程走過了壹遍之後仍然不能形成最後的決定。掌握最終裁決權的,卻可以根據大家討論的結果拿出自己的最後意見。這,就是集中。前面的過程是準備,不管眾說紛紜的議論、商討是什麽,不管其利弊分析怎麽樣,都不過是讓人信以為真的裝潢的門面而已。最後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則是拍板定奪的那個人、那個搞集中的人,也是掌握實際決定權的、官最大的那個人。
如果按照列寧主義的建黨原則來考慮,早在二千多年前的秦王朝,千古壹帝的秦王贏政早就實行了列寧在二千多年之後所提出的民主集中制了。因為秦始皇在作出某種決定之前,也是首先把他的某些想法交給他的大臣們討論、商議、爭辯。大臣們各抒己見,諫言獻策,有時也不免爭得個面紅耳赤。大臣們的意見相持不下,各執壹詞,都有道理,那就喋喋不休地說下去,此即所謂的民主;作為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橫掃六合的偉大領袖,搞統壹而功勞蓋世的大救星——秦王贏政最後說了話,於是乎就形成了具有秦朝特色的中央文件,在全國各地都必須堅定不移地執行。“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要在執行中加深理解。”(林彪語)“全國服從全黨,全黨服從中央”,中央服從政治局常委會,常委會服從黨的最高領袖。這種所謂民主的過程是冠冕堂皇的裝樣子的、糊弄人的,是根本不能算數的,只有集中到獨裁者的身上,才能算是壹切都OK了。這,就是民主集中制的要義。
由此看來,列寧的民主集中制是毫不新鮮的、是古已有之的,並且是業已實行了二千年之久的王朝式的貨色。唯壹不同的是,極力反對資產階級民主,並把資產階級民主稱之為騙人的列寧卻不得不打著民主的旗號來為自己的極權專制主義的集中大張其目,偷梁換柱地抽空了民主的本質和內涵,掛羊頭賣狗肉地、真真切切地實行起極權專制主義那壹套。
所謂的民主集中制,民主是壹丁點兒也沒有的,是根本見不到的,是從頭至尾地騙人的,是拉大旗作虎皮地自欺欺人的;集中,即獨裁卻是硝煙彌漫的、無孔不入的、霧霾重重的、貨真價實的極權專制主義。
3、人民民主專政,既無關人民,又無關民主,是極權專制主義瞞天過海的欺騙民主的壹項重要原則是人民主權,即壹切權力都來自於人民。人民主權的內涵是:統治者在掌握權力之前,必須經過被統治者的同意。沒有經過人民同意的統治者,無論說得再怎麽天花亂墜、自吹自擂,本質上也是非法的存在,是邪惡的存在,是罪惡的存在。這樣的統治者絕不是人民的意願之表示,因為其權力跟人民壹點關系都沒有,甚至連壹毛錢的關系都沒有,連壹分錢的關系都沒有。但這樣的極權專制主義者卻以人民的名義對人民實行耀武揚威的蠻橫霸道的強力統治或領導,而根本不能按照人民的意願辦事,總是違逆人民的意誌千方百計地並且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謀取個人的或小集團的私利。這樣的統治者、這樣的領導制度,必然是禍國殃民的極權專制主義的腐朽沒落的制度,而絕非民主制度。因為民主制度必然以人民主權為原則。在民主制度下,任何官員都不會也不敢肆意濫權、胡作非為。那些濫用權力的人,只能碰得頭破血流而灰溜溜地滾蛋了事,更不可能頤指氣使地占據高位,並且長期地獨霸政壇。
人民民主屬於同義反復,因為民主本身就包含人民主權的意思了,故而用不著重復。同義反復,實際上就是多此壹舉,簡言之就是廢話、是畫蛇添足。只說民主就夠了,既簡練又明確,何必還要加上壹個所謂的“人民”?
至於民主專政,就更是匪夷所思、難以理喻了,屬於具有列寧主義特色的胡攪蠻纏、是非混淆。因為專政與民主是格格不入的,是針鋒相對的,是水火不容的。專政是獨裁的意思,是專制的表示,是極權的反映。對於專政壹詞情有獨鐘並津津樂道的列寧曾經不打自招地指出:所謂專政,就是不受法律限定的赤裸裸的暴力。根據這壹定律,再來看看“民主專政”這壹詞組,立刻就可以發現其中的荒謬絕倫之處。所謂的民主專政,也就是以民主的名義實行不受法律限定的赤裸裸的暴力。可是民主要求必須尊重根據優風良俗所訂立的社會行為之規範,即良好的法律。如此必將極大程度地避免並克服赤裸裸的暴力。故此,民主從本質上就已經完全徹底地排除了以暴力為本質的專政。因為民主不是獨裁,不是極權,不是專制;民主既遵循良好的道德規範,又遵守既定的良好的法律;既尊重普遍的人性,又恪守基本的道義,所以民主應該、可以而且必須摒棄強行附加在自己身上的專政。實行專政,就必定毫無民主可言,即便打著民主的旗號,那也不過是偷梁換柱以售其奸的騙子之所為,而且也只能騙得了壹時,但卻決不會騙得了長遠;只能騙得了腦殘和愚民,而絕不會在覺悟者面前為所欲為地繼續行騙。因為露餡是必然的,失敗也是必須的。要實行民主,就必須摒棄專政。民主是絕對不允許獨裁的,也沒有任何極權的可乘之機,也不允許專制的乘虛而入。民主制度要求權力的相互制衡、相互約束、相互監督、相互批評,而不能形成權力的過分集中,從而避免了壹人獨裁或壹黨專政。因此,民主制度是防範極權專制主義的行之有效之途徑,也是根除所謂專政----無論是革命群眾專政,還是無產階級專政,亦或是黨魁專政的最佳方式。
究竟是誰把反對民主、扼殺民主並消除民主的專政驢唇不對馬嘴地、霸王硬上弓地、硬性地掛靠在民主之上的?這麽做的始作俑者,乃是撒謊成性的所謂的無產階級革命導師、被現在的俄羅斯大中小學教科書認定為曾拿著德皇的巨額資金潛入俄國搞顛覆的俄奸——列寧。因為列寧慣於胡攪蠻纏、是非混淆、胡謅八扯地搞這樣的或類似的對立統壹,把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強拉硬扯地弄到壹起,把人們的正常思維都給搞得個混亂不堪、亂七八糟,以便於渾水摸魚、從中漁利。民主專政是如此這般的壹個例子,屬於似是而非的東西,根本經不住嚴密的理論推敲,也經不住時間的檢驗和實踐的考驗。
像列寧壹樣,毛澤東也似是而非、胡攪蠻纏、黑白顛倒、胡謅八扯,總是搞所謂的對立統壹的無理咬三分的伎倆、沒有正常的理論分析,沒有應有的邏輯概念,以胡說八道為特色,以偷梁換柱為本能,經常搞壹些貍貓換太子的下流之作為,以搞亂中國人的正常思維,從而使中國人的思想認識很大程度上都停留在指鹿為馬、渾不講理的水平上。中國當代哲學由此而變得不能形而上,只能形而下,即庸俗不堪,獨立之精神喪失殆盡,極為稀少超越性。中國哲學的根本墮落,就在於列寧式的和毛澤東式的權力意誌的歪理邪說浸染其中。
人民民主專政,只需要民主二字即可。既不需要人民給民主來畫蛇添足,又不需要專政給民主來肆意添亂、橫生事端。
4、壹黨專政下的多黨合作制,是反民主的極權專制中國現實的政治制度也自稱是所謂的多黨制。在臺上執政的是中國共產黨,還有八個在野黨,即所謂的民主黨派: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中國民主建國會、中國民主促進會、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國致公黨、九三學社、臺灣民主自治同盟。這八個所謂的民主黨派在各自的《黨章》上都明確地寫著“本黨服從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等條款,並以此作為自己的立黨方針。這就意味著,這八個民主黨派根本沒有自己獨立的政治綱領,只能聽命於中共壹言九鼎的領導。無怪乎,地球人都知道,中國大陸的八個所謂的民主黨派,只不過是八個花瓶黨而已。所謂花瓶,就是裝潢、裝飾、裝修之意。八個花瓶黨是中國共產黨的自我裝潢、裝飾、裝修而已。因為八個花瓶黨實際上沒有屬於自己的任何獨立的政治立場,壹切以中共的意誌為意誌,壹切得看中共的眼色來行事,壹切以中共的規定為圭臬,而不能也不敢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自主的政治立場、政治態度,只能有隨聲附和、唯唯諾諾的份兒,絲毫顯示不出自己應有的獨特的政治價值。因為這八個花瓶黨不但政治上聽命於中共,而且經濟上也需要中共的施舍。中共隨心所欲地、巧取豪奪地吞噬國家的財政以自肥,也把其所榨取的民脂民膏的壹部分施舍給聽命於它的八個花瓶黨。八個花瓶黨通過中共所榨取的民脂民膏之施舍而存在。沒有中共,八個花瓶黨都幾乎不可能存在下去了。中共讓妳活,妳八個花瓶黨當然可以存在;但中共壹不高興,那妳就根本活不了。在文革十年裏,八個花瓶黨都到哪裏去了?都被統統地取締了,都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了。可見,八個花瓶黨在中共看來,實在是可有可無的,是根本無關緊要的。眾所周知,八個花瓶黨的主要頭目幾乎都是秘密的中共黨員,卻領導著打著民主黨派旗號的所謂的在野黨。這八個花瓶黨實際上不過就是中共的各個支部而已,只不過是比較大的全國範圍的並且是不為外人道的支部而已。這樣的花瓶黨別說八個,就是八十個、八百個,乃至八千個、八萬個,也根本顯示不出民主制度所要求的多黨制之價值、之意義的。依附性的政黨哪怕再多,但由於喪失了自身的獨立性,便不可避免地喪失了自身獨特的政治價值。沒有獨立性的政黨,是不可能對其他黨派乃至執政黨產生監督與制衡的至關重要的政治作用的。只有獨立的政黨,才能在政治文明的民主制度中發揮其所應有的監督、批評、制衡包括執政黨在內的其他政黨的政治權力之作用。
中共始終不承認自己的統治為“壹黨專政”,只承認“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所謂的“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其實就是花樣翻新的“壹黨專政”。這種貨真價實的壹黨制,無論幹什麽,都始終沒個好,也肯定好不了。
多黨制是現代民主制度的重要內容之壹。多黨制要求黨際之間的關系絕不能相互依附,而必須相互獨立。依附性的政黨是沒有價值的。基於這個現代政治文明的道理,中國大陸的八個花瓶黨的價值究竟如何,恐怕不難猜想。也就是說,價值是幾乎沒有的,甚至歸零。現代文明的政黨必須獨立,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政治立場、政治態度。不獨立是不行的,是絕對不行的。只有獨立的政黨,才能在現代文明的社會政治活動中確立自己不容忽視的價值,也具有其自身的意義。
壹九九八年在中國風起雲湧地組建了獨立的中國民主黨。這是中國人民沖破極權專制主義的壹黨專政所做出的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開天辟地的和史無前例的政治創舉。雖然中國民主黨的全國性組黨運動遭到了黑惡勢力的蠻橫霸道的取締、圍剿與鎮壓,中國的仁人誌士們都被悉數地、統統地關進了共產監獄,共獲刑期超過了壹千年。但是,中國人民仍然不屈不撓、矢誌不渝地追求中國別開生面的多黨制的努力是極其可貴的,並已然種下了長生不滅的民主之火種。
中國民主黨開辟了中國多黨制的先河。其光耀千秋的卓越不朽之貢獻,其對中國民主轉型的重要價值和非同凡響之意義,是極其偉大的、是無比光榮的。這就是說,中國民主黨作為建設性的反對黨猶如在極權專制主義壹黨專政的死水壹潭中扔下了壹塊巨大的石頭,於是就浪濤滾滾、水花四濺,壹波又壹波的政治漣漪綿延不絕,逐漸擴散,勢所必然地產生經久不息之影響。
前蘇聯和前東歐的共產國家都曾經實行過極權專制主義的壹黨專政,也都在各自國家的《憲法》中明確規定,在整個社會中共產黨擁有至高無上的領導地位。眾多持不同政見的知識分子和廣大民眾通過各種方式強烈地要求取締《憲法》中規定的共產黨的絕對領導地位,目的就是要破除壹黨專政的極權專制,以確立現代文明的民主制度中的多黨制。
雖然由壹黨制過渡到多黨制的道路艱難曲折、荊棘叢生、障礙重重,但有覺悟的俄羅斯人民和東歐各國人民卻不畏任何艱難困苦、百折不撓,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最終戰勝了壹黨專政的極權專制,昂首闊步地走上了現代文明的民主自由的輝煌坦途,已然實現了多黨競爭的民主制度。
中國也要實行多黨制。不實行多黨制是絕對不行的;總是實行壹黨制,是不可能促進社會發展和文明進步的。而要實行多黨制,就必須廢除《憲法》中所規定的共產黨的絕對領導地位,就必須去除“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之類的霸王條款,就必須允許並提倡不同的政治勢力、政治團體、政治黨派在社會政治生活中發揮其所應發揮的不同的獨立的政治作用。
民主是不能曲解、不能閹割的。民主是個整體。把作為整體的民主予以閹割,予以肢解,民主就四分五裂,就很不成樣子了。為了實行反民主的極權專制,毛澤東及其領導的中共千方百計地把民主分割成形形色色、不壹而足的慘不忍睹的和支離破碎的狀態,以主義劃分民主,民主就變成了莫名其妙的社會主義民主和資本主義民主;以內外分割民主,民主就變成了匪夷所思的黨內民主和黨外民主;以地域分割民主,民主就形成了東方民主和西方民主,等等。
民主,指的是現代文明社會通常具有的壹個不能曲解、不能閹割的作為整體的現代文明的社會政治制度。民主是不能分割的,因為制度不能分割;分割民主,就是取締民主、消除民主、滅殺民主,就是掩耳盜鈴地實行反民主的極權專制。極權專制主義者如毛澤東之流,向來是樂此不疲地、欺世盜名地、冠冕堂皇地、也無所不用其極地打著已被閹割的民主之大旗,隨心所欲地實行反人類、反文明、反民主的罪惡之勾當。毛澤東罄竹難書、窮兇極惡的極權專制主義終於得逞,的確給中國人民造成了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
1、所謂無產階級民主,是貨真價實的極權專制世界上既沒有所謂的無產階級民主,又沒有所謂的資產階級民主。民主制度既限制政府的權力,又保護並擴大公民個人所具有的自由;民主制度既是人禍和悲劇的規避途徑,又可以通過責任制、責任追究乃至責任終生追究等建立人禍預防機制、糾錯機制、更正機制,從而最大程度地乃至於從根本上避免各種各樣的冤假錯罪案,特別是可以有效地避免全社會的災難和悲劇。連極權專制主義者鄧小平也不得不承認,像中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這樣的災難,根本不會發生在西方實行民主制度的國家。這就從反面證明了壹個道理:極權專制主義是社會重大悲劇之禍根。
所謂的無產階級民主,根本沒有民主的實質內容:既沒有三權分立,又沒有新聞自由;既沒有公民自組織體系,又沒有高度的地方自治;既沒有全民選舉,又沒有司法獨立,等等。也就是說,無產階級民主以架空民主的方式而與民主相對立。
無產階級民主乃是空虛之物,是毫無民主內容的貨真價實的極權專制。極權專制主義者如列寧、斯大林、毛澤東之流欺騙輿論、混淆是非地肆意編造所謂的無產階級民主,本質上就是要大力推行極權專制主義。
2、民主不分階級。民主對所有的階級都壹視同仁地對待任何社會都存在著壹定的階級。階級之間的摩擦、矛盾、沖突乃至鬥爭,都是不可避免的。但階級之間的磨擦、矛盾、沖突、鬥爭等,應當在壹定的社會秩序,即通常在法律之內通過協商、談判、行政仲裁等文明方式而予以有效的化解,而不可以用殘酷的、暴烈的和非人道的方式來肆意妄為地消滅對方的存在,並以此為目標而進行災禍連綿的和哀鴻遍野的階級鬥爭和無產階級專政。
馬克思主義出於摧毀資產階級社會的目的,人為地把階級鬥爭尖銳化,極盡誇大階級鬥爭之能事,罔顧事實地否定資本家在工業生產中運用資本、管理、智力等推進社會進步和人類文明的偉大作用,特別是視而不見資本家在生產過程中極為可能的血本無歸等巨大損失,而只是壹味地強調所謂的剩余價值規律。資本家通過自己的資本、技術、管理和對於千變萬化市場之不同風險的擔當而創造了工作場所、提供不同數量的就業機會、給工人發放工資和提供福利,由此而滿足不同人群的生計之需要。如此等等,不能說資本家對工人進行了剝削,而只能說資本家是工人飯碗的提供者。但馬克思卻根本不管這些,硬說資本家剝奪了其所雇傭的工人們的剩余價值,並由此而提倡“剝奪剝奪者”的無產階級暴力革命。
馬克思主義把階級和階級鬥爭極端化,用無產階級暴力革命的方式,打碎並摧毀資產階級國家機器。以推翻資產階級統治為號召,實際上是給既定的正常的社會、給人類文明的正常秩序均造成了令人痛心疾首的和慘不忍睹的滅頂之災。這種慘不忍睹的歷史教訓,極為深重,而且也極為廣大。不但形成了許多國家的悲劇歷史,而且對中國的社會現實仍然產生著不可避免的極為慘痛的負面影響。
階級之間的磨擦、矛盾、沖突、鬥爭等,完全可以通過和平的途徑得以合理的消除與化解。為什麽非得要劍拔弩張地拼得個互不相讓、刀槍相向、有妳無我、有我無妳、妳死我活呢?為什麽不能平心靜氣、以和為貴,互相禮讓、互相尊重、互相幫助、互相愛護、共謀發展、協力並進呢?
事實證明,殘忍暴烈的階級鬥爭和無產階級專政的零和遊戲很不好玩,竟玩掉了億萬人的頭顱。多少聰明的大腦竟充當了毫無價值、毫無意義的灰不拉幾的炮灰呢?!
民主不分階級。無論什麽階級都可以在民主制度中使自己應有的權利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護。因為民主制度是對社會中的全體人民,即對每壹個人都發揮其所應發揮的保護作用,對社會中的任何壹個階級和任何壹個階層的人都是壹視同仁地、幾無差別地對待的。
所謂的階級民主,是壹個偽命題,是歪曲、割裂民主本質的信口雌黃,是壹種欺名盜世的騙子伎倆。
3、民主不分黨內黨外。“黨內民主”是一個虛假的概念在胡、溫執政長達十年的過程中,曾經紛紛攘攘地出現過所謂的“黨內民主”壹說。“黨內民主”是個貨真價實的偽命題。除了騙人,還是騙人。哪裏有什麽黨內民主?民主,作為壹個完整的體系,作為壹種現代政治文明和社會文明的制度,根本不分黨內黨外。難道黨內可以搞司法獨立、新聞自由、多黨競爭、總統大選?既然所有這些都不能搞,也根本搞不了,那還能有什麽黨內民主?所謂的黨內民主,簡直是壹點實際內容也沒有的胡扯。
擊鼓傳花的中共領導人胡錦濤為了欺蒙世人而胡編濫造、信口開河地拋出了所謂“黨內民主”的花裏胡哨的繡球,某些禦用專家、學者、教授便開始跟著起哄,使出渾身解數地獻媚邀寵,大唱贊歌,也的確蒙蔽了不少不動腦筋的諸多民主盲。其用虛假的“黨內民主”的騙人鬼話來拖延建立民主制度的良好機遇,也著實浪費了中國人民十年之久的大好光陰。
4、民主不分種族。所有的種族都可以享有民主所有民族都是人類大家庭的成員,都可以享有現代文明的民主制度。中國人也要追求人類文明普世價值,也要建立適合於自己的民主制度。民主制度不是外國人的專利,民主制度是人類共同追求並予以實現的價值體系和制度架構。中國應該、可以而且必須擁有民主的價值體系和制度架構。江澤民曾說,中國人民不配享有民主制度。這是中共以小人之心度中國人民的君子之腹,是他以螳臂擋車的跳梁小醜之姿企圖阻擋歷史巨輪向著民主目標奮然前行的極其可笑的不知量力。
民主是不分種族的。先進的民族已經實現了民主。尚未實現民主的中國人正在努力爭取民主,並在不遠的將來也壹定會建立起民主制度的。如果認為民主制度不適合於東方人,那就是把同洋也是東方人的兩千三百萬臺灣人民都給排除了民主的範圍之外。因為臺灣人民已經實現了民主制度,已經可以通過競選的方式選擇自己的領導人,已經實現了多黨制、議員選舉、司法獨立、新聞輿論自由、軍隊國家化、發達的公民自組織體系,還有高度的地方自治等。臺灣人民可以擁有民主制度,為什麽中國人民不可以擁有?臺灣人民可以選擇自己的領導人,中國人民為什麽不可以選擇自己的領導人?臺灣可以搞多黨制,為什麽中國就不能搞?新聞媒體在臺灣是自由的,中國為什麽非得要清壹色的政黨壟斷?難道民主制度可以保護臺灣人,卻不能保護中國人嗎?臺灣人民可以享有的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為什麽中國人卻不能享有所有這些美好的東西?人類文明普世價值可以在臺灣寶島登陸,但為什麽卻被阻隔於中國之外?同是壹個民族的人,壹個已然堂堂正正地實現了民主制度,壹個卻仍然生活在沒有民主的極權專制統治下?在臺灣人身上所實現的,也應該在中國人身上予以實現。因為民主不僅是臺灣人的追求,而且也是中國人的追求。在臺灣實現了的民主制度,也同樣可以安家落戶在中國。凡是好的東西,都應該成為包括中國人在內和臺灣人在內的全人類的共同財富。
民主是不分種族的。在西方發達社會可以實現民主,在世界的東方也同樣可以實現民主。民主可以在白種人身上得到落實,也同樣可以在黃種人身上得到落實,也可以在黑人身上得到落實,也可以在全世界各大洲的各民族身上得到落實。
5、民主不分地域。民主的“亞洲模式”和“中國式民主”純屬扯淡民主,不分地域,也沒有所謂地域式的民主。這就是說,民主沒有也不存在所謂的“亞洲模式”。所謂的“亞洲模式”,是新加坡獨裁者李光耀為了維持其極權專制主義統治欺騙新加坡人民、欺騙亞洲人民、欺騙全世界人民而肆意編造的胡說八道。其惡劣之影響,沈重地壓抑著整個亞洲,使亞洲人民都深受其害。民主的“亞洲模式”意味著,亞洲人民必須在極權專制主義的統治下默默地茍活於世,而不能享有歐美國家的人民所享有的民主制度。比如亞洲人民不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的領導人、不能實行權力制衡、不能搞多黨制、不能擁有完全的言論自由、不能實行高度的地方自治、不能自由地結社組黨、不能自由地集會、請願、遊行示威等等。亞洲人民只能在極權專制主義的制度下乖乖地成為任人宰割的奴隸、奴才,而不能根據自己的意願從事任何有意義、有價值的社會政治活動。
亞洲模式是壹種巧妙設計的牢籠。亞洲人民只能在這個牢籠裏邊、在這個極其有限的範圍內活動,只能按照統治者的意願行事。統治者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統治者不讓幹什麽就不能幹什麽,壹切都得聽從主子的安排。所謂的主子,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掌握者,就是國家或社會的最高統治者。李光耀是新加坡最高權力的掌握者,是壹個貨真價實的獨裁者。亞洲模式正是適應獨裁者的需要應運而生的欺世盜名的極權專制主義之詞組。
民主制度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亞洲模式。民主制度以人民主權,尊重多數,保護少數等為原則。以權力制衡為特色,以公民自治、地方自治、輿論自由等為內容。無論是歐洲式民主,還是美國式民主,民主的本質極其表現方式是幾乎沒有什麽差別的,是必然具有本質上的壹致性的。比如在全國大選時,每壹個公民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對於總統競選人莊重地投下神聖的壹票。所有的民主社會都無壹例外地實行多黨競爭機制。在野黨時刻監督、批評、制約執政黨。執政黨倘若表現不好,就必然會在下壹次的大選中被選民們所拋棄。執政黨就只能變成在野黨。在野黨通過為人們所認同的施政綱領就極有可能成為執政黨。在壹個正常的民主社會裏,永遠也不會存在壹黨永遠執政的極權專制主義之特例。能幹並且可以幹好的執政黨可以多幹幾年,但卻絕不會永遠執政。因為沒有永遠的執政黨。壹旦幹不好,就立即下野。因為決定政治權力的只能是人民的選票。人民的選票是關鍵之關鍵,是絕對重要的。
也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中國式民主”。所謂的中國式民主,是抽幹了民主本質內容、徒有其名稱的宣傳口號。這種有名無實的貨色,只能是滑稽可笑的濫竽充數。除了給民主造成極大的傷害之外,除了蠱惑人心的欺世盜名之外,是任何益處也沒有的。相信了民主的“中國模式”,就是相信了極權專制主義的胡說八道。
6、所謂的協商式民主,絕非民主的本質及其形式有壹種說法叫做:協商式民主。似乎只要協商,就算是實行民主了,至少給人們的印象是這樣。特別是對沒有經歷過民主,因而不可能有任何民主體驗,也不知道民主本質是什麽的大眾來說,協商民主的口號具有相當大的迷惑性。協商就是商量、研究、討論的意思,對於某些事可以各自發表議論,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的意思。這種商量的方式,不是民主的本質,甚至也不是民主的形式,頂多算是民主形式的壹個初級的、淺層的、表面的現象而已。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協商不過就是民主形式的壹個影子罷了。如果民主是壹張皮的話,所謂的協商,最多不過是附在皮上的壹、二根毛而已;如果民主是長江大河,協商只不過是大河裏的幾粒水滴而已。這就是說,所謂的協商式民主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證明不了民主所具有的價值,也更談不上所謂民主之意義。
用協商式民主的提法來糊弄人,雖然很多人因為不動腦子也根本不了解民主的實際內容,所以就不免大上其當。所謂的“協商式民主”,根本沒有民主的含金量,根本就不是民主。
中國經濟概論 中國政府與西方政府之間的區別
作者 中國網友 寫於 二零一二年
為什麽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在人民的收入水平中少有體現?中國的稅收中存在的腐敗有哪些?中國公路的違規收費究竟有多麽嚴重?中國的政府官員是怎樣通過剝削生活水平遠不如自己的普通人民而暴富的?最後,是什麽樣的政府行為導致中國的貧富差距不降反升?《國富民窮之壹:中國掘起是中國政府的掘起》講解中國政府是怎樣用腐敗的經濟政策搜刮人民的財富,制造國家強大的假象,實際致富少數官員貴人的。
壹.中國政府富得流油
1. 2010年的GDP(國內生產總值)39萬億元,約6萬億美元,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因人口基數大,中國人均GDP只有 4400美元,在全球排在第95位左右,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壹半,不到美國的1/10。
2. 2010年財政收入8.3萬億元,約占當年GDP的21%。
這僅僅是預算內的這壹塊,預算外收入不包括在內,比如2.9397萬億元的土地出讓收入。
3. 中國財政收入增長長時間高於實體經濟增長2010年的GDP是2000年的4倍,而2010年財政收入是2000年的6.5倍,預算內財政收入增速高於GDP增速。土地出讓金、社保社會保險金等在2000年以前較少,故包括預算外收入的全口徑財政收入的增速會更高。
4. 中國有3萬億美元外匯儲備
2011年2月持有的美國國債1.15萬億美元,是美國國債最大持有國,占到我國外匯儲備總規模約41%。
反觀世界上最窮的政府:美國其聯邦政府2011年度財政赤字預算高達1.42萬億美元,占GDP比重的10.8%,美國的聯邦債務總額已經迫近14.25萬億美元的法定上限。美國聯邦政府甚至有關門或破產的危險。
5. 中國超過76%的資產屬於政府
著名經濟學家、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特聘教授陳誌武曾撰文指出,近年的經濟發展過程中政府成為最大受益者,收入增幅遠在民眾之上。世界銀行2009年底發布的壹份中國經濟報告指出,從1995年到2007年,去掉通脹成分後政府財政收入增加5.7倍,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增加1.4倍,農民人均純收入只增加1.2倍,且農村居民的純收入只有城鎮居民的 1/7~1/3。在中國,超過76%的資產是政府擁有的,民間只有不到25%的資產。
二.高稅負
1. 宏觀稅負34%,人均貢獻1萬
宏觀稅負指壹個國家或地區壹年內稅收等全口徑財政收入占該國同期GDP的比重。中國只公布預算內的財政收入。據中央黨校研究室副主任周天勇教授測算,包含社會保險金、土地出讓金等預算外收入的全口徑財政收入2010年估計達到15萬億。
據社科院發布的《中國財政政策報告2009/2010》,2007年至2009年中國宏觀稅負水平分別達到31.5%、30.9%、32.2%。社科院藍皮書顯示,2010年我國宏觀稅負占GDP的比重34%左右。即中國人均貢獻財政收入6000元,算上預算外財政收入則人均貢獻1萬。
根據世界銀行報告,低收入國家宏觀稅負平均占GDP13%,中等收入國家占平均23%,發達國家平均占30%,我們的稅負水平已經超過了很多發達國家。發達國家高稅收意味著高福利,中國除特權階層外,大多數人享受的是低得不能再低的福利。
從1998年到2010年,我國全口徑財政收入的宏觀稅負水平從16.3%提高到了34%,相比於GDP增長可以說這10年的政府收入增長非常迅速。反觀美國,其宏觀稅負從1975年的25.6%上升到2007年的28.3%,32年間只上升了2.7個百分點。
2. 稅收成本3%
西方國家的納稅人包括家庭和企業,中國的納稅人不包括家庭而只有個人和企業,並且個人納稅壹般也以代扣代繳方式由企業承擔。中國實行流轉稅制以市場交易為征稅對象,計算稅額十分方便;美國實行所得稅制,以凈收入為征稅對象,需要核查壹系列成本支出,征稅復雜性比流轉稅高得多。
不管是從納稅人還是從稅制講,中國的稅收成本都應該在美國之下,但實際並非如此。據國稅總局信息,截至2009年底國稅系統共有幹部職工58.06萬人,其2010年支出預算804億元,占當期稅務部門負責組織的稅收收入 (小於總稅收收入,還有海關等其他部門征稅)的1.20%,考慮到還有壹個同樣龐大的地稅系統和預算外支出,中國稅收成本估計達3%(也有資料認為達5—6%),而同期美國征稅費用約占稅收總額的0.58%,日本是1.13%。
3. 富人稅負世界最輕
中國的高收入者享受著多源扣除的優勢,逃稅漏稅現象嚴重,而3億多工薪階層由於收入來源單壹,實行代扣代繳制反而成為稅負最重的人群。環球日報2005文章:中國約占總人口的20%的富人,他們上繳的個人所得稅還不到國家個人所得稅收入的10%。對調節社會財富分配有調節作用的遺產稅、資源稅、奢侈稅、財產稅等要麽沒開征,要麽比例偏低。有經濟學家稱,中國富人的稅收負擔在世界上最輕。
在稅收收入中,我國的商品和勞務稅收比例超過50%,遠高於美國的18.3%,以及經合組織國家的平均水平32.3%,而我國社保收入、個人所得稅、財產稅等則大幅趨低。這意味著中低收入人群的稅負相對於個人收入的比例遠超高收入人群,稅收對貧富差距的調節作用大為削弱。
4.收費公路
據審計署2008年發布的《18個省市收費公路建設運營管理情況審計調查結果》,截至2005年底,北京、河北等18個省(市)收費公路總裏程13.31萬公裏,約占全國收費公路總裏程的70%。據此可知,2005年底全國收費公路約19萬公裏。
目前現有公路網中95%的高速公路、61%的壹級公路、42%的二級公路都是依靠收費公路集資建設的。截止2010年底全國公路總裏程為400.82萬公裏,其中高速公路為7.41萬公裏,居世界第二位,全國有17個省取消了9萬公裏的政府還貸收費二級公路。另據2010年12月6日《人民日報》對交通部部長李盛霖的專訪,目前收費公路占全國路網的3%左右。據此推算2010年底全國收費公路12萬公裏左右。
2007年2月12日世界銀行專門發布了壹份有關中國高速公路的研究報告,該報告披露:德國目前貨車平均每公裏過路費是0.15美元,中國是0.12至0.21美元;在車輛通行費所占人均GDP的比例中,中國以超過2%居全球之首,遠超美日德等發達國家。
政府過分看重公路的商品屬性而忽視了公益屬性,中國公路收費額過高、超期收費、賬目不透明等問題相當突出。據審計署2008年發布報告披露:全部由財政投資建設的沈陽過境繞城公路1993至2005年違規設站收費累計12.29億元,在已核定的收費期內還將收費28.9億元;河南省鄭州黃河大橋總投資1.78億元,其中銀行貸款7100萬元,在1996年已用收費還清了全部銀行貸款後違規繼續收費14.5億元,在核定的收費期內還將收費30億元;投資33.8億元的濟南至青島高速公路,收回投資並有合理回報的收費年限為12.65年,但批準的收費年限為30年,按2005年收費水平測算將增加社會負擔275億元;北京市首都機場高速公路總投資11.65億元,其中銀行貸款7.65億元,在收費3年多後北京市於1997年 1月重新批準收費30年,至2005年底已收費32億元,估算剩余收費期內還將收費90億元……2004年11月1日開始施行的《收費公路管理條例》第十八條明確規定:“技術等級為二級以下(含二級)的公路不得收費。但是,在國家確定的中西部省、自治區、直轄市建設的二級公路,其連續裏程60公裏以上的,經依法批準,可以收取車輛通行費“。但直到2009年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部門制訂的《逐步有序取消政府還貸二級公路收費實施方案》中才規定“從2009年起到2012年年底前,東、中部地區逐步取消政府還貸二級公路收費”,把終止東部地區二級公路收費的時間壓後了8年,並將取消收費的範圍限定為政府還貸二級公路,經營性二級公路照收不誤。
公路三亂(亂設卡、亂罰款、亂收費)乃歷史沈屙,有統計顯示,僅罰款壹項,全國每年收入可能高達4000億元人民幣。而來自中國物流與采購聯合會公布的數據顯示,2010年我國社會物流總成本占GDP的18%,比發達國家高壹倍左右,而所有的物流成本中路橋收費占到了總成本的1/3。事實上,公路收費的種種亂象必然會影響到運輸成本,而運輸成本最終又會和物價漲幅掛鉤。
三.行政成本及政府投資
1. 中國公務支出占國家財政支出的比重最高
行政管理費(或曰公務支出)在國家財政支出中的比重:
德國(1998年) 2.7%
埃及(1997年)3.1%
英國(1999年)4.2%
韓國(1997年)5.1%
泰國(2000年)5.2%
印度(2000年)6.3%
加拿大(2000年)7.1%
俄羅斯(2000年)7.6%
美國(2000年)9.9%
中國(2000年)25.7%
中國的公務支出占國家財政支出的比重遠高於其他國家6%的平均值,更可怕是每年還在攀升,2007年行政開支攀升至占國家財政支出的38%(因迎接奧運),而據周天勇教授的研究“2007年我們政府供養人員的支出比例是預算內外全部實際支出比例的44%左右”。
2. 三公消費
當前情況下沒有人能夠真正準確地拿出全國的三公消費的數據,最流行的說法是9000億元。2006年中共中央黨校《學習時報》提供的數字是,每年公款吃喝2000億元、旅遊3000億元、公車4085億,合計超過9000億。盡管每年兩會上人民代表、政協委員慷慨陳詞,新聞媒體口誅筆伐,而公款不合理消費還是年復壹年逐年上漲。
2011年1月,廣東省省長黃華華在談到公務車過多的問題時就表示,“公務車太多了,過去副省長以上才有專車,現在有的股長屁股後面都冒煙”。
3. 官民比例
據財政部國庫司、預算司編《地方財政統計資料》,2006年,我國的財政供養人員為4626萬,平均28.4人供養1人。此數據並不包含軍隊,也不包含退休人員,更不包括仰賴於政府賜予的權利實行自收自支人員和村官之類的人員,故是個相當狹義的財政供養統計。
據2007年《統計年鑒》:至2006年底,全國有完全意義上的公務員1550多萬,沒公務員名份但從事公務員工作人員(如村官、城管之類)1360萬以上,合計2910萬,加上4000多萬事業單位人員,財政和收費供養的人員達7000萬。2006年,全國就業人數7.8億,差不多每10個非財政、收費供養就業人員要養活壹個平均收入高幾倍的靠財政、收費供養的人員。
4.灰色收入
灰色收入是介於合法收入與非法收入之間的壹種隱性經濟收入,基本上是通過“制度外”實現的。灰色收入五個最主要的來源:財政資金和其他公共資金的漏失、金融腐敗普遍存在、行政許可和審批中的尋租行為、土地收益流失、以及壟斷行業收入。
社會學家孫立平先生的研究表明,中國社會目前存在壹個巨大的財富黑洞,2009年大約有11萬億元,即占GDP三分之壹的財富不見了。而根據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所做的“灰色收入與國民收入分配”研究報告,2008年我國隱性收入9.26萬億元,占GDP的30%,其中定義為灰色收入的部分為5.4萬億,且這部分收入的增長速度超過了GDP的增速。
5.固定資產投資率
投資率通常是指壹年內總投資占GDP的比率,投資率過高與總需求增長過快或者經濟過熱幾乎是同義語。1978-2005年,全球的年均投資率為22.1%,中國的年均投資率為38.9%。而投資實際增長率(扣除價格因素後總投資較上壹年增長的比率)除了1981年、1989年和1997年等個別年份之外,投資實際增長率都要大於消費和GDP的實際增長率.
2010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27.81億元(城鎮為24.14萬億元,農村為3.67萬億元),投資率為71%,投資實際增長率19.5%。我國的固定資產投資有很大比例多是政府行為,存在重復建設、過分追求豪華、搞形象工程等問題,從而導致政府投資項目資金浪費,效率不高,項目決策隨意性大。固定資產投資層層轉包,層層剝皮,漏失巨大,據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的調查,有些項目施工單位實際拿到的工程投資還不到工程撥款的三分之壹。
投資經濟決定著國民收入的初次分配必然偏向於政府和資本的實際掌控者,這是個經濟規律。如果沒有有效的二次分配調節(民生支出),必然會引發巨大的貧富差距。
四.中國和英國政府運作比較
中國2010年的財政收入為8.3萬億人民幣,比2009年增長21.3%。如果加上地方政府土地出讓金(2.9萬億)和國有企業的利潤(2萬億),中國政府2010年的總收入為13.2萬億人民幣,加上6600億的財政赤字,中央和地方兩級政府加上國有企業的全部開支為13.9萬億,占當年GDP的34.1%。英國2010年的財政開支相當於6.97萬億人民幣,占英國當年GDP的48.1%,比中國高出15個百分點。
英國政府有17.5%的開支用於保證民眾醫療衛生的需要;14.3%用於教育、兒童和家庭的保護;27.8%用於就業和養老金。這三項開支占英國政府總開支的59.7%,是英國福利的根本。這些開支保證所有兒童從4歲開始到18歲能夠接受14年全日制的免費教育;保證全國公民(包括住在英國的外國人)接受全免費的醫療服務,甚至連病人住院的所有吃住都免費;保證所有60歲以上的老人每月有360英鎊(現今的對人民幣的匯價大約1:10.7)的養老金,每個兒童從出生到18周歲每月80英鎊的生活補助,所有殘廢人的生活和交通的保障;還有低收入和沒有收入的單親母親家庭的住房和生活津貼;工傷人員的基本生活收入等等。英國政府60%的財政支出直接滿足了民生的需要。
中國的教育、醫療和社保占全國財政開支只有29.2%,比英國少了30個百分點。 英國通過政府的再分配作用,最富的20%家庭和最窮的20%家庭的人均收入比例從初分配的17倍降低到再分配後的5倍,保證了窮人得到了最大的好處。中國的福利比較英國,只能說規模很小,範圍也很小,而且許多福利政策還只是針對壹些優勢群體,而不是針對那些真正的弱勢群體。也就是說,在國民經濟的第二次分配方面,中國的財政政策不但沒有起到平抑收入分配不公平的作用。在某種程度上,這些政策還起到推升兩極分化的作用貧富分化和城鄉分化。
為什麽中國人普遍感到收入的增長很慢?為什麽很多工薪族變成“月光族”、“蟻族”而很難積累起自己的財富?中國的經濟是否是如電視報紙上說的那麽光鮮?國民創造的財富究竟流向了哪兒?中國的經濟發展可否持續.......看過我們制作國富民窮系列,大家必會有自己的判斷。本系列繼續以收集整理資料為主,評論為輔。為力求準確,對數據、信息的來源全部作了認真而細致的核實。在此過程中,我們發現了個別被錯誤引用的數據,比如“人大指出: 中國實現全民免費醫療每年需花費1600億元, 目前中國不具備這個經濟實力!”,這句話的出處是衛生部副部長黃潔夫在2010年3月6日接受記者采訪後新京報的報道,報道中說“2009年中國醫療衛生總費用1600多個億,人均1200元”,很明顯中國是13億人,人均1200 元,相乘的話遠不止1600多個億。結合中國公布的2009年中國醫療衛生總費用16119億元,可以確定記者寫稿時少寫了壹個0。類似的問題還有壹些,就不壹壹舉例了。政治是經濟的最集中的表現,關於政治問題的探討最終必然要回到經濟上來。每壹個中國人都應該關心中國的經濟問題,由經濟再到體制,這樣我們看問題會更全面。建議對本系列的的資料結合妳自己的見解可部分、逐漸地向周圍介紹,也歡迎大家對部分感興趣的話題轉載引用。
壹. 超國民待遇的中國公務員
1. 公務員的範圍 公務員本質上只是壹種為納稅人提供服務的社會職業。西方國家的公務員制度沿於英國的文官制度,而普遍認為世界上最早以考試方式取錄公職人員的是隋朝年間即開始實行科舉制度選拔人才的中國。各國公務員的範圍不盡壹致,大致說來有以下三種類型:第壹種是小範圍的,如英國和大多數英聯邦成員國,公務員僅指中央政府中非選舉產生和非政治任命的事務官,不包括由選舉或政治任命產生的內閣成員及各部政務次官、政治秘書等政務官,特點是政治中立,不與內閣共進退;擇優而任,沒有過失可以長期任職的文職人員。 第二種是中等範圍的,中央及各級政府的所有公職人員,包括政務官與事務官都稱為公務員,美國基本屬於此類。美國將凡是在政府領取工資的都稱為政府雇員,政府雇員範圍很廣,不僅包括政府官員,還包括警察、消防人員,以及保健人員、清潔員、水電工和餐廳服務人員,而國會雇員、法院法官、軍人(文職人員除外)及在政黨等非政府機構內工作的人員不是公務員。 第三種是大範圍的,如法國從中央到地方的所有公職人員統稱為公務員,大致包括中央政府公務員、地方公共政府公務員和公立公益機構(如醫療衛生機構)的公務員,但不包括議會工作人員和法院工作人員。法國公務員制度分為政務類和業務類兩種。政務類由選舉或政府任命產生,實行任期制,與政黨共進退;業務類公務員非法定事由不被解職解雇。 2.中國公務員的涵義 中國公務員是指納入國家行政編制、由國家財政負擔工資福利的工作人員。中國的公職人員不分政務官與事務官,公務員的職務分為領導職務(官)和非領導職務(吏)。包括各級政府、人大、政協、法院、檢察院、共產黨、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群眾團體、具有公共事務管理職能的事業單位等機關除工勤人員以外的工作人員。 與國際上其他國家的公務員範圍相比較就會發現,各級政協、法院、檢察院、共產黨、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群眾團體等機關的工作人員在國外是不可能被劃為公務員範疇的,各級政府機關的黨組織工作人員也不應在公務員之列,各級人大機關也只有部分國家會認可普通辦事人員為公務員,而當選的各級人大代表不能同時成為公務員。即,按照國際上通常的公務員界定範圍,中國現有公務員中壹半左右都應是非公務員身份。 中國公務員實際上是給國家幹部身份貼上壹個蹩腳的洋標簽而已,披著親民的外衣實際上行的還是官本位。公務員範圍的擴大扭曲了通常公務員概念中的提供公共服務這壹本質,也增加了人民的財政供養負擔。 3.超國民待遇的中國公務員 在大多數國人看來,公務員就是拿著高薪,坐在辦公室喊“我好累!”,然後享受帶薪休假的壹個群體。 公務員本身並不直接創造財富,而是仰賴於國家財政收入而存在。在中國,公務員是工資改革遊戲規則的制定者,又是遊戲的實際參與者,在利用政府的權力對國民財富進行二次分配過程中,失去權力制約他們自然很容易將最大的壹塊蛋糕切給自己。每個人都有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驅動,這不是靠道德和良心所能控制的。 縱觀我國歷次的公務員工資改革,其程序都是通過不公開的內部調研、經高層決定後執行,整個操作沒有透明性可言。公務員是屬於由納稅人養活的工作人員,在這個有關仆人工資收入制度改革的過程中,廣大的主人往往是缺位的,他們沒有渠道發出自己的聲音。 國外公務員的費用是由納稅人的議會按稅收後的比例討論決定的,我國公務員的薪資本應由人民通過其代議機構來決定,而不應是由公務員自說自話。但目前,橡皮圖章壹樣的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對包括公務員薪資在內的公共財政缺乏必要的約束和監督。 中國現行公務員工資制度的主要特征是低工資、多補貼、泛福利。據統計,在多數地區或部門中,公務員的基本工資在其合理貨幣總收入中所占比重低於二分之壹,有的僅占三分之壹或更小比重。最近幾年,年末突擊花錢和各種各樣的小金庫事件層出不窮,壹些公務員可以享受各種各樣的住房補貼和潛規則定下的住房優先權以及各種福利好處。此外,不少公務員尤其是掌握壹定實權的公務員,除了領取工資外還不同程度地收取其他灰色收入,其日常消費、請客吃飯、外出旅遊往往算到了公家頭上。這等於是在轉嫁開支,從而在客觀上增加了自己的收入。 中國公務員的工資不透明,同樣是公務員,部門不同收入差異也很懸殊,越是握有實權的部門收入渠道也越多。公務員的工資具有極強的剛性,無論國家宏觀經濟形勢、財政狀況如何,公務員的薪酬只升不降,似乎漲工資就是工資改革的全部內容,而每次漲工資落實最積極也必然是公務員。 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08年全國城鎮單位在崗職工平均工資數據顯示,在2008年城鎮平均工資中,33869元的機關年均工資(含工勤人員)既高於事業單位的29758元,也高於企業的28359元。公務員工資之外的福利更是驚人,據《南方周末》報道:有關調研機構對11個省、直轄市約2萬多名公務員進行的薪酬福利調查發現,壹些單位的福利性補貼多達十幾、二十幾項;北京市某區鎮機關的處級公務員每月車補高達1300―1500元,幾乎占其月基本工資的70%;諸如“菜籃子補貼”等壹系列在公務員制度逐步建立過程中陸續出現的福利項目,相當部分也並未隨著公務員幾次調資而被調整並取消。 2010年6月深圳市水務局在深圳五屆人大壹次會議上提交的部門預算材料顯示,在該局人員支出項目中,人員編制700多人的水務局壹年花費在人員支出上的費用就高達1.3億元,平均每個人每年費用達到了近20萬元,而這僅僅是用於其工資等待遇上的費用。2010年1月的廣州市人代會上,廣州市人大代表黃浩玲說,同樣是處級,退休公務員的退休金為7000元,而退休企業員工的退休金為1700元。2010年6月1,深圳富士康的底層員工工資從原來900元/月調升到1200元/月,而深圳執法公務員的起薪為7000元且有其他各種待遇。可見,公務員與非公務員收入差距何其之大。 在中國,壹個職業的社會地位往往取決於這個職業能不能在法律以外為周圍的人謀取到見不得光的利益,毫無疑問,公務員就是社會地位最高的壹類。正是由於公務員是超國民代遇的高工資、高福利、高地位的象征,進入新世紀以來,公務員考試熱潮壹浪高過壹浪。2010年年底的國家公務員考試,共有141萬人報考比7年前的8.7萬人高出了16倍,而可供競爭的崗位是1.6萬余個,總體競爭比例達到了87.3:1,最熱門的職位創下了4961∶1的紀錄。 4. 公務員降薪 據新華網2011年5月24日報道,為了給東日本大地震的重建提供財源保障,棺直人內閣及已就國家公務員的降薪幅度達成了共識。具體降薪幅度為:科長以上幹部降10%,科長助理﹑組長降8%,普通職員降5%。此外,年終獎金壹律降10%。此次日本國家公務員降薪制度將在工資法修正案通過後開始實行,壹直持續到2013年底。通過降薪,日本能從中抽調近3千億日元資金用於援建災區。 日本公務員最近的壹次降薪是2009年10月20,平均年薪比之前減少15.4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1000元)。減薪後平均薪酬水平只比中小企業職員稍高。拿公務員薪酬開刀,不獨日本壹家。美國芝加哥政府推出公務員無薪休假,為政府部門節省800多萬美元。而韓國政府則凍結了公務員2009年的工資和加班補貼。在全球金融危機時期,公務員減薪已成為各國政府節約開支、凝聚人心、鼓舞國民士氣、增強國民共克時艱的共同抉擇。希臘公務員工資降薪10%,新加坡公務員減薪兩成,而俄羅斯、烏克蘭等國家也已傳出公務員減薪甚至裁減公務員的消息。 對照中國,汶川大地震死亡是日本大地震4倍多,影響的區域與人口更廣,中央宣傳全國人民支援災區,但那時公務員並沒有降薪;全球金融危機中國也受影響,但那時公務員也沒有降薪。相反,經常可看到代表委員們在提議給公務員加薪。可惜的是這些代表委員基本都是公務員,而在其他國家是不可能同時身兼公務員議員的。
二. 其它國家對公務員的管理
1. 美國
美國政府公務員分為政務官與事務官。政務官或選舉或任命,實行任期制,政府首腦由民選產生,部門長官由政府首腦任命、報議會批準,任期結束,就隨著政府首腦的更替而更替。事務官實行常任制,主要是通過考試錄用,如果不犯錯誤可以終身任職,主要負責處理各部門的日常業務,他們要想成為政務員就必須辭去公務員參與政黨選舉。
美國公務員制度中明確規定不得濫用納稅人的錢,任何有金錢價值的贈品、貸款、債務償還期延伸以及接受無償工作等都在被禁之列。
美國制止公務員公費旅遊的方法既簡明又有效,即每年在網上公布年度預算和花費,其中包括所有出差報銷的單據。此外,電話費只能報銷因公使用的部分,私人電話都要自付。所以美國公務員自己也很註意,哪怕和其它人吃個午飯,都會主動支付飯費。
美國的財政權是掌握在國會和地方議會手裏,政府要想改變征稅必須要國會或地方議會同意,政府的財政預算必須經過國會或議會審查、公開聽證和批準,否則政府手裏是拿不到錢。而這些錢即使到了政府手裏,如何花的也要公開,還要接受議員們經常性地質詢、調查,審計也從屬於議會,如果出現浪費、腐敗,下次不僅可能得不到撥款甚至連相關部門都取消了。美國曾發生過多次政府拿不到錢而關門的事情,更別提建立小金庫了。
如果政府關門,那麽所謂的美國公務員收入穩定也就保不住了,所以被叫做governmental employee”(政府雇員。聯邦公務員的年收入主要在3—10萬美元之間,能進入中產階級的行列。以2007年為例,最低的年薪為16630美元;而最高的年薪為120981美元。但這個收入無法與很多私營部門相比,比如微軟、美孚等公司的雇員收入就要高很多。實際上,1990年的公務員法就認定,聯邦部門的白領工資得通過年度補貼才能與私營部門保持齊平。這是壹種基於地區差別的調節性補助,通常叫做“地方性工資”。依靠此類補助,很多低檔級的公務員工資得到了提高。
在美國,當官算不上什麽好差事。在美國擔任政府部門工作的人,必須回答壹份“隱私”調查問卷。整份問卷長達7頁,包含63個問題,涵蓋了從家庭成員信息、個人網頁、博客到與金融機構之間的關系、曾被卷入的法律糾紛、負債狀況等各方面情況,就連同居夥伴的姓名和聯絡方式都不放過。
美國的官員財產申報制度要求各類高級官員和配偶以及子女如實申報自己的財產和收入情況。申報財產範圍幾乎包括了所有生活領域:財產及其收入、買賣交易、饋贈、補償、旅行、債務、政府工作之外的兼職收入,就連自家生產的糧食和飼養的牲畜也要申報。美國對財產申報中的違規行為制定了嚴厲的處罰措施,對故意提供虛假信息的人可提出刑事訴訟,判處最高25萬美元的罰款或5年監禁。公務員財產申報結束的15日內申報資料應向公眾公開。此後6年內,除出於非法目的查閱或公開申報資料將危害國家利益等情形,任何公眾經申請可查閱。
在美國,作為第四權力的媒體監督作用強大。在涉及政府的報導上,美國政府也要對媒體畢恭畢敬。
作為打擊腐敗的利器,美國聯邦調查局發揮了關鍵的作用。聯邦調查局專職調查危害國家安全和公共利益行為,不受行政管轄和地域的限制,有權對包括政府官員貪腐在內的200多種犯罪活動進行調查。其反腐敗的絕招中有壹個叫“sting”(死叮),就是故意派人去誘引腐敗,看上不上鉤,壹旦上當就實施抓捕。此外,還采用模擬犯罪的方式考驗和誘惑有嫌疑的政府官員。據說聯邦調查局每年在國內平均發起300多起“死叮”戰術。
2. 法國:
法國的公務員目前有500多萬人,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及其所屬的公共事業機構,如學校、醫院等地謀職的工作人員、外交官、教師及醫務人員。公務員約占法國就業人員的11%。從行政級別看,法國的公務員分為ABC三個等級。A類為高級公務員,屬決策層,對學歷有較嚴格的要求;B類為中級公務員,屬管理層,要具備相關學歷、專業知識與技能;C類為壹般公務員,屬執行層,主要是基層的壹般辦事人員及秘書等。
2006年,法國公務員的年平均工資為26182歐元,而私營部門的平均薪酬為23261歐元。當然,這僅是官方數字,不包括私營部門在工資外給予員工的隱形好處。
法國對公務員管理嚴格,級別越高的公務員受到的限制越多,從張口說話到工資入囊,都有專門劃定的界線。
財產申報是政治人物任職或成為候選人的先決條件。總統候選人在正式競選前15天之內,議員、官員在被任命或上任15天之內,必須提交壹份詳細的個人財產狀況表,所申報的財產狀況必須真實具體,並以名譽保證。總統候選人和離職總統的財產向全社會公開。目前,因涉嫌財產來源不明而被判刑最嚴重案情是由於接受企業的賄賂、回扣,涉案官員被判3年有期徒刑。
法國對違紀公務員的監督,是由人力資源部駐各部的紀律檢查委員和行政行為實施人的直接上級共同承擔對相關公務員行為的合法性監督。如果行政行為違法,上級要負連帶責任。
法國強大的媒體輿論工具扮演著不可缺少的“民意檢察官”的角色。2010年10月,在備受爭議的退休改革艱難進行的關鍵期,媒體爆出多名法國部長級官員違規享有雙份津貼,壹時間,公眾輿論嘩然,反對黨也群起而攻之。壓力之下,前住房部長布坦放棄9500歐元津貼,隨後,又有四位內閣部長宣布放棄兼職議員的退休金。
3. 德國
德國規定公職人員包括家屬都不得接受來自任何方面、任何形式的饋贈,從總統、總理到普通公職人員全不例外,甚至包括離職以後。政府公職人員必須將15歐元以上的禮品上報,接受超過30歐元以上的私人禮物就算受賄。
公務員在服務期間,每年都要與所在單位簽訂壹份廉政合約承諾廉潔奉公。為了防止腐敗,德國還實行輪崗制度,政府官員(包括反貪工作人員)5年必須輪崗交流,對容易滋生腐敗的建設、規劃、醫藥等部門則將輪崗間隔縮短為3年,此舉有效地降低了貪污腐敗的可能性。
4. 日本:
公務員必須遵守的義務和各種清規戒律,必須潔身自好,否則就會丟掉飯碗。2010年10月,東京都政府宣布對18名公務員給予免職、警告等處分,其中壹名公交車司機直接收取乘客的車錢,而未將車錢放入公交車上的收銀器中;1名地鐵司機7年裏非法領取了80萬日元(1美元約合82日元)的加班費;1名公交車司機闖了紅燈。
神奈川縣壹所中學的壹個老師與校長等同事吃飯,喝了5杯白酒及啤酒,後來在騎輕騎回家的路上被警察查出飲酒駕車,被罰款20萬日元。事情敗露後,神奈川縣教委對這個教師給予了免職處分,同時對與該教師壹起喝酒的校長給予了警告處分。
三. 美國的公務員和總統
(本節節選自劉植榮等人的文章,為方便閱讀,將美國政府雇員稱為公務員。)1.在美國當官發不了財
美國法律規定,公務員無權自己給自己漲工資,必須經過議會批準;公務員工資標準參照私企,且不得高於同類地區私企工資;公務員工資每年的微調增幅不得超過工資成本指數,公務員工資的漲幅必須小於私企;所有公務員的工資必須透明,並且所有公民隨時可以查閱公務員的工資標準。
在美國,競選總統、議員、州長都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那可不是為了工資去的。加利福尼亞州州長施瓦辛格等幾個州長都主動放棄工資,有的只領取1美元的象征性工資。要想做公務員,就必須嚴格遵守制定出來的法律,放棄普通公民享受的部分權利——如隱私權,必須每月公示家庭財產。
在美國,聽不到公務員天天嚷嚷給自己漲工資,因為法律擺在那兒,人民根據市場行情,先把公務員各個職位的價碼標好,然後去市場上招聘公務員,這符合市場經濟規律,所以,美國人無緣見到幾千人、幾萬人掙搶壹個普通公務員職位的現象。
在美國當官是發不了財的,官員貪污受賄的案件極少發生。美國2009年破獲的壹起腐敗大案震驚全國,中國人肯定以為涉案金額至少要人民幣幾十億。這個震驚全國的腐敗大案的涉案人卡馬拉諾市長僅收了25000美元的賄賂,大約是美國平均工資的壹半,相當於中國貪官受賄5000元人民幣,這在中國簡直就是“毛毛雨”,單位內部就處理了,這在美國可成了多少年不曾出現的特大腐敗案件。
2.美國公務員的利益回避制度、封頂制度、補償原則美國剛建國時,就通過了壹個法律規定:“新壹屆眾議員選出之前,任何有關改變參議員和眾議員的任職報酬的法律,均不得生效。”這就是眾所周知的利益回避制度,誰提漲工資不給誰漲工資,要到他的下任才開始執行新工資標準,這就阻止了官員在人民委托給他們的崗位上不好好為人民服務、天天琢磨給自己加薪的不道德現象的發生。
美國法律還規定,公務員與私企等其他勞動者執行同壹聯邦最低工資標準。
美國法律還規定了公務員工資封頂制度,普通公務員不管何種理由所有項目工資之和超過高封頂工資標準,該工資不得支付。2008年,美國公務員的封頂工資是19.13萬美元。
2008年,美國工資最高的5個職業是:外科醫生20.677萬美元,麻醉師19.757萬美元,牙醫19.493萬美元,婦產科醫生19.278萬美元,整形外科醫生19.042萬美元。企業老總的工資排第10位,律師的平均工資排第16位,警察局長排第104位,普通警官排第273位。
由於美國法律規定公務員工資不得高於私企,所以,公務員工資標準的制定參照以往的私企標準,因為私企工資在先,公務員工資在後,公務員工資標準比私企落後1—2年。
根據勞工部公布的統計數據,美國各州的公務員平均年薪是 47231美元,比私人企業同類型工作的雇員年薪低大約5%。美國各縣和各市公務員的平均年薪是43589美元,比私人企業同類型工作的雇員年薪高大約 2%。
美國給公務員工資補償的原則:只有在美國某壹地區公務員工資低於私企職工工資5%以上的情況下,公務員的工資才可得到補償。並將補償標準為工資的3.52-4.20%。也就是說,公務員工資補償後的標準仍低於私企。
美國公務員工資雖然比私企低,但公務員的好處私企職工是無法比擬的,如名聲好聽、可以建立起人脈關系、假期多、工作清閒、壓力小、比較穩定、失業幾率小等。
3. 美國總統平均45年加薪壹次,實際工資逐年縮水從1789年華盛頓總統到現在,美國總統共有5次加薪。華盛頓的年薪是25000美元(相當於2009年的566000美元),但他沒有領取,都捐獻給了國家。1999年第5次加薪把總統的年薪從200000美元調整到400000美元。但美國法律有個利益回避制度,誰提加薪不給誰加薪,工資調整當任不得受益,要從下任開始執行新的工資標準,所以,1999年克林頓總統簽署的加薪法案是2年後在他的下任小布什開始執行的。
美國總統從1789年到2013年加薪5次,平均45年加薪壹次。盡管有5次加薪,但由於美元貶值的緣故,總統的實際工資是逐步下降的,4. 美國總統越當越窮
美國總統雖然看上去工資也不算少,但由於總統工資相對高稅率也很高。如羅斯福總統,他當時的工資是75000美元,每年納稅後拿到手的只有30000美元,60%的工資要交稅。還有,由於總統身份、地位和職業的特殊性所在,花銷也大,要經常招待客人,要雇家務總管、廚子、清潔工、保姆等服務人員,這壹切費用政府不給買單,都要自己掏腰包。
在美國歷史上,沒有因為當總統富起來的,相反,總統越當越窮,不少總統卸任後債臺高築、貧困潦倒。
第3任總統托馬斯?傑弗遜卸任後,靠賣地和賣心愛的藏書維持生活。
第5任總統詹姆斯?門羅離任後賣地還債,最後連居身之地都沒有了,只得搬到女兒家依賴女兒女婿生活。
第7任總統安德魯?傑克遜離任後也是出售了所有財產才還清債務,留下的遺產就是3柄劍,要求子孫們在必要時保衛合眾國憲法。
第11任總統詹姆斯?波爾克離任不久就去世了,妻子靠賣地生活,後來國會給她壹筆救濟金,使她勉強維持生計。
第13任總統米勒德?菲爾莫爾也越當越窮,離任時無力還債,但他很走運,1858年2月與壹位富有的寡婦結婚,新老伴替他還清了債務。
第42任總統克林頓在白宮後期連打官司支付律師的費用都拿不出來,是朋友捐款幫他請律師。
第43任總統小布什手頭也不寬裕,在任上時第壹夫人勞拉?布什經常因為經濟拮據和他吵架。
四.誰才是人民的公仆
1. 中美市長央視比富
2004年,在央視舉辦的壹期“讓世界了解中國”的節目中,來自中國威海和美國雷德蒙德的市長互相邀請對方訪問自己城市。美國雷德蒙德的艾文市長在高興地接受了中國崔市長的邀請之後 “吝嗇”地表示她沒有訪華的費用,並解釋她雖然身為壹市之長,但辦公費用來自於市民的納稅錢,每壹筆開支必須要對她的市民負責,訪華的費用將是壹筆額外開支,不在辦公費用之列。崔市長在高興地接受了艾文市長的訪美邀請之後,沒有表示任何對旅行費用的顧慮。相反,在聽到上述艾文市長“吝嗇”的言詞之後,立刻慷慨地表示,將支付艾文市長訪華的壹切費用,還主動表示要向艾文市長贈送衣服禮品。
艾文市長所在的雷德蒙德市,是微軟公司總部、任天堂公司在美總部,稅收材源十分豐厚。而威海是壹個從數個小村莊發展起來的小城市。
註:崔市長指崔曰臣,當時為威海市委書記,他的邀請或許出於招商引資的目的,如是慷納稅人之慨的事在官本位的中國相當普遍。
2.青島市委書記李群:《我在美國當市長助理》
李群2000年在美國康涅狄格州紐海文市政府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實習,回國後據美國見聞寫成《我在美國當市長助理》。書中介紹:紐海文不設副市長,部門也沒有副職;美國的政府抓環境建設,間接促進經濟發展,而不是直接慘預經濟活動,直接管理企業;美國的地方政府是社會型政府、公共服務型政府,市長是對下負責,對選民負責,對議會負責,州長、甚至總統來,市長根本不用接待。
紐海文市長上班自己開著私家車,下班時他又開著私車回家,在市鎮大樓停車都是自己交錢。市長說:“公私分明,這是對政府官員起碼的要求,否則納稅人不會答應。”
李群在美國的市長助理任期結束時,紐海文市長說:“按照中國的禮儀,我要請妳吃頓飯。可按規定,在外公款請客超過9美元視為行賄。還是到我家裏吃飯吧。”
3. 買不到奧運會門票的倫敦市長
倫敦市長鮑裏斯?約翰遜是英國歷史上最年輕的民選市長,生活十分平民化,永遠是亂蓬蓬的滿頭金發,喜歡穿著西服在倫敦街頭騎自行車。2008年8月他來北京慘加奧運會閉幕式,走下飛機時滿臉倦容,後來英國媒體披露了原因:大概是這位市長看上去實在不太像市長,英國航空公司竟然禮貌地拒絕了他從經濟艙升到商務艙的請求,於是他只能在狹小的經濟艙空間裏捱過了九個小時。在慘加奧運會旗接旗儀式時,他敞著西服扣子走過紅地毯,金色的頭發亂蓬蓬地趴在腦門兒上,還被攝影師拍到把雙手插在口袋裏的畫面。
新華網2011年6月8日報道,2012年倫敦奧運會第壹輪門票已經公開售完,超過半數以上的購票者無法買到,其中就包括倫敦市長鮑裏斯?約翰遜。“我個人感到有些沮喪,居然壹張也沒買到,我將繼續在電腦上試試運氣”約翰遜說。
鮑裏斯?約翰遜的地位類似於北京市委書記劉琪,劉琪會操心不能坐商務艙?劉琪會買不到北京奧運會門票?甚至,劉琪會自掏腰包買票?
4. 中國龍亭厚禮暴露德城市經濟窘況 (中國日報網旗下環球在線網原標題)江蘇無錫與德國勒沃庫森2005年結為友好城市,2006年無錫市長毛小平代表四百萬市民贈送給勒沃庫森市壹個8米高的龍亭。12噸重的龍亭被分裝在集裝箱裏寄往德國後,由於無錫只付了中國到漢堡的集裝箱水路運費,德國境內的運費和安裝費勒沃庫森市並無支付能力。幸虧贊助商們及時伸出了援手:壹家在無錫也設有分廠的朗盛集團主動承擔了混凝土地基的費用;壹家運輸公司提供免費境內運輸。
註:勒沃庫森面積約80平方公裏,人口近20萬,系著名的跨國公司拜爾公司總部所在地。該市還擁有朗盛、阿克發和日本馬自達汽車等公司。
5. 美國大多數市長是兼職的
齊魯晚報2007年報道,洛杉磯地區有近90個城市,除了洛杉磯市長外,其余80多位市長基本都非專職,他們第壹職業是是律師、醫生、商人之類,每周到市政府上班的時間不過壹兩天。在美國,除了紐約、洛杉磯、芝加哥、華盛頓、舊金山等為數不多的大城市,大多數城市的市長都是如此。至於美國大城市的副市長,多數是市長競選班子成員,有的只管理壹兩個很小的部門,壹旦市長卸任也會離職。
市長職責權限主要在公共事業,就是怎洋用材政收入做好教育、醫療等福利事業,以及維護城市治安、規劃城市發展等。市長很少直接管理經濟運營,企業經營更是壓根兒無權過問,且許多重要抉策要經過議會批準。
小城市市長權限更小,市長兼職就不失為節省政府開支的好辦法,有些小城市幹脆采取市議員輪流當市長的辦法。在密歇根州還有個18歲高中生當選了壹個小城市的市長,邊上學邊當市長。
6. 不務正業的外國市長
. 德國第九大城市杜塞爾多夫市市長艾爾以前是壹位掏煙囪的工人,由於市長的職務補貼很少,為了生活市長就不得不去重操舊業——掏煙囪。
. 美國科邏拉多州聯邦高地市的市長斯帕克斯,跟周邊大部分城市壹洋,聯邦高地市的市長不是政府雇員,納稅人不為他支付福利。當斯帕克斯自家開的壹家餐館生意蕭條後,他抉定到該市唯壹壹家脫衣舞俱樂部去找壹份兼職工作,充當門童,每晚的報酬是100美元。2006年的壹天,警察逮捕並指控俱樂部老板違反了脫衣舞者與觀眾最近距離不得小於0.9米的規定,斯帕克斯的兼職就此泡湯。
. 美國紐約州小城曼利厄斯市市長馬克?保邏?塞拉芬因檢鄰居放在路邊的瓶子去賣錢於2010年11月出現在法庭上。雖然塞拉芬在法庭上聲稱自己並沒有犯罪,但他很可能因違反當地的垃圾回收條令而被罰款250美元,並被處以最多15天監禁。
. 法國埃斯普萊特市的市長安德烈,2004年11月休年假的時候在成都索菲特酒店打工當起了大櫥,打工所得工資捐給四川省寶興縣鄧池鉤教堂作修繕費用。由於他所在的城市人口少於5000人,按規定市長、副市長等都是不領薪金的,工作之余都會找第二份工作。
. 法國蘇亞克市市鎮長阿蘭?沙斯達尼奧爾,平時在巴黎阿歇特集團以秘書長身份上班,周末則趕往蘇亞克市政府趕完他沒有做完的工作。在法國作為兼職市鎮長只有津貼,並沒有工資。盡管如此,阿蘭先生已經習慣於不停地轉換角色,很樂意同時做兩份工作。
. 德國北部小城吉夫霍恩,壹位歐洲央行的計算機高級管理人員為了政治理想放棄了每小時100歐元工資的工作當選為市長,為節省開支平日上下班都乘公共汽車,但他的“親民”舉動反而讓他獲得更高支持率,連續兩屆當選為市長。為了改善生活,2003年,他在壹所社區大學裏兼職當起計算機指導老師,拿每小時20歐元的外快。
. 德國拜恩州班貝格市的市長,在市郊承包數畝農田,種些南瓜、土豆等出售,賺點錢以貼補自己孩子的日用。
7.有關中美市長的幾個不解之迷:
——為什麼美國壹個城市只養壹個市長,就能把城市治理的井井有條政通人和?為什麼我們隨便壹個城市都要有市委、政府、人大、政協四套領導班子,而且也正是這個擁有幾十號人馬的領導班子,把我們的城市領導得壹塌糊塗、民怨沸騰?
——為什麼美國的市長貪腐2.5萬元就震驚全美政壇?為什麼我們的縣市長貪腐幾百萬乃至幾千萬也司空見慣?
——為什麼美國的市民極少有大量的越級上訪、四處告狀?為什麼我們的許多市民間直就是告狀成癮、上訪成瘋?
——為什麼薪資高出中國市長許多倍的美國市長經常在小飯店吃快餐?為什麼我們的低工資市長卻經常出入高級大酒店?
——為什麼美國的市長就能做到公私分明:回家開私車、上班開公車,抉不搞公款吃喝、公款旅遊等三公消費?為什麼我們的市長歷來就是公私不分,公車私用、公款吃喝、公費旅遊(美其名曰“考察”)早已成為習慣?
——為什麼美國的市長們敢於目無上級、目無州長,甚至敢於目無總統,但卻從來不敢怠慢市民、怠慢社會弱勢群體?為什麼我們的市長歷來就可以目無百姓、目無下層、目無弱勢群體,但卻絕不敢怠慢上級、怠慢領導?
——為什麼美國的市民們和議員們常常在公開場合,將市長批駁得體無完膚、狼狽不堪?為什麼我們的市長卻往往把不服領導的刁民收拾得襟若寒蟬、自認倒黴?
——為什麼在號稱世界第壹強國的美國經常出現摳摳索索、捉襟見肘的窮酸市長?為什麼在全球最窮國家之壹的中國,卻總是看到出手闊綽、壹擲萬金的大款官員?
——為什麼許多的官員的後代爭先恐後地到美國留學或是加入美國國籍?為什麼讓他們去接受資產階級的腐蝕卻留下平民百姓的子弟在國內接受紅色教育的洗腦?
“公平不等於收入的平等,不等於健康狀況的平等,也不等於任何其他具體結果的平等,而是對壹種機會均等的狀況的探求。”——《世界銀行2006年發展報告:公平與發展》
中國經濟概論 中國社會的收入分配的基本特征
作者 中國網友 寫於 二零一二年
初次分配的內容
國民收入初次分配發生在任何有雇傭關系的領域,壹般是按貢獻分配,該貢獻包括對創造利潤有益的各種因素,如資金、技術、管理、生產資料、勞動力、信息、市場、營銷等。誰能利用這些要素作出貢獻,誰就能分到壹杯羹。
每個經濟體的初次分配大致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內容:(1)國家以稅金形式收取的部分;(2)資本方(國家、集體、股東或個人)所得包括留存企業或其它經濟體的部分;(3)勞動者報酬。
在成熟市場經濟條件下,初次分配是通過市場機制實現的,勞動力、資本、技術、管理等各種生產要素通過市場競爭獲得各自的報酬,政府壹般不直接幹預初次分配,而是通過稅收杠桿和法律法規進行調節和規範,以免扭曲市場競爭關系。
初次分配涉及面相當廣,它要解決的主要是貨幣資本的所有者與人力資本的所有者之間的利益分配問題。如果在初次分配中出現重大的社會不公正,在二次分配中就很難加以扭轉。初次分配中市場調節機制的缺失,會導致分配秩序混亂,從而造成收入差距擴大,現實情況也正是如此。
中國長期以來在初次分配註重效率的思想指導下,權力、資本、身份等要素成為初次分配的主要決定力量,尤其是權力在其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作為最大群體和對經濟做出最大貢獻的普通勞動者,作為收入分配中本應處於決定性作用的勞動要素,卻沒有在收入分配中進行平等博弈的力量而在初次分配中則處於弱勢地位,由此導致勞動收入特別是中低收入者的收入在GDP、產值和利潤中所占的份額呈現逐年下滑的狀態。
由於權力本身就是二次分配的決定性力量,在分配機制不透明、貪污腐敗盛行的中國,普通人群和勞動者從二次分配中得到的福利和救助要麽是杯水車薪,要麽是根本沒有,所謂的“二次分配註重公平”的目標也成了空話。
“公平不等於收入的平等,不等於健康狀況的平等,也不等於任何其他具體結果的平等,而是對壹種機會均等的狀況的探求。”——《世界銀行2006年發展報告:公平與發展》
初次分配的內容
國民收入初次分配發生在任何有雇傭關系的領域,壹般是按貢獻分配,該貢獻包括對創造利潤有益的各種因素,如資金、技術、管理、生產資料、勞動力、信息、市場、營銷等。誰能利用這些要素作出貢獻,誰就能分到壹杯羹。
每個經濟體的初次分配大致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內容:(1)國家以稅金形式收取的部分;(2)資本方(國家、集體、股東或個人)所得包括留存企業或其它經濟體的部分;(3)勞動者報酬。
在成熟市場經濟條件下,初次分配是通過市場機制實現的,勞動力、資本、技術、管理等各種生產要素通過市場競爭獲得各自的報酬,政府壹般不直接幹預初次分配,而是通過稅收杠桿和法律法規進行調節和規範,以免扭曲市場競爭關系。
初次分配涉及面相當廣,它要解決的主要是貨幣資本的所有者與人力資本的所有者之間的利益分配問題。如果在初次分配中出現重大的社會不公正,在二次分配中就很難加以扭轉。初次分配中市場調節機制的缺失,會導致分配秩序混亂,從而造成收入差距擴大,現實情況也正是如此。
中國長期以來在初次分配註重效率的思想指導下,權力、資本、身份等要素成為初次分配的主要決定力量,尤其是權力在其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作為最大群體和對經濟做出最大貢獻的普通勞動者,作為收入分配中本應處於決定性作用的勞動要素,卻沒有在收入分配中進行平等博弈的力量而在初次分配中則處於弱勢地位,由此導致勞動收入特別是中低收入者的收入在GDP、產值和利潤中所占的份額呈現逐年下滑的狀態。
由於權力本身就是二次分配的決定性力量,在分配機制不透明、貪污腐敗盛行的中國,普通人群和勞動者從二次分配中得到的福利和救助要麽是杯水車薪,要麽是根本沒有,所謂的“二次分配註重公平”的目標也成了空話。
我國勞動者報酬占GDP的比重不斷下降;而資本所得、政府收入的比重不斷上升勞動者報酬占GDP比例22年間下降了近20個百分點,資本報酬上升了20個百分點:據新京報2010年5月12日報道,中華全國總工會集體合同部部長張建國介紹,我國居民勞動報酬占GDP的比重22年間下降了近20個百分點,由1983年的56.5%持續下降2005年的36.7%;而從1978年到2005年資本報酬占GDP的比重上升了20個百分點。
勞動者報酬占GDP比例:據中國社科院有關研究顯示,1990至2005年,勞動者報酬占GDP的比例從53.4%降至41.4%,同期企業所得占GDP比例從21.9%增加到29.6%。資料顯示,2007年,我國包括農業主收入在內的勞動報酬占GDP比重為39.74%,企業所得GDP占比為31.29%。而同期美國勞動報酬占比為55.81%,英國為54.5%,瑞士為62.4%,德國為48.8%,南非為68.25%;2006年韓國勞動報酬占比為45.4%,俄羅斯為44.55%。
中國社科院和總工會公布的兩組數據稍有出入,但劍之所指都在勞動報酬所占GDP的比例過低。進壹步而言,企業利潤、政府收入的大幅增加,在相當程度上是以職工的低收入為代價的,是以勞動力報酬被低估、工資被利潤侵蝕為代價的。
政府收入增長非常迅速:1997年到2007年,政府預算內財政收入占GDP比重從10.95%上升至20.57%,包含預算外收入的全口徑財政收入GDP占比(宏觀稅負)從1998年的16.3%上升至2010年的34%。反觀美國,其宏觀稅負從1975年的25.6%上升到2007年的28.3%,32年間只上升了2.7個百分點。
人均收入人均GDP的比例:與根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的數據計算,中國2008年人均收入為9800余元,人均GDP為23800余元,人均收入與人均GDP之比為41.2%;按統計局公布的2010年度城鄉居民收入統計估算2010年均收入與人均GDP之比為40%左右(按城鄉人數相同,則比例為41%左右)。而日本2007年人均收入與人均GDP之比為69.4%;美國2008年人均年收入為3.76萬美元,與人均GDP比率為79%。
行業收入差距不斷擴大
中國有相當壹部分初次分配差距並不是市場競爭優勝劣汰的結果,突出反映在國民收入分配向資本和壟斷行業過度傾斜。初次分配不公平的另壹個突出問題是資源和要素價格形成機制不合理、不健全,很多資源價格不能反映資源稀缺程度、市場供求關系和環境損害成本,這就導致極少數人不當得利,而大多數人利益受損,從而形成不合理的收入分配差距。
行業工資差距遠大於國外:據2008統計局公布的數據,中國證券業的工資水平比職工平均工資高6倍左右,收入最高和最低行業的差距達11倍。而國外2006-2007年最高和最低行業工資差距,日本、英國、法國約為1 .6-2倍左右,德國、加拿大、美國、韓國在2 .3-3倍之間,沒有超過4倍的。
行業工資差距15倍:2011年2月人社部勞動工資所的發布的研究顯示,按大行業劃分,2009年我國職工平均工資最高的金融業工資是最低的農林牧漁業工資的4.7倍,而1998年行業工資最高最低還是這兩個行業,差距是2.35倍;按細分行業看,2008年職工平均工資最高的證券業是最低的畜牧業的15.93倍,2005年最高是最低7.78倍。行業收入差距逐步擴大的趨勢相當明顯。值得註意的是,此處沒有考察社會福利、灰色收入之類。
壟斷行業薪酬過高:當前,壟斷行業主要包括電力、電信、民航、鐵路、石化、金融、保險、煙草、煤炭、房地產等部門取得高額壟斷利潤,使行業間差距不斷擴大。據中國青年報2009年的報道,在14家上市銀行中,浦發銀行、民生銀行和中信銀行的人均薪酬各為45.62萬元、39.82萬元和34.61萬元,人均薪酬最少的工商銀行為13.04萬元。而據21世紀經濟報報道,2010年國內券商人均稅後薪酬30萬元。
中國絕大多數產業工人的勞動供養率達不到1:1.5 據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博士生導師文宗瑜2010年8月的文章介紹,美國1個產業工人的勞動收入可以供養4.8個人,勞動供養率為1:4.8;德、英、法三國的勞動供養率為1:6.8;日本、韓國勞動的供養率為1:3.8。而中國絕大多數產業工人的勞動供養率達不到1:1.5。
按照中國壹個產業工人的月收入為2500元,其生活價格指數估算的勞動供養率只有1:0.45,而且這個假設是按目前中國產業工人較高的勞動收入計算的,70% 以上產業工人的勞動收入還達不到這個水平。
文宗瑜還認為,經濟比中國更發達的美國、德國、英國、法國,人口約為3億、0.8億、0.57億、0.6億,他們也沒有做到讓每個人都有工作,中國13億人更不可能實現讓每個人都有工作的目標。美、德、英、法就業政策思維是讓30%的人拼命工作來供養70%的人。中國應大幅提高工資,當壹個就業者的勞動收入能夠供養2個人或3個人甚至更多個人時,就業模式就會發生變化及替代。
工資收入僅占企業運營成本的不到10%,,遠低於發達國家的50%工資收入僅占企業運營成本的不到10%,工薪階層個稅負擔達到個稅納稅總額的50% 九三學社在2010年3月全國政協會議上提交的書面發言中介紹,九三學社中央在調研中發現,作為居民收入主要渠道的工資收入僅占企業運營成本的不到10%,遠低於發達國家的50%。而在個稅負擔方面,九三學社中央表示,當前我國工薪階層的個人所得稅比重達到個稅納稅總額的50%,而美國10%的最高收入者繳納個稅卻占到總額的80%以上。
職工工資總額GDP占比下降到11% 職工工資總額占GDP的比重在逐年下降,1991年為15.3%, 2000年下降到12%,2007年下降到11.3%(國家統計局的職工工資總額只統計城鎮單位在崗職工)。
最低工資標準大多在當地GDP30%以下 按照國際慣例,最低工資應占社會平均工資的40%-60%,但據全國總工會的調查,2009年各省會城市的最低工資多數只略高於30%,2010、2011年各地最低工資有程度不同的增長,但仍未達到國際慣例標準。
工薪族72%收入在2000元以下 2011年4月21日,財政部、國稅總局有關負責人表示,個稅起征點將由現行的每月2000元提高到3000元,調整後工薪所得納稅人占全部工薪族的比重將由28%下降到12%左右。由此可以推算,中國工薪族中月收入3000以上的占比為12%(大多是國企職工、公務員、事業單位人員),2000至3000的占比為16%,其余72%為月收入2000元以下。
農民工:幹得最多,掙得最少
2009年2月28日,溫家寶與網友在線交流談到農民工時說:“城市的高樓大廈是妳們蓋的,最重、最臟、最累、最危險的活是妳們幹的”。多勞本應多得,可惜的現實不是這樣。今天農民工地位遠不如國民黨時期的工人兄弟,城市的繁榮是農民工親手創造的,農民工卻在城市裏受盡各種歧視,原因在於他們脫離不了黨和國家給予的身份——農民!
農民工平均工資在當地城鎮職工平均工資的壹半以下 據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會長宋曉梧的文章介紹,初次分配中農民工工資長期被過分壓低,從事同樣的工作,城市職工比農民工工資高壹倍甚至兩倍。2008年長三角和珠三角九個城市(廣州、深圳、杭州、南京、東莞、上海、無錫、蘇州、寧波)的出口加工企業中,農民工平均工資與當地城市職工平均工資相比很少超過40%的。差別最大的東莞,城鎮職工平均工資每月3293元,而農民工是971元,不到城鎮職工的30%。最低工資標準國際上壹般是社會平均工資的40%-60%,這意味著東莞等地農民工工資連最低標準都達不到。
多項研究成果顯示,如按現代勞動力市場規律辦事,反對就業歧視,實行同工同酬,上億農民工每年至少可多得約3千至5千億元,遠高於免除農業稅、家電下鄉補貼等惠農措施。多年累積下來,僅農民工工資欠賬這壹塊,對擴大消費、縮小城鄉差距的影響就極其巨大。
珠三角:農民工月12年工資只提高了68元 2005年廣東省總工會調查顯示,珠三角地區農民工月工資12年來只提高了68元,超過壹半的進城務工人員只能靠加班加點獲取更多壹點的工資收入。中國網2009年9月9日報道,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部長尹蔚民介紹,農民工的月平均工資水平大約在1400塊錢左右,這壹估算數字與學者們的調查稍有出入,但顯然農民工工資還是很低的。
農民工每周工作58.4小時,走出國家規定14個小時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09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以受雇形式從業的外出農民工平均每個月工作26天,每周工作58.4小時,其中每周工作時間多於《勞動法》規定的44小時的占89.8%。
誰榨取了農民工的超額剩余價值?
誰?誰?誰?
同工不同酬
《勞動法》第四十六條規定:工資分配應當遵循按勞分配原則,實行同工同酬。同工同酬是指用人單位對於技術和勞動熟練程度相同的勞動者在從事同種工作時,不分性別、年齡、民族、區域等差別,只要提供相同的勞動量,就獲得相同的勞動報酬,社保、福利等也應壹視同仁。
《勞動法》四十六條更多地是體現了壹個原則性的要求,在具體的實施中缺少詳細、可操作性的規定,實際淪為了半殘廢條文。中國這樣壹個沒有民主沒有權利制衡的專制國家,類似的殘廢、半殘廢法律條文不可計數。
現實情況是,非正式工在工資報酬、福利和社會保險、加班工資等方面的待遇明顯低於正式工,農民工更是遭受歧視。
對於私營企業、外企來說,同工不同酬的現象較少,主要可能存在於外來農民工和本地戶籍工,普通員工和關系員工之間。而國企的同工不同酬現象非常嚴重,這主要是由不同身份造成的,有了身份就能享受企業正式員工待遇。勞動和社會保障部2007年曾調研了43家大型國有企業,發現所有企業都或多或少存在同工不同酬現象,國企改革進展較慢的地區更為普遍,如山西壹家國有企業從事相同工作的正式工和臨時工的實際收入差距甚至高達10倍。
同工不同酬現象最嚴重要算行政事業單位。在行政事業單位,達到壹定級別就可以離崗休息,任何待遇都不少(也就是在職養老),而沒有達到壹定級別的就不能離崗休息,上下班制度也需要嚴格遵守。而正式工與合同工在工資、福利等上的差距是壹個在天,壹個在地。
目前來說,應該對同工同酬立法操作細則,且行政事業單位必須先行無條件地執行《勞動法》和《勞動合同法》,然後再以鐵腕重典強制企業執行。
中國工資的解決之道
工資制度的國際慣例是:吃皇糧的工資必須經人民批準才合法;建立可比性工資制度和利益回避制度。工資高低是對比出來的,工資對比的參照系是人均GDP、法定最低工資和全國人均工資。中國工資現狀是:
最低工資是人均GDP的25%,而世界平均為58%,有32個非洲國家的最低收入超過中國;從業人員最低工資是全國平均工資的21%,世界平均為50%;中國公務員工資是最低工資的6倍,世界平均為2倍;國際上公務員最高階層與最低階層工資差別壹般在60%左右,中國則等級森嚴,工資、福利、社會保障上高層與基層的差別是天與地的差別。
中國國企高管工資是最低工資的98倍,世界平均為5倍。國際上由政府註資的企業高管工資執行公務員工資制度,大致是全國平均工資的2.2倍;中國行業工資差高達30倍,世界平均為不超過2倍。
世界多數國家的工資制度體現以人為本的思想,勞動強度大和勞動環境惡劣工種的工資明顯高於空調辦公室裏公務員的工資,如2009年新加坡公務員工資為235475元/年,而工資水平排在第100位的築路打樁工的工資為286848元/年,公務員工資不如修路工人高。中國則相反,幹得越多階層掙的越少。
中國工資存在的主要問題是沒有合理的工資制度,國家公務員工資每次都沒經過人民的同意悄悄漲薪,而且幅度是GDP增幅的2倍,這在世界絕無僅有。而壹些國有壟斷企業的工資高出最低工資標準的幾十倍上百倍,使人民財富大量流失到少數人手中。公務員是人民的雇員,公務員工資必須經過人民批準才合法,而國有企業的工資不應與他的後臺老板——中國人民——的平均工資水平相差太多。
造成中國社會分配不公的主要原因是,中國的政策制定缺乏民主元素。公務員漲工資是悄悄地大漲,事先不透露任何消息,媒體漲前漲後也不作任何報道,壹漲就是上千元,而且壹年還要發13個月的工資;大多數勞動者的工資是大張旗鼓地小漲,幾個月甚至壹年以前媒體就鋪天蓋地宣傳,百姓苦苦期待結果只漲了百八十元。
提高中國工人工資的當務之急是國家用法律形式把國家最低工資提高世界平均水平,也就是人均GDP的58%,按2010的GDP折算大約合1400元/月。經濟發達地區根據本地區人均GDP制定本地區的最低工資標準,但全國任何地區的最低工資不得低於這個標準。
當然,要想使收入分配永久合理公平,就必須制定《工資法》,把在中國工作的所有勞動者的報酬用這部法律約束。該法必須體現同工同酬原則,體現公務員和吃政府財政人員工資不得超過私營企業職工工資原則,任何吃國家財政人員的工資增長必須經過人民代表大會通過,而且從下壹任期開始執行,以避免公務員不幹公事,天天琢磨給自己漲薪的卑鄙行為。
政府還必須還稅於民,不能把稅款都用在給公務員漲工資上、用在吃喝上、用在公費旅遊上、用在腐敗上、用在援助生活比我們還好的非洲國家上。政府必須增大福利投入,把全體國民置於同壹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系統內,對低收入家庭給予各種補貼,加大對農業生產補貼力度,這是解決分配不公的必由之路。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幾百年的市場經濟實踐證明,要想建設真正和諧社會,要想增加國民抵禦各種自然災害和突發事件的能力就必須藏富與民,必須提供讓人生活有尊嚴的各種福利。
高的稅負沒帶來高福利
壹. 二次分配與福利權利
1. 二次分配
二次分配也稱國民收入再分配,是指經濟主體不必直接通過勞動而可依法獲得的收入,或是國家與其他經濟主體自願的資助,如退休工資、退休金(官員)、失業補貼等。國防安全、文教衛生、行政等開支也屬於二次分配。
二次分配主要由政府調控機制起作用,政府通過稅收、財政轉移支付和社會保障等手段對初次分配形成的過大差距進行矯正,以維護社會公平。
福利制度是二次分配的壹個重要內容,是體現社會公平的壹個手段。著名的福利經濟學創始人庇古認為,增進社會總福利的方法之壹就是將錢從富人手裏轉移到窮人手裏。由於中國壹黨專制之下幹部終身制、身分等級制的存在,中國的福利制度存在著較嚴重的逆向二次分配,表現在低收入及其邊緣人群福利保障很少甚至沒有,而行政事業單位、國企等吃國家飯的人員福利保障較好,級別越高福利保障水平越高。
2. 福利國家
20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促使英國、美國等許多國家選擇了福利國家的道路,政府為窮人提供了“從搖籃到墳墓”的服務,被認為是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國家之間的中間路線。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許多國家選擇了為人民提供部分或全面的社會服務體系。而由於石油收入的增加,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卡塔爾、巴林、阿曼等產油國也成為了福利國家。
現代福利國家特點在於保障民眾的各項基本福利權利,特別在衛生、醫療、保險、教育、嬰幼兒保障等方面尤為突出。福利國家政策的實行使幾乎所有發達國家都降低了貧困現象,這些國家的福利支出基本要占GDP的五分之壹以上。2001部分經合組織國家包括教育經費在內的國家福利開支占GDP%比例:美國 19.4%,法國 34.9%,英國 25.9%,德國33.2%,瑞典 38.2%,日本 18.6% 。
形成福利國家有兩種方式:
第壹種是國家只負責向“最需要的人”提供福利。這種方式需要政府官僚去區分誰是“最需要”的人,政府要密切關註人們的日常生活以將作弊減到最低,故會將人民劃分為兩類,壹類是接受福利的人,另壹類是需要為政府福利提供的人。美國就是實行這種政策的國家。
另壹種是將政府幹擾減到最少,向所有需要的公民提供福利,為了提供福利需要高稅收。這種方式受到公民的廣泛歡迎,因為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會從福利體系中受益,北歐國家實行的就是這種體系。
福利國家大多為國(指政府或官)窮民富,與中國恰恰相反。福利國家的問題主要表現在:財政開支太大,加重了政府的負擔;全面福利政策導致壹些人懶惰,不利於社會進步;政府對經濟的控制阻礙了市場繁榮。
3. 沒有政治權,福利權也無法保障
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屬於第壹代人權,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通常稱為福利權)屬於第二代人權。西方國家壹般認為,作為公民政治權利的第壹代人權最重要,是人權之本;中國等專制國家則強調人民的經濟權利,大談生存權、發展權。照理說中國等專制國家國家應該比西方國家更重視人民福利才是,但現實恰恰相反:很多重視公民政治權利的國家其公民的福利權也得到了很好的保障,而剝奪公民政治權利的國家其公民的福利權保障很差或極為不平等。產生這種反差的原因在於壹國公民沒有政治權,他們就很難為自己爭取到福利權。
政治權中最重要的是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政府的權力來自民選,它才可能真正地為人民謀福利。在中國,財富分配、福利保障是與權力中心的遠近直接掛鉤的,離權力越近分得的蛋糕越多,反之則越少。出現這壹局面的根源就在於國人被集體剝奪了選舉與被選舉權,權力並非來源於民選而是私授。
小知識:
《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聯合國大會1966年12月16日通過,1976年3月23日生效,截至2006年12月底,聯合國共192個成員國中已有160個國家批準或加入該公約。中國政府1998年10月5日簽署該公約,至今該公約仍處於被有關部門“研究與準備”狀態而未得到全國人大的批準。如體制沒有大的手術動作,則該公約將不可能獲得批準。
《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聯合國大會1966年12月16日通過,1976年1月3日生效,中國2001年加入該公約。但該公約中“人人有權組織工會和參加他所選擇的工會”等不少條文並未在中國得到遵守。
由此可知,中國公民所擁有的權利(也可說人權)按多少排列的話,中國在192個成員國中至少排名在倒數32之後,實際位置應在倒數10名以內。
二. 中國社會福利的現狀
1. 中國政府每征收100元,用於社會福利的支出只有20元據財政部公布的《2010年財政收支情況》,全國財政支出89575億元中,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和就業、住房保障方面合計社會性支出28634億元,占全國財政支出31.9%,占預算外收入在內的全口徑財政收入(社科院發布的數據折算後為13.5萬億元)的21%。占GDP的比例為7.2%。可以如此理解,政府收了100元錢,只有20元左右是用於民眾的福利上的。
西方國家政府支出的主要保障國民的社會福利,加之對資本家等高收入人群加征以很高的個人所得稅、遺產稅,社會形成了較為完善的慈善捐贈制度,這些使得被腐朽而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其國民收入在各個階層之間的分配趨向均等化。
以北歐國家丹麥為例,2007年政府的社會性支出或曰福利性支出(含教育、社會保障、公共醫療衛生、住房支出)占國家財政支出的比重高達71.6%。另外壹些發達國家,德國、法國、意大利、日本、美國分別高達70.8%、68.5%、61.9%、66%、58.4%。
2. 宏觀稅負占GDP的34%,人均給黨和國家貢獻1萬,錢到哪兒卻了?
2010年中國宏觀稅占GDP34%,人均給黨和國定貢獻1萬左右。而根據世界銀行報告,低收入國家宏觀稅負平均占GDP13%,中等收入國家平均23%,發達國家平均占30%。我們的稅負水平已經超過了很多發達國家,但我們並沒有如發達國家的公民壹樣享受高福利。黨和國家收的那麽多錢到哪裏去了?
答案是大部分都用來進行政府投資,以及維持龐大行政機構的運轉,這樣黨和國家收再多的錢也不夠用,以致2010年居然出現了6495億元財政赤字。即使在西方國家,政府投資效率都遠低於非政府投資,中國當然不會例外。更重要的是,在中國通過政府投資產生了相當多的灰色收入(參國富民窮壹)。福利事業產生不了多少灰色收入,黨和國家自然無積極性在社會福利上過多投入。
社會福利是給最需要的人的,也就是給窮人的,其目的是彌補第壹次收入分配的差距,讓所有國民生活得有尊嚴,增進社會和諧。但目前中國社會保障制度的城鄉分割、退休金和醫療保障的雙軌制等使二次分配出現了明顯的逆向調節,即這種較少福利並非是人人平等享受或是以保障中低收入人群為主的,而是以各級官員為代表的財政供養人員拿了大頭,更多的人沒有享受或享受到少到不能再少國家給的福利。壹次分配的不公加上二次分配的逆向調節使貧富差距越拉越大、社會階層越來越趨於固化。
3.個人社會保險繳費負擔世界第壹(公務員除外)據2010年3月10日財新網報道,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白重恩教授研究發現,中國五項社會保險(養老、醫療、失業、工傷、生育)法定繳費之和相當於工資水平的40%,有的地區甚至達到50%,這壹比例超過了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按照世界銀行2009年最新測算的實際承受稅率,中國的社會保險繳費在181個國家中排名第壹,約為“金磚四國”其他三國平均水平的2倍,是北歐五國的3倍,是G7國家的2.8倍,是東亞鄰國和鄰近地區 (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的4.6倍。
白重恩認為,當前的社保繳費費率過高,不但加重了參保企業和職工的負擔,不利於擴大就業;更限制了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增長、擠壓了補充保險和商業保險的發展空間。
白重恩教授計算的是社會保險,而社會保險之外個人負擔的福利支出還有不少,比如住房公積金。住房公積金繳存比率為5—20%,個人繳存比例等於或高於單位繳存比例。如此算來,法定福利繳費占工資的比率50—90%。苛稅猛於虎,工薪族的工資又怎麽高得起來呢?
相較與普通工薪族,公務員繳費比率是少得多,養老、醫療基本不需要繳,主要支出在於住房公積金。
4.中國特色的養老雙軌制
養老雙軌制自上世紀90年代初實行並延續至今,企業人員參加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而公務員(也包括絕大多數事業單位正式職工)則按照退休前崗位工資高低發給退休金,退休金全部由財政負責。
兩相比較:公務員在長達30多年的時間內不繳納養老保險,而企業職工在工作時就要繳養老保險金,這個費用少則幾萬元多則十幾二十萬元;公務員退休後的養老金達退休前工資90%以上,全部由納稅人的錢全數為其買單,而企業職工的退休金普遍只有退休前工資的40%左右。由於退休前公務員平均工資本就比企業職工平均工資高很多,這樣進壹步擴大的兩者之間的差距。
很明顯,這樣的雙軌制是不合理的,公務員有濫用職權中飽私囊之嫌。這壹局面的形成主要原因在於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人員既是養老保險制度的制定者、執行者,又是既得利益者,雙重身份存在著利益沖突。深壹層次從體制方面次分析的話,原因主要在於壹黨專制的體制導致官員的權利不是來自人民選舉,故而損害民眾利益時無所顧忌,傷害到自己小集團的些許利益時就拼命維護,或者是暫時退步卻堤內小損堤外大補,這就是所謂改革阻力的真相。
據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行政法室提供的資料,到2006年底,全國機關事業單位人員退休金平均高出企業兩倍多,隨著津補貼改革的到位,差距還將進壹步擴大。到現在二者的差距已到三倍以上,比2006年差距擴大了而不是縮小了。
從國際趨勢來看,全世界大約已有17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起全民養老制度,其中覆蓋率較高、體系較為成熟的國家,養老保險大都采用統壹制度和全國統籌模式。
三.養老保障
在國民收入二次分配中,社會保障本應是縮小貧富差距的手段,但中國的社保制度由於缺乏民主、公平的理念因而人為地造成了不同群體間社保待遇的不公平。壹方面是很多實際需要幫助的人群並沒有納入到保障中來導致低收入者老無所依,另壹方面是本就高收入的群體退休之後反而保障更多,這樣的二次分配逆向調節使貧富差距進壹步擴大。 美國等世界其他國家養老保障改革經驗表明,成功的養老保障制度的改革與出臺不僅僅是政府在推行壹項新的措施,而且是經過社會激烈討論、長時間醞釀之後的結果,改革的過程體現了政府與公眾的互動,改革過程也體現了政黨和社會主要利益集團的協商壹致。 目前,我國的社會保障的改革是壹種自上而下的推進過程,上層單方面地強行推出改革措施企圖壹步到位,這樣政府與社會互動不夠、協商不足,民眾的參與熱情沒有被激發起來,民眾對於政策的理解度往往較差,改革措施推行就困難。這是體制的問題,不獨養老保障壹途。
1.社保基金規模
社會保險基金包含基本養老、醫療、失業、工傷、生育等五項社會保險(不含新農保、新農合)。2010年收入合計18823億元,支出合計14819億元,歷年累計結余約2萬億元。老百姓平時領到的養老金、失業保險金以及報銷的醫藥費就是從這部分基金中支付。 社會保障基金由中央財政撥入資金、國有股減持和股權劃撥資產、經國務院批準以其他方式籌集的資金及投資收益所形成的基金。該基金由中央政府集中管理,統壹使用。到2009年底社會保障基金資產總額為7766億元。 社會保險基金和社會保障基金信息不公開、運作不透明,有效監管特別是社會監管的缺失,是滋生社保基金腐敗、引發社保基金犯罪的重要原因。社保違紀違規特點是資金數額巨大,動輒幾千萬、上億,如涉案金額達百億人民幣的上海社保資金被挪用大案,挪用8.9億12年、追回1億元的廣州社保案。
2. 中國還有5—6億人無任何養老保障
據中新社報道,截至2010年底,全國城鎮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為2.5673億;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參保人數達到1.03億,覆蓋面達到24%。我們可以推算,不計財政供養人員7000千余萬和18歲以下的人口3億左右,則中國還有6億人無任何養老保障。
3. 中國主要的養老保障
(1).單位退休金制度
從計劃經濟時期延續而來、供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人員享受,在職期間個人無需繳費,財政和單位承擔退休人員的所有退休金,退休金替代率(退休金與退休前本人工資的比例)為90%,根據在職公務員或事業單位工資上調而提高,還可以享受物價、生活補貼和各項福利待遇。 對於公務員而言,不同地區、不同部門、不同職級之間差別是相當大的。在等級森嚴的中國,公務員退休金發放標準過度依賴行政級別,而輕視供職年限,這對基層公務員十分不公平。 公務員、事業單位養老改革是整個養老改革的核心問題。雖然國家早已批準5個省市試點進行事業單位養老保障改革,但至今無壹動真格。事業單位都改不動,公務員社保改革的難度可想而知。改革必然會損害公務員的利益,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的公務員其改革動力不足是顯見的。
(2).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
城鎮企業職工、城鎮居民、部分地方的事業單位新進人員參加,由企業或單位與個人共同繳費。經過連續七年的上調,企業退休人員的總體待遇水平方才達到每月1370元,但因上調幅度小,退休金占退休前工資收入的比率(替代率)在40%左右,參考經合組織國家的數據或全球勞工組織的數據屬全球較低水平。而1999年之前中國企業職工養老金的替代率總體維持在75%以上。 替代率的下降意味著企業退休職工養老權益的不斷流失,如果這壹趨勢不扭轉則中國的老年貧困問題或將變得更加嚴重,現有的年輕參保職工可能會預期他們在年老退休時將面臨壹個更加不確定的未來。 養老金替代率不斷下降是因為國家收的錢少了嗎?非也。中國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繳費率28%屬全球較高水平,基於學者劉燕斌對2006年跨國資料的分析可以計算出原7國集團基本養老保險平均繳費率僅為18.5%。7國中僅有意大利以32.7%高於中國,加拿大、美國分別僅為9.9%和12.4%,日本、法國等也比中國低10個百分點以上。而北歐著名高福利國家瑞典的養老保險費率僅為18.9%,竟然比中國低9%,剛邁入發達國家行列韓國這壹數字僅為9%,個人和企業分別僅需各負擔4.5%,也僅相當於中國負擔水平的1/3。 與之形成反差的是:我國養老金資產占GDP 比例僅為3%,遠低於全球33%的平均水平。
(3).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
中國最大的問題是農民問題,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仍如此。中國農民的問題最主要的是由於國家對社會組織的管制導致沒有壹個強力的社團或組織能作代言人,農民的利益很容易受到損害,整個社會也比較漠視。新農保的推出有其積極意義,但壹方面它屬於很低層次的保障,另壹方面將農民從基礎保險中單列出來不符合社會公平。新農保推出之前並未在社會上進行大量討論,仍屬於單方面強制推進,新農保的推出看到的也只是眼前的暫時的低效的彌補,它最終會為國家實現大壹統的基礎養老保障又增加壹個新的障礙。
(4).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
中國政府即將於2011年7月1日開始城鎮居民養老保險試點工作,力爭2012年基本實現城鎮居民養老保險制度全覆蓋,推出之前沒有與社會進行協商,屬於單方面的強推行為。這樣,養老保險與醫療保險壹樣建立了分別針對公務員、企業職工、普通城市居民、農村居民的四個保障制度,與西方的福利保障重心按收入自下而上相反,中國福利保障是自上而下的,位居於皇冠頂層的永遠是權與利糾纏不清的公務員。
(5).企業補充養老保險(企業年金)
由於企業的職工基本養老保障繳費負擔已經很重,政府又沒有為補充養老金的發展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故大多數企業沒有動力建立企業年金。到2008 年底企業年金積累規模(含收益)大約為1911 億元,繳費職工人數僅為1038 萬人,不足勞動力的1%,覆蓋面僅為0.47%。而截止2010年上半年,中國企業年金積累規模(含收益)約2600億元,繳費職工人數1300萬人,其中中央企業占據了90%以上企業年金市場。央企基本都屬於壟斷行業,薪酬水平本就較高,這樣進壹步拉大了與非央企部門的收入差距。並且央企屬於全民所有性質,但這樣重大的事卻沒有請求央企的主人(中國人民)批準,有私分國有資產之嫌。
四.醫療衛生
我國現行醫療保障基本有四種形式:公費醫療、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公費醫療無疑是含金量最高的體系,這個於計劃經濟時代濫觴、由政府斥資支撐的體系壹直鶴立於其他體系之外。
1.2010年中國財政用於醫療衛生支出4745億元,占全口徑財政收入的3.5%。
2010年中國財政支出裏醫療衛生支出為4745億元,占預算內財政支出的5.2%,占GDP的1.2%。醫療衛生占財政支出的比例印度是中國的2—3倍,美國是中國的5倍以上。
2. 2010年衛生總費用19603億元,占GDP之比5.02%衛生總費用量是標誌壹個國家整體對衛生領域的投入高低,量越大意味著壹個國家的醫療保障水平越高,衛生總費用占GDP的比重不低於5%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基本要求。 2007年中國衛生總費用占GDP之比為4.52%,在世衛組織中排第139名。 2010年中國衛生總費用預計19603億元占GDP百分比為5.02%,剛好過世衛線。發達國家該項比例英國為8%、法國和德國接近11%、美國超過了15%,發展中國家巴西為7.9%、印度為6.1%。
3.衛生總費用增速快於GDP增速,2010年衛生總費用是2006年的兩倍。
1978至2001年,衛生總費用從110.2億元上升為5150.3億元,平均年增長12.2%,超過同期9.42%的GDP平均增長速率。 而2007——2010年衛生總費用逐年增長比例分別為14.6%、8.2%、31.8%,21.6%,除2008年外均明顯高於GDP增速,致使2010衛生總費用在2006年的基礎之上翻了壹番。
4. 2010年政府負擔占醫療總費用比例為24.2%
據2000世界衛生組織《世界衛生報告》,中國政府負擔17%的醫療總費用,在醫療衛生籌資和分配公平性的排序中全球倒數第四。2010年政府負擔占醫療總費用比例為24.2%,仍屬世界較低水平。 而據《2005年世界衛生報告》,美國政府支出占衛生總費用45.6%(老人、窮人、殘疾人全免費),日本為82%,歐洲發達國家政府負擔比例80%~90%、捷克(現已是發達國家)為90.1%,泰國為56.3%。眾多窮國如印度、古巴、朝鮮、蘇丹、瓦努阿圖、緬甸、布隆迪等都實行全民免費醫療制。
5. 2009年中國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率為38.19%2009年中國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率為38.19%,各人群的醫療自費比率城鎮職工30%、城鎮居民50%、農村人口62%,逆向二次分配很明顯。世界衛生組織研究表明,壹個國家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重降低到15%到20%才能基本解決因病致貧、因病返貧,國人尤其農民離這壹目標還很遠。而大部分高收入國家已經達到這壹水平,比如美國居民的自費衛生支出比率僅為14.3%。
6. 2009年個人衛生負擔6571億元(人均接近500元)隨著新農合、城鎮居民醫療保險的推出,醫療保障覆蓋面大幅增加,我國個人衛生支出占社會衛生總費用的比例已經從2005年的52.21%下降到2009年的38.19%,但同時2005年以來個人衛生負擔的絕對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從4000多億元增加到2009年的6571億元(即人均從300多元增長到接近500元)。造成這個現象的主要原因是衛生總費用增長過快,參前述。
7. 中國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了850萬以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據《中國青年報》2006年9月19日報道,國家衛生部原副部長殷大奎在第二屆中國健康產業高峰論壇上披露: 中國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了850萬以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的(中科院調查報告);另據監察部、人事部披露,全國黨政部門有200萬名各級幹部長期請病假,其中有40萬名幹部長期占據了幹部病房、幹部招待所、度假村,壹年開支約為500億元。隨著醫療保障覆蓋面的擴大,黨政幹部占政府投入衛生經費的80%這壹比例肯定降低了,但他們所占用的國家資源仍是相當可觀的。 近幾年來不少省區陸續完成公費醫療制度與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的接軌,但因為是以“改革實施後現有待遇不降低”為原則,故並軌時有不少單獨針對公務員的優惠措施如公費醫療補助等。目前公費醫療占據最好的衛生資源、享受幾近於免費的服務這壹不公平的社會現象仍然存在,各基本人群的等級制醫療保障局面仍未得到改觀。
四.醫療衛生
我國現行醫療保障基本有四種形式:公費醫療、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城鎮居民基本醫療保險、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公費醫療無疑是含金量最高的體系,這個於計劃經濟時代濫觴、由政府斥資支撐的體系壹直鶴立於其他體系之外。
1.2010年中國財政用於醫療衛生支出4745億元,占全口徑財政收入的3.5%。
2010年中國財政支出裏醫療衛生支出為4745億元,占預算內財政支出的5.2%,占GDP的1.2%。醫療衛生占財政支出的比例印度是中國的2—3倍,美國是中國的5倍以上。
2. 2010年衛生總費用19603億元,占GDP之比5.02%衛生總費用量是標誌壹個國家整體對衛生領域的投入高低,量越大意味著壹個國家的醫療保障水平越高,衛生總費用占GDP的比重不低於5%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基本要求。 2007年中國衛生總費用占GDP之比為4.52%,在世衛組織中排第139名。
2010年中國衛生總費用預計19603億元占GDP百分比為5.02%,剛好過世衛線。發達國家該項比例英國為8%、法國和德國接近11%、美國超過了15%,發展中國家巴西為7.9%、印度為6.1%。
3.衛生總費用增速快於GDP增速,2010年衛生總費用是2006年的兩倍。
1978至2001年,衛生總費用從110.2億元上升為5150.3億元,平均年增長12.2%,超過同期9.42%的GDP平均增長速率。
而2007——2010年衛生總費用逐年增長比例分別為14.6%、8.2%、31.8%,21.6%,除2008年外均明顯高於GDP增速,致使2010衛生總費用在2006年的基礎之上翻了壹番。
4. 2010年政府負擔占醫療總費用比例為24.2%
據2000世界衛生組織《世界衛生報告》,中國政府負擔17%的醫療總費用,在醫療衛生籌資和分配公平性的排序中全球倒數第四。2010年政府負擔占醫療總費用比例為24.2%,仍屬世界較低水平。
而據《2005年世界衛生報告》,美國政府支出占衛生總費用45.6%(老人、窮人、殘疾人全免費),日本為82%,歐洲發達國家政府負擔比例80%~90%、捷克(現已是發達國家)為90.1%,泰國為56.3%。眾多窮國如印度、古巴、朝鮮、蘇丹、瓦努阿圖、緬甸、布隆迪等都實行全民免費醫療制。
5. 2009年中國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率為38.19%2009年中國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率為38.19%,各人群的醫療自費比率城鎮職工30%、城鎮居民50%、農村人口62%,逆向二次分配很明顯。世界衛生組織研究表明,壹個國家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重降低到15%到20%才能基本解決因病致貧、因病返貧,國人尤其農民離這壹目標還很遠。而大部分高收入國家已經達到這壹水平,比如美國居民的自費衛生支出比率僅為14.3%。
6. 2009年個人衛生負擔6571億元(人均接近500元)隨著新農合、城鎮居民醫療保險的推出,醫療保障覆蓋面大幅增加,我國個人衛生支出占社會衛生總費用的比例已經從2005年的52.21%下降到2009年的38.19%,但同時2005年以來個人衛生負擔的絕對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從4000多億元增加到2009年的6571億元(即人均從300多元增長到接近500元)。造成這個現象的主要原因是衛生總費用增長過快,參前述。
7. 中國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了850萬以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據《中國青年報》2006年9月19日報道,國家衛生部原副部長殷大奎在第二屆中國健康產業高峰論壇上披露: 中國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了850萬以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的(中科院調查報告);另據監察部、人事部披露,全國黨政部門有200萬名各級幹部長期請病假,其中有40萬名幹部長期占據了幹部病房、幹部招待所、度假村,壹年開支約為500億元。隨著醫療保障覆蓋面的擴大,黨政幹部占政府投入衛生經費的80%這壹比例肯定降低了,但他們所占用的國家資源仍是相當可觀的。
近幾年來不少省區陸續完成公費醫療制度與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的接軌,但因為是以“改革實施後現有待遇不降低”為原則,故並軌時有不少單獨針對公務員的優惠措施如公費醫療補助等。目前公費醫療占據最好的衛生資源、享受幾近於免費的服務這壹不公平的社會現象仍然存在,各基本人群的等級制醫療保障局面仍未得到改觀。
五.最低保障
1. 2010年政府用於最低保障(含五保戶)投入1067.8億,占GDP的0.268%;最低保障(含五保戶)受益人口合計占總人口比例為6%民政部發布的2010年社會服務發展統計報告顯示,2010年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支出524.7億元,農村最低生活保障費445.0億元,農村五保供養支出98.1億元。此數據包含政府部門偶爾向城鄉困難群眾發放的小額紅包。
據《201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0年得到政府最低生活保障城市居民2311.1萬,農村居民5228.4萬,得到政府五保救濟農村居民554.9萬。
由此可知,截止2010年年底,我國低保受益人口7539.5萬人,最低保障(含五保戶554.9萬人)受益人口合計占總人口比例為6%;政府最低保障(含五保戶)投入1067.8億,占預算內財政支出的1.1%,占GDP的0.268%。
2. 2010年低保受益人口城市月補助179元,農村70元,農村是城鎮的37%。
2010年城市低保保障對象月人均補助水平為179元;農村低保保障對象月人均補助水平增加為70元。這意味著農村享受低保的人數是城鎮的2.26倍,人均補助額是城鎮的39%。
民政部發布的2010年社會服務發展統計報告顯示,2010年我國社會服務事業費支出分類中撫恤費、退役安置費、最低生活保障等較上年的增長率基本均在20%以下,而 “其他用於城鄉醫療救助、民政事務管理等社會服務事業費544.1億元,比上年增長68.6%”,這個增長率非常紮眼。從民政部網站可查知2010年城鄉醫療救助支出152億元較上年增長增長30%,顯然高達“68.6%”的增長主要是民政事務管理大幅增長所致。
3. 2010年低保救助線城鎮接近世行赤貧線,農村只有世行赤貧線的1/3稍強2010年低保救助線城市為月收入251.20元,農村為年收入1404元。前者接近世行赤貧線,後者不到世行赤貧線的壹半。由於實行的是簡單劃線,收入在低保線下的人才可能享受低保,這樣就會導致大量的低保線之外的邊緣人群得不到救濟,而低保對象卻因可能存在多途徑受惠而出現“受益累加”。
4.中國低保制度仿效西方的社會福利制度卻沒有民主的精神中國的社會救助還基本停留在以現金發放為主的福利給予階段,其他促進就業政策尚不完善,已造成了部分“養懶人”現象和“福利依賴”傾向。美國經濟政治學者蘇黛瑞實地調查之後認為西方國家社會福利是把經濟成長的利益分配給因為經濟轉型造成的受害者,幫助他們走向自給自足;中國低保制度雖然仿效西方的社會福利制度卻沒有民主的精神,尤其是各種規定讓領取者感到屈辱和痛苦,還有些幹部貪污索賄甚至給自己沒有需要的親友發低保金。
蘇黛瑞認為,低保金額過低不敷生活需要也跟不上通貨膨脹,生病看不起病,更糟的是各項變態的規定造成整家人無法奮發向上。例如不能送子女上培訓班、成績好的孩子不能去上重點高中、家中不準買電腦幫助孩子學習、天氣熱也不能裝冷氣、家中也不準買手機連別人送的也不行。蘇黛瑞說:“低保戶任何向上奮鬥的機會都被否決了,好像他們是永遠屬於低階層的會員,反諷的是政府卻要走向現代化,這個制度成為都市現代化的反面標誌”。
5.他山之石
印度 喪失勞動能力的老年農民可以獲得政府發放的津貼,無房的貧困農民可以獲得政府的建房補助,貧困人口購買糧食可以獲得低價優惠,貧困家庭子女的教育由中央和邦政府給予補貼。印度的小學教育實行免費政策,條件好的邦中學教育也實行免費,學生可以免費得到書本,有些邦的學生還可以得到免費午餐。
美國 美國規定凡家庭支出中有1/3用於購買食物的便被視為貧窮家庭,給予社會救助。其社會救助失業救濟、醫療援助以、家庭津貼等制度及多種輔助措施,目的是為了幫助貧困家庭獲得教育培訓和就業的機會,增加其自救發展的能力,所有救助基本不存在城鄉差異。美國社會救助十分重視克服“福利依賴”問題,強調受助者參加工作的重要性。
六. 教育支出
2010年政府教育支出12450億元,占GDP的3.1%,占財政支出的13.9%,占全口徑財政收入13.5萬億的9.2%。
早在1993年國家制定的《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要求逐步提高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占GDP的比例在上世紀末達到4%,這個4%為上世紀80年代發展中國家平均水平。但迄今為止,4%的政策目標壹直沒有實現。
中國的財政性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壹直沒有超過3.5%。目前世界平均水平約為7%左右,其中發達國家達到9%,經濟欠發達國家也達到了4.1%,2/3非洲國家的教育經費已超過國民生產總值的4%。
與中國壹樣為人口大國的印度,其2003年的教育投入達到5%。社會主義老朋友古巴早就實行教育和醫療制度免費保障,朝鮮這個靠國際援助過活的國家讀書也不要錢。肯尼亞、馬拉維、萊索托、烏幹達、坦桑尼亞和莫桑比克等非洲窮國也都實行了小學免費教育。註意他們是真正的全免費教育,學生完全不交書本費、學費和雜費等壹切學習費用。而中國的義務教育需要交書費、雜費、代管費、擇校費(後兩者主要存在於城市中小學)等。
中國教育自身問題也很多,比如教育實體化、商業化、官僚化,政治、語文、歷史等人文學科以謊言教育、洗腦教育為指導,不註重培養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和公民意識,高考加分存在暗箱操作,教育部直屬大學招生本應全國按省區平等分配名額實際存在嚴重屬地保護等。目前的體制之下,中國的教育很難培養出具有創新精神的人才,而中國的大學要想成為世界性壹流大學純屬癡人說夢。
七.兒童保障
兒童是祖國的花朵,兒童是祖國的的希望,兒童是祖國的未來…..說得多動聽,照理說國家對兒童的社會保障問題應該很重視,但現實不是這樣,中國政府在兒童保障這壹塊幾乎是空白。
2011年5月31日民政部社會福利和慈善事業促進司、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北師大壹基金公益研究院共同發布《中國兒童福利政策報告2011》報告披露,截至2008年底,中國0-18歲兒童總數是2.78億人。2010年中國孤兒人數為71.2萬,比2005年增長24%;0-17歲的各類殘疾兒童共504.3萬人;農村留守兒童約5800萬人。估計2010年底,約有49.6萬-89.4萬兒童受艾滋病影響。
報告建議政府2011年需要優先從兒童大病、殘疾、學前教育三大方面展開制度建設,並測算出600億元即可啟動上述三項兒童福利制度。
附篇:其他國家的福利保障
來源於《世界各國公民福利介紹》
(壹).瑞典社會福利制度
包括瑞典在內的北歐國家制訂了以稅收為基礎的全球最完善的福利制度,可以說政府對公民照顧得無微不至。
瑞典的所得稅為累進制,收入越高,納稅越多。其中產業工人的平均所得稅率為35%,職員為40%,收入很高的企業家、商人、演員、運動員等可達80%。據統計,瑞典年薪最高的壹百多名企業家與工人的平均工資收入相比約為13比1,經納稅和福利補貼調節後,他們的實際收入差距降為5比1。
瑞典住宅制度被列入社會保障制度,政府目標是使每個人都能獲得壹所足夠寬敞和舒適且環境優美的住所。瑞典住房的數量和質量都已跨入了世界最高水平的行列。
瑞典的福利可謂五花八門,有病人津貼、父母津貼、寡婦撫恤金、妻子生活補助、醫療補助、住房補助、未成年人補貼,從小學到大學全部免交學費,中小學生免費午餐等等。
瑞典首相的年薪與壹般工人相比,納稅後為2:1;首相住在居民區,沒有保鏢,出入不帶隨從;家中無公務員和廚師,上下班乘公共汽車或開私家車。瑞典前首相費爾丁出身農民,任職時還抽時間回家務農。
高稅收、高福利帶來的結果是收入差距較小、社會平等感強,芬蘭、瑞典等北歐均屬於世界上收入差距較小的國家。
(二).法國社會福利制度
法國再分配的主要特點是全民享有,包括農民和外國人,越窮享受的福利越多。法國分配制度的公平化是和法國工人階級不斷鬥爭分不開的。
法國人共享有400多種福利補貼,孩子從母親受孕後的第五個月起,壹直到他長大成人直至死亡,就享受這400多種福利中的某項。
1. 最低生活保障金
享受條件:25歲以上;如不足25歲,則須懷孕或起碼已有壹個孩子需撫養者。申請人的收入不得超過每月保障金發放的標準。這壹金額根據申請者收入而定,如無收入者,則全數發放;有收入者,補足其收入至補助金標準。該補助每三個月審查壹次,因此領取人每三個月要重新申報壹次收入狀況。
補助標準:單身生活、無孩子者每月405.62歐元;單身生活有壹個孩子,或壹對夫婦無孩子每月608.43歐元;單身生活有兩個孩子,或壹對夫婦有壹個孩子每月730.12歐元;壹對夫婦有兩個孩子每月851.81歐元;此外,每多加壹個孩子,每月加162.25歐元。
2. 幼兒補助
享受條件:所有母親從懷孕第五個月起至孩子3歲止可以享受這壹補助。此外懷雙胞胎或多胞胎,也可領取兩份或多份補助。
補助標準:156.31歐元/月。
3.家長育兒補助
享受條件:從有第二個孩子起,如果父母停止或減少自己的工作來照顧孩子的,便可領取這壹補助。有兩個孩子的,其中壹個不到3歲,或是有壹個2歲~16歲的收養孩子;且欲領此補助者至少工作過兩年。領取此補助沒有收入限制。
補助標準:如完全停止工作,每月可得484.97歐元;如只打半工,可獲320.67歐元;如工作時間在半工和全工之間,則獲242.51歐元。這壹補助發至最小的孩子滿3歲時為止。
4.住房補助
享受條件:如果租房付房租,或是買房償付貸款,而收入又低於壹定標準,便可享受這壹補助。住房面積也有規定:每人不少於9平米。
補助標準:家庭補助局將根據下列因素來計算:須負擔的孩子與其他人人數,住房所處街區,房租或償還貸款數目的多少,申請者家庭的收入狀況。
5.其他,如搬家補助、上學補助、孩子開學補助、雇傭家庭育兒保姆補助等等。
在法國,農民每種l公頃農田補貼400歐元(1歐元約合8.9元人民幣),每養l頭牲畜補貼300歐元,補貼農產品要求符合環保生產標準。
中國經濟概論 中國政府對中國人民的掠奪
作者 中國網友 寫於 二零一二年
嚴重畸形的房地產市場
房地產在經濟學上又被稱為不動產。房地產領域本來是壹個半市場、半社會化的領域,中國卻壹步到位地實現了完全的貨幣化和市場化。
中國房價的非理性上揚既沒有經濟增長作支撐,更沒有居民收入增加作保證,房價飆升主要在於流動性泛濫,貨幣狂賭的是老百姓無論如何壹定要買房子,價格再高也必須買。
房子的天然屬性是居住,沒有任何壹個國家可以靠蓋房子走向繁榮富強。社會發生動蕩的時候,最不值錢的就是房子,當初滿清破敗時,王公貴胄的豪宅府第全都壹錢不值。因為房子就是房子,對國家而言它不具有生產力上的先進性,不代表任何國家競爭力;對老百姓而言,當失去政治標簽的時候它是最累贅、最沒用的資產。把壹個國家的經濟基礎全搭在房子上,輕則說是缺乏進取心和競爭力;重則說,這是在挖這個國家的墳墓,是在摧毀這個國家的未來。
壹. 房價上漲與過量信貸、海量供給
1. 2009年全國房價平均漲幅21% 據國家統計公布的數據,2009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93713萬平方米,商品房銷售額43995億元,據此推算全國房價平均約為4695元/平方米,較2008年3882元/平方米漲幅接近21%。這壹漲幅是啟動住房制度改革15年來最大的。以深圳為例,據中原地產的相關研究報告,深圳2009年12月商品房均價相比於2009年2月份漲幅高達100.94%,較2008年漲幅為72.4%。
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2011年《經濟藍皮書》顯示,2009年全國房價漲幅為25%,與上面測算相近。而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09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全國70個大中城市房價只上漲微不足道的1.5%,這個謊編實在拙漏,被眾多網友所置疑。
2. 2010年70城市房價平均漲幅為9.99%,40家房企的銷售額超過百億元 2010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10.43億平方米,銷售金額52478.72億元(GDP占比13.2%),據此推算全國房價平均為5031元/平方米,較2008年漲幅7.16%。2010年全年70城市房價平均漲幅為9.99%,其中新建商品住宅銷售價格平均漲幅13.67%。
據《2010年度中國房地產企業住宅銷售排行榜》顯示,全年近40家房地產企業的銷售額超過百億元,較2008年增加27家。
3. 2010年房地產業信貸額2.17萬億元,占信貸總額接1/4以上 2009年新增貸款9.7萬億中,其中4萬多億流進房地產,占比40%以上。
2010年由於銀根收緊和地產調控的影響,進入房地產的人信貸資金有所減少,但比例仍然較大。據央行和國家統計局的有關數據顯示,2010年信貸總額接近8萬億元,而在開發商資金構成中,國內貸款12540億元,個人按揭貸款9211億元。這意味著2010年新增貸款中用於房地產業的信貸資金高達2.17萬億元,占比1/4以上。
資本具有天然的逐利性,哪個行業賺錢資本就會像潮水般湧去。但潮水般湧去的資本,必然吹大那個行業的泡沫。對於房地產而言,過量的信貸是導致房價上漲的重要原因。
4.海量供給導致嚴重的通貨膨脹 2009年末中國廣義貨幣供應量M2余額60.6萬億,較上年增幅達27.7%;而2010年繼續狂印鈔票, M2余額為72.6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19.7%。中國經濟的本質是瘋狂,體現在貨幣上就是發行的瘋狂。中國政府無節制的印刷鈔票的結果導致中國出現較嚴重的通貨膨脹,並進而直接推高了房價。
其它國家印刷鈔票要國會批準,壹般每年增幅只有3%左右,如我國這般濫印鈔票的國家絕無僅有。比如美國在次貨危機的時多印了5%的鈔票,就已經招致批評,而我國呢?
導致房價上漲的原因還有:地方財政過度依賴房地產業;長期負利率情況下,對通貨膨脹的擔憂和房價上漲的預期使大量投資客進入樓市炒房;城市化帶來的住房需求和土地資源稀缺導致的供需矛盾等等。
二.土地財政 1.土地招拍掛 土地不是壹般的商品,向群眾提供價廉的住房是政府應盡的責任。但是中國采用的是市場和商品的壹般規律,即把土地當作商品,完全用價高來決定土地的命運。
土地招拍掛——預售——銷售——三級市場,這壹系列的制度設計都是模仿香港。但香港之所以選擇這種體制是英國人殖民的需要,是為了在100年內最大限度地掠奪香港人民的財富才想出來的辦法。因此,香港模式是掠奪型房地產開發模式。把這種掠奪型的開發模式原樣照搬到中國這樣的主權國家,就必然導致了黨和政府成了最大的受益者,而權利與資本的合盟形成了對國人財富的掠奪,從而產生了深刻的社會矛盾。
香港模式的問題在20多年後已經暴露得比較明顯:土地的招拍掛導致了大規模囤地和炒地的現象;預售體制也就是香港人的炒樓花,成了瘋狂炒樓最便捷的通道;銷售也是沿用香港售樓處體制,脫離了監管,導致信息、政策、法律均不透明。
在政府部門壟斷土地供應的情況下,現行的土地招拍掛屬於供給壟斷和需求競爭型,這種市場模式必然造成需求方的惡性競爭,導致地價只漲不降和不斷暴漲。由於土地收入全部歸地方財政,地方政府也樂觀其成,造成地價屢屢沖高,即使在國家出臺宏觀調控政策組合拳後,地王仍頻頻出現,出現了面粉比面包貴的奇特現象。這樣,必然會通過比較效應帶動周圍房價上漲。
2.土地財政 土地出讓金不屬於預算內財政收入,主要歸屬地方政府。2009年全國土地出讓金總收入1.4239萬億元,較上年增長42.3%。2010年中國土地出讓金為2.9397萬億元,較上年增幅106%,相當於同期全國地方財政總收入的72.3%。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壹份調研報告顯示,在壹些地方,土地直接稅收及城市擴張帶來的間接稅收占地方預算內收入的40%,而土地出讓金凈收入占政府預算外收入的60%以上。
房地產可以拉動建材、水泥、家用電器、玻璃、窗簾、紡織品、衛生潔具等60 多個相關產業,已成為地方經濟發展的支柱產業。房地產業投資少、收益高、見效快,是快速提高GDP的壹個法寶,因地方政府對其情有獨鐘。
地方政府是高地價的幕後推手,也是巨額土地出讓金的最終受益者。政府熱衷於賣地,提升土地出讓收入,壹方面推動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成為地方政府的重要政績,另壹方面也增加了財政收入,使地方政府的手頭更加寬裕。
高傲的地價成全了土地財政的盆滿缽溢,卻成了剝蝕民生幸福的壹把利器。如果非要容忍土地財政的話,就必須將其納入財政預算,明確與民生相關的公共服務支出項目和所占比例,並對土地出讓收益使用和分配應實行公示制,接受人民監督。而不能再讓這部分預算外收入用在買公車、蓋高樓、大吃大喝、遊山玩水,或者揣進個人腰包。
4.地價房價比 土地獲取時的樓面地價水平與房屋開盤銷售時房價的比值,即為地價房價比。
2010年3月國土資源部城市地價動態監測分析組公布了2009年全國重點監測城市相同市場時點的居住用地的地價房價比,全國均值為31.29%。報告稱,上海、南京、杭州、寧波等長三角城市較高,超過40%。西南地區的成都、昆明等,地價房價比也接近40%。
2011年3月國土部下屬的中國土地勘測規劃院發布報告顯示,2010年全國重點城市居住用地地價與2009年相比增長12.69%。2010年重點城市基於相同市場時點的居住用地的地價房價比,均值為34.07%。廈門、長春、福州、寧波的居住用地地價房價比在50%以上。
4. 70年產權 國外的土地產權形式90%以上為永久業權、世代相傳;中國的土地產權實行的是使用權與所有權分離,土地使用權屬於購房者,土地所有權屬於國家。普通住宅的土地使用年限為70年,商業用地使用年限50年,土地使用期滿後收歸國有,地上建築物仍屬於業主所有。如再次申請土地使用權,則應該根據當時的地價水平,補繳土地出讓金。
中國目前采用的70年產權的土地制度主要效法於香港,但香港之所以制定這種制度,是因為香港有壹個99年租借期,當時香港施行這種制度是英國人希望把幾十年的土地出讓金壹次性收回。故70年產權制是建立在殖民統治基礎上產生的特殊法規。照搬香港經驗的結果,就是使中國政府成為有史以來最大的地主。
中國的房屋目前平均壽命25—30年(有強拆因素),由於偷工減料的普遍存在,未來很容易出現產權在而物業亡的現象。目前中國因房屋土地使用年限問題給購房者造成經濟損失的現實個案還比較鮮見。無論是購房者還是整個房地產業,對產權期限將會導致的潛在危機還沒有引起重視。
5.圈地運動 全世界很少有政府做房地產生意,西方國家沒有,蘇聯、東歐、朝鮮、古巴等曾經或現存的共產黨國家都沒有。而象中國這樣利用行政權力進行暴力強拆、導致血案頻頻發生更是舉世罕見。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 中國政府通過各種政令不斷以相對低廉價格征地,把農民從土地上趕走,剝奪農民耕地使用權,甚至強拆農民住房,然後再以相對較高的價格出租土地使用權給資本集團,這就是中國式圈地運動。
中國圈地運動形成的原因主要有:城市化建設的推動;GDP作為地方政府政績的主要考察指標之壹;地方財政過度依賴土地出讓;廣泛存在的腐敗等。
據有關部門前些年在北京地區的調查,壹畝耕地轉為商業用地後假如最終在市場中的售價為100萬元的話,農民得到的補償只有5萬元,這意味著土地出讓收入的95%左右為政府的純利。
馬克思說過,資本家為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可以鋌而走險,為了百分之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人間壹切法律,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敢冒上絞刑架的危險。中國土地出讓的暴利必然使得政府與開發商合謀想方設法的圈地,強拆血案屢屢發生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100年後的歷史教科書上將會出現這樣壹段話——21世紀上半葉,中國新興的官僚階級和貴族通過暴力把居民從土地上趕走,拆掉他們的房子,把強占的土地圈占起來,蓋成房產出售。這就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房吃人”,史稱“中國圈地運動”。
這是權貴集團的罪惡,中華民族的磨難。
三.剛性需求和房價收入比 1. 剛性需求 住房的剛性需求,就是說無論價格漲至如何程度,對住房仍有巨大需求。中國最大的剛性需求群體是大學畢業生,他們工作幾年後因為成家立業需要壹個新房。每年有600萬大學畢業生,但中國的大中城市給他們提供的就業崗位不足200萬。在這200萬人中,真正有支付能力不多,而更多是沒有支付能力的。對於農民工群體而言,他們基本被逼出了大中城市市場。目前這麽昂貴的房子沒有幾個農民工能夠買,而真正先富起來的農民,也早巳在城市有了住宅。其他群體也基本不具備城市高房價的支付能力。
當然,部分沒有支付能力的人也可能擁有城市住房,前提是窮盡兩代以上的積蓄或是中獎500萬。
從中國的國情來看24~35歲為買房的高峰年齡,而計劃生育從1977年後開始全面推行,1982年定為基本國策。由此看來,2012年以後,中國24~35歲年齡段的人將開始大幅減少,對住宅的剛性需求的人數也就會相應大幅減少。
2.房價收入比 房價收入是衡量房地產泡沫的重要指標,指住房價格與城市居民家庭年收入之比,即壹個家庭幾年的收入可以買壹套房。按照國際慣例,房價收入比在3~6之間為合理區間。超過6的時候,就會被公認為屬於房地產泡沫地區;當房價收入比超過7以後,就會被公認為國際房價最難承受地區。
歐美等發達國家公民用3—6年家庭收入所買到的住房,人均面積上要比我們人均30平方米的小康水平要大得多。拿美國來說,壹般戶均在220平方米左右,相當於人均擁有住70平方米左右。而且他們所計算的面積都是實實在在的使用面積,走廊、閣樓和陽臺等都不在計算之列。
2006年初韓國國土研究院經過對上萬的家庭調查研究,韓國首爾地區需要將總收入存7.7年才能購買住宅,地方大城市為3.8年,中小城市為2.6年。
從美國歷年來的房價收入比來看,美國的房價收入比壹直在2.7-5.2之間,2007年底為4.9。據國際不動產代理商戈登·羅克(Gordon Rock)最新研究顯示:美國人在大城市買房需要時間不太長,邁阿密需要4年,紐約需要5.7年,洛杉磯需要5.9年。
相比於國外,中國的房價收入比不是壹般的高。中國社會科學院2009年12月7日發布經濟藍皮書指出,2009年中國城鎮居民收入房價比達8.3倍,大大超出合理的承受範圍;2009年農民工的房價收入比為22.08倍,而對於農民的城鎮房價收入比則為29.44倍。藍皮書特別強調,中國85%的家庭沒有購買住宅的能力。
中國的房價收入比地區差異極大。據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綜合研究部部長楊紅旭的研究,2010年包括經濟適用房在內的房價收入比排名前五位的為北京17.44、深圳15.62、上海15.45、杭州14.65、廈門12.75;除去經濟適用住房後的房價收入比上海為23.75、杭州為22.62、北京為20.69。需說明的是,楊紅旭用的是統計部門的城鎮居民收入數字,忽略極少數人擁有絕大多數財富從而導致大多數人的收入“被增長”這壹現狀,沒有考慮農民和農民工,也沒考慮房貸等費用,故測算出來的數字較實際情況是偏低的。
四.空置率 1.空置房及其形成原因 空置房官方定義是指房屋竣工壹年之後沒有實現銷售的房子,這個定義過於狹隘,主要考慮的是金融風險,既不符合國際慣例也不利於對市場真實狀況的分析。
目前普遍看法是不區分房屋的新舊,只要超過壹定時限沒有確定新的使用者時都可被視為空置房。這種定義接近於國際慣例,更符合市場真實狀況。房屋過高的空置率不僅僅浪費資源,還隱藏著巨大的金融風險和社會隱患。
造成空置房的原因主要有四個方面:1.投資而非自住,業主持有兩套以上物業,非自住物業無法順利出租、出售而空置下來;2.房產商在售項目經過壹年的銷售仍未售出形成空置;3.房屋因經濟糾紛被法院查封或凍結而形成的空置.4.開發商悟盤惜售。上述因素中,投資客的投機是推高了房價的重要推手,要降低房價必須拿他們開刀。
2.空置房主要囤積在貪官、炒房客和房地產商手中 普通百姓買不起房子,大量房子囤積在貪官、炒房客和房產商手中,房子脫離了其本身的居住功能,變成了和股票壹樣投資投機性工具。
中國黨政官員權力來自上級任命,只要不得罪他的上壹級領導,在權錢交易中基本上就可以有恃無恐。而壹般官員無法將財產轉移出境,那麽多的錢存在銀行裏現在只有傻瓜才會幹,因此將現金轉移到不動產上是最好的渠道,房地產就成了很多官員洗錢的最好工具。下面是已經被爆光的部分貪官所擁有的房產情況,更多的貪官還逍遙於法外。
郝鵬俊 原山西蒲縣煤炭局長 房產36套 文 強 原重慶司法局局長 房產16套 羅亞平 原遼寧省撫順市國土局順城分局局長 房產22套 黃艷蘭 原廣西桂林地區物資發展總公司副經理 房產55套 陶校興 原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第壹副局長 房產29套 陶建國 原上海市外高橋保稅區管委會規劃建設處處長 房產29套 楊光亮 原茂名市常務副市長 財產超過1.3億元其中房產16套 殷國元 原上海市房地局副局長 房產30套 陳洪剛 重慶市市公安局交警總隊 房產29套 康慧軍 原上海市浦東新區副區長 房產16套 許邁永 杭州市副市長 著名的許三多(錢多、房多、女人多)。媒體報道許擁有25套房子,檢方的指控材料為涉案房產8套。 ……官員購買房產相當於在回籠灰色收入,付出成本較低,有很多甚至是別人白送。與他們相比,炒房客更多的是用自己的資本加上貨款,炒高房價進行牟利。據南方周末報道,2009年4月在天津召開的壹個內部會議上,銀監會主席劉明康給與會人士舉了兩個極端的例子:北京出現了壹個人名下77套房的事情,而且全部用的銀行貸款;上海的例子更誇張,壹個人買了364套。2004年揭露的上海姚康達事件中,工商銀行向“姚康達”發放了7141萬元房貸用於炒作128套住房。而機械制圖師李金東在深圳曾囤房69套資產上億,但在2008年深圳房地產下跌時,面對各大銀行每個月30多萬的還貸壓力,只好全部轉讓而成為住農民房的民工。
在市場銷售火爆的情況下,開發商普遍都會采取悟盤惜售的辦法借機漲價,這已是行業公開的秘密。
3.空置率 在國外,空置房是指房屋壹年沒有投入使用,處在待出租或出售的狀態。空置率多以包括待租待售在內的全部空置房屋除以全部存量房屋而得出,也稱空房率,是衡量房地產泡沫的重要指標。以美國為例,2001年全國住宅1.2148億套,平均每2.25人擁有壹套住房,空置期壹年以上的住房為1091.6萬套,空置率為9%。
房地產市場有壹定量的空置面積十分正常。按照國際通行慣例,商品房空置率在5%-10%之間為合理區;空置率在10%-20%之間為空置危險區;空置率在20%以上為商品房嚴重積壓區。
央視2010曾報道,國家電網公司在全國660個城市的調查顯示,高達6540萬套住宅電表連續6個月讀數為零,這表明全國有高達6540萬套空置房,可供2.6億人居住。隨後國家電網表示並未發布此數據,但6540萬這個缺乏權威來源的調查結果依然引起了持續不斷的波瀾。
據《第壹財經日報》2010年8月報道,有四類房產空置率高達40%左右:郊區的高檔住房、投資性住房、商住兩用樓房和無產權房。
2011年3月8日中國社科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院長程恩富在全國人大安徽團發言時介紹,國家信息中心的統計資料顯示我國現在空閒房的存量至少有3000萬套以上。程富恩主張對其應強制租售。
這麽多空置房沒人居住,它們大多不會去裝修,也不會去購買家電和日常生活用品,甚至常年都沒有水和電的消費,它能帶動內需嗎?能拉動經濟嗎?
大量的空置住宅浪費了資源,成為投機炒作、囤房炒作、哄擡房價的籌碼,而資源的錯配導致中國經濟結構的嚴重扭曲,影響了國民的正常消費和經濟的健康運行。
4.國外對空置房的處置及中國的借鑒意義 要擠掉房地產泡沫最重要的舉措應當是解決空置住宅的問題,發達國家采取了強有力的措施向空置房開戰。荷蘭法律允許人們入住空置壹年以上的空房,而空房業主也願意在政府的協調下無償提供這些住房。瑞典為了遏制空置房數量上升的趨勢,政府甚至將無人居住的住房推倒。通過這些措施,荷蘭和瑞典成為歐盟國家中房屋空置率最低的兩個國家,均不超過2%。
在法國的部分城市中,房屋空置的第壹年業主必須繳納房屋市值10%的罰金,第二年為12.5%,第三年則為15%,以此類推。英國制定法律,允許新購第二套住房的產權持有者有兩年的免稅時間,供他們決定兩套住房中的壹套作為第壹住房,而後對另壹套住房則要繳納兩到三倍的家庭稅。
美國亞特蘭大的租房者不僅不用付房租,還能因為租住在偏遠地區的房子而得到補償。在該城市甚至還有業主出錢讓人租住其房屋以逃避因房屋空置而面臨的處罰。美國的克利夫蘭和巴爾的摩等城市與瑞典壹樣,也將空置房推倒,這也是針對這壹全球性問題出臺的最嚴厲措施。
歐美國家尤其法國和英國關於空置住宅的措施對中國有重大借鑒意義。中國的國情是人口眾多,全國人民都在城市裏有房住的話,至少需要4億套,如按目前的投機炒作模式,至少需要6億套才夠,中國的資源環境能否承受?住房適度商品化是正常的,但根據中國的國情,住房應該是特殊商品,必須將炒房客完全驅逐出這個市場。但現在中國的政策是鼓勵炒作,體現在時緊時松的二套房、三套房貸款,持有多套房產的炒房客不用交稅,預售體制等。
要想控制房價就有必要制定特別法案,對空置壹年以上的住宅進行制度重建。可對住宅空置壹年以上的業主征收每年房款10%以上的財產稅,無房人在政府協調下有權居住;或是對擁有多套房產的家庭給予壹定的免稅期(壹至兩年),超過這個時間仍未對多余的房產處置則每年按房款的5%以上、逐年遞增征收物業稅。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抑制市場的投機炒作,解決目前住宅資源錯配問題,減少食利階層對租房的大學畢業生、農民工的盤剝。
五.租售比 租售比也是衡量房地產泡沫的重要指標,指每平方米建築面積的月租金與每平方米建築面積的房價之間的比值,也可用每個月的月租與房屋總價的比值衡量。國際標準通常為1:200到1:300,超過1:300意味著房產投資價值相對變小,房產泡沫已經顯現。
有關數據顯示,北京地區房屋租售比自2004年以來就壹直高於國際警戒線水平。2005年基本維持在1:335左右。2008年上半年,北京二手房租售比首次突破1:400,而2010年該指標已經接近1:600,部分地區已經達到1:700或更高。這意味著出租壹套商品房至少要過50年才能收回成本,這樣的房產還有什麽投資價值?
對比壹下美國,從1989年到2007年間,美國的租售比大體上是上升的,但直到2007年,美國的租售比不到300:1,在合理的區間內。
六.保障性住房 保障性住房是指政府為中低收入住房困難家庭所提供的限定標準、限定價格或租金的住房,由廉租住房、經濟適用住房和政策性租賃住房構成。中國的保障性住房總量不足,且申請和發放過程弄虛作假、失職瀆職現象屢見不鮮。在北京、深圳、杭州等地,向公務員或事業單位人員提供的經濟適用房只有當地房價的幾分之壹甚至十分之壹,在已經明確停止福利分房之後,這些應屬於私分國有資產的行為。
目前大多數城市出臺的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政策,保障的對象多限定在城市低保範圍和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困難戶,而這只是城市住房困難群體中很小的壹部分。大批既買不起商品房又不夠條件購買經濟適用房的中低收入的居民,被限制在門檻以外,成為“夾芯層”,這是中低收入群體買房難的主要原因。
看看國外的情況。美國住宅大約有85%是經濟適用房,是所有美國公民都可以享受的,其最大的開發商的主營業務收入也是開發經濟適用房。美國的經濟適用房土地溢價率在10%~30%。也就是說,滿了壹定的年限經濟適用房可以上市交易,壹般能讓業主賺取10%~30%的收益。而新加坡的經濟適用房5年後才能上市交易,政府保證上市交易能讓業主獲得40%以上的收益。
美國、新加玻等所有這些社會保障住宅體制很健全的國家法制同樣嚴明,以詐騙手段獲得經濟適用房的案例極少,也不會產生壹個家庭有兩套經濟適用房的現象,更不可能出現官越大越有權利享受經濟適用房,並且是享受超大面積的經濟適用房這種荒唐事。
七.賣掉北京可以買下整個美國。 2010年北京市土地出讓收入達1641億元,成交土地面積為 2061萬平方米,以此計算北京市土地均價近8000元/平方米。北京市的國土面積為16410.54平方公裏,假如將北京市土地全部變現,當前北京土地總市值高達130萬億元人民幣。而2010年美國GDP總量預計為14.5萬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為95萬億元,這意味著用北京的地價買下美國可謂綽綽有余。
據世聯地產數據,2010年上海土地收入接近1500億元人民幣,成交土地面積近1400萬平方米,平均地價高達10700元/平方米。上海國土面積 6340.5平方公裏,假如能將上海市土地全部變現,當前上海市土地總市值高達68億元人民幣。
而在2009年全球GDP排名前六名中,美國、日本、德國、法國、英國的GDP總量分別為28.7萬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為189萬億元,而當前僅京滬兩地的土地市場之和高達199萬億元。很顯然,賣掉京滬兩地的土地就可以“買下”當前世界上最發達的五個國家。(據《中國經濟周刊》)買下美國無疑是壹個具有較高娛樂價值的黑色幽默。但北京地價能富可敵美國卻在驗證壹個令人憂慮的現實:中國投資和消費對房地產依賴太大,房地產業已經綁架了中國經濟,即使能順利挺過2011年,未來難逃崩盤厄運。畢竟,在壹個85%的家庭沒有能力購買住宅的國家,未來的房地產只能淪為壹場令人絕望的投機洗錢遊戲。
截至目前沒有任何壹個經濟體單純依靠房地產能讓經濟蓬勃發展。即使房地產曾讓某些國家獲得好處,但都是短暫的好處換來了長久的疼痛。過去50多年,世界上大體經歷了30多次的房地產泡沫,最終都是以回歸原形收場的。無論是美國、日本、迪拜、澳大利亞,還是中國的香港和海南。
從1955年到1990年這35年——和中國改革開放至今的時間相當,日本實際平均GDP的增長率是12.1%。從泡沫經濟崩潰的1991年到2009年,這段時間就是日本所謂的“失去的二十年”。在這20年裏面,日本名義GDP增長的平均值才達到0.4%。
前日本央行副行長武藤敏郎曾經分析說:導致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後經濟滯脹的第壹個因素是生產設備過剩,在泡沫經濟最鼎盛的時候,有很多企業為了將來擴大再生產大量地投資,購買新的設備,到了經濟沒有這個需求的時候,生產設備出現大量的過剩;第二因素還是過剩雇傭的過剩,在泡沫經濟的時候企業勢頭很猛,雇了很多的員工,到了泡沫經濟破滅就顯得人滿為患;第三個仍然是過剩,泡沫經濟巔峰時,企業向銀行借了很多錢,由於主要以房地產做擔保,而房地產經過泡沫經濟以後價格大幅下跌,導致金融機構手裏有大量壞賬或不良債權。
現今的中國與當年的日本何其相像。不同的是:日本推行了國民收入倍增計劃保障基本民生,為擴大內需打下良好基礎,中國在此方面欠賬太多;而從產業層面,日本制造處於世界產業鏈的中上遊,中國則處於中下遊。
八.三明治陷阱 三明治陷阱,即在成本大幅提高和銷售價格不斷下跌的雙向擠壓下,實體企業利潤(中間層)迅速變薄,企業為了維系生存、維系收益,被迫將大量資本投向房地產、投向股市,以至整個國家經濟迅速泡沫化。泡沫作為壹種財富幻覺終有醒來的壹天,泡沫破滅之日就是向實體經濟復歸之時。
中國房價趕日超美、房地產業持續火爆的背後,是中國實體經濟尤其是民營經濟的生存環境越來越差。當壹個家庭為了買幢房子安家,除了衣食住行必需的支出外其余全還了房貸,這樣的情況下拉動內需也就必然淪為空話。而隨著貿易摩擦的增多、人民幣升值壓力、勞動力成本增加等因素,更使實體經濟利潤越來越低,以至大量資本被迫湧向房地產從而進壹步加速房地產泡沫化。比如2010年公布的浙江省百強民營企業排行榜中,除娃哈哈、華立、吉利等近30家沒有涉足房地產開發外,其余70余家企業均染指房地產開發。
十年之前,我們還能看到海爾、長虹這樣的民族工業足以挑起中國制造業的大梁,但是如今我們已經難以找到壹家能夠引以為傲的大而強的企業了。
九.房價調控政策 在國外,當房價快速上漲的時候,政府會進行及時、有效的房地產調控,比如限制貸款、提高買房貸款利率、收高額的物業稅和限制高價房的開發等。
在號稱要讓老百姓們買得起房的中國,由於政府是房地產開發的最大得利者,政府既想保持房價穩定以保障既得利益,又要房地產肩負起拉動G D P增長重任,兩難選擇的結果就是每次調控只做表面文章,不會過多觸及導致房地產價格虛高的主要因素如土地出讓、貨幣投放、囤房囤地等。而地方政府主要牟利渠道是賣地,對房地產調控很容易出現暗中對抗的情況。這樣情況下,中國的房地產調控效果自然極其有限。
中國或明或暗的腐敗官員是房地產市場特殊的食利者,他們對房價的失控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他們手中大多擁有多套房子,擁有多套房的官員肯定不願意房價下跌,因為房價漲得越快,他們的財富也就增長得越快,反之亦然。因此,指望他們去認真落實調控房價措施,無異於與虎謀皮。
物價飛漲薪水貶值
壹.中國商品價格堪比美國
據《中國青年報》2011年6月報導,知名財經評論人士時寒冰2010年到美國旅行,特意對中美物價的差別進行了半個月的走訪對比,對比結果讓他大吃壹驚:除非涉及到人工服務比如理發,或涉及知識產權比如圖書音像外,美國商品的價格普遍低於國內,即便中國制造的商品,也常常比中國便宜50%以上。網上類似這種中美物價比較的很多,結果是大多數的結論是中國物價已經趕上並超過美國。當然這種比較沒有考慮產品質量,比如在美國不用擔心三聚氰胺、瘦肉精、地溝油之類,也沒有考慮中國人均收入還不到美國的1/30這壹差距。
自1990年到2000年,美國幾乎實現“零通脹”,而從2000年至2010年,其CPI(消費者物價指數)壹直在2%上下浮動。換言之,在經濟高速發展,個人收入逐年提高的同時,“低通脹”也始終相伴左右。而中國近30年來,中國經歷了1988年、1994年、2007年和2010年至今的4輪通脹,通脹高峰CPI的漲幅分別為18%、21.9%、8.7%和當前的6.5%,這意味著中國居民的貨幣購買力在不斷下降。
導致很多商品中國比美國價格貴的主要原因是中國的貨幣超發、高稅負、高流通費用。
1.貨幣超發
長期以來中國以低估人民幣推動出口,產生巨額外匯順差,以致外匯儲備年年攀高。為了維持低估的人民幣匯率,央行以基礎貨幣增發來對沖外匯儲備的增加,從而大大增加了貨幣流通量,市場貨幣流動性泛濫,加劇通脹,推高了物價。參後述內容。
2.高稅負
國內商品價格被推高的另壹主要原因在於,藏在商品裏由消費者買單的稅負。在中國現行的稅制格局下,70%以上的稅收來自於增值稅、消費稅和營業稅等流轉環節。剩下不足30%的稅收來自於企業所得稅和個人所得稅等收入環節。這就意味著,無論是哪國制造,只要流入中國就將背負上這些處於流轉環節的間接稅。
依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政府財政統計年鑒(2007)》公布的2006年數據計算,倘若國家征稅的總量均為1000元,排除其他方面要素的影響,那麽直接嵌入各種商品售價之中的稅收數額分別為:中國700元,美國168元,日本186元,歐盟 15國300元。中國商品中所含的稅是美國的4.17倍,是日本的3.76倍,是歐盟15國的2.33倍。
據《中國青年報》報道,在目前中國商場裏出售的100元女性化妝品中,會有14.53元的增值稅,25.64元的消費稅以及4.02元的城建稅。單這三項,就占整個女性化妝品零售價格的44.19%,如果再加上生產和運輸環節的間接稅收,保守地說,政府稅收對女性化妝品的最終價格至少“貢獻”了50%以上。又比如壹塊在內地售價為2700元的瑞士進口手表,將包含17%的增值稅392元,30%的消費稅623元,11%的關稅267元,政府稅收對國外制造最終價格的貢獻也將近6成。
在現行的財政政策下,政府才是GDP持續增長的最大受益者。2010年財政收入8.3萬億元,比2009年增長21.3%,財政收入增速是GDP增速的2.06倍,而2011年上半年全國財政收入56875億元,比上年同期增長31.2%。財政收入增速是GDP增速的3.25倍。事實上,財政收入增長遠高於同期GDP增長,已是多年來的慣例。
3.高流通費用
中國制造的產品要在國內壹路承擔重重收費甚至罰款。統計數據顯示,1千克貨物從上海運到美國紐約只需1.5元,而從上海運到貴州卻需要6—8元。
商品進入超市、商場後還要面臨上架費、月返費、廣告費、促銷費、年節費以及無孔不入的暗箱操作費用。這樣層層搜刮的結果就是中國商品越來越貴。
二.通貨膨脹
1.通貨膨脹
通貨膨脹是指壹個經濟體物價水平在某壹時期內呈連續性地以相當的幅度上漲的狀態,它意味著單位貨幣的購買力下降,即貨幣在國內市場貶值。通貨膨脹具再分配之性質,但分配方向不利於窮人。正如凱恩斯所說:“通過連續的通貨膨脹過程,政府可以秘密地、不為人知地沒收公民財富的壹部分。用這種辦法可以任意剝奪人民的財富,在使多數人貧窮的過程中,卻使少數人暴富"。
對於通貨膨脹最廣為人知也最直接的理論是:通貨膨脹導因於貨幣供給率高於經濟增長率,即貨幣供給量多於需求量。穩定的小幅度通貨膨脹壹般會被認為對經濟有益,其中壹個原因是某些價格難以重新談判降價,特別是對薪資與合約而言更是如此。
新凱恩斯主義認為,通貨膨脹有三種主要的形式:需求拉動通脹,發生於因GDP所產生的高需求與低失業;成本推動通脹,發生於油價突然提高時;固有型通貨膨脹,因合理預期所引起,通常與物價/薪資螺旋有關。這三型的通貨膨脹可隨時合並解釋現行的通貨膨脹率。
通貨膨脹對於民眾而言肯定是物價高企的大壞事,但對於財政增收而言卻是有益的因素,這和房價越高政府土地出讓金收得越多完全是壹個道理。物價上漲會帶動以現價計算的相關稅收增長,2011年上半年CPI同比上漲5.4%,PPI 同比上漲7%,上半年財政收入也大幅增長,同比增速為31.2%,是同期GDP增速的3.25倍。
通貨膨脹導致物價過快上漲,民眾生活廣受負面影響,但政府財政收入反而會因此得利,於是在通脹背景下,政府愈富、民生愈艱成為客觀事實。既然政府反而能從通脹中獲取更多稅收,控制通脹必然會“投鼠忌器”。所謂調控不力主要就是因為政府利益參與其中,土地政策如此,財政政策亦如此。
相對而言,低收入人群的支出當中通常食品支出比例會相對較高,而食品恰恰是所有消費品分類當中波動最大、上漲最快的,故低收入者對物價的敏感程度會明顯大於高收入者。而目前收入分配格局的惡化,則增加了對物價敏感的家庭數量。此外,通脹往往伴隨資產價格的上升,而高收入者因擁有較多資產往往是受益者,因此其對通脹敏感性相對更弱了。因而,通貨膨脹真正利益受損的還是廣大低收入群體。
2.中國通貨膨脹測算
(1). 按官方公布的CPI計算,1978年至2009年總共增長了5.7倍世界各國壹般用消費者價格指數(即CPI)來反映通貨膨脹的程度。官方公布的CPI漲幅相當溫和,累積 1978年到2009年歷年官方公布的CPI,31年間中國CPI總共增長了5.7倍。1978年全國平均月工資是51元,按CPI漲幅換算是今天的290元,但是當年的51元可以養活壹家人,而現在的290元只能喝西北風,可見官方的CPI根本不足信。對於壹個能統計出2009年度房價增長率僅僅1.5%(偏差14倍以上,參國富民窮五)的國家統計局,給不出真實的CPI再正常不過。
(2). 按基本物價計算,1978年至今貨幣貶值了58倍,年CPI高達14%南方基金高級研究員萬曉西根據食品、醫療、衣服、交通、煙酒和居住六大類單品價格1978年與今天的增長情況,估算出1978年全國平均月工資51元的購買力大概與今天北京3000元相當。這意味著人民幣30年貶值了58倍,換算成通貨膨脹率的話高達每年14%,比GDP增長率還高。這種算法當然是有缺陷的,原因在於物價的比較只考慮了1978年能買到的商品。但如僅僅是購買食品、醫療、居住等基本物資,則花費的代價大致將是1978年的58倍。
(3). 按黃金價格計算,1979年至今平均每年CPI高達10.8%黃金價格從1979年11月的12.5元/克增長到2010年11月的297元/克,漲了23.76倍,平均每年漲價10.8%。
(4). 萬元戶的變遷
八十年代萬元戶就是富翁,到現在誰家裏如果只有壹萬元,跟赤貧也沒大區別了。無論手裏拿的是存款、保險、債券或者是基金,只要是錢,在超過10%的通脹面前其價值都會被迅速地縮水。
3.消費者物價指數(CPI)
CPI是反映壹定時期內城鄉居民所購買的生活消費品價格和服務項目價格變動趨勢和程度的相對數,通常作為觀察通貨膨脹水平的重要指標,也是重要的是宏觀經濟分析和決策的指標。簡單地說,CPI是指購買具有代表性的壹組商品,在今天要比過去某壹時間多花費多少。壹般認為,當CPI增幅>3%時稱為通貨膨脹,而當CPI>5%的增幅時,就是嚴重的通貨膨脹。
CPI穩定、就業充分及GDP增長往往是最重要的社會經濟目標。近幾年來歐美國家GDP增長壹直在2%左右波動,CPI也同樣在0%~3%的範圍內變化。
中國CPI構成上有相當多的缺陷,導致CPI指數與居民的真實感受有相當的距離。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易憲容指出,目前中國居民的消費品與消費結構來看,居民最大的消費應該是居住類消費、教育及醫療消費。但是,就CPI統計指數中這幾類居民最大的消費不僅所占權重低,而且其基數小,甚至許多價格上漲快的消費品根本就沒有統計,這也直接導致了我國CPI的變化與我國居民消費支出壓力變化並沒有呈現出明顯的壹致性。
現行CPI構成上的缺陷有以下幾點:
(1).食品類在CPI中所占權重過高
2011年中國CPI中食品類所占權重為31.79%,經合組織國家2010年為12.54%(中位數),巴西、印度等新興市場在20%左右。
在食品類占CPI權重較高的條件下,農產品價格的上漲對CPI具有很大的推動作用。為了使CPI保持相對低位,同時為了保障城鎮居民的正常生活不受影響,中國在抑制CPI高漲時采取的政策措施首先是從食品類商品著手,打壓農產品價格。這樣做的結果是進壹步拉大工農業產品的剪刀差,同時由於農民收入減少從而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
食品類占CPI權重較高可能導致對宏觀經濟走勢做出錯誤的判斷。2007年,由於豬肉、雞蛋等農產品價格上升引致CPI高位運行,中國先後10次上調了法定存款準備金率和6次提高了存貸款基準利率,但就CPI漲幅而言,這些措施似乎並無多少效果,同時由於政策的滯後效應,這些政策還為我國2008年經濟埋下了很多隱患。2009年,中國貨幣投放出現天量增長,但由於食品類價格穩中有降,CPI壹直低位,從而忽視了過度放貸的影響。進入2011年後中國的CPI高位運行,於是貨幣政策又進行新的壹個輪回。
(2).購房價格未納入CPI
中國的CPI指數構成上居住類所占權重壹直較輕,經過數輪調整後2011年的權重為17.82%,但購房價格並不被計入CPI,故房價快速上漲CPI反應也不會太大。
按照發達國家的國際慣例,購房屬於投資行為而非消費行為,故不應計入消費物價指數。但前提是在成熟經濟中,購房與租房的比例相對比較穩定,租賃價格與房價之比(即租售比)也不會偏離太大,房價就可以“虛擬租金”的形式體現。另外,在發達國家CPI構成中,盡管不把購房納入消費物價指數,但和居住相關的費用在整個消費物價指數中的權重很高。以美國為例,2010年美國CPI的居住類權重最大,為36.72%。其中“自有住房的虛擬租金” (居民若沒有自有住房而另租同等條件住房所支付的等值租金)在整個CPI中的權重為25.21%。
和發達國家相比,目前中國房地產市場發展還處於初級階段,加上諸多體制性缺陷,老百姓的購房需求遠大於其他國家,如果完全采用成熟市場的規制將房價排斥在CPI之外,物價指數必然遠離老百姓的真實感受。房價上漲將削弱老百姓的購買力,但CPI又無法反映房價漲跌的影響,這是導致低估包括CPI在內的物價水平、誤導決策的首要原因之壹。
2010下半年後開始出現的物價上漲,根源就在於近幾年來國內房價的快速上漲,食品價格快速上漲只是這輪價格上漲的最後壹端。發改委不去約談地產商、地方政府、銀行、兩桶油,而是去約談飲料商、奶企、食用油廠商等,或是豬價漲高了才去視察豬宅,這顯然屬於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3). 能源價格未計入CPI
2010年經合組織國家CPI構成比上能源價格所占權重較高,中位數為8.74%,而在中國,能源價格並未納入CPI考核,故油價再高CPI反應都不會太大。隨著購買轎車的居民越來越多,隨著化石能源的不斷枯竭,中國有必要將能源價格計入CPI。
三.貨幣超發
1. M2增速
“通脹無論何時何地皆為貨幣現象”,這是貨幣學派創始人弗裏德曼的壹句經典名言。按照貨幣學基本原理,壹個國家或地區經濟每增長出1元價值,作為貨幣發行機構的中央銀行也應該供給貨幣1元,超出1元的貨幣供應則視為超發。而在新興市場國家由於市場化改革等原因,資源商品化過程加劇,廣義貨幣供應量適度高於經濟發展GDP增長也是合理的,但過高的貨幣供給卻極易帶來通脹。
據統計,2010年中國GDP為39.79萬億元,是1978年的109倍。但同期廣義貨幣余額(即M2余額,廣義貨幣=流通中現金+銀行活定期存款+儲蓄存款+證券公司客戶保證金)卻從1978年的859.45億元增長到2010年底的72.6萬億元,為845倍。
2000年,我國GDP總量為8.9萬億元,M2余額為13.5萬億元,超發了4.6萬億元,而到了2010年,我國GDP總量為39.79萬億元,M2余額為72.6萬億元,超發貨幣32.81萬億元。
2010年中國M2余額額與GDP規模的比例已達182%,而2009年美國為61%,日本、韓國也只在100%左右。
貨幣超發是通貨膨脹的首要原因,國際上大多數國家都制定了嚴格的法律法規,以嚴格控制和管理貨幣增速,很少有M2增速超過GDP增速的3%的現象。美國國會立法規定,M2的上限為5%,這個規定沒有對應GDP增速,因為美國國民並不關心GDP這個數據。美聯儲的這個目標是硬性的,美聯儲主席和美國總統都無權超越。相比之下,中國在M2增速上隨意性較大,2009年M2增速高達27.7%,這是天方夜譚的事,偏偏就在中國出現。之所以這麽隨意,與中國的中央銀行為內閣部門而不具備獨立性有關,也與黨和政府對經濟的過度幹涉有關。
過去的十年,中國的M2增速基本上都在16%以上,遠遠高於GDP增幅。中國M2高速增長的主要原因是商業銀行放貸多、結匯量大所致。貨幣過度增長帶來的是人民幣在國內市場的貶值和資產價格的瘋漲。由於存款利息遠低於貨幣貶值的速度,而中低收入人群除了將錢存銀行外並無太多投資的門路,加之其掌握的可供保值與增值的資產較少,所以中低收入人群受貨幣貶值的影響最大。
2.M2余額世界第壹
截至2009年底,中國M2余額為60.6萬億人民幣,按當年末人民幣兌美元中間價計算,折合8.94萬億美元,而同期美國M2余額為8.55萬億美元,這意味著中國的廣義貨幣供給量在2009年已經成功地超過了美國。但在GDP方面,2009年美國卻是中國的2.8倍。
到2010年8月底,中國M2余額已超出美國18%,而當年中國的GDP只是美國的40%。
截至2011年6月末,廣義貨幣(M2)余額78.08萬億元,同比增速15.9%,遠超同期9.6%的GDP增速。按照現在的進度,兩年後中國M2余額將跨過百萬億元大關,三年後中國的M2余額將是美國的2倍,同時也是自身GDP的2倍。到那時,中國政府可以自豪地宣布,中國M2余額趕上美國用了數百年(?)時間,而M2余額與美國持平到增長為美國的2倍,中國只用了不到5年的時間,這是世界最大的奇跡。
3.外匯儲備
外匯儲備是壹個國家或經濟體的貨幣當局持有並可隨時兌換他國貨幣的資產,包括現鈔、黃金、國外有價證券等,通常以美元計算。外匯儲備是壹個國家國際清償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對於平衡國際收支、穩定匯率有重要的影響。
外匯儲備余額常被誤為是經濟力的重要指標,但發行強勢貨幣的國家(如美國)並不需要太多外匯儲備,因其貨幣可在國際外匯市場中流通;反而壹些貨幣不在國際間流通的發展中國家,出於經濟發展的考慮或政治上的需要需要握有大量外匯儲備,以因應國際市場及政治形勢的波動。此外,壹個國家或經濟體外匯儲備的多寡,也受其貨幣政策的影響:實施固定匯率或聯系匯率的國家或經濟體,通常需要握有較充裕的外匯儲備以穩定匯率。
中國外匯儲備從2002年的2684億美元壹路攀升,截至2011年6月為止,累積達31975億美元,平均年增長達30%以上。當前,中國的外匯儲備中有60%以上用於收購美國國債和其它各種美國政府發行的債券。
中國外匯儲備長期處於世界第壹,而通過美元貶值,近年來中國平均年損失在2000億美元以上。
外匯儲備前10位 排名 國家或地區 億美元(最後更新) 1 中國 $ 31975 (2011年6月) 2 日本 $ 11096 (2010年9月)歐洲聯盟 $ 7260 (2010年8月) 3 俄羅斯 $ 5250 (2011年4月) 4 臺灣 $ 4000 (2011年4月) 5 印度 $ 2877 (2010年9月) 6 韓國 $ 2852 (2010年9月) 7 巴西 $ 2695 (2010年12月) 8 香港 $ 2661 (2010年9月) 9 新加坡 $ 2147 (2010年9月) 10 德國 $ 1840 (2010年9月)4.外匯占款
2002年末中國的外匯占款為2.21萬億元,而截止2011年6月末外匯占款余額達24.67萬億元,為2002年的11倍。
在現行外匯管理體制下,央行負有無限度對外匯資金回購的責任,其在賬目上的對應反映就是外匯占款,外匯占款的增加直接增加了基礎貨幣量,再通過貨幣乘數效應,造成了貨幣供應量的大幅度增長,使得流通中的人民幣迅速增多。2010年,中國增加了4481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按年末匯價,全年就有2.966萬億元的基礎貨幣被投放。這不僅加劇了通貨膨脹的壓力,而且弱化了貨幣當局對貨幣供應量控制的能力。 面對外匯儲備的迅速增加,央行除了正回購、發行央行票據、上調存款準備金率來對沖外匯占款之外,已沒有足夠的金融工具可用,也沒有有效的資產來對沖過多的外匯占款。
但對沖也是有成本的。《第壹財經日報》記者徐以升通過查詢公開資料後計算發現,2003年至2010年底央行對沖外匯占款的成本累計規模為10830.6 億元。該成本主要由兩部分支出組成:央行發行央票的利息支出,利息規模為7436.5億元,其中已全部到期的央行票據完成利息支付6117億元;存款準備金率由2003年的6%上調到2010年末的18.5%發生的利息支出,按準備金凍結資金的6%是對沖外匯占款測算,利息逐月計算累加為3394.1億元。因央行通過正回購等其他工具回籠市場流動性而支出的成本並未納入測算,故10830.6億元這壹對沖成本較實際可能稍有低估。
對沖成本的承擔機制目前不明確。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張斌張斌則認為,央行承擔對沖成本,壹是通過發貨幣,也就是用鑄幣稅承擔;二是通過發新債來償還利息,但發債最終也還是要靠未來的鑄幣稅償還,或是財政資金償還。
四.出口退稅
1. 2010中國出口商品平均退稅率7%
出口退稅 是指對於出口商品,不僅在出口環節不征稅,還要退還該商品在國內生產、流通環節已負擔的稅款,以使出口商品以不含稅的價格進入國際市場,從而增強產品在國外市場的競爭能力,擴大出口創匯。目前,中國出口商品實行5%-17%不等的出口退稅率。通過出口退稅,讓銷售到國外的商品價格降低,而生產廠家還能有利潤,這實質上使國外消費者得到了中國的財政補貼。正因對外國消費者的財政補貼,和對國內消費者的層層剝皮,才有美國商場的中國商品比在中國賣得便宜的事。
中國經常將出口退稅作為壹種宏觀調控工具頻繁使用,使得稅收失去其嚴肅性。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中國政府先後七次上調出口退稅率,涉及的商品稅號超過8000個(次),其中已有1971個稅號商品實現了出口全額退稅。2010年中國出口總額15779億美元,出口退稅共計7327億元,比上年多退 841億元,按年末美元兌人民幣中間價1:6.62計算,2010中國出口商品平均退稅率7%。
2.出口退稅的問題和弊端
出口退稅政策對鼓勵外貿出口以及優化經濟結構方面曾發揮了積極的作用,但近些年來,現行的出口退稅制度在實踐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問題和弊端,已超過了該項政策所能帶來的益處。
(1). 通過出口退稅,中國出口商品價格大多人為的降低了5—17%,加之企業用惡性的價格競爭以爭奪客戶,結果遭到相關國家反傾銷和特保案懲罰。目前世界上60%以上的反傾銷案都是針對中國企業的,而這些反傾銷案從未針對未享受退稅的中國商品。
(2).中國現行征稅機關與退稅機關是分設的,監管不力、內外勾結使騙稅現象非常嚴重,並導致大量的出口轉內銷。2011年7月爆光的達芬奇事件即是如此。
(3).近年來中國每年國際貿易順差1800億美元以上,外匯儲備超過了3.1萬億美元,這使得人民幣面臨巨大的升值壓力,國家外匯儲備保值增值異常困難。
(4).中國商品低價出口建立在對工人尤其是農民工的血腥剝削基礎之上,同時是以廉價出賣國家資源,犧牲自然環境為代價的,具有不可持續性。而出口退稅政策等於是政府鼓勵這種不可持續的經濟增長方式。
(5).過高的出口退稅率,使很多出口企業片面依靠政策的扶持,以低價產品打開國際市場。既然這樣的生產方式有利可圖,企業何必花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搞風險很大的創新?這就使很多企業失去了創新的動力。
(6).出口退稅刺激出口,增大貿易順差,導致外匯儲備不斷攀升,央行放出基礎貨幣進行對沖,貨幣供應量加大,而基礎貨幣投放又以乘數效應擴大廣義貨幣供給,從而導致國內流動性過剩,助長國內價格上升。
(7). 2010年中國的出口貨物退稅達到創紀錄的7327億元,比2010年各級政府用於醫療衛生和住房保障支出之和7103億元還高。補貼外國消費者很大方,對國內的民生投入卻很扣門,這是典型的寧贈外邦,不與家奴的表現。
3.出口退稅的接軌與國情
中國官方常說出口退稅是國際慣例,但實際上,實行增值稅的51個主要國家中,有31個國家采用了免、抵、退這壹出口退稅方法,還有20個國家未實行出口退稅。所以是否實行出口退稅還是要結合自己國家的情況。
發達國家普遍采用出口退稅的方式,並且不違反WTO的原則,中國實行出口退稅依據也在於此,美其名曰為與國際接軌。但發達國家已是後工業化階段,出口產品多為高附加值產品,且發達國家的薪資高,工資收入占企業運營成本的50%左右,實行出口退稅有與中低收入國家在人力成本上進行適度拉平的作用。而中國還在工業化階段,出口產品以低附加值產品居多,由於現行的工會是資方和政府的傀儡,加之政府剝奪了工人的罷工權,工人階級(包括農民工)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故工資收入占企業運營成本不到10%,實行出口退稅實際上是補助了資方和外國消費者。
中國在出口退稅上與國際接軌,但卻不在工人工資收入占企業運營成本上去與國際接軌,不在給予工人自組工會權、罷工權上與國際接軌。反過來說,中國政府在工人工資上講國情,在工人權利上講國情,在應否實行出口退稅上卻很少談國情。
中國經濟概論 中國社會的貧富兩極分化的本質
作者 中國網友 寫於 二零一二年
壹般來說,貧富差距是人類的正常現象,因為人的能力不同,獲得財富的多寡自然就會不壹樣。強求絕對財富均等的“大鍋飯”主義已被證明是災難,而北歐國家走“均貧富”的福利社會主義也容易造成經濟滯緩。所以貧富差距的壹個關鍵在於,這個差距是怎麽造成的——是比較合理的自由競爭的結果,還是人為制度造成的弊端。另外壹個關鍵是如何消除貧富差距所帶來的社會鴻溝。 歐美發達國家有民主憲政、法制體系和福利制度三大原則來保障民眾意誌對各項社會政策的最終決策權,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占社會大多數的弱勢群體的基本權利,從而把貧富分化控制在允許的、合理的範圍內,以便實現最大限度的、相對的社會公平。
在今天的中國,除了可以看到驚人的貧富差距之外,還可以看到因為缺乏社會保障和收入保障的“新底層社會”形成,包括失地農民、被拆遷的城市居民以及不能充分就業的大學生群體,還有因為高房價墜落的“城市中產”,未被利益集團吸納的知識分子,加上傳統意義上的農民、農民工、下崗失業工人,從而組成了龐大而復雜的底層社會,並且這個底層社會正在逐漸走向剛性化。
壹.社會財富畸形集中
1. 0.04%的中國人擁有25%的國民可投資資產 招商銀行及貝恩公司2011年4月聯合發布的《2011中國私人財富報告》顯示:2010 年中國個人總體持有的可投資資產規模達到62 萬億人民幣,其中可投資資產1 千萬人民幣以上的高凈值人士達50 萬人,共持有可投資資產15 萬億人民幣。 所謂可投資資產是指私人財富中剔除自住房產和流動性較差資產後的資產。按此報告推算,50萬名千萬富毫占中國人口比例為0.04%,他們擁有的可投資資產約占全國的25%。 2. 1%的富裕家庭掌握了全國41.4%的財富 據瞭望新聞周刊報道,財政部科研所2004年的調查統計顯示,10%的富裕家庭占城市居民全部財產的45%,最低收入10%的家庭其財產只占全部居民財產的1.4%。這壹狀況在不斷深化與加重之中。 報告還顯示:近60%接受調研的可投資資產1千萬元以上的千萬富翁已經完成投資移民或有相關考慮;而億萬富翁中約27%已經完成了投資移民,另有幾乎壹半人正在考慮投資移民。 據世界銀行2009年的統計顯示,中國貧富收入差別達到將近1:13。根據世界銀行報告,中國1%的家庭掌握了全國41.4%的財富,成為全球兩極分化最嚴重的國家之壹。 3.中國最高10%家庭的人均年收入是最低10%家庭的65倍。 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基金會國民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小魯等人的《灰色收入與國民收入分配》研究報告表明,2008年我國隱性收入總計有9.3萬億元人民幣,其中63%的部分集中在10%的家庭; 2008年灰色收入的金額是5.4萬億元人民幣。 王小魯等人據此推算城鎮居民收入分配差距,2008年城鎮最高收入家庭與最低收入家庭的實際人均收入分別是13.9萬元和5350元,差距是26倍,而按國家統計數據計算只有9倍。全國最高10%家庭的人均收入是9.7萬元,而最低10%家庭的人均收入是1500元,兩者在2008年相差65倍,而按統計數據計算只有23倍。 4. 基尼系數0.497(2007年) 基尼系數是國際上用來綜合考察居民內部貧富差距的壹個重要分析指標。含義是:在全部居民收入中,用於進行不平均分配的那部分收入占總收入的百分比。基尼系數通常把0.4作為收入分配差距的警戒線,超過這條警戒線時,貧富兩極的分化較為容易引起社會階層的對立從而導致社會動蕩;達到0.6則屬於社會動亂隨時會發生的危險狀態。壹般發達國家的基尼指數在0.24到0.36之間。 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中國的基尼系數2000年開始越過0.4的警戒線, 2004年超過了0.465,此後國家統計局不再公布國內的基尼系數。 中國社科院2007年《中國社會藍皮書》報告稱,2006年中國的基尼系數已經達到了0.496,如果以財產分配作計算,全國城鄉居民人均財產分配的基尼系數保守測算達到了0.653。而據中國人民大學的有關調查表明,中國的基尼系數已達0.561。 從國際上看,聯合國有完整的統計數據的150個國家中,基尼系數超過0.49的不超過10個,中國是其中的壹個。排名前十的除了中國外,其他國家是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壹些獨裁專制國家。
二.收入差距
1.身份不同,工資差異巨大 國家統計局2011年5月公布的統計數據顯示,2010年中國城鎮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20759元;城鎮非私營單位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37147元,是城鎮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1.78倍。 在城鎮私營單位中,2010年平均工資最高的是信息、計算機和軟件業的31226元,該行業在城鎮非私營單位中的平均工資排名第二,為66598元,因身份的差異導致非私營單位是私營單位的2.13倍。而私營單位中平均工資最高與非私營單位中平均工資最高(金融業,平均年工資80772元)相比而言,後者是前者的2.58倍。 非私營單位中,央企待遇較為優厚。2010年8月19 日,時任國資委主任李榮融在壹場國有企業改革發展專題報告會上透露,央企在崗職工平均工資(年薪)5.4萬。這相當於私營單位就業人員2010年平均工資的2.6倍。 2. 行業收入差距逐步擴大 2011年2月人社部勞動工資所發布的研究顯示,按大行業劃分,2009年我國職工平均工資最高的金融業工資是最低的農林牧漁業工資的4.7倍,而1998年行業工資最高最低還是這兩個行業,差距是2.35倍;從細分行業看,2008年職工平均工資最高的證券業是最低的畜牧業的15.93倍,而2005年時最高是最低7.78倍。可見,中國行業收入差距逐步擴大的趨勢相當明顯。 據《中國青年報》2009年的報道,14家上市銀行中,浦發銀行、民生銀行和中信銀行的人均薪酬各為45.62萬元、39.82萬元和34.61萬元,人均薪酬最少的工商銀行為13.04萬元;而據21世紀經濟報報道,2010年國內券商人均稅後薪酬30萬元。 3.中國城鄉收入差距大約在4-6倍 中國社會科學院2009年城市藍皮書指出,中國城鄉收入差距大約在4-6倍左右。而據《201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0年我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09元,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5919元。按統計局的數字進行簡單計算可得,城市居民人均年收入是農村的3.2倍,絕對差額達1.3萬元。 需註意的是,城鄉收入差距的計算忽略了城鎮居民的房產等資產增值所帶來的隱形收益。 4. 72%中國工薪收入者月薪在2000元以下 2011年6月30日財政部稅政司副司長王建凡表示,個人所得稅減除費用標準(起征點)由2000元提高到3500元後,工薪收入者的納稅面由目前的約28%下降到約7.7%,納稅人數由約8400萬人減至約2400萬人。由此可知:中國個人所得稅針對的是工薪收入者,全國總數約3億人;其中月薪3500元以上約0.24億人,2000以下約2.16億人(占比72%)。顯然,中國大多數工薪收入者薪資確實很低,而工薪收入者之外普通人群其薪資狀況則更不容樂觀。 5. 大多數工薪收入者無力達到城鎮居民人均負擔的消費性支出水平,節衣縮食是必須的 2011年4月25日,中國人大網發布的《個人所得稅法修正案(草案)條文及草案說明》指出,據國家統計局資料,2010年度我國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包括基本生活支出和非基本生活必需品支出)為1123元/月,按平均每壹就業者負擔1.93人計算,城鎮就業者人均負擔的消費性支出為2167元/月。這意味著大多數工薪收入者難以達到消費性支出平均負擔水平,為了避免入不敷出,只有節衣縮食。 6.壟斷的電訊價格 2011年1月由香港理工大學、中國社科院和北京大學三方聯合組成的“移動通訊與中國社會”課題組發布的調查顯示,手機資費已占到中國城市居民收入的5.43%,而在年收入不到1萬元的手機人口中,這壹比例達到了10.31%。而2011年5月香港特區政府電訊管理局公布的壹項電訊價格比較研究結果顯示,壹個上海居民每月要繳納408港元才能享受到壹個香港居民交納60港元獲得的移動通信服務。這意味著上海的手機資費水平相當於香港的6.8倍。 2011年07月28日,國家信息化專家咨詢委員會等部門聯合發布的2011年中國信息化藍皮書顯示,截至2010年12月底,我國使用寬帶的網民達到4.57億人,不過中國的平均下行速率僅1.8Mbps,排名全球第71位,不及經合組織國家平均水平的1/10。另外我國寬帶的市場競爭不夠充分,資費比較高,平均每Mbps接入速率費用是發達國家平均水平的3至4倍,而且網絡質量不令人滿意。
三.向富人征稅
中國的富人主要包括兩類人,壹部分是官員,壹部分是和官員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商人。 中國官員之所以是富人,原因就在於法律規定中國的財富主要是國家所有。由於中國尚未民主化,國家所有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官員所有,官員自然而然在法律上就變成了龐大國有資產實際上的主人。 中國的很多法律也在維護國有財產的超強地位,包括對銀行、電信、煙草、鐵路等眾多行業進行壟斷經營,也包括《刑法》用非法經營罪防止民眾染指官辦壟斷行業。而國有企業所賺取的超額利潤,實際上大都為官員們所支配和享有,與普通民眾並無關系。 由於中國官員極其強勢的地位,商人通常只能依附於官員才能發家致富,甚至是才能生存,同時,官家子弟經商想不發財都難。這樣導致中國財富極大程度上流向官員及其家庭成員,而和官府勾結的商人也大發橫財,賴昌星、周正毅、黃光裕等商人就是這樣的典型。 中國人普遍對富人反感。主要因為中國的很多富豪是靠巧取豪奪,甚至官商勾結而暴富的;尤其是官員和其親友等更是直接利用特權和制度弊端把國家財產變成己有,以至有西方學者稱中國經濟是“盜竊經濟”。中國人的仇富,更多是反特權、反非法手段致富。 中國的富人最擔心的是怕均貧富,所以紛紛為自己找後路,而最好的辦法就是移民海外。加拿大、澳大利亞、美國、新加坡等國都是富人最想移民的國家,有的富人不移民也想法搞個外國綠卡,以便有個風吹草動,便可把異國他鄉當故土。 在成熟的市場經濟國家裏,無論是從絕對數量上還是從稅率上來看,收入高的人比收入低的人要繳納高很多的稅收。而頻繁出現在福布斯(或胡潤)中國富豪榜上的中國富豪們,並沒有出現在繳稅排行榜的前列,這充分說明了目前中國的稅收制度的不健全。可以這樣說,中國的稅收制度在拉大貧富差距方面功勞甚大。 1. 所得稅 指國家對法人、自然人和其他經濟組織在壹定時期內的各種所得征收的壹類稅收,屬於對社會財富的增量課稅。進入19世紀以後,大多數資本主義國家相繼開征了所得稅,並逐漸成為大多數發達國家的主體稅種(主要是個人所得稅和企業所得稅)。 個人所得稅本來作用是削富濟貧,但中國現行政策導致工薪階層的工資性收入成為了個人所得稅的主要來源,而富人群體並不依賴工薪收入,其隱性收入和灰色收入難於征收,從而得到少征或免征。因而,中國個稅作用成了殺中(產)濟政(府)。 2010年,我國個人所得稅收入4837億元,占財政收入比重的5.8%,占宏觀稅負(以14萬億計算)的比重為3.4%。 附:美國的個人所得稅 稅收是美國政府調節收入差距的最重要手段,美國已建立了個人所得稅為主,輔之以遺產與贈與稅、物業稅、暴利稅等稅種在內的壹攬子稅收調節體系。 在美國,個人所得稅是政府的最大收入來源,每年約占聯邦政府收入的45%左右。從2000年至2009年,聯邦政府收取的個人所得稅每年不低於7000億美元,最高時達到 1.1萬億美元。 美國的個人所得稅壹般以家庭為單位按年度來征收。從嚴格意義上說,美國的個人所得稅征收是沒有起點的,只要有收入的人都要報稅,但因為有退稅機制,所以很多家庭報稅的結果是不用繳納個人所得稅的。 聯邦政府收取個人所得稅壹個重要的特點是它的退稅機制,退稅主要是為低收入家庭謀福利。2009年美國有47%的家庭(大多數屬於中低收入家庭)得到政府的退稅,他們不僅不用繳納個人所得稅,而且還可以得到政府的退錢。 2008年,美國納稅人繳納的個人所得稅約為1.1萬億美元,而收入最高1%的人(約140萬人)所繳的個人所得稅占聯邦政府所征收的個人所得稅總額38.02%,收入最高50%人群繳納的個人所得稅占聯邦所收個人所得稅的97.30%,而余下50%人群繳納的個人所得稅占聯邦所收個人所得稅的比例還不到3%。 美國個人所得稅家庭申報比起中國的代扣代繳復雜得多,征稅面也比中國廣得多,按理需要相當多的稅務人員,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美國只有10萬稅務官管理13519萬納稅人,平均每人管理1352個納稅人。而據國稅總局信息,截至2009年底國稅系統共有幹部職工58.06萬人,加上同樣龐大的地稅系統,中國稅務幹部保守估計有100萬,管理2400萬納稅人,平均每名幹部管理24個納稅人。如此意味著美國的征稅效率是中國的58倍!如以征稅金額計算則比例更為驚人。 2.財產稅 財產稅是對社會財富的存量進行征稅。它通常不是課自當年創造的價值,而是課自往年度創造價值的各種積累形式,主要包括物業稅、財產稅、遺產和贈與稅等。 遺產和贈與稅在體現鼓勵勤勞致富、反對不勞而富方面有著獨特的作用。設立遺產和贈與稅能夠防止巨額財富的代際轉移,防止階層固化,從而提供壹個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故是世界各國通用的稅種。我國雖然列入了立法計劃,但至今尚未開征。 物業稅又稱不動產稅,是不動產保有環節的稅收,主要是針對土地、房屋等不動產,要求其所有者每年都要繳納壹定稅款,而應繳納的稅值會隨著不動產市場價值的升高而提高。物業稅的征稅對象壹般是持有多套房的多產壹族,對普通家庭並無影響。開征物業稅,投資性購房者的持房成本就會增加,從而抑制房地產投機,促使房價回歸理性。中國的物業稅務還停留在爭論階段,短期看不到開征的跡象。 歐美國家普遍開征不動產稅即物業稅,比如美國的不動產稅就是州以下地方政府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各州和地方政府的不動產稅率不同,大約平均1%到3%。 3.流轉稅 流轉稅是以商品生產、流通環節的流轉額或者數量以及非商品交易的營業額為征稅對象的壹類稅收。2010年,全國稅收收入73210.79億元,其中,增值稅、消費稅、營業稅和進出口環節增值稅和消費稅等流轉稅合計占比達66.7%。 流轉稅是直接向經營者征收的,但最終絕大部分都會轉嫁給消費者,從而成為助推物價上漲的重要力量。又由於流轉稅會轉嫁給消費者,實際上等於是不區分貧富地向國人征稅,中低收入家庭因收入少會處於相對不利的地位,而富人的稅負則相對得到減輕。 中國的稅制設計決定了富人的稅負很輕,而窮人的稅負則相對較重。因此中國應降低流轉稅的稅率,擴大個人所得稅征稅面,開征物業稅、遺產和贈與稅。與此同時,也必須建立官員財產公示制度,稅收用途公示制度,讓老百姓稅收是否是在利國利民。
四. 中國貧困線
物質的貧困可以用相對和絕對兩種指標衡量,絕對的指標包括為了維持生存而必須的基本食品、住房和服務,達到這壹目標可以被看作是消除了貧窮。如果按照相對指標,則貧窮難以被消除,因為在任何壹個社會,總有人生活水平不及他人。 貧困線標準與政府扶貧責任的承擔預期密不可分,國家願意並可能承擔更多的扶貧責任,則貧困線標準定得越高,反之則貧困線標準越低。提高貧困線的本質,其實就是要強化政府的扶貧責任。 1. 2010年中國貧困線標準為年收入1274元 中國貧困線標準的制定長期依據每人每天攝入熱量2100大卡路裏來推算。1985年首次測算貧困線時,食品消費占到60%;而在1997年調整時,食品開支比例高達85%。 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經濟和社會發展公報,2010年中國貧困線標準為年收入1274元,年末農村貧困人口為2688萬人。中國計劃在2011年將貧困標準上調到人均純收入1500元,但目前仍在研究中。 1274元意味在大城市也許只能訂壹桌酒席或買壹件衣服或買壹部手機…..在糧價日益走高的今天,中國所定的貧困線標準僅夠貧困家庭糊口。正如全國政協委員沈雯所說:中國貧困線仍只是壹條保障吃飯權的貧困線,過低的貧困線讓過億國民人為被脫貧。 2.中國的貧困線標準調整遠遠落後於GDP增長 1985年中國將人均年純收入200元確定為貧困線,2010年這壹標準為1274元,25年來增長6.3倍;而在此期間,中國GDP由7780億元增至39.7萬億元,增長51倍。貧困線標準增長速度遠遠落後於GDP增長。 3.世界銀行的貧困線標準為每日支出1.25美元,中國的標準相當於世行標準的40% 世界銀行的貧困線標準為每日支出1.25美元(中國的習慣是按收入考察,按現今的匯率年收入3000元左右),它是以2005年全球最貧窮的10至20個國家為依據所得出的平均值,線下為絕對貧困人口。該線適用於發展中國家。 世界銀行2009年4月發布的報告指出,中國貧困線標準在被世界銀行的抽樣調查的75個國家中最低,排在中國之前的包括印度、老撾、越南等國家。2010年中國貧困線標準上調為1274元,按匯價計算相當於世界銀行貧窮線的40%稍強。 4.中國有1.5億人收入未達到壹天壹美元的舊世行貧困線標準 2005年世界銀行直接問卷調查數據顯示,按當年美元購買力平價,中國仍然有2.54億人口每天的花費少於新的國際貧困線。 而2010年8月商務部新聞發言人姚堅稱,中國有1.5億人收入未達到壹天壹美元的舊世行貧困線標準(為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所采用)。 2011年8月3日,中國社科院發布《中國城市發展報告No.4》指出,中國城市貧困人口約有5000萬人,是目前低保標準和受保人數的2倍左右。並且這壹數字呈現出不斷上升的趨勢。 5. 國際貧困標準是中位收入或平均收入的50%,中國目前的貧困線是全國平均收入的10%。 經合組織(基本由發達國家組成,目前34個員國)在1976年通過對其成員國社會救助標準大規模調查後提出來的國際貧困標準是,以壹個國家或地區社會中位收入或平均收入的50%作為這個國家或地區的貧困線。這是壹個相對貧困標準,被國際社會廣泛運用,線下為相對貧困人口。但事實上,有許多國家和地區的貧困線都只占本國或本地社會中位收入或平均收入的30—40%,如美國、日本、加拿大、臺灣等。 中國2010年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5919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09元,而農村居民和城鎮居民比例接近1:1。由此可知年收入1274元的中國貧困線標準只相當於農村居民平均收入的21%,相當於全國平均收入的10%,與國際貧困標準相去甚遠。 五. 國強民弱 1.國強民弱 (1).中國61家公司進入《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榜,其中民營企業僅有兩家 2011年《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榜顯示,我國有61家公司進入排行榜。這61家公司多在石化、電力、金融、鋼鐵、電信、交通運輸等領域,去年總收入28906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47.8%。而這其中,只有深圳華為公司和江蘇沙鋼集團兩家是民營企業,其余均是國有企業,且它們多屬於壟斷或半壟斷性集團。 (2).中國民營企業500強的利潤之和還比不上央企中移動、中石油的凈利總和 2010年8月,工商聯公布了“2010中國民營企業500家”榜單。工商聯的調研數據顯示,中國500家最大民營企業的利潤加起來還不如中國移動和中國石油2家央企的凈利總和,而這500強企業中,有308家來自制造企業。 (3).民營企業解決了85%的社會就業,國有企業只解決了8.2%的社會就業,而2010年新增貸款卻85%貸給了國企。另有統計數據顯示,在天量信貸的2009年,民營企業僅獲得當年上半年新增信貸的8.2%。進入2011年,因通脹的壓力導致國家收緊銀根,國企因有政府關照加上資產雄厚而影響不大,受影響最大的必然是中小民營企業,浙江、廣東等地中小民營企業頻現倒閉潮即與此有很大關系。 2.央企高管年薪 2008年中央企業負責人平均年薪達60萬,這並不包括壹般百姓享受不到的福利如三公消費,還有可能的灰色收入。 2009年上市央企高管團隊平均年薪31.3萬,比民營企業高管高61%,較地方國企高管高出37.3%。這裏同樣不包括三公消費、灰色收入等。 3.央企紅利 2008年後國企結束了13年不繳紅利的歷史,目前對央企實行的是5%-15%的紅利征繳率。最高15%的上繳比例偏低,且金融等行業上繳比例現在仍為0。 2011年2月,國資委副主任邵寧在國新辦發布會上說,2010年中央企業利潤總額11315億元,歸屬於母公司凈利潤5621億元,中央企業國有資本收益(國企紅利)測算值大約是600億元出頭。按此測算,2010年央企紅利上交比例為10%稍強。 而央企上繳的這600多億元紅利中,調入公共預算的40億紅利和補充社保基金50億紅利可視為民生支出,其余主要用在央企自身的增資擴股、技術創新、節能減排、海外投資和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等。這也就意味著2010年度央企紅利用於純民生支出的比例僅為15%左右,將近9成又返還給了企業。 亞洲開發銀行在《2010亞洲發展展望更新》壹文中建議,中國應通過再分配將國有企業利潤更多地用於社會開支。據亞行統計,目前中國教育、衛生、社保等公共方面的開支僅相當於GDP的6%,而發達國家的這壹比重高達28%。 4.國外的國企管理 中國高薪行業大多屬於央企,這和國際慣例恰恰相反。歐美國家的高薪均在私營企業,公務員和政府註資企業其職工工資都明顯低於私企。 歐美國家的國企數量並不多,在對國企的監管中,強大的力量來自於議會。議會通過立法,確定國有企業的經營範圍甚至包括市場準入和銷售領域等。議會隨時審查國有企業的運行情況,並可相應地做出重大決策,包括撤銷、兼並和出售某壹國有企業,國有企業的董事長也由同級議會任命。 按國際慣例,上市公司股東分紅比例為稅後可分配利潤30%到40%之間,國有資本向國家上繳盈利普遍高於這個水平。比如法國國有企業需將凈利潤的50%上繳給國家;英國盈利較好的企業上繳稅後利潤達70%至80%。 國企的運作應是透明化的,既然主人是全民,全民就有權知道企業的運作。美國、英國、瑞典、芬蘭等國家政府要求,國有企業不論是上市公司還是非上市公司,都要建立公開透明的財務報告制度,企業的財務報告都要通過網站等方式按期向社會公開,接受全社會的監督。
黨國資本主義概論 中國社會的股份制改革
作者 何清漣 寫於 二零零六年
股份制改造
中國從1978年開始的經濟改革,其形式是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 軌,其實質則是對社會資源重新配置,對各種利益關系重新調節。在這壹利益重 新配置的過程中,權力的市場化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並導致中國的改革呈現壹 個相當明顯的特點:當代資本原始積累[i]從開始進行到基本結束,總共只用了將 近20 年時間(1978-90年代中後期)。其時間之短暫,積累速度之快,積累財富 數量之多,在世界上都堪稱絕無僅有。
從原始積累過程中產生的幾代富翁的身份以及致富方式來看,至今為止中國 已有三代身份迥異的富翁:第壹代是被中國傳統就業體制所排斥的人,如出身於 地主富農等 「黑五類」家庭、或本人是勞改釋放犯等。這些人為生計所迫,在不 得已的情況下幹起了當時為社會所輕視的「個體戶」;第二代則是80年代中、前 期 「下海」的科技知識分子與技術工人,這些人主要是憑借自己的壹技之長,投 身於市場競爭;第三代富翁則是1985年推行「價格雙軌制」[ii]以後「下海」 者。這類人當中有不少是與權力圈人物沾親帶故者,有的人本身就是政府官員。 他們「下海」的時間雖晚於前兩代富翁,但由於他們能憑借權力資本,瓜分「價 格雙軌制」的巨大差價--僅1988年,價格雙軌制所產生的差價就達1,000億元 之巨,其中70%流入私囊--故其資本原始積累能夠加速度進行。
第三代富翁的財產規模之大,積累速度之快,均非前兩代富翁所能企及。筆 者曾親耳聽到第三代富翁中有人自鳴得間地將此現象總結為:第壹代富翁是「半 人半鬼」,第二代富翁是「凡夫俗子」,第三代富翁則是「半人半神」--所謂 「神」,指的是「第三代」富翁有很大能量,賺錢不花力氣且數量巨大,頗有瞧 不起第壹代、第二代之意--到1991年以後,這些人又憑借權力和已積累起來的 資本介入 「股份制改造」、「開發區圈地運動」,在席卷中國的「股票熱」和 「房地產熱」中,以世界罕見的速度積累了巨額財富。也就是在這批以官商結合 為致富訣竅的 「政商」出來以後,中國社會才出現了這樣壹首重新劃分富人等級 的民謠:「萬元戶是貧困戶,十萬元戶剛起步,幾十萬元馬馬虎虎,百萬元戶才 算數,千萬元戶是真富。」剖析「股份制改造」(包括中國股市)和「圈地運動」的特點,最能看出中 國當代資本原始積累的本質。
壹、奏折派經濟學家的悲哀:淮桔成織
80 年代中後期,中國國有企業再也無法掩飾虧損累累的破敗相,而壹度被視 為解困良方的「承包責任制」[iii],又使企業無法建立自我約束機制,產生了許 多難以克服的短期化行為,成為國有資產流失的壹大渠道。壹些苦苦尋求救世良 策的「奏折派」經濟學家們終於發現股份制可以做為拯救社會主義國有經濟的良 方,於是先是論證股份制只是現代企業的壹種組織形式,並不存在「姓社姓資」 的社會屬性問題,以正朝野視聽;繼而進壹步提出了將國營企業改造成股份制公 司的種種具體構想。比較有趣的是,就在北京、上海等地的經濟學家們爭論方酣 之際,中國的沿海地區已開始實施這壹構想,深圳、上海等地先後推出多家公司 的股票上市,後來席卷中國達數年之久的「股份制改造」運動至此算是拉開了序 幕。
在這場長達數年的理論準備中,政府官員和經濟學家中很少有人去正視這壹 現實,即西方國家股份制公司成立和中國當代股份制改造的原初動機之間,存在 著壹個根本性的差別:西方國家僅僅是將股份制作為籌集社會資金的壹種手段, 而中國政府和理論界則將其視為改變國有企業經營機制的壹大法寶。在他們眼裏, 股份制發源地作為主要因素加以考慮的融資功能,反而被視為較次要的壹個方面 --有意思的是,這壹融資功能倒是被眾多的企業經營者敏銳地註意到,並加以 充分利用。到了 90年代中期以後也被中國政府濫用做為從股市上「圈錢」的主要 手段,當然這是後話--按照這些經濟學家的構想,對國有企業進行「股份制改 造」可以達到這樣的期望值:企業的產權歸股東所有,整個企業的經營發展與財 務分配均在廣大股東監管之下;企業經理既要對上(董事會)負責,也要對下( 職工)負責;企業的效益主要通過市場來評價,因為職工通過持有公司股票這壹 形式成為企業真正的主人,自然而然要加強對公司經營者的監管,這就可以迫使 企業「建立自我發展和自我約束機制」,從根本上增強了企業活力,並根據市場 需要調整投資方向。他們樂觀地預言:經過「股份制改造」的企業,國有企業的 所有弊端必將消失。
最初的試驗小心翼翼地在幾個大膽的企業裏進行,社會的反應也比較冷淡, 深圳市發展銀行的股票最初是采取在政府工作人員中攤派的方式才勉強發行完。 直到 1990年深圳的股市狂潮中「炒」出了壹批百萬富翁乃至千萬富翁後,許多人 才痛感到失去了致富良機。在壹片狂熱中,整個社會很少有人去探究發展銀行、 金田、原野、萬科等第壹批上市的股份公司究竟是如何獲得效益,註意的只是市 場上股票那巨大的增值功能。各地壹大批當權者受到啟發,競相爭搞「股份制改 造」運動,認為這樣既可以回避二級市場的風險,最低限度亦可以撈壹大把在當 時的情況下只賺不賠的「原始股票」。至於被列為「改造對象」的國有企業是否 能「改造」,以及被「改造」後如何運作,當然都不是這批吃「阿公」(公有制) 飯的官員和「企業家」們所要考慮的。在這種利益動機的驅使下,從1991年下半 年起,中國進入「股份制改造」的「春秋戰國時代」。在各地政府或明或暗的支 持下,所謂「內部股票」壹時泛濫成災,各地的股份制企業都是以每年成百家的 速度增長。如江蘇省在1992年至1993年上半年這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就擁有各類 「股份制企業」200余家,[1] 湖北在1992年初還只有股份制企業23家,到1993 年初就達133家。[2] 新疆、山東、福建等數省因利用「股份制改造」名目違章向 社會集資而受到處理。[3] 在這場發行股票的狂潮中,廣東、海南為各省之冠, 據壹份調查材料的不完全估計,廣東省僅1992年通過發行「內部股」籌集到的資 金就多達100多億元。至於到底有多少企業已經「股份化」,連政府部門都難以確 切掌握。[4] 四川曾壹度出現了壹個以樂山為中心、遍及綿陽、德陽、自貢等市 的內部股票非法交易市場。珠海曾以炒「內部股」聞名遐邇,並將深圳及廣東珠 江三角洲壹帶的遊資吸引過去。至1993年10月末,中國已有各類「股份制」企業 3,800多家,以後還在增加。這種官方指稱為「非規範化」的「股份制改造」運動, 為今後埋下了許多隱患:
--大多數股份制企業只是「翻牌公司」,並未從低效運轉的狀態中解脫出 來。據有關部門披露,在「股份制改造」高潮時期,中國的國有企業總的狀況是 「三分天下」:三分之壹明虧,三分之壹暗虧,三分之壹盈利。這些國營企業搞 所謂 「股份制改造」,其真正目的並非是為了「重塑企業機制」,而在於通過發 行股票籌集資金解決困難或藉此撈壹把。不少企業在清產核資時串通會計師事務 所,在資產總額、資本利潤率、資金利潤率、經營業績等項目上弄虛作假。[5] 據壹份材料說,由於政府領導的出面幹預,廣東壹些股份制企業資產評估嚴重失 真,佛山市就有壹家企業評估資產總值超出實際所有的4倍多。[6] 這類企業在 「改造」後往往就是換壹塊牌子,人馬依舊,機制未變,唯壹使人感到「耳目壹 新」的是在公司簡介中有了壹張模仿國外現代股份制企業的「組織結構圖」。這 些企業用國家的資金經營多年,其投資效益如此之差,又怎能保證它們在「股份 制改造」之後,用股民的錢就能創造高效益?從後來的實踐看,不少企業經過 「股份制改造」之後,經營狀況並未好轉,效益也沒有提高,但是為了強化對股 東的吸引力,不惜血本「保息分紅」,每年倒貼14-16%的股息給個人股東和法 人股,[7] 深圳中X股份有限公司是壹家在市場上頗有名望的股份制公司,其公司 連年虧損。當總公司領導班子作出決定,規定凡連續虧損三年以上的公司經理在 審計工作結束後就地免職,其屬下的二級公司除兩家和別人合營的公司之外,全 資子公司的經理全部提出辭職。私下裏有經理對其好友說:留下來也沒有太大的 油水,自己已有實力去幹,沒必要受免職之辱。有壹些公司在「改造」成「內部 股份公司」幾年以後,因公司經營管理不善,股票遲遲不能上市,股東嘖有煩言。 公司因股票購買者多是得罪不起的「關系戶」和本公司員工,便又將股票款悉數 退回給股東。[8] 珠海市當年狂炒「內部股」,不少人被套牢,且多年得不到任 何分紅,股民們多方上告,珠海市不得不在1995年12月發出通知,對發行內部股 票和集資券的公司進行清理。[9] 象這類低效益企業在「內部股份制」公司裏絕 非少數,凡有這類「內部股份公司」的地方,當地政府都要花費氣力解決其遺留 問題。
--「企業的主人」即股東們既未成為企業真正意義上的 「主人」,關心的 也不是企業的效益,而是股票在市場上轉手之後可獲得的差價。「企業的最高權 力機構」股東大會除了在制定分紅方案時起點有限的作用之外,在選舉企業董事 會成員方面,事實上並未享有應有的權力。不少公司的股東大會還未召開,董事 會已宣告成立。而且董事會成員往往由公司原經營班子和幾個有關政府部門官員 組成,董事長、總經理也由政府委派任命。不少地方的政府主管部門還沿襲以往 對原來國有企業的管理模式,對股份制公司選舉的董事、董事長隨意指派、調離。 [10] 這就造成了董事會和經營班子合二而壹、經營者就是監督者的格局,所謂 「監督作用」純屬子虛烏有。在「股份制改造」的發源地廣東省,不少企業反映, 由於董事長和總經理常由壹人兼任,更兼監事會成員基本上都是本企業的職工, 根本管不了也管不到自己的頂頭上司,實際上並不能參與、了解決策過程,形同 虛設。在許多股份制企業中,企業制度並沒有什麽創新。除了上市公司有壹份說 明公司資產狀況的「招股說明書」和壹年壹度的「財務報告」之類的材料之外, 絕大多數「內部股份制」公司都沒有「資產負債表」和「財務報告」之類的東西 提供給股東。這種情況在內地尤其突出。不少股東其實既不了解公司過去數年的 經營業績,又不了解公司事實上的主營收入。「企業效益」最多成為股東們在股 市上的「炒做題材」,因為沒有幾個股東(包括兼具股東和職工雙重身份的人) 想長期持有股票,成為「主人」。
「股份制改造」的期望值和實踐後果相差如此之大,中國的改革史上於是又 多了壹筆淮桔成織的記載。壹些長期從事實際工作的政府高官,也認為這種大規 模的、「不規範的」股份制改造,不僅會使中國的企業改革失去轉換經營機制的 「最後壹張王牌」,[11] 而且還「潛藏著巨大的危險」,最終會導致整個股份制 改革、證券市場乃至市場經濟的發展走壹段很大的彎路。[12]
不幸的是,中國股市的現狀證明了上述擔心並非多余。
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免費午餐――股份制改造為什麽「股份制改造」的期望值與實踐後果相差如此之大,還會有如此之多 的地方政府和企業熱衷於這種「改革」呢?說穿了其實很簡單,因為各地政府和 企業的掌權者把「股份制改造」變成了壹次對國有資產的大瓜分。
在股份制改造活動中之所以出現大規模的尋租活動,其根本原因在於:在由 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體制過渡的過程中,在資源逐漸市場化的背景下,政府仍然 保持對經濟生活的幹預和管制,使權力能以市場化的形式全面參予分配。這些尋 租活動由於沒有任何有效的制度進行約束,各種利益集團只要進行各種活動,就 可以獲得巨大利益。這類尋租活動存在於價格雙軌制、股份制改造、房地產開發 以及國有企業產權轉讓等壹切經濟活動中,本章談到的股份制改造只是其中的典 型例證。
本來,股份制是現代企業制度中壹種成功的組織形式,中國選擇它作為產權 改革的突破口也無可厚非。但關鍵在於遊弋於權力經濟中的大大小小的掌權者們, 成功地利用了這壹次機會,在「改革」的旗幟下,戲劇性地將權力參予分配這壹 套「尋租」的老把戲玩出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和規模,使得「股份制改造」變成了 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壹次大規模的免費午餐。
參悟出用「股份制」這種形式蠶食國有資產,並非始於80年代末、90年代初 開始的「股份制改造」運動。早在80年代初大批中外合資公司建立之時,就已經 有了壹批「先知先覺者」有效地利用了這壹形式,開始為自己進行資本原始積累。 最典型的形式就是在中外合資合作辦企業的過程中,中方負責人對國有資產不評 估,或者低估,從而使中方資產所占比例下降,國有資產權益受損。這樣做的好 處是中方負責人可以暗中吃「乾股」,由外商每年從名下利潤中抽出壹部份悄悄 送給中方負責人。這種做法在沿海壹帶已是公開的「秘密」,後來也被內地效法。 據統計,截至1992年為止,在全國8,550多家參與中外合資的企業當中,有 5,00 0多家企業未經評估就與外商合資,損失達460億元。[13]
從80年代開始至今,通過股份制對國企改制再到股市圈錢,成為中國部分經 濟精英「蠶蛹化蝶」的壹種典型致富途徑,下面3個發生於不同時期的事例,可以 勾勒出這壹途徑的全貌。
1、初級階段的故事:「零資本」起家
第壹個故事發生於深圳市金光企業股份有限公司。這個故事雖不起眼,但在 中國卻相當有普遍性。該公司成立於1986年12月,註冊資本為60萬元人民幣,其 股本構成如下:國家股40%,由深圳市裝飾工程工業總公司(國營)持有,總經 理兼法人代表為林某某。港資股為30%,由港商陳某某持有,陳是林某某的內侄。 私人股占30%,由林某某家族成員持有,實際投入8萬元,只占註冊資金的13% 多。
其中的國家股是如此折算:裝飾工程工業總公司以深圳市中心的南洋大廈房 產150平方米入股,折算價為幾年前的預購價每平方米1,800元,而當時該處房產 的最低市價已達每平方米5,000多元。與此同時,林某某又代表裝飾工程工業總公 司將同壹大廈的另外1,539平方米的房產以每平方米3,200元的價格賣給了金光公 司。總註冊資本僅60萬元的金光公司僅在這壹處房產中,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利11 7.8余元。這家公司經營壹年多以後,因效益較差,國家股未獲分紅,私人股卻分 紅11.5萬余元,除投資全部回收外,還賺3.5萬元。[14]
林某某的手法是當代中國比較有代表性的壹種常見手法,但其涉及金額相對 少,獲利手段也太過拙劣,與1991年中國的爆炸性新聞「原野風波」相比,這種 流失實在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深圳原野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是經中國人民銀行總行確認的「中國第壹家中外 合資股份制上市公司」,該公司於1990年3月上市後,曾名噪壹時,被捧為「股王」。 「以150萬元起步,兩年間凈資產增長了60倍」的神話,在社會上廣泛流傳。但 實際上這只不過是官商結合互相利用,在政策空隙中展開「事前尋租」[iv] 活 動的壹個典型例子,最初是使數千萬國有資產成功地轉移到私人手中,繼而是通 過股票上市成功地在股市上圈到上億元資產。這個公司從國有資產占控制地位到 最後只占1.4%的不參予優先股的荒唐演變,不僅在中國,即便在世界範圍內都堪 稱原始積累史上的神話。
原野公司成立於1987年7月,註冊資本為150萬元,五位發起人股東為:
新業服裝(國營),認繳股本45萬元,占30%; 深海貿易(國營),認繳股 本45萬元,占30%; 香港開生(港商),認繳股本30萬元,占20%; 彭建東, 認繳股本15萬元,占10%; 李某某,認繳股本15萬元,占10%。
董事長由新業公司總經理沈女士出任。從表面上看,這是壹家「公有制」占 絕對優勢地位的股份公司,符合當時中國政府的政策。但實際上,彭是深海聯合 貿易公司的承包人,李是彭的親妹夫。五位發起人中,實際出資的只有兩家國營 企業,彭名下的15萬元,由深海聯合貿易公司代墊;而香港開生公司名下的30萬 元股本和李某某名下的15萬元股本,均由新業公司代墊。亦即在這150萬元創業股 本中,由深海投入60萬元,新業投入90萬元,港商及彭、李二人的股本均為虛擬 投入。到1988年1月,香港開生公司退出原野,將其未曾實際投入的股權轉讓給由 彭任董事長的香港潤濤實業有限公司。據後來查實,這次轉讓只是壹紙協議,潤 濤並未匯入分文資金。1988年2月,深海聯合貿易公司也退出原野,其股權轉讓給 新業公司。至此,原野公司的股權結構變為這樣:
新業公司,占90萬元; 香港潤濤,占30萬元; 彭建東,占15萬元; 李某 某,占15萬元。
到1988 年5月18日,原野公司的股東簽署了壹份很有意思的「增資」決議, 將公司股本由原來的150萬元增加至420萬元。其中新業和個人所占股權不變,香 港潤濤則擬單方面增投270萬元,加上原有30萬元,共為300萬元。此後潤濤並沒 有增投資金,卻以名義上的最大股東身分,從實際上已投入上百萬元(未包括 1 987年9月借給原野的105萬元流動資金)的新業公司手裏,套取了原野的控股權。 直到這壹年的8月20日,潤濤的300萬股本才由高柏時裝(深圳)有限公司代墊( 據查,「高柏」也是新業公司的屬下企業,壹個多月後,這筆資金又退回2/3給 「高柏」),以便參加第壹次資產評估的溢價分配。10月4日,經深圳經濟特區會 計師事務所評估,認定資產升值金額達2,754萬元。10月18日,原野董事會決定對 升值部份作變現處理,並進行分配,新業公司僅分得利潤 40萬元,個人股東分得 247萬元,而潤濤卻分得2,467萬元,除提出1,360萬元擴大賬面投資額之外,其余 1,107萬元記入應付潤濤公司帳內。這筆「應付款」,減去了300萬元入「實收資 本」,余下807萬元則通過各種渠道匯出境外。
1988年12月22日,經深府外復(1988)874號文批準,原野由股份制企業轉變 為中外股份有限公司,註冊資本為2,000萬元,其股權結構為:
新業公司,90萬元(不參加優先股); 香港潤濤,1,660萬元; 李某某,9 0萬元; 李某,80萬元; 許某某,80萬元。
這裏設立5個股東,只是為了湊足政府規定的發起人必須有5名之數,彭建東 任公司董事長。待政府批準後,1989年3月末,李某某、李某、許某某這3個個人 股東的股份全部轉讓給了彭建東的香港潤濤公司。在此期間,彭為自己辦妥了澳 大利亞國籍,這壹策略使得後來的股權糾紛成了壹件涉外股權糾紛。1989年4月, 為配合股票上市,原野公司董事會決定進行第二次資產評估。4月25日,經深圳市 公信審計師事務所評估認定,原野公司房地產升值金額達人民幣4,553萬元,4月 28日,原野董事會又壹次做出決定,將升值部份提出4,550萬元作為潤濤對原野的 增加投入資本,其余3萬元作為資產評估費用。至此,潤濤的帳面投資已膨脹為6 ,460萬元,占原野總股本的98.6%,而投資最多的新業只占1.4%的股份,而且只 是對公司決策沒有發言權的不參加優先股![15]
這個天方夜談式的資本所權演變過程,其背後種種黑幕活動,自然是中國時 下流行的權錢交易。這個借「股份制」之名,從零資本開始,通過和政府部門人 員及國有企業掌權人、社會公證機構密切合作,巧取豪奪實現資本大轉移的無本 萬利生意,從壹個很重要的側面展示了中國當代資本原始積累的典型形態。「原 野」公司的故事激勵了許多人步其後塵,有人戲稱「原野」是培訓中國現代企業 家的基地。
經過1990年的股市狂潮以後,許多持「原始股」者成了百萬、千萬富翁的事 實,激發了各地權勢者「股份制改造」的熱情,假「股份制改造」之名瓜分國有 資產的原始積累活動被推向高潮。全國各地都有這類侵吞國有資產的活動發生, 如山西就曾查處某公司經理張某和黨支書劉某某合謀,利用「股份制改造」之名, 鯨吞分流 250萬元國有資產的大案。[16] 有的地方更直接了當,乾脆在成立「股 份公司」之時,就給壹些政府部門官員送上「幹股」,以便從政府手中批廉價地 和廉價物資。[17] 原山東省石油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兼泰山石化股份有限 公司董事長、總經理徐洪波就曾利用認購股票這壹形式為自己及泰安市市委書記、 市府秘書長、公安局長等權勢集團謀取暴利。[18] 這種猖獗的尋租活動,使政府 方面有所察覺,終於在1993年的「反腐敗鬥爭」中,將這種利用假公證、假審計、 假評估等手段,在國營企業「股份制改造」和股票上市發行中,利用職權牟取私 利、無償占有股權的行為列為「查辦經濟犯罪」的重點。[19]
2、中國股市創造的神話:9億撬動136億
但到了90年代後期,隨著部分經濟精英在股市圈錢的「經驗」與「智慧」與 時俱進,開始出現所謂「在國退民進中狂歡」的局面。在中國經濟學界對這種 「圈錢」熟視無睹並積極參與的情況下,香港壹位叫做郎鹹平的經濟學家卻發現 了股市圈錢的秘辛,他以顧雛軍的格林柯爾公司為解剖對象,詳細調查了該公司 的財務情況,終於揭示出了壹位在「國有企業退出競爭性領域」大潮背景下,壹 個長袖善舞精於運作的民營企業家顧雛軍通過收購兼並、資產重組、包裝上市等 壹系列配套運作,用 9億人民幣「換」回來壹些響當當的企業,資產總值共計13 6億。
在2001 年至2004年不到3年的時間裏,顧雛軍收購或控股了科龍、美菱、吉 諾爾、齊洛瓦、西令、亞星客車、襄樊軸承等公司。這些被格林柯爾收購的公司 存在壹些共同特點:首先,大部分目標公司是國有上市公司且收購交易定價較低。 其次,收購對象多為經營困難但品牌較好的企業――收購上市公司可以節省到證 監會審批的 「交易成本」,這是中國企業兼並中人所共知的「公開秘密」。
為了保證對這些被收購公司的控制權,顧雛軍通過兩步重要的安排,第壹步 是從今後的業務考慮所做的安排。被收購的企業除了是上市公司之外,其產業上 端都有壹家由顧雛軍100%控股的私人公司,這樣的安排既可以分散風險,穩定股 價;但最重要的是各產業間的交易往來不必完全公開,保證公司有足夠的活動空 間。第二步則是人事的安排。顧雛軍總是在股權轉讓完成之前進駐目標公司,入 主董事會,或成為董事長,或委托自己的副手成為目標公司的總裁。
在收購過程中,顧雛軍很少用現金交易。他的辦法是在入主收購公司之後, 通過上市公司與原來控股的大股東之間做關聯交易,這些關聯交易的數額動輒數 以億計,交易內容多為對原控股公司欠上市公司的債務的安排,公司的商標、土 地使用權等往往作為抵償債務或者交換上市公司應收帳款的條件。
格林柯爾收購的公司大多業績連年下滑,有的甚至被特別處理或瀕臨退市, 基本上已失去在二級市場上的融資功能。那麽,如何使這些休克的「魚」起死回 生呢?不二法門就是讓這些公司贏利。而顧雛軍「贏利」的途徑不是通過提高核 心競爭力和企業的運營效率,而是走偏門,即做紙上文章,玩數字遊戲。簡單說, 贏利=收入-成本-費用-息稅。經顧雛軍收購的企業,就是在公式右邊的幾項 上下功夫。由於紙面文章做得到家,這些公司往往在顧雛軍經營壹年後,立即扭 虧為盈,交出壹份漂亮的財務報表。但這壹切經過郎鹹平調查後,發現幾乎全是 做假。[20]
但顧雛軍個人卻因為創造了壹個又壹個的財富神話,顧本人因此成為《福布 斯》雜誌2001年中國富豪榜上的第20名。而郎鹹平則因對顧雛軍以及其他壹些上 市公司的質疑而成為中國經濟學界主流批評攻擊的目標。[21]顧雛軍任董事長的 科龍電器曾是家電行業的領頭羊,科龍曾被評為2004「中國最具價值500品牌」, 列家電業第二位,價值達346.66億元。因顧雛軍的「成功」,郎鹹平更是備受奚 落。
然而在紙面上提高公司效益這種把戲畢竟不能持久。2005年4月27日,壹直被 市場看好的科龍電器突然宣布2004年業績可能出現6,000萬元的虧損,顧雛軍制造 的科龍「壹年扭虧、連年盈利」的神話開始幻滅。4月28日,在深圳和香港兩地分 別上市的家電企業科龍電器雙雙被宣布停牌。到停牌日為止,科龍的資產與2005 年初相比,縮水了將近壹半。[22]
上述三個故事就是中國股市從誕生之前到如今的縮影。
三 、「淮桔成織」留下的思考
在利用股份制重組國有企業改制熱潮中,政府和理論界註意的主要是「管理 功能」,但不少企業的經營管理者卻只註意到股份制的集資功能,並且主要是因 為這壹點而踴躍參加「股份制改造」的。相當多的企業經營者在進行所謂「股份 制改造」時,千方百計地爭取超規模發行股票,目的就是想方設法多籌集壹些資 金。但由於政府的著眼點與企業的出發點有相當距離,企業「改制」以後,大都 采取壹種「瞞上不瞞下」的做法,對政府只要匯報自己如何通過努力改變了企業 的管理機制,使政府主管部門有業績向上申報就行,股金的運用則基本上處於不 受監控的狀態。因之在資金的使用上就出現了許多問題:有的將籌集的資金拿去 放高利貸,有的拿去投放至「泡沫經濟」領域,炒房地產、股票、期貨。還有的 企業在投資時,不遵照法定程序和募股書中對股東的承諾,隨意支配資金,改變 用途。由於投資隨意性很大,不少企業的資金最後都被套在房地產、股票等投資 項目上,經營困難。連股東的基本利益都沒法保證,更無從去談企業履行對社會 的責任。
從實踐後果來看,「股份制改革」這張所謂企業改制的「王牌」失靈,除了 上面所談到的原因之外,還有壹個相當重要的外部原因,那就是中國大陸目前缺 乏和「股份制」這種企業體制相適應的社會環境,尤其是沒有股份制經濟賴以生 存和發展的法治環境。
按照國際慣例,股份制企業通過終極所有權與法人所有權分離而形成的獨立 法人資產,以及股份公司的法人地位等權利,都必須由法律賦予並加以保證。其 它諸如股權的分散化、終極所有權、法人所有權與經營權的分離、股票的上市發 行與自由轉讓等等,均牽涉到非常復雜的外部關系和內部關系。要處理好這些關 系,需要相當完備的經濟立法,諸如證券交易法、公平競爭法、證券投資保護法 等。如沒有壹個完善的法治環境和配套法規,必然導致混亂。中國大陸的股票壹 級市場屬於「草鞋沒樣,邊打邊像」,實踐在先,法規在後,總是在發現壹些問 題後才匆匆忙忙地出臺相應的法規,這就給「內部人」展開尋租活動提供了大量 可乘之機。股票二級市場也同樣極不成熟,股份制企業進入和退出都沒有完備的 規則,加之政府對證券市場的違法行為監督不力,導致利用內幕消息與憑借資金 實力操縱股市行情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使股市成為過度投機活動滋生的肥沃土 壤。遠的不說,僅以1996年中國股市為例,這壹輪股市狂潮根本不是某些中國大 陸傳媒所說的那樣,是「新壹輪經濟增長的提前反映」,而有著其深刻的社會背 景:壹方面,銀行由於居民存款高速增長而背負著相當大的利息支出壓力;另壹 方面大部份國有企業面臨著資金短缺的困境,急需通過直接融資籌措大量資金。 上述兩方面情況決定了國有企業必須通過上市解決資金問題,但長久的低迷熊市 已使大部份投資者裹足不前,要吸引更多的投資者入市必須要發動新壹輪行情。 這種社會背景使得中國股市在1996年帶有相當大的投機色彩,大量的投機資金在 短期內頻繁進出股市,最高的壹天竟達 250億的成交量。與此相隨的是大量「消 息靈通」人士利用內幕消息和資金實力操縱股市行情,就在1996年12月初,中國 證監會對華銀國際信托投資公司等 28家機構在股票發行過程中違規拆借資金壹事 進行查處。據證券業人士透露,這種違規拆資在證券行業相當普遍。[23]
被吹捧為「機會的天堂」的中國股市上面充斥著各種通過腐敗賄賂行以上市 的公司,中國股市日益墮落為壹個大賭場。2001年1月,吳敬璉在中央電視臺發表 了著名的「賭場論」,另外五位經濟學家如厲以寧等人公開回應吳敬璉的觀點, 由此揭開了中國股市大討論的序幕。2001年8月,許小年發表了《調整中的中國股 市》壹文,該文認為中國股市身患沈屙,很難通過調整治療,必須重起爐竈。這 壹觀點後來被市場解讀為著名的「推倒重來論」。[24] 到2005年,中國股市已經 陷入非常低迷的狀態,《華爾街日報》2005年4月21日在頭版刊登了壹篇題為《中 國掘起,股市沈沒,中產抗議》的文章,指出中國股市不斷下跌正引發社會不安, 隨著中國股市創出6年來的新低,中國6,000萬散戶投資者卻發出刺耳的不和諧聲。 而到了2005年7月上旬中國股市再次逼近千點指數,國內對股市前景預測已經是壹 片悲嘆之聲。[25]
四、中國政府在股市中所扮演的角色
如果說中國政府在1998年前還裝模作樣反對股市投機,那麽到了1998年以後, 政府悟出了用股市圈錢是化解金融危機的壹條途徑,乾脆公開為股市泡沫造勢。 最典型的事例是1999年5月19日讓中共中央的「喉舌」《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公 開鼓勵中國公眾入市炒股,為政府圈錢造勢。於是中國股市近幾年常常出現這麽 壹種惡性循環:在股市萎縮時,鼓勵銀行貸款給機構入市炒股,等股市拉高時, 又開始「查處」銀行違規放貸。如2001年2月底,在政府鼓勵下,不少機構大戶貸 款入市,股市暴漲。到了7月份,政府主管機構中國人民銀行又開始查處數家商業 銀行「違規貸款」壹事,造成大量資金退出股市,在壹個月內,中國股市總市值 縮水7,000億元,下跌幅度為14%。[26] 近幾年中國股市經過壹輪又壹輪的暴漲 暴跌,過度的投機色彩使得證券市場聚集社會閒散資金的能力嚴重受損,長此以 往,資金市場將失去壹條腿。
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就在中國的《證券法》出臺,中國政府領導人不斷在 各種公開場合表示要對證券市場進行「規範」的時候,證券市場卻出現了許多嚴 重違法的事件。從1998年下半年開始,由於國有企業拖欠銀行貸款日益增多,中 國金融危機隱患已經非常嚴重。中國各級政府為擺脫財政危機已經到了不擇手段 的地步,不少根本不符合上市資格的國有企業都被各地政府推到市場「圈錢」, 此後證券市場與基金黑幕各種醜聞不斷。
1999 年,首先是海南「瓊民源」造虛假報表,使股價在兩年之內上升了1,0 00%以上。[27] 此事被揭穿以後,造假之風不僅沒有遏止,反而越演越烈。比較 有名的是被譽為「海南支柱性產業化纖行業的龍頭企業和新的經濟增長點」興業 聚酯公司(交易代碼為600259)。該公司於2000年5月25日在上海證券交易所掛牌上 市,不到壹年時間,該公司第壹大股東所擁有的股權就被全部質押或凍結,由此 帶出壹連串問題:項目從未真正驗收,公司從未盈利,銀行貸款動機可疑,內部 職工股去向不明等等。而這壹切問題又與上海證券交易所有關股票上市的規則相 悖。事後根據調查,這壹公司的上市所需的項目竣工報告是由政府部門「海南省 工業廳瓊工紡字(1998)245號文件」替代的。[28] 海南省政府部門在這裏扮演了 壹個非常可疑的角色。
2001 年8月被揭穿的「銀廣夏事件」更是壹個天衣無縫、持之以恒,以股市 上數億資金投入作為支撐的巨大謊言。「銀廣夏」公司的全稱是廣夏(銀川)實業 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交易代碼0557),這只股票從1999年12月30日的13.97元啟 動後壹路狂升,到2000年末時其價位與壹年前相比上漲了440%,漲幅位居當年中 國深滬兩地股市第二位。從1998年10月起,「銀廣夏」的公告宣布自己自己已經 從德國客戶手中拿到5,000萬馬克的供貨協議;到2001年 4月,「銀廣夏」經審計 的數字表明其在2000年的對德出口額為1.8億馬克,「銀廣夏」的利潤主要由此而 來。僅在2000年,此項利潤據推算已經達到 4.7億元左右;與此同時,該公司公 告他們已經與德方客戶簽訂連續三年、總額達60億元的訂貨合同。為了證明這種 超常規的暴利為事實,「銀廣夏」不僅有財務報表還向社會展示該公司的「真實 投入」:為生產那種能夠出口的「萃取產品」(壹種化工產品),公司已經出資 2 .8億元於2001年6月在安徽蕪湖建成新的生產線,試車典禮時各路記者雲集。該 公司還宣布:更大規模的生產線尚在申報中,據稱將投資5億元。然而到 2001年 8月驚曝內幕時,公眾才發現,這個公司所有的業務與利潤全是虛假的!銀廣夏兩 年來的全部對德出口只不過1,070萬馬克( 約合當時匯價480多萬美元)[29] 中國 證監會主席周小川不得不承認:中國的上市公司存在諸多問題,如上市公司缺少 公開透明、提供準確信息的傳統,有部份公司形式上是國有控股,實際上變成了 家族控股的公司。[30] 而壹位在上海證券交易所監察部工作的證券分析人員趙綱 根據交易所資料完成的兩份報告《基金行為分析》與《基金風格及其評價》,將 中國不少著名基金管理公司的違規操作曝光,由此將中國引入了壹場大揭基金黑 幕的漩渦。[31]
股市上的另壹個大騙局就是由各地政府默許甚至參與的「資產重組」活動。 據上海證券交易所的研究,從90年代中後期開始被部分經濟學家與傳媒吹得神乎 其神的 「資產重組」活動,根本就未改善中國股市上市公司的業績。大多數進行 資產重組的公司即使當年業績有顯著提高(這種「提高」主要得益於當年從股市 上圈到大量的錢,並非效益的提高),但隨後便出現增長速度下降乃至負增長。 事實證明,這種以政府行政行為主導的「資產重組」已經為各種各樣的投機目的 所用,難以真正發揮資源重新配置作用。最典型的行為首先表現為政府主導「績 差股」重組運動。從表面上看,控股權有償轉讓反映的是壹種市場行為,但控股 權無償劃撥中強烈的政府色彩不可避免地與壹些私人利益集團相聯系,壹方面導 致這些利益集團直接利用廉價控股權掠奪上市公司的財產,另壹方面在重組事件 公告之前,以公司的控股權有償轉讓為題材,利用資金優勢大幅度炒作股價以獲 取高額的超額收益。其中最典型的是恒通公司入主棱光實業公司6年以來,棱光公 司的經營狀況根本就未獲得改善,但恒通卻通過溢價轉讓資產、股權質押、經濟 擔保等多種手段,前後從棱光實業弄走了8個多億的資產與信用。其次是玩賬面遊 戲,純粹為獲得資金而進行資產重組。1998年,上市公司中有368家進行了資產重 組,其中有123家利潤出現負增長,29家虧損,根本原因在於這些公司重資產重組 而輕視產業整合,企業的核心競爭能力沒有提高。ST公司的重組也同樣如此。20 00年中期,中國深圳與上海兩市共有50家ST公司,其中21家處於嚴重虧損狀態, ST鄭百文等公司更是陷入資不抵債的困境。第三種行為則是公司頻頻變臉,不斷 進行資產重組。據不完全統計,從1997年到2000年,中國共有大大小小的資產重 組事件2,000多起,成為部分虧損上市公司起死回生的殺手鐧。另壹項統計數據顯 示,從1997年到2000年11月30日,中國股市共發生770起比較重大的資產重組,涉 及到400家上市公司,平均壹家上市公司發生將近兩次大型資產重組,其中有25 家公司連續3年實施資產重組。[32]
這些證券市場上的腐敗行為背後幾乎都有政府官員參與,證監會本為監管股 市而設,但近年來,證監會卻頻頻傳出腐敗醜聞。據公開載於媒體的消息,中國 證監會成立12年以來,就有7位官員因腐敗行為曝光而受懲戒。[33]
上述情況具體揭示了中國前幾年進行的「股份制改造」與「資產重組」運動 的本質:在各個利益集團的努力下,以改變企業經營機制為目的的「股份制改造」 與所謂 「資產重組」,最後演變成了壹場以「內部人」為主體、以國有資產與廣 大中小股民為掠奪對象、以權力為參予手段,對社會資源的進行再分配的大規模 尋租活動。這壹點只要考慮到中國股市的基本特點「兩個90%」就可以了然於心。 壹個「90%」是指上市公司有90%是國有企業;另壹個「90%」是中國目前經營 證券業務的證券公司有90%是國有的或是公有的。[34] 這壹特點就決定了政府完 全可以隨心所欲地利用股市圈錢,將其作為擺脫國有企業從而也是國有銀行危機 的主要手段。股份制改造的出現,標誌著中國權力階層瓜分國有資產的活動在承 包責任制以後,出現了壹個新的高潮,同時也標誌著大規模權貴私有化過程的開 始。從這個意義上說,「股份制改造」確實是社會主義公有制提供的壹頓「免費 午餐」--只是享受者限於權勢者群體而已。
歷史上,「種瓜得豆」的經驗屢見不鮮。正如中國半個世紀以前發生的毛澤 東領導的以消滅有產階級為手段、以社會共同富裕為目標的革命,最終並未帶來 期望中的富裕與社會安定壹樣,這場以改變國有企業經營機制為目標的「股份制 改造運動」也與初衷相違。放縱權力進入市場參與分配,客觀上只為大批權力圈 中人物在短時期內積累巨額財富創造了良好的機會,並加速了國有資產的流失。 從社會整體的實踐後果來看,股份制改造以這種方式進行,對整個社會是壹種代 價高昂的付出,因為大量資源浪費在企業為謀求「改造」以及「改造」後上市的 尋租活動中。
到了2005年,任何人都能夠看清楚中國股市黯淡的命運,2000年末,中國股 市的總市值已占GDP的50%,上市公司1,000多家,個人投資者 5,500多萬戶,[3 5]證券市場總市值高達5.4萬億,這些數字表明股市在中國經濟中已經占有舉足輕 重的位置。由於中國政府任由股市的腐敗與投機行為泛濫下去,使中國股市成為 壹個政府「坐莊」的超級大賭場,最後不僅賭掉了國家信譽,還使中國股市瀕臨 死亡。股票雖由2000年的1,000余家上升到 2004年的1,350只,但至2005年初市 值總額僅為4萬億,除去此期間新股市值,總市值蒸發2.4萬億,流通市值減少近 萬億。[36]而股票總市值僅占2004年國內生產總值的24%。[37]
中國企業壹向視上市為斂錢之捷徑。國內股市既然萎靡不振,中國企業就將 圈錢的目標轉移至海外。至2005年第壹季度為止,中國企業在香港、紐約證券交 易所、納斯達克、新加坡上市的公司共有370余家,總市值已達到2.15萬億元人民 幣(約合2,600億美元左右)。這些海外上市公司當中,在紐約證交所上市的中國 企業為17家,籌資規模較大的石油石化、電信類的國有大企業都是同時在紐約、 香港兩地上市。[38]
但習慣了在中國弄虛作假、只管圈錢而不對投資者回報負責的中國企業,在 美國卻遇到了在中國股市不曾遇到的麻煩。根據英國律師事務所Herbert Smith 提供的數據,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香港和中國內地公司中有11.5%曾受集體訴 訟的困擾,而在納斯達克股票市場,這壹比例更是高達 17.2%。[39]中國人壽股 份2003年12月17日成功登陸紐約,半年之後,由於中國國家審計署公布了對中國 人壽集團的審計結果,中國人壽股份由此招致美國投資者集體訴訟,包括公司董 事長王憲章、獨立董事龍永圖在內的五位董事都在被訴之列。[40] 也因為中國企 業聲譽不佳,中國政府想推出四大國有銀行海外上市的夢想,實行起來困難重重。
黨國資本主義概論 中國社會的圈地運動
作者 何清漣 寫於 二零零六年
20世紀90年代開始的「圈地運動」
80年代的價格雙軌制、承包責任制,以及「股份制改造」運動,使許多人成 功地參與了社會財富再分配。在稍後壹點的「圈地運動」中,中國的權力階層與 壹些利益集團相結合,將尋租活動延伸到國有土地資源的配置中去,由此將瓜分 國有土地資源及其收益推向了高潮。
壹、「圈地運動」在中國的展開
20世紀50年代初,中國共產黨通過土地改革,建立了和計劃經濟體制相配套 的土地使用模式:土地資源集中控制在政府手中,任何用地都得經過行政劃撥。 直到 1986年《土地管理法》出臺,才突破了實行20多年之久的行政劃撥方式,規 定了行政劃撥和有償出讓兩種形式並行,提出了建立土地市場的初步構想。 198 6年《土地管理法》還確立了「分級限額審批制」,如規定國家建設征用耕地1,0 00畝以上,其它土地2,000畝以上的,由國務院批準;征用耕地3 畝以下,其它土 地10畝以下的,由縣政府批準。但是,這些法規條文流於形式。在此後展開的 「圈地運動」中,非市場手段始終是分配土地資源的主要手段。
從1987年開始,到1992年達到高潮的 「開發區熱」,其實質就是當代中國的 各級權勢者對土地資源及其收益的壹次大瓜分。被圈占的既有城市土地,也有大 量耕地。「圈地」的手段十分復雜,而其進程在各地亦有快有慢。大體上說, 「圈地運動」可分為兩個階段:第壹階段采用非市場化手段--劃撥;第二階段 是非市場化手段和市場手段,即行政劃撥和土地有償轉讓相結合,但以前者為主。 但這當中的區別在於:大致以2000年左右為界,中國的「圈地」在城市演變為以 拆遷為名掠奪城市居民的住房,在農村則墮落為以極低的補償圈占農民的耕地。 因為這是掠奪民眾的生存資源,引發的反抗特別慘烈。
深圳特區在全國各省市中,最早認識到土地的價值,於1987年率先在全國采 取公開拍賣的方式,試行土地使用權有償轉讓,使用期限為50年。在深圳試驗的 基礎上,1989年3月中國七屆人大會議修改了憲法,在「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 占、買賣、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轉讓土地」這壹條款後面,又補充了壹句:「土 地使用權可以依法轉讓」。1990年5月以國務院55號令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城 鎮國有土地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進壹步對土地使用權的多項經濟權利作出明 確界定,規定在獲取土地使用權的同時,也可以獲取有限度的占有權、利益權和 處理權,使用者可以用出售、交換、贈與等形式轉讓使用權。從內容來看,這壹 法規是對土地使用權所做的改革,它的出臺,為以後各地的土地有償轉讓提供了 法律依據。
世界範圍內不乏利用土地資源有償轉讓獲得大量資金,從而使本國經濟起飛 的成功例子。深圳在土地制度改革方面的嘗試,以及中央政府用法律形式對這壹 制度改革的肯定,應該是對經濟發展方略的正確選擇。但由於這壹制度留下的操 作縫隙太多,這壹圍繞土地使用權所做的改革,又被腐敗的官員隊伍加以充份利 用,從而使得這壹改革再壹次成為規模盛大的「免費午餐」。
「圈地運動」首先於廣東興起,港資以深圳為基點,不斷湧向珠海、汕頭、 廣州以及整個珠江三角洲,各市、縣紛紛建立「開發區」,仿效深圳搞土地有償 轉讓,以此吸引外資。1992年香港資本市場總量的十分之壹均投向大陸房地產業。 [1] 壹時間,「開發區熱」遍及全國,巨額臺資投向廈門、福州;大連、天津、 青島則開始吸納日本和南韓的資金;上海浦東提供更多的優惠,允許外商成片開 發土地。當年,各地政府都將「引進外資」列為主要政績。但仔細考察就會發現, 從1991開始,直至1993年初蔓延全國的所謂「外商投資熱」,其真相就是外商對 商品住宅樓宇、別墅、寫字樓和通用廠房的投資迅速擴張。據估計,中國在20世 紀90年代上半期開放房地產市場所吸納的外資,占了「引進外資」總額的90%左 右。[2]
據中國國家建設部公布的資料,截至1993年3月宣布清理時,中國大陸縣級以 上的開發區已達6,000多個,占地1.5萬平方公裏,比中國當時城市用地面積總量 1.34萬平方公裏還多出0.16萬平方公裏。而且這還不包括那些未統計在內的村級、 鄉鎮級開發區,「圈地熱」於此可見壹斑。
最值得深思的是當時社會各方面壹點也沒註意到這種「圈地熱」後面潛藏的 巨大危機,就在國務院宣布清理房地產開發區後的壹個月,即1994年4月21日, 新華社北京分社的壹則通傳還將房地產業稱之為「市場經濟新寵兒」,並羅列了 壹大串數據說明房地產業發展之迅速。那些數據倒是可以用來說明當時房地產的 虛熱到了何種程度:1992年全國的房地產共完成開發投資732億元,比1991年猛 增117%;共有房地產開發公司12,400余家,各類房地產經營、管理、修繕公司4 ,700余家,房地產交易中介機構4,000多家,從業人員250萬人。1992年商品房峻 工18,969萬平方米,比上年增長57.75%;房地產開發公司經營額達到529億元, 增長87%;房地產開發利用外資7.05億美元,增長226%;沿海地區房地產業的發 展明顯快於內地,海南、廣東、福建、浙江、上海、江蘇、山東7省市1992年完成 的房地產開發投資額就占全國的60%以上。
在這種「大躍進」式的「發展速度」面前,中國似乎又壹次熱昏了頭。
二、權力滲透「圈地運動」
「圈地運動」帶來的社會經濟後果令中國政府為之扼腕。面對土地供給總量 嚴重失控、土地供給方式失調的局面,非既得利益者的各界人士對「圈地熱」嘖 有煩言。
所謂「供給總量失控」,還不僅僅是指上述土地供給的絕對總量,更主要是 指各地在缺乏與項目、資金銜接能力的情況下盲目劃地,造成開發區的面積與開 發能力很不相稱的局面。許多地方在項目都沒有的情況下,就盲目批出大量土地, 而這些土地根本就沒有能力開發,晾在那裏曬太陽。以湖南省為例,到1993年下 半年,已建立各類開發區300多個,總面積達2,485平方公裏。但絕大多數土地開 發資金都無著落,無力進行「七通壹平」(即通水、通電、通煤氣、通電話、通 車……,平整土地)等基礎性建設,所以只見開發區掛牌、圈地,卻不見有誰正 式「開發」。直到1995年11月,湖南長沙壹地因以上原因導致「曬太陽」的土地 還有數百萬平方米,有的已「曬太陽」長達七、八年之久。[3]
據國家農業部的官員介紹,這些開發區的土地,80%以上是耕地。1992年中 國凈減少耕地超過1,000萬畝,形成1949年以後中國耕地減少量的第三個高峰。1 986年~1995年10年間,非農建設占地總共3,000萬畝。這些被征集的土地大部份 並沒有投入開發。到1992年以後,情況更為嚴重,壹方面是非農建設用地指標不 斷被突破,大量土地征而不用,閒置在那裏曬太陽;另壹方面卻是大批的農民無 地可耕。僅以廣東省為例,截至1996年全省查荒滅荒大檢查為止,過去10年間該 省城鎮擴大規模,占用土地達133.5萬畝,其中耕地占了壹半。[4]
對社會影響更為嚴重的是土地供給方式的失調。所謂「失調」是指土地供給 方式采用行政劃撥,從而使權力進壹步市場化,為不少人進行「權錢交易」提供 了絕好的機會。如「炒地」炒得白熱化的海南,在土地供給的」壹級市場」[i] 上,權錢交易幾乎是公開的。不少手握實權的人和房地產公司串通壹氣,以極其 低廉的象征性價格大批圈占土地,然後轉手獲取暴利。當時海南人普遍有這樣壹 種心理:只要圈到地,就肯定有錢賺。在「圈地熱」高峰時期,僅在海口壹地, 就麇集了600 多家房地產開發公司,300多家建築企業和200多家規劃設計單位。 這些企業只要自有資金能夠抵付銀行貸款,就大量圈占土地。有門路的國內外商 人常越過基層辦事單位,直接找省、市、縣壹級領導批地,市、縣壹級的土地規 劃部門形同虛設。許多人圈占土地轉手倒賣發了財後就壹走了之,「圈地熱」並 未引發「建設熱」。海南從1993年以後逐年衰落,至今除了色情行業畸形「發展」 之外,百業蕭條。
廣西北海市的「圈地運動」並不比海南遜色。該地雖在中國沿海的14個開放 城市[ii]之列,但多年來卻無法啟動「開放」之門。該市政府效法廣東、海南, 抓住房地產,掀起了「開發熱」,在1992年壹年之內就建立近20個開發區,批出 土地80多平方公裏,批準成立房地產公司500多家。到1993年6月為止,該市的房 地產企業已有1,100多家。能在」壹級市場」上拿到土地的,自然都是和權力圈沾 邊的人。北海市市長帥立國曾對別人感嘆自己的「苦衷」:「北海市的房地產虛 熱誰也不能否認,這種虛熱的根由就是土地失控。但我有什麽辦法?上級領導的 批條我能不簽字嗎?知道這種情況是錯誤的,但我也沒有辦法控制。這是中國特 色,不是我這個市長能頂得住的。地就是這樣幾平方公裏幾平方公裏地批出去了。」 [5]
天子腳下的北京城則又是另壹番景象。1992年壹年之內,該市經行政劃撥的 土地達24,000余畝,其中壹次性劃撥占地10畝以上的便達總數的80%。僅1993年 1月,壹次性行政劃撥10畝以上的土地就有8批。1992年土地劃撥量是1991年的三 倍多,而商品房投資總額卻只比1991年增長 42.2%,可見為數不少的人意在「圈 地」,而不在建房。正因為北京的「通天大腕」多,行政劃撥土地容易,才會出 現這樣的情況:1992年2月4日,北京市舉行首次土地招標,在為期4天的招標期內, 竟無壹位投標者光顧。道理很簡單:能花少許錢打通關節(即買通官員)弄到行 政劃撥地,又有誰會去要那代價高昂的「招標」競買地?
即便在較早實行土地有償使用的地區如廣東,截至1992年底,招標出讓的土 地也不超過土地供給總量的5%。深圳特區在實行土地有償出讓的第6個年頭-- 1992年,其招標出讓的土地也僅僅只占土地供給總量的25.2%,大部份土地還是 采取行政劃撥方式。在建設部宣布清查後,深圳市人大,政協聯合組團對寶安、 龍崗兩地進行清查,初步統計出該兩區在「圈地熱」中占用的農業用地(包括魚 塘、果園、菜地、稻田)共計7萬多畝,其中有近5萬畝屬於違法用地,約有 3,0 00多個項目。而與「圈地熱」相伴而行的是深圳市的蔬菜零售價格比1992年同期 上漲壹倍多,各種魚類的價格也翻了壹番。[6]
這種行政劃撥方式,壹方面妨礙了房地產市場建立公平競爭機制,另壹方面 導致種種腐敗現象叢生,不平等的權力分配在「土地壹級市場」上表現得淋漓盡 致。在 「圈地熱」已過去好幾年的1996年,壹份詳細的資料記載著這樣壹些數字: 1992年至1994年間,廣東共發生各類違法批地、用地案件13,849宗,涉及面積15 .2萬畝,其中屬政府違法的占80%左右。在1996年廣東省的「查荒滅荒」大檢查 中,查明因非農建設征而未用的23.8萬畝閒置土地中, 70%是政府所為。[7]
三、權勢者的盛宴:瓜分國有土地,掠奪民眾財產盡管《土地管理法》和《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等法規 明確了國家對壹級土地市場的壟斷權,並規定對土地使用權轉讓等市場行為徵稅, 但在劃撥土地這個環節上卻存在大量「灰色行為」,所以事實上國家並未成為土 地資源出讓的最大受益者。權力介入房地產業,使「圈地運動」的參予者大發其 財,已是不爭的事實。據不完全的保守估計,在「圈地運動」期間,國有土地收 益流失每年逾百億元,[8]中國國有土地資產總量在25萬億元左右。[9]
從2002年開始,中國每年都要發布壹個「暴利行業排行榜」[10],房地產業 每年都高居榜首。
據房地產業內人士分析,全世界房地產業的利潤壹般都在5%左右,而中國房 地產業的平均利潤率則在15%以上。而中國的大富豪棲身的行業亦異常集中在房 地產領域。在中國福布斯2002年度公布的100名富豪中,竟然有40多人涉足地產業。 在前10名富翁中,中信泰富集團榮智健、世茂集團許榮茂、廣匯集團孫廣信、香 港富華集團陳麗華、新希望集團劉永好、復星高科技集團郭廣昌、仲盛集團葉立 培等這7人的公司業務中都有房地產業。再加上農凱集團周正毅、海星集團榮海以 及卓達集團楊卓舒,前20名富豪中有10人都在從事房地產業,可以說中國富豪的 壹半都是房地產商。此後雖然不斷有從事房地業的富豪身陷囹吾,但在福布斯 《2003年中國內地富豪榜》上,涉足房地產的還是高達35名,與其他行業相比, 房地產業的富豪之多,遙遙領先。僅此壹端,足可證明中國房地產業「暴利」之 說並非空穴來風。
中國的房地產業仿佛有點金術,在短短20多年內,以超乎常規的速度催生了 太多的億萬富翁。其中很多富翁都是從「壹窮二白」狀態起家,而且很多人有著 和億萬身家極不相稱的年紀。2003年,從《福布斯中國富豪榜》上跌下來的劉曉 慶、楊斌都曾從事過和房地產相關的行業,目前正在接受審查的上海富商周正毅、 錢永偉、許培新也都是通過房地產業經營積累了巨額財富[11]。
與這壹中國特色相映成趣的是: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中,500富豪只有30人左右 是地產商。
這就讓人不由得產生疑問:中國房地產業何以能夠維持如此高額利潤?難道 中國的房地產業真成了點金術?
據多年來觀察分析,房地產業的暴利主要來自於如下五條渠道:
第壹,房地產商與政府官員勾結,使用各種「灰色手段」拿到土地。
中國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曾出現過三次大規模的「圈地運動」,而第三 次「圈地」就發生在2000年以後。根據筆者對中國近15年來幾度形成高潮的 「房地產熱」的觀察,房地產業的暴富流程如下:制定圈地計劃→賄買政府土地 批租部門(國土局)→最低首付資金→取得可套取銀行貸款的土地手續→利用承 建單位資金開發→賄賂銀行主管獲得抵押貸款→基本完成收益周期。其中第壹個 重要環節就是與政府官員合作。
2000年以來中國進入「城鎮化(即城市化)高潮時期,許多地方政府往往把 城市化當作大生意,與壹些「社會能人」和利益集團進行權錢交易。這些「社會 能人」憑借其參與城市建設這壹機會,成為富商巨賈,少數人還能夠繼續賃借其 財富優勢,控制當地的城市規劃,讓地方政府為其服務,形成「地方政府傍大款」 的局面,而官員們的私家住宅也往往由「能人」選擇好地資助建造。這樣壹來, 「能人」與政府官員結成了緊密的「利益共同體」,所作所為受到保護,成為地 方的「老大」。城市壟斷經營的公共部門,建造基本的道路、水管和供電設施, 地方政府反而要求當地居民出資。[12]
房地產商既然能夠成為巨富,幫助房地產商成為巨富的地方官員當然也肥得 流油,據房地產業內人士透露,僅僅用於批地壹項的賄賂(交易)成本就高達地 價的 30%左右,這點在房地產業內早已不是什麽秘密。據國土資源部不完全統計, 2003年全國共查處包括歷年遺漏案件在內的土地違法案件16.8萬起,有 738人 給予黨紀政紀處分,134人追究刑事責任(即坐牢)。[13]按照這次公布的「反腐」 政績推算,每壹起土地違法事件就算只有壹位責任人,也該有 16.8萬人,如此多 的依靠土地獲利者,卻只有不到1%的違法者需要承擔「刑事責任」,說明腐敗獲 益的違法成本相當低微。官員們只要付出如此低的「違法成本」,就可以獲得相 當高的腐敗收益,這種情況下,由中央政府發動幾年壹度的「大清查」,於懲治 貪腐自然毫無阻嚇作用。
第二,掠奪城市拆遷戶的利益。
房地產開發商繞過國家規定,拿到土地的渠道多達10個,其中就包括城市中 的「危房改造」土地。房地產開發商在付出「灰色」的高額「交易成本」後,為 了保持利潤,只能「從羊身上拔毛」,其拔毛的方式之壹就是想方設法降低拆遷 成本。而各地的拆遷戶分散無助,加上各地主管拆遷的政府官員都是拆遷的隱蔽 受益者,自然毫無例外地為房地產開發商撐腰。於是中國近十年來,城市拆遷戶 們在暴力拆遷過程中,紛紛失去安身之所。據中國國家建設部統計,2002年1-8 月份受理來信共4,820件次,其中,涉及拆遷問題的占28%。上訪1,730批次,其 中反映拆遷問題的占70%;在集體上訪的123批次中,拆遷問題占 83.7%。[14] 可惜的是,拆遷引發的公平和穩定的問題,並未引起中共最高當局重視,處於放 任狀態,以至後來房地產商在拆遷過程中,收買黑惡勢力介入拆遷,發生許多惡 性事件,如遼寧省拆遷戶胳膊被砍斷等類似事件不斷發生。在拆遷戶與房地產開 發商之間,因抗拒暴力拆遷引發的沖突越來越多,最著名的是 2003年8月南京拆 遷戶翁彪被迫自焚事件。
2003年壹年內,在中共統治中心北京天安門廣場先後發生了十余起自焚事件, 其中幾位自焚者就是因征地拆遷導致家破人亡的苦主。面對中國百姓這種最後的 悲慘反抗,中國政府不但不秉公調查案件背後的冤情,反而將自焚者作為危害社 會治安者加以拘禁,並將為拆遷戶打官司的律師鄭恩寵以「泄露國家機密罪」投 入監獄。所有這壹切,徹底表明中共統治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威權政治。
各城市的拆遷工程早就已經成了官商勾結,無恥掠奪拆遷戶私有財產的醜惡 戲劇。在2003年8月22日南京鄧府巷拆遷戶集體自焚事件發生後,江蘇省省委書記 李源潮也不得不承認:「城市房屋拆遷和農村土地征用,現在已經成為『沙灘流 水不到頭』的兩大問題。[15]所謂「沙灘流水不到頭」,指的是政府雖然規定要 給拆遷戶補償,但用於補償的金錢在各個環節都被貪官污吏們拿走了,最終拆遷 戶得不到合理的補償。從各地城市拆遷戶的慘烈反抗來看,可以毫不誇張地說, 中國房地產商腰包裏嘩嘩作響的金錢,凝結著不少城市拆遷戶的血淚。據建設部 有關部門統計,目前全國房地產市場中有50%左右來自於拆遷所產生的被動需求, 安置補償不合理,政策不到位,導致拆遷戶利益受損失,嚴重的甚至造成因拆致 貧。這是引發拆遷矛盾的最直接的原因。房屋拆遷成為城市社會矛盾最尖銳的領 域之壹。 2004年上半年因征地拆遷而引發的到建設部上訪的人數有4,026批、18 ,620人。其中集體上訪905批、13,223人,個體上訪3,121批、 5,397人,半年就 超過2003年3,929批、18,071人的全年上訪總量。[16]
第三,掠奪農民賴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中國20多年前的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即「家庭承包責任制」只是讓農民擁有 土地使用權,並沒有允許農民擁有土地所有權,這種制度上的缺陷最後導致縣、 鄉、村三級政權的官吏們成了土地的真正主人。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中國農 民土地被低價征用的悲劇不斷在中國上演,2004年1月,《南方周末》登載壹篇文 章 「別奪走我的麥田」,該文記述山東齊河縣農民失去土地的悲慘遭遇,[17] 但那只是中國成千上萬群失去土地的農民的壹個縮影而已。
中國農民貧困的根源之壹在於土地權利的貧困,只有土地使用權而沒有所有 權的農村土地最後成了縣、鄉、村三級幹部肆意掠奪的對象。浙江師範大學王景 新教授在冀、魯、鄂、桂、浙、滇等11省134個縣作了抽樣調查,發現擁有土地的 農業人口只占總人口的84.5%。據此推算,全國至少有13.7%的農民無地。據國 土資源部統計,1987-2001依法審批的征用土地數,加上違法占地約為4,074-4 ,420萬畝,按人均0.8畝計算,失地農民總數約在 5,093-5,525萬。[18]這些失 地農民的血淚故事,只有少數能夠見諸於媒體、與其他發展中國家壹樣,中國之 窮,就在於私權不明確以及政府的高度腐敗。在中共威權統治下,中國公民與政 府之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博奕機制。
第四,大量偷漏稅。
據報道,九成房地產企業嚴重偷漏稅。2003年,南京市地稅局稽查分局耗費 半年時間,對2002年度納稅額較大的88戶房地產業企業進行了稅收專項檢查,竟 然發現87戶有偷漏稅問題,涉稅金額高達5,031.66萬元。據報,這種現象在中國 相當普遍,多數贏利的房地產開發企業向稅務機關申報的是「微利」或者「虧損」。 不過稅收是抽象的「國家利益」,在房地產商那裏獲取了利益的官員們對此睜只 眼閉只眼,並不積極追查。[19]
第五,榨取購房者
房地業的「黑」壹直是中國消費者設訴的壹個主要問題,不少欺詐都發生於 房地產預售中。房屋質量往往低於銷售時的承諾,收取的各種附加費用更是多於 牛毛,還有少數開發商連地價都未交清,導致購房者拿不到房地產證。針對消費 者投訴,中國聲稱要在2004年開始「中國房地產揭黑維權行動」[20]。
這種榨取激化了社會矛盾。據統計,2003年前10月,全國商品房平均銷售價 格為每平方米2,470元,在上海北京廣州深圳等城市的房價則高達每平方米 6000 多元以上。而2002年全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7,000多元。以壹家三口計算, 全國城市家庭的年收入和城市平均房價比在1:12左右。再考慮到目前中國收入分 配差距日益拉大這壹因素,可知壹般城市居民購房相當困難。房地商的不誠實欺 榨,導致無力購房的貧民怨氣積結。
四、房地商的巨額投資從何而來?
最後還必須回答壹個問題:中國富商在進入房地產業前,大都是沒有多少錢 的「醜小鴨」,通過投資房地產業,他們才成為萬人矚目的「天鵝」。那麽他們 投資於房地產的巨額金錢由何而來?
答案只有壹個,中國國有銀行的信貸資金是他們開發房地產的資金來源。
中國的房地產企業在開發之初,普遍都面臨自有資金不足的困境。必須從中 國國有銀行「借雞生蛋」,從開發資金到建築企業墊付的工程資金,幾乎都依賴 於銀行的信貸資金。這壹過程充滿了房地產商與銀行官員的權錢交易,加重了銀 行的信貸風險。
近20年來,中國房地產信貸政策已經變了6次,目前仍然在起作用的是2003 年6月13日人民銀行下發的《關於進壹步加強房地產信貸業務管理的通知》。這壹 政策剛出爐時,在房地產企業中曾引起軒然大波。不少房地產商們認為,這壹政 策切斷了房地產開發企業的資金來源,將導致50%以上房地產企業破產,70% 以 上樓盤因缺少資金而被迫停工。這種「恐慌感」充分說明了房地產業對銀行貸款 的依賴性。但半年多以來,這壹通知並未真正起到作用,因為貸款難度加大,只 使銀行管理貸款的人多了壹項索賄的資本,並沒有真正切斷房地產商的資金血脈, 中國的現實再壹次證明了中國政府的「軟政權化」。
在房地產業幾近瘋狂的擴張背後,潛伏了大量風險。據統計,1998年商業銀 行房地產開發貸款余額為2,680億元,2002年已經高達6,616億元,年均增長25.3 %[21]。在上世紀90年代,中國人民銀行(即中央銀行,簡稱「央行」)還設有融 資中心,當時融出的許多資金,現在都成了不良資產。據央行有關人士透露,央 行融資中心融出的資金,有85%最終轉化為廣東、海南的房地產[22]。2003年2 月底,央行發布《2002年貨幣政策執行報告》,公布了中國人民銀行對部分城市 商業銀行2001年7月1日至2002年9月30日發放的房地產貸款的檢查結果:違規貸款 和違規金額占總檢查金額的 24.9%。如果這個檢查結果在中國有代表性,即意味 房地產貸款中有近1/4是違規貸款。[23]銀行主管之所以願意違規放貸,當然是為 了個人謀取私利。
事實充分說明,被同時列為中國最盈利行業與暴利行業之首的房地產業,完 全是開發商與政府官員及銀行貸款主管密切合作,共同掠奪中國公共財與百姓私 產的高腐敗樣本。
五、房地產開發形成的財富黑洞
這樣畸形發展的「房地產業」,將為中國社會的發展做出何種「貢獻」?筆 者認為,除了讓壹批房地產商與政府官員成為富豪之外,還將導致兩個嚴重的社 會惡果:壹是政府財力弱化,從而導致公共服務質量劣化。因為政府手中最主要 的資本「城市土地」已經通過「城市開發」轉移到了房地產商手裏,政府將無力 提供公共產品的建設與服務;二是激化社會矛盾。由於中國公眾沒有表達利益訴 求的正常管道和解決訴求的機構,強制性的城市拆遷與征用農民土地,逼得許多 平民走投無路,必將成為累積社會矛盾的火藥桶。中國政府再治國無術,大概也 沒幼稚到指望受冤無告的老百姓只會選擇「自焚」這壹方式傾瀉他們的不滿。
在任何國家,土地都是不可再生的重要資源,更是國家積累建設資金的重要 來源。在有著天文數字般龐大人口的中國,土地資源的約束已經相當嚴峻。在人 均耕地很少的情況下,中國大陸政府大量出讓土地有著雙重目標:壹是通過土地 使用權出讓來積累建設資金,這對資金匱乏的中國來說,確實非常必要;二是希 望通過此舉促進住房商品化,以改善中國人的住房條件。但是由於權力的高度市 場化和權力層的群體腐敗,使實際結果遠遠偏離了上述目標。
首先,由於」壹級市場」上實行土地供給雙軌制(行政劃撥和有償出讓)模 式,這就使大部份土地通過行政劃撥流入」二級市場」,這部份土地基本上沒有 多少收益可言。而有償出讓的那壹部份,由於缺乏地價評估、地價管理的行政法 規和公開的地價標準,使許多地方的掌權者在有償出讓的過程中,為了從中取利, 競相壓低地價,隨意處置土地資產,造成國有土地收益大量流失。大量資料表明: 中國」土地」二級市場」」上的價格並不低,1985年壹般城市地價約為5-8萬元 /畝, 1988年上漲為15-20萬元/畝。90年代前期沿海地區和珠江三角洲城市的地 價猛漲,已超過100-200萬元/畝,有些黃金地段更高達700萬元/ 畝。[24]這些 價格往往是」壹級市場」的數倍乃至10多倍,價差在中間環節大量流失。所以不 少地方的土地雖然大量出讓,但地方政府卻未能形成大的積累,只使不少權勢者 和參與炒地者成為巨富。有人曾算過壹筆詳細的帳,政府出讓的大部份未經開發 的生地或不完全具備「七通壹平」條件的毛地,土地價格大多都很低。根據北京 市黃金地段土地價格分析,未開發成熟的土地批租價格只占開發成熟的土地價格 的10%,即:壹塊開發成熟的土地的價格,壹般包含10%的土地出讓金、30%的 基礎設施和基地處理投資,以及60%的土地增值費。也就是說,在中國這段時期 這樣壹種土地供給方式下,政府出讓毛地或生地,僅僅只能拿到」 二級市場」上 土地價格的10%。[25] 至於中國房地產業的利潤,用行內人士的話來說是壹個 「秘密」,即壹個永遠也無法測知其深淺的財富「黑洞」。每壹個涉足房地產的 人,由於土地的來源和拿到土地的時間不同,從而得到的利潤也很不相同。總之, 通過這種「灰色渠道」形成的收入分配畸變,是當代中國社會發展過程中最具政 治意義的方面,它誘發了社會道德的大滑坡,使社會秩序不可避免地陷入動蕩混 亂,社會公眾對於不公平現象的怨恨情緒普遍增強。
其次,出讓土地雖多,卻並未使民眾的住房問題得到多少實質性的解決。由 於」土地」二級市場」」價格過高,建造以中下等收入者為銷售對象的大眾化住 宅根本無利可圖,開發商們紛紛建造豪華公寓和高級住宅,以港臺人士和國內的 「大款」為銷售對象,這就使中國的房地產市場陷入嚴重的供需脫節。據房地產 業內人士對世界各大經濟中心城市的樓價進行對比,中國大陸中心城市的樓價已 與英國、美國的中心城市不相上下,比加拿大、澳大利亞還要昂貴。據《中華工 商時報》公布國家建設部的房地產市場數據,1995年中國大陸商品房空置達5,04 6萬平方米,2000年即達到8,000萬平方米。但其價格卻使缺房的工薪階層積畢生 之力都無法購買。直到房地產價格連續跌了兩年以後的1996年,在內地大城市如 上海、北京,以及沿海的廣州、深圳等地,壹般規格的商品房每平方米價格尚需 4,000-6,000元,壹般省會級城市如武漢、長沙則需3,000元左右。根據中國大 陸的收入水平,每平方米超過2,000元的商品房價格,與工薪階層的購買力相去甚 遠。[26]商品房積壓到1996年,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中國華興河北實業發展公 司對10幢建成幾年沒能售出的高級別墅實行爆破撤除,將其夷為平地,準備另建 公寓樓,當地百姓為之嘩然。[27]
從世界經驗來看,房地產發育有兩個基本條件:壹是人均房地產比重和城市 化水平,二是社會資本積累速度。就第壹個條件而言,中國大陸人均房地產水平 不僅遠遠低於發達國家,也低於壹些發展中國家。城市化水平也比較低,這是房 地產市場發展的有利條件。就第二個條件而言,這些年中國大陸社會資本積累的 速度相當快,但是分布卻極不均衡,主要集中在7%的富裕及富豪型家庭手中。這 些家庭壹般已擁有令普通民眾望塵莫及的住宅,其中有些家庭還擁有多套。而有 購房需要的工薪階層面對如此昂貴的房價,卻並沒有有足夠的購買力。也就是說, 中國目前這個房地產市場之所以「人氣」不旺,購買者不多,是因為這個市場在 很大的程度上是 「炒」上去的,而不是建立在有支付能力的需求之上的。這方面 情況可以從兩方面得到論證:壹是1995年中國房地產開發企業經營狀態。據統計, 這壹年房地產企業有40%處於停業狀態;處於經營狀態中的企業有13.64%,但卻 處於虧損狀態;處於其他狀態的占46.36%。二是房地產市場狀況低迷,這壹年, 商品房空置率增長了53.46 %,全國房地產開發企業負債率達72.36%,除上海、 廣東、浙江和貴州之外,其它25 個省市出現行業性虧損,開發企業的虧損面達5 2%。[28] 世界銀行對許多國家進行調查後發現,住宅價格應保持在家庭年收入 的3至6倍為宜,超過6倍則很難有市場。以中國家庭年收入排列在第1、2名的北京、 上海兩地計算,1995年上海壹個雙職工家庭年收入為18,000元左右,按照中國大 陸目前的商品房價格,壹個家庭要購買壹套中等水平、面積為70平方米的商品房, 約需30余萬元,為家庭年收入的16倍左右。[29] 到2001年為止,即使是家庭年均 收入遠遠高於全國普通大中城市的北京,購買壹套80平方米的中檔住房,也需要 付出38萬元人民幣,是家庭年均收入3.4 萬元的11倍。[30]而目前在中國大陸, 除了就業政策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公共政策比住房政策對民眾影響更大。截至20 00年年底,中國大陸官方公布的最新統計數據表明,大陸民眾人均住房面積僅為 10.25平方米,[31] 距離官方許諾的「小康水準」人均25平方米住房的差距還相 當大。這方面的挫折和失望越多,民眾對改革的滿意程度就越低。
六、泡沫化的房地產市場無法長久支持中國經濟增長從1996年上半年開始到2001年,中國政府通過8次降低銀行存款利息,希望以 此啟動房地產市場需求,但迄今為止,已經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這壹政策目標難以 達到。看來在產品相對過剩的今天,與有效需求不足作「鬥爭」,是今後比較長 壹段時間內中國必須應對的經濟難題。選擇房地產業作為新壹輪經濟發展的啟動 點,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高層決策人士和部份官廳經濟學家矚目的經濟政策。在 這段時間內,建設部、國家計委、國務院有關部委負責人都相繼表示要理順政策, 調整商品房價格,發展住房金融,通過降價處理和租賃的方式來盤活現有存量的 房地產市場,以住宅建設作為新壹輪經濟增長的啟動點,帶動其余50多個相關行 業的發展。但在房價高漲、公眾缺乏購買力的情況下,可以想象,要達到目的有 相當大的難度。
目前住宅產業難以啟動的壹個根本原因就是壹次性支付的高房價與國民相對 較低的工資收入的矛盾。這壹點從發達國家購房支出與家庭年收入之比可以看出:
部份發達國家購房支出與家庭年收入之比
國 別 每套住宅售價與家庭年收入之比 美 國 2.8:1 加拿大 4.8:1 英 國 3.7:1 巴 西 5.7:1 澳大利亞 4:1 瑞 典 1.8:1 中 國 12-14:1據了解,不少中等發達國家居民收入水平大大高於中國大陸,而住宅價格卻 低於中國大陸。這些國家每套住宅的總價格,均在家庭年收入的6倍以內,加上有 銀行提供的按揭,這些國家的居民均可輕松地買房、租房。中國大陸人均收入排 列世界200多個國家的170位左右,而房租房價卻大大超過中等發達國家,甚至比 發達國家還高,顯然不合中國國情,是極不正常的經濟現象。目前中國大陸商品 房售價與工資收入之比普遍在12:1左右,有的地方如北京、上海、深圳與廣州還 明顯高於這壹比例,顯然高於國際標準許多。
從1996年-2001年這壹期間,中國政府先後制訂了壹系列優惠政策支持個人置 業,以啟動房地產市場。問題是房地產市場需求和供給之間那巨大的缺口如何才 能彌縫?解決市場商品房滯銷的關鍵,是將降低商品房的價格和提高居民的購買 力二者結合起來,在房價降下來的前提下,讓居民通過15-20年分期付款的方式 購買壹套住房,這樣才有可能啟動市場。但關鍵在於:要降多少,老百姓才能買 得起?根據上述價格分析,中國大多數人民距離價格昂貴的商品房還有很遠的距 離。
從市場供需狀況來看,已經造成嚴重滯銷的房地產市場並不會因中國政府的 各種「改革措施」壹出臺,就會拉動需求快速增長。而且中國國情特殊之處還在 於:房地產公司絕大部份是國有企業,而投入房地產開發的貸款又多來自於國有 銀行。在開發項目的過程中,項目負責人可以通過購買地皮、發包工程等各個環 節貪污受賄,在利益驅動下,他們也就不管企業能否獲得利潤,以及銀行貸款能 否及時歸還。因為只有繼續「開發」,他們個人才可以撈好處。這就是中國房地 產開發商明知商品房嚴重過剩,還要不斷進行「開發」的真正原因。北京的商品 房空置率在全國算是偏高的,但房地產開發熱卻壹直沒有降溫,直到2001年為止, 北京市房地產企業還有4,000余家,其中70%以上沒有開發實力,並不從事房地產 開發,而是想各種辦法從政府那裏拿到土地開發權,然後靠合作開發或者轉讓土 地開發權牟利。[32] 所以中國房地產市場出現了壹個奇怪的現象:1995-2000年, 城鄉居民在銀行的存款從35,457.9億元增至58,000億元,而過剩商品房卻從 5,0 46萬平方米壹直上升到2000年的8,000多萬平方米。在這背後其實就是大量的土地 違法案件,參與者主要是政府官員及與他們有權錢交易關系的房地產開發商。19 98年全國共查處了土地違法案件287,000多起,涉及土地面積115.6萬畝,其中耕 地38.7萬畝。[33] 2001年6月10日,大陸國土資源部執法監督局局長孟憲來對外 公布:2000年大陸土地違法案件共170,000件,造成大陸每年國有土地流失超過 100億元人民幣。而這些土地違法案件雖然大量發生,但查清的卻很少,查到位的 更少。[34] 這種完全脫離市場需求狀況的「房地產開發」,只為大陸市場制造出 更多過剩的商品房。2002年1月到11月,中國房地產投資為6228億人民幣,同時空 置面積達1.25億平方米,空置率為19%,北京的房屋空置率則達26.7%,超過10 %~15%的國際警戒線。[35]因為壹般百姓的存款多是養老或子女教育所需,在 所謂「教育產業化」政策的推動下,中國高校的學費較10年前上漲了100倍,中國 公眾子女教育支出大幅度上漲,這些存款更難在「政策刺激」下轉換成對房屋的 消費需求。所以,從2003年開始的新壹輪房地產熱,完全是炒作而引起的房地產 泡沫。以中國房地產業的龍頭老大上海而言,其房地產需求很大部分來自於外國 基金的炒作。
但是,這些外資並非打算長期持有上海房產,美國洛克菲勒集團旗下的高緯 物業公司亞太區高管的評估:「上海樓市中的外資有95%都是投機性的」。[36] 參與炒房的海外基金多以離岸投資公司的身份出現,並無壹家海外基金直接以房 地產基金的名義在中國註冊,這意味著如果投資受挫,流入的資金會迅速撤出。 無人知曉到底有多少外資在投機中國地產,國家統計局數字只能提供大概情況: 2004年外商直接投資(FDI)進入中國房地產業的資金規模大致為:合同利用金額 為 134.9億美元,實際使用金額為59.5億美元。前者增長48.08%,後者增長13.5 5%。但這統計數據據說並非完全統計,有所遺漏。[37]
七、「圈地運動」在中國當代原始積累史上的地位在「圈地熱」後面,隱藏的是巨額利潤。這壹時期,涉足房地產的人士經歷 了「以無博有」、「以小博大」這兩個階段。在「房地產熱」初起階段,港澳和 國內壹些人手裏只要有幾十萬資金就可以搞房地產開發,壹方面他們找到掌實權 的政府官員,采取賄賂等手段批出紅線圖;另壹方面用同樣的手段籠絡金融界人 士,批出貸款,在短短時間內靠玩「空手道」成為巨富,這是在「圈地熱」初起 時的普遍現象,被行內人士稱為「以無博有」。經歷了壹段時間後,壹些人用幾 百萬、上千萬的資金搞開發,經歷了90年代初兩次小小的高潮後,成了中國地產 業的大亨,這在房地產業內被稱為「以小博大」。據建設部部長侯捷在報上公開 介紹,在中國投資房地產業利潤率大大高過國際水平,也高於發達國家。國際上 房地產的平均利潤率基本上是6-8%,但中國國內房地產業的平均利潤率不低於 30%,即使近年市場很不景氣,也在20-25%左右,連利潤率最低的安居工程, 也有15%左右的利潤,大大高於壹般產業的利潤水平。
在中國當代資本原始積累史上,中國經歷了以下幾個階段:個體經營熱(承 包農田熱)--開辦公司熱(價格雙軌制的產物)--股份制改造熱(股票熱) --圈地熱(房地產熱)。但是在積累財富的神話中,最「燦爛輝煌」、最金光 閃閃、最迷人的「神話」卻是「圈地運動」。因為在前幾次「熱」中,中國最多 產生了壹些百萬或幾百萬富翁,而只有在「圈地」的「神話」中,才輕而易舉地 產生了壹些千萬、億萬富翁。
必須指出的是,如果說「個體經營熱」和「承包農田熱」體現的是以生產率 為分配法則,那麽在「公司熱」中權力開始市場化,手握權力者介入經濟活動並 利用價格雙軌制大發橫財,從這時起,分配法則就已經嚴重變形,被扭曲成了以 權力為本位,憑人情關系和投機進行分配。這壹被嚴重扭曲的分配法則此後在 「股份制改造熱」和「圈地熱」中,更是公開化地起著作用。所以後來的這幾大 「熱」中雖然以世界罕見的速度造就了壹批大富翁,但卻嚴重地阻礙了中國的生 產率上升,滋長了人們的投機心理,劣化了社會道德,對中國社會和經濟發展為 害極大。
八、「圈地」中的尋租活動對經濟改革的影響
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所進行的土地改革,其動機都不外乎兩點:首先是對 經濟和社會平等的渴望(社會意義);根本上則是對土地效益的迫切需要(經濟 意義)。從最終目標來看,每項土地改革都應該創造壹種人和土地的關系。如果 將本世紀50年代的「土地改革」和90年代的「圈地運動」作壹比較,就會發現在 控制土地資源的問題上,兩次土地改革的深層動機其實都是出於上述兩點。只不 過前壹種控制和使用土地的方式在經過幾十年的實踐以後,並未達到原來所設想 的目標。形像壹點說,這兩次改革正好走完了壹次「否定之否定」 的歷史過程, 但二者的方向完全是逆向的,如果將這壹過程與中共歷史結合起來看,富有啟迪 意義。剖析這場以不平等權力分配為特點的「圈地運動」,就足以了解當代中國 經濟改革的壹些本質特徵。
始於1978年的經濟改革,壹直試圖繞開「所有權」這個足以從根本上動搖人 們對於「社會主義制度」信念的問題──因為「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本質特徵 壹直被理解為「生產資料公有」──但由於改革每深入壹步,都要受到這壹問題 的困擾,政府和「奏折派」經濟學家就發明了許多富有「中國特色」的詞匯和方 式,使社會資源非國有化。其用心之良苦,只有對中國意識形態領域鬥爭歷史的 殘酷性有充份的了解,才能深切理解中國的經濟學家們為什麽要在「名」與「實」 方面煞費苦心。但是在社會紀律非常松馳和隨意的情況下,這壹系列在「所有權」 邊緣所作的改革,都被壹些掌握經濟、社會和政治權力的「內部人」利用來開展 尋租活動,以牟取私利。事實很清楚:在新舊體制轉軌的縫隙中,大量可資利用 的機會都供權勢者們任意享用,他們和工商業界人士相互利用,瓜分社會資源。 官場和工商企業界勾結的結果,是自上而下的各級權力組織陷入了壹種日甚壹日 的腐敗之中。更讓人無法樂觀的是,近年來意在清除腐敗的「整頓金融秩序」等 宏觀調控措施,無壹不為腐敗提供更大的刺激和更多的機會。這方面的例證已成 為中國人的「生活常識」:如緊縮銀根,減少貸款就為銀行信貸部門人員索要更 高回扣提供了機會;對證券商設定的行業進入行政壁壘,為主管部門的工作人員 提供了大量收受「好處費」的機會;嚴格執行上市公司審批制度為各審批機關的 工作人員提供了不少發財良機。人人都知道,要想改變政府部門「門難進,臉難 看,事難辦」的方法只有壹個:進行行賄等「二線工作」。
最值得深思的是壹些經濟學家在這次「圈地運動」中所起的推波助瀾作用。 就在北海狂炒土地之時,壹位著名的經濟學家在南方壹省城發表講話:「『投機』… …表明壹種盈利機會,誰能發現盈利機會並抓緊利用這個盈利機會,誰就能上去。… …目前,中國的投機不是太多,而是不夠。」[38] 此論壹出,許多腐敗行為立刻 獲得了「理論依據」,「圈地熱」更是失去理性。要求為正在泛濫的土地投機火 上加油這類「深化改革」的呼聲,從南方沿海響徹到北方內陸,人為地構造了土 地投機環境,導致房地產業畸型發展。這壹事例表明了壹點:中國大陸現階段, 和經濟結盟的不僅只是權力,還有壹些理論家和學者。前者結盟的惡劣後果因比 較公開,公眾都比較明白;而後者卻比較隱蔽,往往打著「理論探討」和「學術 研究」的旗號,因此更能混淆視聽,其影響面更大,其後果也更惡劣。
因研究不發達國家經濟問題而聲名卓著的瑞典經濟學家、1974年諾貝爾經濟 學獎得主岡納·繆爾達爾(Gunar Myrdal,1898--1987年)在對東南亞國家的經 濟、社會和制度現象的內在依賴性進行了長期的研究以後,認為所有不發達國家 的政府都屬於「軟政權」(Soft State)。這種社會缺乏立法和具體法律的遵守 與實施,各級公務人員普遍不遵從政府交給他們的規章與指令,並且常常和那些 他們本應管束其行為的有權勢的人們與集團串通壹氣。腐敗只不過是「軟政權」 的壹種表現形式而已。他強調,研究東南亞國家的經濟問題而「不將腐敗作為嚴 重問題來對待的理由是不恰當的、顯然淺薄的或乾脆是錯誤的」,必須把腐敗的 重要事實包括在對不發達國家發展問題的分析之中。[39]
在中國十多年的改革歷程中,每壹「放權讓利」舉措的政策目標和實踐後果 之間的距離,已不容人們再忽視權力市場化的作用。經濟學者和社會科學研究者 的任務倒不在於研究壹個壹個的具體案例,而在於確定當代中國腐敗的性質和程 度,以及腐敗現象對政府部門、企業界與經濟生活的各個層面的侵蝕程度和發展 趨勢。
「圈地運動」留下的種種後遺癥使我們不得不想起E.S。薩瓦斯(Savas)的壹 句名言:「『政府』這個詞的詞根來自希臘文,意思是『操舵』。政府的職責是 掌舵而不是劃槳。直接提供服務就是劃槳,可政府並不擅長劃槳。」可以說,「圈地運動」是政府直接劃槳又壹不成功的例證。
黨國資本主義概論 中國社會的改革開放
作者 何清漣 寫於 二零零六年
國有企業改革為什麽失敗
國有企業改革在中國各項改革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中國政府在 國企改革上投入精力最多,寄望最大,歷時最長,失敗得也最慘。就在中國政府 與官方學者們忙於討論如何解決中國國有企業問題,並提出大量口號表示要「捍 衛國有資產」的同時,中國的國有企業已經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壹方面,國有 企業資產是不少人展開尋租活動的重要獵物,國有資產處於不斷流失之中;另壹 方面國有企業的改革日益成為經濟改革中壹個難於通過的「瓶頸口」,留下了不 少社會隱患,最嚴重的隱患是將大批失業工人推向社會。
壹、 國有企業改革的軌跡
之所以說國有企業改革是中國經濟改革的壹個「瓶頸口」,是因為國有企業 被「三座大山」壓住。這「三座大山」是債務過重、企業辦社會[i]、冗員過多。 這三大問題中,由於企業辦社會和冗員問題牽涉到中國政府經常強調的所謂「安 定團結」,以及社會承受力和政治安定,並非壹個純粹的經濟問題,即便是在建 立市場經濟方面走得最遠的廣東省,都得在1996年初推出措施,限制企業經濟性 裁員。[1] 其後各地也相繼建立這種限制經濟性裁員的措施,但實際上流於虛文。 2002年4月中國媒體上盛傳的廣西大化縣水電工程局10位女工為了保住飯碗集體離 婚壹案,其案情很典型地說明了這種情況。廣西10位女工之所以出此下策,是因 為發現根據當地水電部門規定,合同制單身職工(沒有配偶者)可繼續與企業簽 訂勞動合同,在就業艱難的情況下,10位女工決定舍婚姻保工作,實際上並沒有 達到目的。[2]
國有企業如何改革,這壹問題壹直是中國的時論重點。80年代,中國政府與 官廳經濟學家們總是樂觀地預言:進行「承包經營責任制」改革是「壹包就靈」; 進行 「股份制改造」則會「壹改就靈」。但在長達20年各種「改革」屢試屢敗之 後,政府與官廳經濟學家也已開始明白,國有企業改革的問題並不僅僅是個經濟 制度創新的問題,從本質上來看,它是壹個如何處理計劃經濟體制的遺產問題, 而這正是轉軌時期主要社會矛盾的集結點。所以中共十四屆三中全會推出「建立 現代企業制度」[ii]的改革以來,中國反而不敢再持以前那種樂觀態度來看待國 有企業的改革。這個口號響亮地在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出現了四、五年以後,現在 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概言之,自從1983年以來,中國的企業改革已經通過「漸進」方式走過了幾 個階段:
擴大企業經營自主權,實行利潤留成,改變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推動 企業走向市場。
頒布《企業法》,推行承包經營責任制,實行廠長(經理)負責制,明確企 業是相對獨立的商品生產者、經營者,促使資產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
貫徹《國有企業轉換經營機制條例》,劃分政府與企業的事權,推動企業轉 換機制,政府轉變職能,建立現代企業制度。
從利改稅、放權讓利[iii]到所有權和經營權適當分離,從單項改革到多項改 革,進而到建立現代企業制度,風風雨雨十幾年,什麽藥方都用過了,可以說根 本找不到包醫國有企業頑癥的靈丹。如前所述,曾有部份經濟學家提出用股份制 改組國有企業,但是經過從1990年至1995年這5年的試驗以後,發現效果並不理想, 只是使許多企業成了「翻牌公司」(意為換湯不換藥,只換了壹塊牌子,管理體 制並沒有變化)。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主要目標是把企業所有權和國有資產管理 權劃分開,確立「企業的法人財產權」。但這壹條從理論上看起來似乎已經弄清 楚的改制措施,而實際上可操作性不強:法人代表都是由上級機關委派的,且不 知哪壹天又會被更換,所有權又如何與法人財產權相分離?壹些國有企業的經營 者受此啟發,總是琢磨著如何從國有資產存量中拿出壹部份來作為「經營者產權」。 按持「經營者產權」論者的說法,仿佛虧損連年的國營企業只要劃出壹部份作為 「經營者產權」,重新進行利益組合,企業馬上就能扭虧為盈,資產就能極快增 值。對這種說法,除了能分得「產權」的經營者之外,深諳中國國情的人士都不 做此想──類似的說法在「股份制改造」時說得太多了。而「經營者產權」壹說, 恰好為不少企業經理吞沒國有資產提供了最好的借口。有70多年歷史、號稱「中 國第壹粽子大戶」的老字號浙江五芳齋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的改制風波就是很著名 的壹個例證。該公司「改制」時總股本1,212.96萬元,其中國有股(即法人股) 為507.56萬元,占總股本的41.84%,經營班子由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建平和另兩位 副總經理組成,3人同時也是國有資產代表。在 2000年8月,該公司董事長、總經 理趙建平向公司借款150萬元,以自己個人名義「購買」公司150萬股法人股股票, 全部過戶費用也由五芳齋公司支付。可以說,趙建平分文未出便擁有了五芳齋公 司150萬股股份,經營班子另兩位成員效法趙的做法,也各向向公司借款「購買」 了40萬股法人股。[3] 從已經披露的資料來看,各地的所謂「經營者持股」改革 都大同小異,為國有企業的官員們侵吞國有資大開方便之門。
正因為如何改革還處於迷茫狀態,從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決策出臺以來,中 國現代企業制度的改革壹直停留在籌劃階段,整個國有企業的改革也就只能「摸 著石頭過河」了,或「摸」著進行有限責任公司的改組,或「摸」著進行中外合 資,利用外資「嫁接」改造老企業;或「摸」著進行破產兼並。受了「股份制改 造」的啟發,知道壹家企業可以拆成若幹股份,形同被人收購;也可以只賣少部 份,自己仍舊控股掌握經營權。於是各地效益好的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紛紛出售 大比例股份給外商,人稱「皇帝女兒嫁鬼佬」,許多中國的名牌產品都紛紛掛上 「中外合資」的招牌,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的富有「中國特色」的事情。這類 「皇帝女兒嫁鬼佬」 的事在全國各地都有發生,有的是只賣壹個企業,有的是賣 壹個集團,有的甚至是出售整個系統。
國有企業「嫁」外商,並非90年代的發明。早在80年代後期,就有人提出用 外資改造老企業,組建「嫁接式」的中外合資企業。但因為壹直想讓外商「嫁接」 改造經營管理不善的老企業,而這些企業缺乏吸引力,因此這項改革多年來沒有 成效。而90年代「出嫁」的國有企業因多是「靚女」,對於外商來說,通過購買 控股權取得中國優質企業的經營權與無形資產,既可不冒辦新企業的風險,又可 以更快地打入中國市場,故此出資動輒逾千萬美元,甚至逾億美元。毫無疑問, 這種「嫁接」是國營企業轉換經營機制的壹個重要契機,但並非所有的國營企業 都可以這樣做,大批國營企業只有另尋它途。。但這種「改制」的災難性後果是 企業經營機制還未改變,不少國有企業已經相繼垮掉,尤其是從50年代開始依靠 剝奪農民與農業而獲得發展的重工業壹敗塗地,被中國人驕傲地稱之為「工業之 花」的航空工業也是在「國企改革」中完全雕謝。
在這種情況下,政府與企業之間不免互相埋怨:企業抱怨政府部門始終不肯 給他們徹底松綁,更有部份企業則抱怨政府沒有給它們在融資上提供方便;而政 府則不斷發布各種報告與統計數據,證明企業的毛病出在它們自己內部,與政府 行為無關。到了1996年,中國國有企業發展的思路又出現壹個新的轉機:抓大放 小,即抓住大國營企業,放開小的,讓國營中小企業搞活。而許多半死不活的國 營企業能不能搞活,卻讓人懷疑。以作者1995年10月到廣東韶關的壹次調查為例, 就證明作者這種懷疑並非杞人憂天。[4] 總之,90年代中後期以來,中國現代企 業制度的改革看起來轟轟烈烈,各類傳媒不斷報導它們在分流富余人員、制定公 司章程及建立法人治理結構等重點、難點問題上如何努力掘進,但沒有實質的進 展卻有目共睹。這壹點有事實為證:國家體改委副主任洪虎在1996年7月宣布,全 國百家現代企業制度試點工作的結束,將從原定的1996年底延遲到1997年底。此 後這壹轟轟烈烈的「改革」再也未在媒體上公布其結果。將這些事實聯系起來, 就知道國有企業的改革面臨著非常尷尬的局面:想放手改革卻沒有找到「突破口」。 到了1999年,「建立現代企業制度」這壹說法基本上從媒體報導上消失。人們從 各類傳媒公布的消息中得知,國有資產的經營狀況令人擔憂:國有企業資產損失 和資金掛帳額占全部企業總數的1/4,國有企業、國有銀行、國家財政難以步入良 性循環。而國有企業負債率過高(平均達70%)這壹事實,已使人們預感到:如 果再不著手解決國有企業的深層次問題,任其將危機轉嫁,最終的結果是拖垮銀 行,導致金融危機。中國政府也就從這壹年開始,想出了將大批經營狀態不佳的 國有企業經過「包裝」後上市,通過股市轉嫁風險。於是就有了1999年5月19日 中國共產黨的「第壹喉舌」《人民日報》公開發表社論動員民眾炒股的荒唐之舉。 如果說國有企業上市是中國政府第壹次大規模地向社會轉嫁風險,那麽「資產重 組」則是地方政府與企業合謀在股市上圈錢,再次向社會轉嫁風險。
盡管各種消息都表明國有企業改制失敗,但中國政府從來就不肯承認現實。 遲至2002年2月,中國國務院高層官員才表示,從1996年至2001年末這5年之間, 中國政府用於企業兼並破產核銷的銀行呆壞帳準備金約2,800多億元,破產企業達 5,335戶,涉及職工430萬人。今後4年內還需要劃撥 2,900億元巨資,用於核銷破 產企業的銀行呆壞帳,進而對2,900戶國有大中型企業和資源枯竭的礦山實施關閉 破產。而這些國有大中型企業的退出市場,將涉及570多萬企業職工的安置。[5]
但世界銀行發布的壹份專題報告指出的事實要嚴重得多。該報告稱20世紀90 年代中期,中國年均發生的破產案件數目由1989年~1993年的277起,上升到199 4年~1995年的2100起,到1996年~1997年增加到5,640起。在過去十幾年中,中 國發生了數萬起國有企業破產案。特別是這壹兩年,國企破產規模在擴大,不少 大中型企業也進入破產行列,數萬人的企業破了十幾家,還有壹批正準備破產。 [6] 而另壹個值得指出的現象是自1994年以來,「假破產,真逃債」等壹系列破 產欺詐行為現象大行其道。壹些企業(包括集體企業)爭先恐後擠進「破產」隊 伍:壹些企業在破產前就秘密轉移資產,甚至私分企業資產;壹些企業采取「先 分家後破產」、「新企業與老企業劃斷債務關系」的方式,把資產轉移到新分設 的企業,由老企業承擔全部債務,然後再宣布破產,甩掉債務;壹些企業將債務 及老弱病殘留給原企業,將有效資產和技術骨幹、精壯勞力組成壹個新的企業, 以規避債務,另謀發展,人稱「大船擱淺,舢板逃生」;還有壹些企業竟采取邊 生產、邊破產、邊賴債的經營方式。據統計,在中國四大國有商業銀行開戶的62 ,656家「改制」國有企業中,有32,140家企業有逃廢債務的行為,占企業總數的 51.29%;逃廢銀行債務1,851億元,占改制企業貸款本息的31.96%,從而使銀 行產生了大量的呆壞帳。[7] 截至2002年3月底,中國官方公布的國有商業銀行的 不良貸款比例也接近30%。[8] 據估計,這壹數字遠遠低於實際壞債率,真實壞 債率高達50%左右。 這壹切表明中國的經濟信用基本上趨於破產。
二、 國有企業的所有者虛位與國有資產流失
國有企業破敗到今天這種結局,是中國政府對「私有化」從理論上否定與行 動上肯定這壹矛盾引起的。理論上對「私有化」的否定決定了由廣大職工參與的 「大眾私有化」事實上成為不可能,而國有企業經理廠長們對國有資產擁有的巨 大支配權力,又決定了以權力資本化為起點的「權貴私有化」勢所不免。
怎樣搞活國有企業,這並不是時至今日才提出的新問題,早在中國經濟改革 由農村進入城市階段之初,這壹問題就已非常尖銳,並被當作首當其沖需要解決 的問題。為什麽總是解決不了? 其實只要將改革思路壹理,就明白根源在何處了。
所謂國有企業改革,有兩個根本性的問題無論如何都回避不了。壹是產權問 題,二是企業的運行機制和外部環境是否相容的問題。中國國有企業最大的問題 是「所有者虛位」的問題。從中國政府這23年改革的實踐來看,80年代由於「老 左派」的幹擾,中國高層無論從理念上還是策略上都無法接受「私有化」這壹提 法。直到鄧小平「南巡」那壹年,江澤民還在北京發表談話,聲稱「要將私人資 本家搞得傾家蕩產」,由此可見「私有化」在當時還根本不為中國共產黨在理論 上所接受。為了適應中國政府策略上的需要,針對所有制改革問題,官方理論界 動足了腦筋,先是將「所有權」變為「產權」,「私營」變為「民營」,使「產 權重組」這壹舉措避開「私有化」的惡名,免受攻擊。但在所有權這壹問題上如 何改革,壹直存在互相對立的兩種思路。壹種思路認為「只有國營大中型企業才 能救中國」,另壹種思路則認為只有「私有化」才能擺脫困境。這兩種看法都把 所有制的變革看作是企業改革的根本出路,前者雖在實踐中節節敗退,但卻還頑 強地堅守陣地,「抓大放小」的決策出臺後,它也還是只丟了效益不好的「中、 小國營企業」這壹塊已成為「雞肋」的資產;後者因壹直存在事前的政治性制約, 沒讓公開討論而停留在含義模糊的口號上,並沒有什麽更明確的思路和實施方案。
其實,產權亦即所有權問題最終是無法回避的根本性問題,因為只有形成 「所有者在位」(指企業的所有者能夠擁有管理企業的權力)的產權關系才能讓 企業的產權所有者有效地承擔資產責任和財產損失,而且這壹點恰好是市場經濟 的基石。而中國國有企業生存的背景是政府對各種資源的高度壟斷,這就使得國 有企業的「全民所有」成了壹個悖論:在產權關系上,名義上的「產權所有人」 人民連自己到底擁有多少財產都說不清,更無從支配及全權轉讓。「所有者虛位」 的結果是使國有資產的財產權利私人化和財產責任公有化。所謂 「財產權利私有 化」,是指國有企業的經理層對國有資產享有等同於支配私人財產的權利這壹事 實;財產責任公有化是指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產生的虧損,企業經理層均可不負 責任,而由國有資產的所有者亦即國家來負。這種既擁有支配財產權利卻又無須 承擔財產風險的現象是中國國有企業病根所在,是計劃經濟體制遺留下來的壹份 難以消化的遺產。從90年代中期以來的事實是:在許多中小國有企業和集體所有 制企業中,自發的或非正式的私有化,即未經許可而將財產轉化為私人資產這種 事情已經非常普遍。壹份調查報告顯示,國有資產流失的去向較集中,主要是由 國有和集體企業流向鄉鎮、私營企業或個體戶,由企業流向個人。如某國有企業 曾發生較大資產流失13起156萬元,其中12起130萬元流向非國有企業,少數人在 這種流失中獲利。[9] 可以說,自實行承包制以來,就打開了國有資產流失的閘 門,不少地方陷入壹個「經濟怪圈」:壹些國有企業越來越窮,職工收入越來越 低,而承包人的私人財產卻在不斷膨脹。國有資產成為不少國有企業經理廠長的 尋租獵物,不少承包者將原企業弄得不死不活以後,就去另辦企業或另買企業壹 展其當「企業家」的「淩雲之誌」--這種現像人稱「窮廟富方丈」[iv]。在這 樣的企業,國家資產與職工血汗,最後都流進了壹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企業 虧損累累,朝不保夕,職工們得到的只是壹個企業空殼--「主人」名義和低微 的收入。據官方最保守的估計,至少有3,500多萬破產半破產企業的工人陸續淪為 新生的城市貧困階層。下崗工人在衣食無著的情況下鋌而走險,導致犯罪率增加。 據湖南省衡陽市中級人民法院調查,從1998年3月至1999年3月壹年中,全市共受 理下崗職工犯罪案件273件,比上年度上升了18.9%。與其他犯罪主體相比,下崗 職工犯罪所占比例並不大,但其上升趨勢卻日益突出。[10]
從1995年開始,國際經濟學界在研究中國和蘇東經濟轉軌時提出了壹個「內 部人控制」的概念。這個概念認為國有企業在轉軌過程中或者由管理人員控制, 或者由工人控制。在中國有必要對「內部人」這壹概念進行修正:以國有資產不 斷流失這壹形式表現出來的瓜分計劃經濟體制遺產這壹過程,主要是由國有企業 的負責人與他們的少部份親信,也就是經理廠長們本身無法回避的財務部門負責 人與辦公室主任、人事部長之類,俗稱廠長、經理的「三駕馬車」進行的,廣大 工人完全被排斥在這壹過程之外。而且更要註意的是,自從擴大企業自主權以後, 廠長、經理們往往用自己的親族成員做本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部份中、小型企 業「家族化」現象比較常見。也就是說,研究中國國有企業的「內部人控制」現 象,必須註意這壹事實:並非企業經理人員和工人共謀瓜分國有資產,而是企業 經理人員小集團共謀瓜分國有資產。廣西昌菱實業發展公司下屬的甘化公司,共 有400多名員工,其中竟有100多名員工利用工作之便侵吞公款。更具有諷刺意味 的是這家公司規章制度健全:「原料進廠從發證、派車,到過磅、質檢12道工序 環環相扣,互相制約」,並有關鍵崗位輪換制度。但當大家集體貪污時,這些制 度就制約不了任何人,形同虛設。[11] 筆者曾與深圳市經濟罪案舉報中心的壹位 負責人談過,他感嘆說現在的經濟犯罪分子手段越來越高明,即便有線索,追查 起來也困難重重,除了檢舉者是負責人原來的親信,如財務部長、辦公室主任和 人事部長等類原來參與機密者,才能提供壹些舉證材料,否則就很難查下去。他 說,「做為壹個公司老總,只要將財務部門負責人、辦公室主任這幾個人『搞惦』 (意即結為壹夥),這個企業就等於是他的私人公司壹樣。」這話說的是事實, 深圳家永工業公司壹位姓曾的總經理任職四年,其主要「業績」就是將該公司在 市中心的地皮壹塊接壹塊地賣出去。據職工推測,通過這幾次賣地,這位總經理 拿到私人腰包的就有1,000多萬。該公司職工雖有檢舉者,但有些檢舉信卻又回到 這位老總手中,手書的信還交由人事部長查對筆跡。而這個公司下屬的壹家二級 企業負責人只有40多萬的行賄問題,卻因該公司會計檢舉而被抓。由此可見在企 業資產流失過程中,財務人員的配合相當重要。廣東省新會市房地產公司經理伍 社明借國有企業轉制之機,鯨吞1,100多萬國有資產的案件,就是夥同該公司會計 李衛華共同作案。[12]
90年代中期壹些從國外歸來的中國經濟學者研究中國國有企業的「內部人控 制」現象,得出了壹些和事實並不相符的結論,如「內部人控制和經濟的市場化 為經營者謀取利益(合法的或非法的)提供了更多的機會和自由。壹個經營者能 夠謀取多少福利或者個人利益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獲取多少利潤,所以能提高經 營積極性」,這位學者無疑根本不了解中國國有企業的「假老板」們獲取利益是 依靠哪些途徑,事實上許多企業的經營者的個人利益是通過「富了方丈窮了廟」 的方式來獲得的,這類例子不勝枚舉。
三、國有資產為什麽大規模流失?
現在需要討論在「所有者虛位」的情況下,國有資產為什麽容易流失。
中國國有企業的問題主要是經濟系統和政治系統功能嚴重混淆引起的:政治 系統的主體是政府,經濟系統的主體是企業和財團,二者的功能混淆,暴露出國 有企業運行與市場經濟的種種不相容。
國有企業和市場經濟體制不相容的第壹點在於:國有企業經理層所受到的約 束不是來自市場,而是來自上級,即政府主管部門。
為什麽在國有企業改革問題上中國這些年來花樣出盡,卻難收實效?就在於 大家忽視了壹個基本事實:在西方那種股東主權的經營模式裏,經理階層的行為 以及「道德風險」等問題,都是由外部股東來加以校正。而外部股東要發揮其作 用,必須通過壹個有效率的、具有評定公司價值和轉移公司控制權的功能的資本 市場,還要通過壹些其他的制度安排,如競爭性的、買賣經理人員和工人的勞動 服務的勞動市場。但在中國目前這種轉軌時期,這兩種市場都是缺少的。正如在 第壹章中所說的那樣,即便是改造成股份制的國有企業,其經營班子人員基本上 由原來的班子演化而來,或由政府任命。直到2001年,國營企業的經理廠長有80 %以上是由政府任命的。即使是上市的股份公司,也有59%的經理廠長由政府任 命。[13]後來壹些地區搞的所謂「國有資產委托經營」,受委托人其實還是由政 府按任命幹部的方式挑選,並且基本上是委托給原來的經營班子。這些由政府任 命的各級廠長、經理們在企業內早就形成了強有力的控制,除了上級主管部門以 外,沒有任何壹個外部當事人擁有決定或制約的權力,即便是股份公司的股東大 會,也不能因為廠長、經理們經營表現不佳或有貪污黷職等道德風險行為而將其 解職。
正因為如此,對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們來說,在現階段「經營領導」(即 維系好自己與上級部門的關系)比「經營企業」更重要。而造成廠長、經理角色 錯位的根源在於體制。從職業責任出發,作為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其職責應 當是用自己的才學和膽識經營、管理好自己的企業,全心全意為職工謀利益,為 國家創造更多的財富。但在中國現行的政府~企業關系這種體制下,面對任用、 考察廠長的方式和標準,廠長們必然要產生對上的依附性、服從性和被動性。他 們必須在「眼睛朝上」還是「眼睛朝下」之間作出選擇。如果選擇「眼睛朝下」, 將全部精力放在企業的生產經營上,他們認為這只是出於良心和責任感的驅使。 因為企業搞好了,可能既得不到提拔,個人的待遇也不會有大的改觀。更讓人想 不通的是,往往壹個企業搞好了,壹些有背景的人就會覬覦這個位置,這時候, 明升暗降往往是將原廠長、經理調離的常用手段。兩起發生在黑龍江省的哄動壹 時的中聯商廈總經理「劉雲珍事件」和「世壹堂」廠長「劉巍事件」,就是非常 典型的兩個事例。這兩位都是社會公認的能幹企業家,但均因不善「經營領導」 而被免職。[14] 選擇「眼睛向上」,苦心經營好與上級領導的關系,即使把企業 搞糟了,甚至弄得資不抵債,位子照樣坐,待遇照樣拿。即便把國有資產化為私 人財富,只要上面有人保,也不會受到應有的制裁。面對自己的前途、命運,許 多廠長、經理們都很「明智」地將很大精力放到了「經營領導」,即經營人際關 系上。保位子,保既得利益、留出路、壓問題、盼提拔等等,就是廠長、經理們 花大力氣經營人際關系的真正原因。在廠長、經理們還是「官員」、政企還未分 開的利益機制牽引下,「經營領導」和領導還會被「經營」,就成了中國國有企 業所有頑癥的根源。因為被「經營」的領導往往憑關系親疏、個人好惡來選拔企 業經營者,不幸的是企業的利益和往往和官員們的私人利益相背離,其結果就是 出現了「內部人控制失控」的「代理危機」,國有資產處於不斷流失之中。可以 說,中國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改革,如果不能解決「企業無上級」,即企業經營 者的產生機制問題,就無法取得決定性的成功。
企業經理層「經營」領導層是壹種極為惡劣的腐敗行為,其後果相當嚴重且 令人切齒痛恨。從現實來看,國有企業領導幹部的腐敗現象主要表現為以下四個 方面:壹是貪污受賄。據統計,廣州市1982年至1989年檢察機關立案查處的貪污 受賄案件,76%都發生在國有企業;1992至1994年,貪污受賄案中,企業發生的 占全部案件的70%。1997-2000年,全國共查辦涉嫌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私分 國有資產犯罪的國有企業人員84,395人。[15]據 2002年3月發布的「最高人民檢 察院工作報告」披露的資料,2001年共查辦在國有企業轉制、重組過程中私分、 侵吞、轉移國有資產的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 17,920人。國有資產流失的後果,是 中國政府公信力嚴重下降,國有企業大批破產,工人大批失業。二是公款吃喝玩 樂,據對大連、武漢、石家莊400多家高檔娛樂場所進行的調查,有60%的公款消 費者來自國有企業,有的甚至用公款支付賭博、嫖娼費用。湖北棗陽市是個只有 100多萬人的縣級市,每年用於公務活動的公款招待費近2,000多萬元,占全市財 政收入的1/10。[16] 三是隨意安插親信,將整個企業變成等同於私人企業的獨立 王國。有的企業領導大權獨攬,把國有企業當做自己的私人企業,大量安插自己 的親屬、朋友,形成特殊的裙帶利益集團,如深圳海誠商貿公司總經理文石興, 安排在公司中的親友達130多人,占公司總人數的17%,其中擔任中層幹部的18 人,占中層幹部的 31%。也正因其公司已家族化,所以他才能在那裏為所欲為, 成功地卷逃巨額公款出國。曾聞名全國的「改革家、優秀企業家、優秀廠長經理、 勞動模範」,並發明了企業改革經驗《馬氏管理法》(即責任價格控制法)的陜 西內燃機配件壹廠原廠長馬宏業,是位人稱「政治流氓、經濟流氓、作風流氓」 的五毒俱全人物,在他擔任該廠廠長期間,該廠暗無天日,債務累累,職工飽受 欺壓,其辦公室成了他玩弄女職工的淫窟。[17] 四是搜刮國有資產,或以任職的 國有企業養自己在外辦的「暗廠」、「暗店」,致使「廟窮方丈富」;或是如前 所述在股份制改造和產權轉讓時,亂界定產權,低估國有資產,使自己及親友或 有利益關系的人從中牟利;或是將自己及其壹家的吃喝住用,交通通訊等壹切費 用全由公家支付,等等。除了第壹類之外,其余的腐敗行為因屬於「隱蔽」性質, 在目前很難受到法律制裁。以深圳市為例,僅從1993年8月至1996年5月,全市各 級紀檢監察機關共立案調查國有企業中黨員幹部違法違紀案件384宗,占立案總數 的48.4%;處理363人,其中企業各級領導幹部共312人,占企業中受處理人員的 77.04%。無庸諱言,這許多腐敗行為都是和黨政機關的腐敗分子沆瀣壹氣,互相 勾結進行的。可以說,國有企業的廠長經理們只要「經營」好上級,這類公開和 「隱性」的腐敗行為並不妨礙他們穩坐廠長、經理寶座。自朱金容基提出國有企 業三年脫困的目標以後,就在壹片「保衛國有資產」的口號聲中,國有資產流失 仍然非常嚴重。據國家審計署審計長李金華介紹,2000年審計署統壹組織了對1, 290戶國有及國有控股大中型企業1999年度的資產、負債和損益情況的審計。通過 審計查出資產質量不高、資產負債損益不實等多方面問題,並發現大案要案線索 78件,案件涉及金額6.13億元。[18]
隨著國有企業經理廠長們侵吞國有資產的經驗不斷豐富,政府官員與國有企 業經理合謀瓜分國有資產的事情屢屢出現。如果說在1997年以前,國有企業經理 們侵吞國有資產還處於半隱蔽狀態,那麽到了1997年以後,這種侵吞已經變成與 政府官員合謀進行的壹種公開搶掠。比如被當作湖南長沙市國有企業改革先進典 型反復宣傳的香港美光兼並長沙船舶廠壹事,就是這種合謀的壹例。1997年香港 美光公司出價750萬人民幣,就將資產總值達3億的湖南長沙船舶廠「兼並」了。 隨後,這750萬元人民幣(折合匯價為90萬美元)購來的資產又被美光公司拿去做 貸款抵押,先後3次從湖南長沙的幾家銀行借得1,688萬美元。幾筆巨款到手後, 香港美光公司消失不見,該廠被迫停廠,失業工人生活無著,憤而調查內幕,才 發現為這場「兼並」牽線的是國務院下屬某機構的壹位姓張的官員,而長沙市政 府官員與銀行的有關人員均與這場騙局有講不清的關系。[19] 而另壹位名噪壹時 的國企改制典型、河南漯河市市長兼市委書記程三昌,自吹其「堅持面對有限責 任公司,以拍賣為主,搞公開競價、債務不懸空、職工有安置,真正實現勞動與 資本的聯合」,在1996年~1999年三年之間,共賣掉河南漯河市27家國有企業, 從而獲得「程賣光」的稱號。這位「程賣光」在「賣」的過程中堅持黑箱操作, 壹家原值4,700萬的三星級賓館,被他以2,000萬元的價格賣給了壹家私營企業。 壹家國有企業破產後,市政府出讓其土地使用權,壹家企業報價3,000萬元未中標, 另壹家私企卻以2,050萬元的價格中標。諸如此類的例子在「程賣光」主政河南漯 河市的時候發生了不少。而「程賣光」在這種黑箱操作的出賣國有企業的過程中 大肆貪污,中飽私囊。到了1999年,「程賣光」看到該市國有企業的家當賣得差 不多時,就「下海」當了河南省駐香港的窗口公司--豫港公司董事長,長駐香 港。2001年5月程賣光覺得出逃時機成熟,於是攜帶巨款潛逃國外,不知所蹤。[ 20]
這種腐敗行為與近乎荒唐的「改制」的後果是嚴重的:它破壞了企業的正常 生產經營,助長了腐敗的惡性蔓延,使巨額國有資產處於不斷流失之中。
國有企業運行機制和市場經濟體制不相容的第二點表現在它缺乏資本經營的 概念,在資金問題上和銀行的關系不但無助於中國完善市場經濟體制,還破壞了 市場經濟的遊戲規則。
國有企業缺乏以資產營運為核心的企業運作機制。不少國有企業長期以來在 企業發展的問題上基本上依賴國家撥款、給政策。可以說國有企業普遍缺少壹種 「找錢」 的思路,缺乏對低成本資金的利用,也就是說缺乏資本經營的經驗。不 少股份制企業利用發行股票籌集到資金後,也因經營不善而使資金虧損。實行 「撥改貸」(企業資金由國家撥款改成由國有企業向國有銀行借款)以後,許多 國有企業的固定資產投資和流動資金幾乎全部來源於銀行貸款,差不多等於白手 起家,無本經營,這就造成了很多國有企業高達75%以上的負債率和極高的利息 成本,有的甚至高達80%甚至100%。[21] 據中國國家計委的資料顯示,1993年 國有工業企業負債率平均達68.2%,若扣除潛虧、明虧、掛賬等各種侵吞資產的 情況後,實際負債率為76%;若按中國政府1993年7月頒布的兩個關於會計行業與 審計行業的法規性文件(俗稱「兩則」)實行後的調整數字估計,國有資產現有 資產負債率平均為83%。而且這些債務的來源單壹,主要來自銀行貸款,大多數 債務的償還可能性很小。由於企業和銀行的歷史關系如此,今天這種借貸關系也 使企業嘖有煩言,認為不少利潤轉移成融資成本,利息與利潤的變化加重了企業 的負擔:1980年利息與利潤比率是1:0.033;1990年是1:1;1995年是1:1.73。 [22] 這樣就在銀行和企業之間形成了壹種惡性循環:企業需要銀行借貸,而借貸 的高利率加上借貸成本(如信貸員的「回扣」,銀行負責審批者的「好處費」以 及借貸關系建立過程中的大量「交際費用」等等),又使企業不堪重負,於是從 拖欠貸款到逃廢利息,銀行的爛帳不斷增多。信貸資金過多沈澱,金融風險不容 忽視。 1996年8月,廣東某市體改部門對轄內的金融機構進行了壹次調查,發現 各家國有商業銀行資金流通延緩,風險上升。該次調查涉及的金融機構(含網點) 共有 870個,總的存款余額(帳內外)64.37億多元,總的貸款余額(帳內外)71 億多元。按資產負債比例管理規定,64.37億元存款,該市可用的信貸資金只有4 8.3億元,而實際貸款余額為71億元,存貸比例失調,各家銀行為彌補逆差,主要 靠拆東墻補西墻的辦法平衡,超負荷經營十分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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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省某市對金融機構的調查 1993年 1994年 1995年 1996年 三項貸款占 總貸款比重(逾期貸款、呆帳貸款、呆滯貸款) 50% 60% 70% 貸款回流率(收回貸款與發放貸款之比) 73.3% 信貸資金周轉率 0.82次 0.75次 0.5 3次這次調查對「三項貸款」的分析表明,「三項貸款」所占比例逐年增加,實 際上能按時、安全還回來的貸款所剩無幾。整個銀行系統的經營效益並不比國有 企業好多少,調查顯示,該市銀行1995年虧損3.5億元,1996年上半年的數字是2 .86億元,其中國有商業銀行虧損2.44億元,占85.35%。1995 年,五家國有商 業銀行的綜合年收息率為28.69%,1996年上半年下降到18.64%,銀行的經營舉 步維艱。貸款回流率和信貸資金周轉率下降,無形中減少了可用資金,使銀行的 資金運作更加困難。大量銀行信貸資金的沈澱,削弱了銀行的應急償付能力,壹 旦觸發擠提存款風潮,就會由於難以確保提現而觸發支付危機,進而導致金融風 波。[23]有關人士透露,目前廣東除廣州、深圳之外,大多數地方的銀行經營不 盡人意,潛在的金融危險是存在的。[24] 廣東在全國的銀行中還算是實力雄厚者, 其它省的銀行狀況只會比廣東更差。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戴相龍2002年3月透露,中 國國有銀行不良貸款的比例接近 30%。[25]《中華工商時報》曾報道,某省人民 銀行壹項調查結果使人怵目驚心:該省三年累計破產企業479家,破產時資產總額 22.7億元,而積欠銀行貸款本息高達26.6億元,銀行信貸資產面臨極大風險。[2 6] 而另壹份調查也指出企業「破」銀行「產」的潛在可能性:某地到1996年6月 末,正式破產了54戶企業,資產總額達2 .212億元,而負債總額卻高達4.9413億 元,資產負債率高達223%,已嚴重資不抵債。值得註意的是,這些破產企業積欠 銀行貸款本息3.8315億元,是破產企業資產總額的1.73倍。在已清償完畢的42戶 企業中,銀行所得微乎其微,清償率只有3.3%。照此推算,全部企業清償完畢的 話,銀行也只能得到1,265萬元的清償,將有3。705億元的信貸資產付諸東流。[2 7] 除此之外,銀行資金大量被虧損企業無償占用,非國有企業和其他資金需求者 貸款的條件更加惡化,它們為取得貸款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更大,其發展更困難。
這種銀行和企業機制的悖論反應,導致銀行的嚴重虧損。欠債還錢本是市場 經濟的基本法則,但在政企不分的情況下,國有企業根本不遵守這壹遊戲規則, 日積月累,不但使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為此付出高昂代價,還給中國金融系統深 種禍根。據公布的有關資料,中國銀行的自有資產僅占全部資產的7.02%左右, 負債率高達90%以上。[28] 到1996年,銀行自有資產比率下降至3%左右。而按 照《巴塞爾協議》(Bases Agreement)的有關規定,銀行的自有資產比率不得低 於8%,如若低於8%,則銀行可視為已經破產。中國人民銀行的壹份統計表明, 到1995年底,中國城鄉居民儲蓄存款約占5萬多億銀行貸款的60%。[29] 此後這 壹比例壹直沒有大的變化。這樣就形成了壹種債務因果鏈:國有企業欠銀行,銀 行欠存款人(主要是個人儲蓄者)。有人主張將銀行債務變成股權,這個主意之 糟糕,就在於設計者沒有想到這壹提議無異於飲鴆止渴。企業因債務負擔過重導 致生產經營困難甚至影響生存,這僅僅只是壹種表面現象。受高債率困擾的企業, 其發生困難的根子往往不是債務本身,而是投入的產出率太低;不是被銀行抽走 的利潤太多,而是自身產生的利潤太少。有材料顯示,目前中國國有企業的資產 利潤率已下降到3%以下,大大低於銀行貸款利率。1996年上半年,國家計委對上 海、北京等八省市2,586家企業虧損原因的調查顯示,造成企業虧損的宏觀管理因 素占9.2%,政策性因素為9.09%,而企業自身經營管理因素則占81.7%。[30] 對這種效益低下、盈利能力太差的企業,用非經濟手段實行「債權改股權」,從 實質上講,只不過是企業以出讓壹部份並無實際價值的「產權」為手段,將銀行 利潤亦即另壹部份國有資產的應有收益作為「暗貼」[v]據為已有。這樣雖可暫時 緩解企業的資金困難,卻並不能促使企業為提高資金回報率而作相應的努力,以 提高企業的盈利能力。說它是「飲鴆止渴」,是因為銀行在行政幹預下,被迫將 每年可帶來壹定收益的債權變成得不到保障的「股權」以後,只會使銀行泥足深 陷,最終結果是使銀行在目前這種微盈實虧的狀態下走向危機深淵,導致金融危 機爆發。有趣的是,「債轉股」這壹設想終於在1999年9月開始試行,第壹家實行 「債轉股」的企業是北京水泥廠,該廠共有9.68億債務被轉成股權,當時政府官 員壹致稱頌這個企業是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壹個好範例。[31]不少企業看到「債 轉股」的巨大利益,紛紛申請「債轉股」。但在試行了4個多月以後,中國政府終 於發現這壹打通中央銀行與中央財政兩只錢袋的「改革」等於鼓勵企業欠債不還, 有摧毀國家信用的危險,於是匆匆收兵。[32]鼓吹了好幾年的「債轉股」終於壽 終正寢。 如第壹章所述,中國的「股份制改造」結果不理想的原因之壹,就在於 對經營者行為和道德風險缺乏有效的校正機制,所謂「債權改股權」面臨的其實 也是同樣的問題。
總之,自1994年以來,中國國有企業面臨的困難越來越大:在80年代末期, 國有企業還只是「三分天下」的局面:三分之壹盈利,三分之壹虧損,還有三分 之壹暗虧。而到了1994年,國有企業的虧損面已擴大到48.6%,個別省份甚至達 到60%以上。到1996年上半年就出現這樣令人震驚的數字:這壹年的頭 4個月累 計,國有企業利潤盈虧相抵後凈虧損215億元,而1995年同期為盈利151億元;國 有工業企業生產增速僅5%,明顯低於正常運行區間,企業庫存上升,產銷率下降, 出現了歷史上少見的盈利不抵虧損的全領域凈虧損。[33] 中國國有企業集中之地 如東北三省的遼陽、大慶等地從此成了工潮叠起的不安定之地。到了1999年,整 個國有資產運作的情況比以前更為糟糕,許多國有大企業陷入停產半停產狀態。 也就是在這壹年,中國國有資產管理局正式撤銷。上述這些困難從根本上來說, 是舊體制多年積蓄的矛盾所致,總根源應該是政府職能轉換與政府改革問題。隨 著改革的日漸深入,企業和政府已經處於兩種不同的體制之中:企業早已在市場 機制中運轉,而政府管理企業卻基本延續了計劃經濟體制時期的管理原則和框架, 仍然置身市場之外。而20多年改革的經驗證明,中國的國有企業改革是個系統工 程,在這個系統工程中,政府是關鍵。可以說,政府不改革,政企分開就是句空 話,國有企業改革也根本找不到出路。必須指出的是,「政企分開以及與其相提 並論的另壹口號「黨政分開」。從1999年開始已消聲匿跡。究其原因是近年來大 面積的腐敗造成了政府功能的嚴重弱化,加強共產黨的壹元化領導已成為維持中 共對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於是又出現了以黨代政、實行更徹底的壹黨權威主義 治國方式的傾向。在這種情況下,「黨政分開」「政企分開」的思路似乎已成為 「昨日黃花」。
「十六大」以後,中國政府又準備成立新的國有資產管理委員會,聲稱要建 立起新的「管資產、管人、管事相結合的國有資產管理機構」,決定中國十幾萬 億元國有資產的走向,以及19萬多家國有企業的命運。於是中國媒體又開始「熱 烈討論」這壹問題。[34]但據筆者所了解的情況,就在這壹消息公布前後,上海 已經 「加快國有企業改革的步伐」,將許多國有企業以「經營者負債持股」的方 式賣給了國有企業的經理們。這壹做法表明,在權力市場化作用下,中國的權勢 者們已經認識到這是最後壹次大規模的「免費午餐」。可以預見到,這次改革的 獲利者們還將是中國的政治精英與經濟精英,國有企業的工人們享受到的「改革 成果」將是大規模下崗失業。
四、國有資產流失總量知多少
中國國有資產的流失,是國內外普遍關註的熱點問題。在改革開放以前,中 國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雖已存在,但暴露得並不充份。改革開放以後,由於新舊 體制並存,多種經濟成份並存,產權不清與產權管理缺位並存,使國有資產流失 問題日益嚴重。至於到底流失了多少,由於「條塊分割」[vi]的管理體制和統計 方法的不壹致,目前還沒有壹個關於國有資產流失總量的準確數據。國有資產管 理局根據現有的統計資料、抽樣調查和典型案例進行初步分析,並推算、匯總, 得出的基本判斷是:從1982年到1992年,由於各種原因造成的國有資產流失、損 失大約高達5,000多億元。這個數字大約相當於1992年全國國有資產總量 26,000 多億元的1/5,比1992年財政總收入4,188億元還多800多億元。即便按這個據說是 「比較保守」的數據計算,中國在90年代平均每年流失、損失的國有資產也達50 0多億元。這即意味著中國每天流失國有資產達1.3億元以上。[35]1994年全國進 行清產核資的企業有12.4萬戶,全部資產損失達2,231.1億元,全部資金掛帳2,2 06.9億元,損失與掛帳合計達4,438億元,占12.4萬戶國有工商企業全部資產的1 0.7%。流失情況的嚴重,可以從下列事實略見壹斑:1995年國有資產管理局共收 到舉報160件,直接查處國有資產流失案件22起,到1996年3月結案8起,這8起案 件就為國家挽回損失15億元,平均每件涉及金額1.9億元。[36] 1996年又查處國 資流失案件三百余起,挽回損失21億元。[37]9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國有企業的貪 污賄賂犯罪嫌疑人攜款潛逃者日益增多,僅在2001 年壹年,中國檢察機關就抓獲 在逃犯罪嫌疑人3,046名,追繳贓款6.8億多元。[38]
五、 國有資產流失的渠道
國有資產的流失,可說是壹個立體的過程。據國有資產管理局調查,造成中 國國有資產流失的原因,主要是中國目前處於新舊體制轉軌時期,新的管理體制 尚不完善,許多政策、法規還不健全和配套。流失的渠道則有下列多種:企業經 營虧損和管理不善,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在進行中外合資、合作和股份制改造中, 國有資產流失;資源性國有資產流失(主要指對各種礦產資源、森林、草場的亂 砍濫伐和掠奪性開采);境外國有資產流失(指境外國有資產管理者利用手中權 利,采用轉移資產、參予炒股票和期貨等活動,侵占國有資產)。這些國有資產 的流失,絕非各級國有資產管理者缺乏管理經驗,相反倒和部份企業負責人積多 年管理經驗,精通在國有企業中何鉆空子去巧取豪奪有關。國家審計署1994年對 煤炭、電力、化工等行業的187戶大中型國有企業的國有資產流失情況進行了調查, 據測算,因企業身的原因造成的國有資產流失占流失總量的70-80%,主要責任 在企業自身;部份企業領導缺乏法制觀念,為了個人和小團體利益,千方百計地 挖國有資產。主要手法有下列數種:
1。 通過不提折舊和大修理基金,費用支出掛帳等方法,搞虛盈實虧,或通過 虛列、多列成本,截留轉移收入,搞虛虧實盈。如中國農業生產資料公司原經理 及有關人員,明目張膽地弄虛作假,偽造塗改帳冊,轉移資金達1,900多萬元,給 國家資產造成嚴重損失。
2。 偷漏國家稅收和私設「小金庫」。由於管理不善,相當多的國有企業存在 帳外國有資產。帳外設帳是使國有資產脫離監控並導致資產及其收益流失的典型 做法。據清產核資第壹期40戶工業企業統計,帳外固定資產凈值達3.69億元,占 清查單位全部固定資產凈值的1.16%。按照這個比較保守的比例推算,全國預算 內工業企業帳外國有資產凈值可達146.7億元。如果加上大量預算外企業的帳外國 有資產,這個數字會更龐大。
3。 趁新舊制度轉軌和產權變動之機,有意少計國家資本金,低估國有資產或 低價出售國有土地使用權和房產等等。武漢市武昌區審計局的審計表明,1993年 7月新舊會計制度轉換之後,數額巨大的國家資本金被合法地計入了法人資本金。 該審計局對10戶國有企業審計發現,50%的企業不同程度地發生了國有資產所有 權界定的錯誤,共少計國有資產256萬元。
4。 在股份制改造中,對國有資產不評估或者低估國有資產的價值。有的的企 業任意設置「企業股」 ;有的則以低價或無償的形式設置「內部職工股」;有的 地方則以明晰產權關系為名,把國有資產低價賣給個人,搞成了「負債持股」。 [vii]在紅利分配時,國家股和職工股同股不同利,造成國家股比例下降。如上海 飛樂股份有限公司曾規定,國家股不享受壹次性送股權益,僅此項就使國家股本 損失471.15萬元。武漢市某股份制企業1988年至1992年分紅,國家股分紅率為11 .5-13.7%,社會公眾股為17-17.5%,內部職工股為20%。搞合資、聯營等公 司卻啟用國家資金,打著全民的牌子,但資產和效益卻不進入國家收益。審計署 在調查中還發現,壹些平常對財務基礎工作做得好的、被認為「信得過」的企業, 在當前企業制度改革中,這類違法違紀問題也有擡頭的趨勢。
5。 集體企業無償占用國有資產導致國有資本累積性流失。壹些國有企業為了 安排子女、家屬就業,投入大量資金、技術、物資開辦大集體等各類「三產」產 業。或讓出適銷對路產品的經營權給「三產」公司,或將國有企業的某個車間整 建制地劃出成為 「三產」公司,或者為「三產」公司提供貸款擔保。在進行這些 產權轉移程序時,僅憑協商或領導意見確定,手續不全,資產轉移無帳可查,造 成了國有資產大量流失。遼寧省某國營企業在生產資金大量不足的情況下,將11 萬元資金無償借給所屬集體所有制公司,長期無人過問。該廠閥門廠、橡膠廠也 存在類似問題。 [39] 鞍鋼和華北電管局辦了許多集體企業,據介紹有2.5億元 稱之為長期貸款或投資給了集體企業,這筆資金既未按資分利,也沒有相應增加 投資份額或收回。從全國清產核資第壹期51戶試點企業的不完全統計來看,集體 企業無償占用的國有資產達1.63億元。據此,按集體企業無償占用0.01%的國有 資產來推算,全國各類集體企業無償占用國有資產至少也在190億元以上。
6。 公開侵吞國有資產。企業虧損,經理發財,這種「富了和尚窮了廟」的情 況在全國相當普遍。壹些工商企業明明知道所購原料、貨物是殘次品,卻按正品 價格購入,明明是優質暢銷品卻低價脫手,慷國家之慨,得個人之實惠。據《遼 寧日報》壹位記者調查了解,遼寧壹家手表公司曾是全省有名的創利大戶,產品 在國內的市場占有率達7%,年上交利稅1億多元,但近年來該公司的國有資產大 量流失,經濟效益逐年下降,最終虧損3,000多萬元。該公司國有資產流失的主要 原因是有關人員損公肥私,侵吞國有資產。例如公司要進壹批自動車床,本可以 從廠家直接進貨,卻轉壹個彎從私人手中買二手貨,經理從中得「好處費」。壹 些個體戶給正副經理壹些好處,就可以從公司得到廉價原料和設備,轉手高價賣 出,便可謀取暴利。某個體戶1992年通過這壹辦法獲利幾十萬元。這家公司零部 件質量好是出了名的,不少名表的機芯都用這家公司的部件,但該公司1992年和 1993年殘次品損失分別達到340萬元和640萬元,占當年成本的10%左右。據了解, 許多部件並非真正的殘次品,只是被當作殘次品處理而已。
7。 對外貿易中逾期貨款不能收回,大量外匯滯留損失在外。據有關部門統計, 1991-1994年間,中國各種涉外企業逾期未收匯總額達89億美元(包括對外工程 承包款)。造成拖欠的表面原因似乎是企業行為失誤所致,但深層次原因卻是對 國有資產的監控不嚴。據專門從事國際商債追討的某公司代表對中國被拖欠貨款 的統計表明,國際拖欠案直接起因中,有意欺詐的拖欠款占60%;產品質量或貨 期有爭議的占25%;嚴重管理失誤的占10%;其他原因占5%。形成國際拖欠的國 外因素,主要是海外壹些不良公司利用中國開放之初,外貿公司人員與管理者還 未完全熟悉國際操作規範,又有急於求成的心態,或用人情和小恩小惠等方式, 將有關人員僅有的壹些警戒心理攻破;或在合同條款和操作方法上設下圈套,為 拖欠制造理由。國內因素則主要是由於中國外貿公司體制與現代化的國際經貿發 展要求不適應,壹些公司管理水平和業務人員素質差,外貿企業運作中的行為規 範管理不嚴格,及國有資產自我保護機制不健全等原因,導致對外貿易活動中紕 漏百出,為對方拖欠貨款埋下隱患。
8。 國有資產在擔保中流失。近年來,遼寧省審計機關在審計中發現,壹些單 位輕率地為別人作擔保,使國有資產流失。1994年該省對15起大案進行調查,經 濟擔保近億元,損失額超過5,000萬元。[40]
上述方式至今仍是中國國有企業經營者們攫取國有資產的主要管道。國務院 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黨委書記李毅中在2005年1月25日談到現階段國有企業腐 敗的五種主要形式,仍然沒超出上述範圍:有的企業在采購、銷售、工程建設等 環節上管理混亂,高進低出,違規承發包,向關聯單位讓利,甚至內外勾結,收 受賄賂,造成效益流失;有的企業領導人員失去監督,獨斷專行,決策嚴重失誤, 造成經營和投資重大損失,引發企業財務風險;有的違反財經紀律,賬外設賬, 弄虛作假,私分公款,貪贓枉法,甚至出現攜款外逃;借企業改制、資產重組之 機,低估、賤賣、隱匿、轉移、侵吞、侵占國有資產,侵害職工合法權益;有的 企業領導人員違反廉潔自律規定,濫用職權假公濟私,為自己和親友牟取私利, 造成惡劣影響。[41]
六、國有企業改革欠了職工什麽?
正如作者在前文所述,在國有企業改革中,除了失業問題之外,還有幾個社 會問題壹直處於被回避狀態,其中最主要的問題就是企業對職工的歷史債務問題。
中國政府與傳媒以及部分經濟學家壹直指責工人對「鐵飯碗」留戀難舍。對 這種責備,工人當然無法辯解。其實原因很簡單:在壹個勞動力絕對供過於求的 國度裏,就業是壹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1949年中共立國之初,中國就面臨著龐 大的失業人口沒有工作的問題,當時是采取低工資、多就業的方法,消化了大量 過剩勞動力。但是長期以來,中國工人的工資構成並不包含醫療、養老、子女教 育、住房等社會福利在內。在計劃經濟體制下,中國壹直實行「低工資、低消費、 高積累」的政策。從1952年到1978年,職工平均工資年均增長僅為0.38%,而積 累率卻由1952年的21.4%增長到1978年的36.5%,其中許多年份高達40%以上。 顯而易見,國有資產的很大壹部分是靠國有企業職工犧牲其消費與未來積累形成 的。這種低工資僅僅只夠職工購買糧食、蔬菜、簡單衣物等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 品,只是基本生活費用,並非國際社會通常理解的「工資」。也就是說,國有企 業壹旦改革,就面臨著償付職工退休金、醫療保健、住房補貼等歷史債務問題。
對於這壹問題,中國政府在90年代上半期還不敢公然采取完全放棄工人利益、 讓職工承擔轉軌成本的做法。但到了90年代後期,隨著國有企業的破產加速,中 國政府的政策也開始改變,壹方面有限度地承認社會失業現象存在,另壹方面大 刀闊斧地進行養老、醫療、住房等多項改革,讓工人承擔社會轉軌的高昂成本。 資料表明,中國職工參加社會保險的繳費率高達其工資總額的24%,而據對OECD 24個國家社會保障繳費率的統計,只有丹麥(24.55%)、意大利(29.64%)、 荷蘭(25.78%)、西班牙(28.30%)和葡萄牙(34.75%)等5個國家高於中國。 但如果考慮到這些國家的社會保障繳費率包括養老、傷殘和死亡三項合計,而中 國僅僅只包括養老壹項,可以認為中國是全世界社會保障繳費率最高的國家。[4 2] 繳費率如此之高,中國的社會保險還出現了養老保險金收不抵支的「空轉」現 象。
中國從1990年代開始進行社會養老保險體制改革,先後推出的幾個模式,如 廣東模式、海南模式、深圳模式都不能作為全國經驗,就是因為這幾個地方從全 局上看,恰恰都不是國有企業的重鎮,國有企業在整個經濟中所占的份額不象其 它地方那樣高,如廣東的國有企業僅在整個國民生產總值中占三分之壹。更兼在 長期的市場經濟氛圍中運作,這些地方的國有企業中的壹部份已較能適應現在的 市場遊戲規則,故此其改革經驗在很大程度上沒法被東北、上海等國有企業集中 之地所仿效。即以廣東而論,這個省的國有企業主要集中在廣州與韶關,在其它 地方如南海、順德、中山、佛山等「四小虎」,其他所有制類型的新興企業非常 活躍;更兼改革以來累積了經濟實力,因而這個省有能力調動全局力量進行高難 度的社會保險體制改革,深圳的情況也是如此。以深圳為例,1996年7月1日起開 始實行新的社會保險制度,有其特定的社會條件:首先,深圳市社會保險起步早, 早在1982年開始,就已經進行以合同制職工為養老保險改革試點的單項改革。19 96年7月 1日起開始實行的社會保險體制改革,就是在以前歷年改革基礎上進行的。 其次,深圳經濟特區還有兩個別的省、市、地區所沒有的條件,壹是人口年齡結 構比較年輕,呈兩頭小、中間大的狀態,即老齡人口和少兒人口比例較小,38~ 45歲的中間年齡段人口較多,平均年齡也就30多歲,這就意味著社會撫養系數小。 直到 1996年6月份,深圳的退休人口還只有1.4萬,預測要到2010年以後才逐漸進 入老齡化高峰期,比全國平均晚了將近10年,這樣年輕的人口年齡結構,別的城 市根本無法與之相比。三是深圳市的國有企業在整個經濟中所占的比例和起的作 用比別的城市相對要小,更兼經濟積累雄厚,財政情況較好,有條件實行社會保 險體制改革。
以此觀照別的省、市及地區,就應當明白,許多地方其實並不具備這些條件。 根據中國政府公布的數據,早在1996年6月底,中國已有76.9%的職工和 94.7% 的離退休人員參加了社會保險,[43] 似乎社會保險制度的建立相當順利。但事實 表明,社會保障體制的運作根本沒有落到實處。許多個人賬戶只是壹個名義賬戶, 其中並沒有資金,由此形成了壹個行內人士稱之為「空賬」的現象。有關資料顯 示,「空賬」的規模在逐年擴大,1997年為140億元,1998年為450億元,1999年 已經達到1,000億元以上。[44]但到了2004年,情況急劇惡化。全國社會保障基金 理事會理事長項懷誠在4月與6月公開提到的數字為:中國社會保險的個人賬戶缺 口保守估計,也達到1萬多億。[45]
在中國人口年齡結構迫近老齡化(60歲以上人口已達1.32億人,並正以每年3 .2%的速度遞增)、國有企業虧損面增大、失業問題日趨嚴峻的情況下,將為國有 企業解除負擔的「寶」全押在還沒有積累的社會保險體制改革上,以國情而論, 多少有點「以遠水解近渴」的不現實之感。按照中國政府1997年養老保險體制改 革的設想,其實是讓國有企業的職工第二次承擔養老保險的負擔。可以說,在實 際運作中,中國國有企業的職工確實在承擔著經濟轉軌的雙重成本。如果以1998 年為起始點,此後的10年當中,城市失業率將達到12%左右,失業人員總數將達 4,900萬,這批人的社會保險如何償付則成了壹個相當大的問題。[46] 2002年中 國政府發布的有關社會保障的白皮書所談的情況,實在與中國公眾對社會保障的 實際感知相差太遠,無法取信於人。
共產極權政黨對中國社會的壓迫
作者 唐宋民 寫於 二零二一年
應不應該思想自由?除了極少數胡攪蠻纏者,恐怕沒有人有勇氣站出來說:不應該。
因為沒有思想自由,便沒有社會進步,沒有人類發展。這些,都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可有時候誰都明白,思想自由說起來容易,實際上很難;如果再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大家常常都能感覺得到:跟西方比,我們中國人的思想並不自由,或者還不夠自由。
一個正常且有理性的人,他的感覺是最重要的:他認為香就是香。他認為臭就是臭。他感覺思想自由,思想就是自由的;他感覺思想不自由,思想就一定是不自由的。沒有什麽人能代表一個正常且理性的人的感覺。
不錯,一個國家,最可怕的,還不是人們的這種感覺,而是大家都麻木了,對思想不自由無動於衷,甚至久而久之,把思想不自由當成了理所當然。一個民族,一個社會,一個國家,如果是這種情形,你如果是個旁觀者,肯定會為這個民族、這種社會、這個國家著急,不著急的往往反而是生活在這種社會這個國家的人。
幾天前,自己做了篇小稿子,題目是《恢復供銷社是“備戰備荒為人民”》,發公眾號,審核也通過了,可十余個小時後還是沒有逃脫被處理的命運。我這個作者不知道稿子被處理是什麽原因,剛才調出來看了一下,文中有這麽幾句話:“一個國家,越是困難時期,越聽不到批評的聲音。批評的聲音都是在國家強盛時才聽得到。中國的大唐大概是中國歷史上最開放的朝代,而美國為什麽不怕美國人批評,因為它是地球上第一強國。”我當然不能認定就是因為這樣幾句話,但如果也有這幾句話的原因,我就有意見。大家看看,這幾句話不客觀嗎?不實事求是嗎?人類史不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嗎?
上面這些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個作者很有理性地說了幾句客觀的話,你都不能容忍不肯放過,這個作者下次作文時思想就會更拘謹,更不敢說真話,更不去想實事求是。好在自己是個老頭子,寫了幾十年的文章,遇到這一點“打壓”,並不放在心上;但如果是個年輕人,是個新手,他今後再作文就不敢放開了。這樣一來,就輕而易舉地限製了一個年輕人的思想自由;而這些年我們是不是輕而易舉地限製了很多年輕人的思想自由?
人類進步,本來靠的就是少數人的思想。大多數人的思想是懶惰的,只有極少數人喜歡思考,甚至特別喜歡思考,這就像人有偏科偏好一樣。那些大哲學家,大科學家,還有各種技術發明或創新者都是這類人。但一個社會,誰也不知道誰是這種人,於是就只能通過思想自由,讓所有人都自由思想,都把自己的思想或思考的結果貢獻出來,這樣,那種有思想又真正喜歡思考的人就會像我們所說的“脫穎而出”,這個時候,我們這些庸人,包括整個社會,就會跟著這些喜歡思考的人的或思想理論、或科學發明、或技術創新,而發展進步。
如果一個社會沒有思想自由或叫限製思想自由,即使偏好思考的人,他由於要生存、生活,甚至想生活得好一點,也不能不自動地限製自己的思考,因為他不限製自己的思考,很可能就過不上好的生活,或者就不能正常生活,甚至在某個時代連生存都難。
此時為什麽又忽然說起這個話題,是因為讀到一篇一周前就發表在公眾號的文章,題目叫《大膽學習西方,百年大黨該有的製度自省》。文章發出一個星期了,仍能被我這個讀者讀到,不容易。單是這個題目,就應該給作者點贊。本人認為這個作者的思想對於當下的中國而言,是極其寶貴的,當然也是自由的,否則絕沒有這個題目。在這裏不怕醜地說,這個作者比我別字時代的思想還要更自由,我就沒有想到或者不敢想這種題目。
但我們也看到了,一個即使被我稱作思想自由的作者,實際上也還是在自我限製,標題上的“西方”二字中間加了一個“|”號,他在擔心,如果不給這兩個字做點處理,文章可能就通不過。這讓本人感到很酸楚:就因為認為中國共產黨應該大膽地向西方學習,並且在製度上能自我反省,就要在文字上“下功夫”,生怕別犯了什麽忌讓文章審核不通過。
一個思想自由的民族,一個思想自由的社會,一個思想自由的國度:不應該是這樣的!
而這一點,可以說西方早就懂了,因此他們才會有《政府論》,有《論自由》,有《論美國的民主》,有羅斯福的“四大自由”,有比羅斯福更早的“不自由,勿寧死”,有“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他們所說的自由,一定都包含思想自由。
這一點,我們東方人不懂嗎?我還真不好說到底懂還是不懂,反正給我的感覺像是不懂。但我又知道,這不是什麽多麽深奧的道理,東方人完全能懂。可那是因為什麽呢?很可能就是假裝不懂;或囿於這囿於那,進行詭辯。於是我們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什麽樣子,就是感覺到我們的思想不自由,或者自由得不夠。這個“問題”不解決,而只能聽到張維為、金燦榮、胡錫進們的聲音,國家怎麽進步?
中國社會的社會危機的基本形態
作者 陳永苗 寫於 二零零六年
序言:改革之後,我們就沒有了歷史?
革命是現代性的主要內容。現代社會人們要幹的活,首先就是革命,把現代社會從古代社會隔離開來。從1849年到1978年,中國人只幹了這件事。被共產黨折騰得死去活來,奄奄一息的中華民族,1978年在鄧小平的指引下,用改革取代了革命。改革是世俗化的革命,是從馬上的政治烏托邦下降到嘛下的黑沈沈浸透無數人血液的土地上。改革是革命的一個替代品,如今現實已經證明改革並沒有完成它的使命,那麽替代品就要被真品取代。
著名學者福山大言不慚地宣布歷史已經終結,如今遭人恥笑。鄧小平為1978年以後的時間烙上一個烙印:改革,可是難道時間因此永遠凝固了麽?1978年後的20年,30年,50年,100年,200年,300年都是改革的時間麽?因為改革,歷史就終結了不成?
在改革的大道上,不是前進,就是後退,難道就不能跳出改革大道強大磁場麽?改革算一個社會契約,共產黨當局和底層老百姓協商同意用改革取代革命,如今締結契約的基礎情勢已經發生了重大變更。
腳下的大地已經沈淪,底層老百姓再也無法忍受改革騙局。鄧小平先經濟後政治的路徑,難道就是終結歷史的唯一道路?就沒其與身俱來的先天缺陷?先經濟後政治的路徑,也僅僅是權宜之計。既然是權宜之計,就是有所取舍,厲害權衡。如今可以看到這個路徑中政治體制改革沒有制定時間表,很容易被拖延而造成了革命。從最大可能的歷史結果來說,鄧小平的經濟改革不過是為了新的一場,更加血腥撕殺的革命。
改革和革命進行龜兔賽跑,如今快到了終點。改革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死在權貴資本主義的槍下,而革命即將取得勝利。窮人反對只對他不利的改革,光付出沒有收獲的改革。全國怨聲載道,說明已經對改革徹底喪失了信心。
“改革軍號”皇甫平自己空穴來風的“改革不可動搖”吶喊,即使假設說有當局的授意,那也是最後的挽歌,夕陽西下最後的挽歌。 改革之後雖然用革命一詞烙印下鐵血一般冷酷無情,並不是沒有了歷史和時間。已經拋了太多人的頭顱留了太多人的血的革命,讓人們恐懼害怕。但是並不會因為恐懼和害怕,革命就消失了,歷史就變得溫暖如春。
改革共識能否修復
改革幾乎都是一池污水,而且污染源頭不可治理,污染還是繼續擴大。繼續維護改革話語,其政治結果與其意圖相反的。因為專制黑洞的存在,越改革,革命的火藥庫越大。而且已有的改革成果的毀滅指日可待。 從大清帝國末年和俄羅斯帝國晚期的改革歷史來推論,當局不會作根本性的政治體制改革,在政府機構管理方面有可能下些力氣。按照十一五規劃,頂多是政府機構改革,真是急風癥碰上慢郎中。絕大部分的人已經相信:實質性的政治體制改革不大可能,有的是只唱空城計,指鹿為馬虛假立憲。 即使目前推行政治體制改革,是否可以力挽狂瀾於既倒?權貴資本主義主導的經濟改革,如果要深化,按照既有的政治結構,除非這些政治體制改革對他們有利,否則他們不會同意,就搞不下去。也就是要老百姓“吐血”支持改革,去贖買,去餵飽權貴資本主義無底洞的貪欲。但問題是,即使用全部已有的東西去餵他們,他們不會滿足,也未必會同意。 如果有所推進的話,還是按照有利於權貴資本主義的原則來,按權貴資本主義的需要漸漸放松。權貴資本主義獲得的政治權利,會進一步用來剝奪和壓迫底層老百姓。例如結社自由的大門,是向權貴資本打開的,權貴資本們可以利用結社自由組成商會,用於壓迫工人;對工人關閉,不允許工人組織獨立工會,對抗權貴資本家。還有戶籍制度的放松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最早向農村高學歷高科技人才放開,無非是為了勞動力。為發展經濟而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就具有這種特征。
正如經濟學論證的,權貴資本家是理性的自私的經濟人,會在改革包括政治體制改革中濫用改革主導權,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例如改革國際慣例就是專挑自己有利的,否定掉不利於自己的。那也就是說,目前在權貴資本主義主導的模式下,即使推進政治體制改革,並不能修復改革共識,反而使斷裂越來越大。 即使權貴資本主義妥協步入了民主政體,權貴資本家的優勢沒有消失。他們擁有強大的財力,物力、智力來操縱議會,可以利用民主手段來鞏固不合法的局面,將有的利益格局固定下來或者甚至進一步擴大。將已有的蛋糕分完之後,還會把中國變成“納粹中國”,用底層老百姓當炮灰到國外搶。
對於底層老百姓來說,從1956年以降是一連串不利的事件。在改革的話語下,是吃黃連的啞巴,欣欣然參與改革,確是刀板上的魚肉,總是被人想方設法在宏大話語(例如發展)之下蹂躪和剝奪。底層老百姓是食物鏈中的最末端—蝦米。例如國企,一開始是全民所有,1982年暗中變為國有,把人民從所有權主體的位置上剔除出去,為如今的MBO進入個人腰包掃除了障礙。經濟改革是權貴資本主義一項多宏偉,多巧妙的搶劫行動。
權貴資本主義總是操縱民族國家的宏大敘事,為自己的利益服務,例如國企改革中當財產流入個人腰包中,總是談效率。我一直反駁他們的理由的是,當財產與底層老百姓無關了,那麽效率再高,關老百姓什麽事情,而且再次分配又很差,又不能從效率的提高中獲得什麽利益。還有例如依發展的名義搞拆遷或者民族商業主義,這些都是掛羊皮賣狗肉。 改革共識建立在相對公平之上。個人財富與個人財富的增長之間具有撕裂不了的連帶關系,絕對是社會性的,不是個人的。先富起來是為了共同富裕,先富起來對尚未富裕起來的人,具有無條件的絕對的連帶義務。所以當經濟學家否認相對公平在維系改革共識之中的作用,有著其卑鄙的政治動機,就是為先富起來的人否定掉連帶義務。例如當初國民財富100萬,和現在國民財富到了100億,老百姓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反而手中的房子和儲蓄,通過拆遷和股市圈錢逐漸流失殆盡,而權貴資本主義卻通過非法手段,進入福布斯排名榜,如何還能有改革共識和社會合作?先富起來的人繼續富下去,而老百姓繼續窮,要維系社會合作,必須均貧富,實現共同富裕的承諾。 對相對公平的徹底撕裂,代表著改革共識的破裂,階級沖突成為首要的政治問題,一個國家分裂成兩個國家,內戰的爆發指日可待。
張維迎2006年3月11日在經濟觀察報上發表的《理性思考中國改革》說,理性思考要求我們實施一項變革政策時,必須本著“向前看”的精神,也就是如何在給定的歷史條件下,調動大家的積極性,把蛋糕做大,實現多贏,使全體民眾和整個社會受益,而不是向後看,糾纏於歷史舊賬。
張維迎是一個有強烈民族責任感的經濟學家。對於經濟學家來說,積累財富具有民族主義的性質,讓國家和民族更加富強。他們是經濟民族主義者。但是如果這樣改革繼續下去,國家和民族不是更加富強,而是內戰和內耗,也就是經濟民族主義的目標更無法達到。而且可以由此推論,這些經濟學家是中華民族的罪人,不僅造成了社會不平等,反而喪失了中華民族崛起的機會。即使內戰被壓制下去,沒有爆發出來,沒有良好的內部秩序的崛起,也是“石墨式”的崛起,而不是“金剛石式”崛起,石墨和金剛石組成物質一樣,但是由於內部結構不同,其堅硬程度相去十萬八千裏。為了轉化內部矛盾,權貴資本主義會把中國變成了法西斯國家,從而造成中華民族的巨大浩劫。
民族和國家的富強,並不能用福布斯排行榜來衡量,上榜的人越多,內戰的危險越大。公平正義的社會秩序,比單純地積累財富更有意義。
請拿出一個良好的市場經濟給我們看
當被拋入改革磁場之中,而且改革意識形態內化到人們的內心時,不管改革的結果是如何殘忍冷酷,挫折打擊是多麽大,都無法熄滅希望之火,反而越燒越旺。挫折打擊越大,成正比,希望之火越旺。
例如毛左派和吳敬璉都是這樣的。毛左派信仰馬克思主義是真理,而中國的現實變的如此差,腐敗如此嚴重,都是偏離馬克思主義造成的,所以藥方還是回到馬克思主義的真精神之中,只有馬克思主義才能救中國。吳敬璉使勁區分好的市場經濟和壞的市場經濟,使勁談法制,大聲吆喝什麽“警惕借反思改革而否定改革”。意思是說,市場經濟本來就是好的,但是到了中國變成這個模樣,不能怪市場經濟本身,而應該怪中國這個大染鍋。
國際歌唱得好,從來都沒有救世主。放眼全球,即使最市場經濟的西方國家,也沒有好的市場經濟。所謂好的市場經濟是意誌的幻象。
由福利經濟學到制度經濟學,也可以以經濟決定論為基礎,從理論上推出一個憲政來。可是這種思路到了現實就扭曲,扭曲成帶毒刺的無果花。看起來是鮮美的河豚,吃起來卻會中毒。
由福利經濟學到制度經濟學的進路,既然作為改革的思路,就必須要考慮到其實驗的結果,與理想中的圖景差距多遠。理想多美好,但是現實中結出毒果,這種方案肯定要被拋棄。
別瞎論證好的市場經濟和壞的市場經濟,從而給人們一個定心丸或者繼續給人們打氣,致使人們繼續受騙而“希望”下去。如果要區分,就拿出一個來良好的市場經濟來給我們看,而不是畫餅充饑,讓我們望梅止渴。
由福利經濟學到制度經濟學的進路,在一個拒絕政治體制改革的政治黑洞之中,理想中的立法,現實中變形了。區分理論途徑和現實那是經濟學精英才能做到的高難度動作,不要指望平民老百姓會去理性地區分好的市場經濟和壞的市場經濟,繼續忠誠於並不存在的“夢中情人”。不管經濟學上的論證如何完美,人們有理由恨烏及屋,對壞的市場經濟的憎恨,完全有理由痛恨辱罵經濟學和經濟學家。
理性與直覺
只看到壞的市場經濟,所以市場經濟要為目前的腐敗和社會不平等承擔一部分責任。所以“社資爭論”有新的含義,與過去不同,不再是渴望中的自由主義和魔鬼一般的社會主義之間的戰爭。好的市場經濟只有在經濟學家的嘴巴上和夢中才有。雖然這些嚴重的社會問題絕大多數是拒絕政治體制改革而造成的,但是也不能用“好的市場經濟”來一推了之。當下當壞的市場經濟本身成為一種暗中阻擋政治體制改革的阻力時,在老百姓心中,市場經濟、經濟改革和經濟學家為目前的腐敗和社會不平等承擔罪名,並不冤枉。
有報道說,老百姓越來越對腐敗漠不關心。在改革中屢屢受害的平民老百姓,就像一個癡情女子,被騙了又騙,終於絕望冷漠起來,終於把心背過來。中華人民共和國難道還不會分裂成二個完全不同的國家,一個魔鬼統治的地獄王國,一個人民憧憬中幸福的王國?
都被害成了“祥林嫂”了,底層老百姓又沒有人大和法院可以訴說,媒體又被當局控制之中,借助於網絡發發怨氣,辱罵幾下子都不行,還被經濟學家的理性鎮壓下來,說成非理性,說仇富破壞共同富裕,破壞改革,似乎就成了共和國敵人和犯罪。
在改革之初,先富裕起來的人其富裕是普遍利益,因為只有他們先富裕起來,才能帶動老百姓共同富裕。鄧小平說的很清楚,帶動共同富裕是他們無條件的義務。這時候知識分子的理性與民眾的直覺發生了對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盡管民眾做出這樣那樣的犧牲,但是他們還是樂意的,知識分子的理性論證和說理給了他們共同富裕的希望,為了長期利益而犧牲短期利益是值得的。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一次又一次的剝奪,老百姓已經看的很清楚,權貴資本主義是不會讓他們共同富裕的。改革頂多是讓他們餓不死,就是保持一個餓不死活不好的水平。當老百姓瀕臨生存底線的時候,就放水養魚,一旦存活下來,就開始收緊。國家計委在制定民間經濟政策的時候,有一個秘而不宣的政策,就是不讓民間爭太多的錢。1949年之後土地改革給農民土地和後面收為合作社後來變為國有,除了意識形態方面的考慮之外,還有就是政治控制方面的考慮。共同富裕了,錢多了,就要求政治權利了。國富民窮,當局認為是最穩定的局面。
當一種政策是良好的時候,其內部肌理是和諧的。當經濟學家的理性和民眾直覺處於你死我活的時候,就可以判決改革的死刑。這時候,應該站在那一邊呢,也就是如何決斷呢。
如何決斷取決於對形勢的判斷,是還呆在改革磁場之中,還是跳出三界之外。如果是前者,張維迎在《理性思考中國改革》對理性在改革中的領導作用,作了很徹底的表達,並不容易駁倒。張維迎的理性和精英論調看起來很不政治正確,但是在張維迎的內心,肯定覺得很委屈,覺得民眾如此忘恩負義,自己作為農民的孩子,並沒有私心,為國家和民族的進步作出了貢獻,卻遭受如此的誤解和辱罵。經濟學家的理性和民眾的直覺的你死我活,外在評價和張維迎的內心自我評價形成的巨大反差,只能說明張維迎已經成為逆潮而動的反面人物,還對改革中的指點江山激揚國策的美好記憶戀戀不舍。
即使還呆在改革磁場之中,張維迎的理性能說服誰?只有知識分子。
為了對付極權主義,改革開放的自由主義思潮之中,早前哈耶克的自發秩序成為批判的武器。哈耶克認為,只有觀念才能改變觀念,但是哈耶克也認為這個也只有對知識分子有效。哈耶克想改變的是知識分子的觀念,從極權主義的迷夢中掙脫出來。知識分子對民眾有天然的權威,一旦知識分子的觀念改變了,民眾也風行草偃,也就變了。
張維迎在《理性思考中國改革》中提到的,公共政策應該按照知識分子的理性,而不是民眾的投票,民眾不能理解自己的正確利益,需要經濟學家的代為決定。當知識分子的理性或觀念,和民眾的直覺或道德判斷,發生了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沖突,經濟學家由人人尊敬的教授淪落為人人辱罵的野獸,這時候對民眾有天然的權威喪失殆盡,如何用理性引導老百姓?張維迎說,知識分子要用理性引導老百姓,問題是老百姓都把張維迎當成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了,還如何引導。
理性和啟蒙並不是沒有界限的,不是什麽觀念都可以啟蒙。對於老百姓來說,有一些不可啟蒙的自然正確,只有用利益才能說服。沒有帶來利益,反而喪失很多利益,理性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白搭。就是在不可啟蒙的地方,張維迎想霸王硬上功。就是全部知識分子聽張維迎的都拚老命維護經濟革命,維護市場經濟,甚至鼓吹政治體制改革,只會造成知識分子和民眾的對立。
張維迎想通過討論形成共識,是在意淫,先不說諸神之爭是不可解決的,即使全部知識分子贊同,民眾也會對全部知識分子和理性開戰,發生叛亂分裂成兩個共和國。討論形成共識,無疑就是想用改革意識形態的壓力,壓倒民眾和為民眾的代言人,迫使他們放棄自己的利益訴求。即使能夠全民參與討論,那也是在權貴資本主義的操縱之中。張維迎已經說得很清楚,還是要某某人領導改革。
張維迎也提到:對政府官員的既得利益如不補償,他們就會以“暗補”(包括腐敗、子女經商等)來代替明補。張維迎說去滿足,去餵飽,用人血去餵飽,用生命去餵飽他們,他們吃飽了沒有那麽大的欲望了,就變好了。苛政猛於虎,如何可能按照官僚階層的欲望來補償,然後獲得政治改革的機會?張維迎還是必須面對一個心理條件,從毛時代的為人民服務隱性承諾:政府官員只能大公無私;到了改革時代,人們認為官員要那麽多錢就下海去,要當官就是要大公無私。
張維迎的補償論用人民授予的權力來敲詐人民,用人民的稅款來進一步威脅人民。張維迎高舉理性大旗和高談贖買官僚既得利益集團,就是他用理性說服老百姓徹底放棄自己的利益,放棄抗爭去滿足權貴資本主義無底洞的貪欲。他的意思是說這個才是中華民族的前途和根本利益所在,否則權貴資本主義一發怒,一切都玩完了。
仇富有利於共同富裕,而不是不利於。因為經濟學論證,人性是自私的,那麽肯定不會同意共同富裕,那麽只有政治對抗,只有維權,只有仇恨才有可能讓權貴資本主義妥協下來。血酬定律才是有效的。 補償論不是服從價值判斷而進行的,更大程度上是為了贖買強勢方操縱公共政策和延誤改革時機的權力,即消除改革的阻力。補償論超越了底線,超越了改革的正當性,超越了原來的目的。
如果說張維迎的補償論,不局限於對權貴資本主義的贖買,還涉及到對政府機構改革中將要裁減的一般公務員或者事業單位人員的補償,也是有問題的。這種補償不可能不是建立在相對公平的基礎上,是火上澆油。丁學良告誡說,過度持續不斷給既得利益集團會帶來持續的負效應,這一點在菲律賓等國家看得很清楚。即將頒布實施的《公務員法》將是政治社會穩定程度而劃定公務員的圈子,如果政治形勢穩定,那麽事業單位人員將完全喪失體制中剔除出去的位置,如果政治形勢不穩定,那麽圈子劃大一些。留在圈內的,工資大幅度上漲,剔除在圈外的,就喪失了體制利益。這樣一來,就為當局帶來來大量有知識有影響力的反對者。喪失體制利益的事業單位的人,他們看到有幸留在圈內的人工資大幅度上漲肯定心理不平衡。
張維迎是知識分子,還是幕僚?知識分子秉持的是正義,維護現代性的根本價值,他的任務是批判政府,而不是為政府說話。例如戶籍制度改革帶來的管理問題,知識分子就不應該為政府去考慮,就應該嚴守遷徙自由的底線,至於如何解決底線以下的管理問題,交給幕僚去處理,這些管理問題沒有道義上的正當性。而幕僚則是奴才,誰有奶就抱的大腿天經地義,即使出賣靈魂也沒有人奇怪。張維迎明明就是一個幕僚,沒有奶也自覺地擁抱權貴資本主義的大腿,還以民族和國家的立法者自居,覺得民眾冤枉了他,冒充了知識分子。一個農民的孩子,會想方設法去論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們應該想盡辦法用所有的一切去餵飽一個惡狼,美曰其名理性的自私的經濟人,是他一生的使命,我實在想不通。
權貴資本主義只有貪欲,哪有什麽民族共同利益。他們的理性是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何才是他們的利益最大化?就是讓底層做包身工餓不死,如果餓死了,他們就沒有勞動力了。也就是包身工餓不死是權貴資本主義的利益最高點,可持續性的長久的利益最高點。
民眾憑什麽聽你的,張維迎們有足夠的道義權威麽?當張維迎大聲叫賣理性和共識的時候,他們能夠為權貴資本主義作擔保麽,他們能夠拍著胸脯說,沒關系,這些人都聽我的,你們吃不了虧?要不然憑什麽喊話?張維迎貌似公正,不過是禍國殃民。共識和理性,不過是一次一相情願,沈湎於民眾依賴知識精英的過去美好時光,錯把杭州當汴梁,不知今昔何夕。
我小的時候母親給我講的一個故事,記憶猶新。她說有一個古老的鄉村來個一個巫婆,苦口婆心的勸村民向上,說自己能夠指引他們上天堂,這些村民相信了,跟著巫婆來到很遠的大山裏,突然巫婆消失了,只看到一座美麗得如夢如幻的城池,城池的前面有兩盞光明無比的明燈,城池的門口有一雄偉的的橋梁通道村民面前,於是村民一個一個通過橋進了城池。母親最後說出來的話讓我吃驚,原來這個城池修煉了千年碩大無朋的蛇妖化成的,兩盞光明無比的明燈是蛇妖的眼睛,雄偉的的橋梁是蛇精的的舌頭,巫婆是蛇精的化身,這些可憐的村民全部成了蛇妖的晚餐。那麽張維迎是不是化身的巫婆,而權貴資本主義是不是碩大無朋的蛇妖呢?
流血革命
張維迎在《理性思考中國改革》,談到了暴力再分配的革命問題。毫無疑問,從1978年以來,整體上趨於保守,害怕流血。革命在保守主義思想史上沒有正當性,更別說合法性。
保守主義想和革命“離婚”也離不了。革命是無可奈何的,不得不的。如果要發生,只能盡量少流血,很少能做到不流血。不能因為恐懼流血就從正當性上否定革命,這是極端走火入魔的保守主義。要自覺地擁抱“惡”,要正視革命。而不是目前的保守主義所渲染的,革命就是萬丈深淵,就是世紀的末日。即使就是末日,我們也無可逃避,應該勇敢面對,不是手一揮高喊告別革命,革命就消失了。保守主義的啟蒙,很容易造就一個安全的假相,讓我們迷糊,而不知道災難即將來臨,也耽擱我們努力的時間。
除了在意識形態層面的革命之外,還有就是底層老百姓在生存底線以下遭遇死亡時的革命。這種革命如果知識分子不在意識形態層面給與支持,通常被定性為叛亂和騷亂。成王敗寇,如果徹底顛覆成功,推翻了現政權,那麽知識分子就會在意識形態層面來事後塗脂抹粉。
在人民主權的話語下,由極權主義民主向立憲民主,我不認為是一個真正的革命,不需要有意識形態的革命,而是一個公法上的程序,或者普選和多黨制政治技術的實施。也就是即使發生了暴力革命,也是類似英國光榮革命那樣,沒有宗教意識形態內容的革命。也就是我取消了知識分子的革命權。相反我認為當底層老百姓在生存底線以下遭遇死亡時,根據天賦生存權原則,有權進行革命或者采取類似革命的政治行動。為了生存而爆發的革命是正當合法的。也就是說我贊成當無可奈何的時候,必須用暴力重新分配財產。這是我在2002年3月份在《湘江法律評論》上發表的《暴力革命中的財產權》中,總結歷史上的革命得出的結論。
一個失去正義的國家,是黑暗的國家,是絕望的國家。這時候沒有人能夠用反思改革或者改革進入深水區提供的希望來給社會底層一個定心丸。這個定心丸經濟學家的理性能夠提供麽,知識分子全社會的共識能夠當飯吃麽?經濟改革把美好的憧憬打得粉碎,就造就了這樣的國家。
對於嚴重的社會危機,知識分子能夠用精密的學說去描述把握,而底層老百姓則只能宗教來表達其情緒。基督教和其他民間宗教的興起,就是社會危機的體現,還有儒家知識分子自娛自樂的儒家學說,要脫胎換骨成為儒教,也是這一危機的產物。當美國從“勞動與民主”的共和國開始關心文化政治或文化認同的時候,就是其內部危機的癥候。
儒家保守主義的復興,到日後完全可能出現的“納粹中國”,都是為了轉移內部危機的政治舉措。當改革共識破裂以後,就是前革命階段。革命階段革命是必然的,我們首先考慮的是,告別不了革命,能否做到“冷革命”,例如廣場政治和遊行示威,而不流血或者少流血。
底層老百姓,尤其是農民,從土地革命開始,為了一小塊土地為共產黨流血賣命,建國後由為了毛澤東的瘋狂,在大躍進和大饑荒前後死了幾千萬人,幾十年的工農業剪刀差,各種各樣的盤剝,到了改革開放以後又被戶籍制度所奴役,為了生存,不得不在礦井中賣命。現在已經已有的蛋糕就要分完了,權貴資本主義又談什麽中國崛起,難免學納粹德國的資本家讓德國人民去當炮灰一樣,又要為國家利益和榮耀和一些小利益被騙去當炮灰。難道註定是當炮灰的料?註定是現代化祭壇的犧牲品?
人都是他媽生的,憑什麽底層老百姓就要是現代性食物鏈中的小蝦米?既然都要流血,為什麽不流權貴資本家的血?少數人的血,比大多數人的血,是可以接受的,反正都要數人頭,那就越少越好。如果流權貴資本家的血可以帶來一個相對穩定的秩序,在都要流血的情況下,就是正當的。即使短暫,也是值得的。反正流老百姓的血更難帶來結束治亂循環,一樣要內戰。憑什麽就讓我們農民在現代性之下去流血流淚,而且被拋擲在黑暗中,不得喘息呻吟說話。
既然農民都要白白犧牲,革命至少可以造就一小部分農民子弟成為帝王將相,如此農民整體上總比一無所有好;既然財產權只能通過暴力革命然後由進行分贓,既然註定如此邪惡,既然只有土匪和強盜,那為什麽還繼續做無辜而善良的農民?
權貴資本家如今不“放血”,那末未來就流血。要麽就流血,要麽“放血”,二者必居其一。
自由主義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成?
自由主義是現代性的主要內容之一,從1849年到今天,它貫穿於整個近現代史,不管是以其本真的面具,還是異化的,例如極權主義的面具出現。整個近現代史,是自由主義的辨證發展史。所以自由主義高於歷史,高於時間,高於革命,高於改革。
1978年之後,共產中國由極權主義進入後極權主義,國家和社會開始分離,市民社會開始形成。借助於這一歷史形勢,自由主義浮出了水面,成為時代精神。
市場經濟成為自由主義的春藥,國家和社會的分離讓自由主義覺得立憲事業觸手可及,勝利在望。加上改革後的良好秩序與文革以及歷次政治運動帶來暴死的危險反差太大,人們於是衷心贊美改革,妖魔化改革之前的時代,進入黑白分明的精神世界之中,要麽社會主義,要麽自由主義。改革時期是被救贖的時間,有天堂的陽光照亮著,於是人們在改革死亡的彌留之際還充滿著希望,不見棺材不掉淚,死不回頭。
即使情形已經惡化,自由主義不能沈湎於過去美好的記憶和希望之中。我碰到的很多老一輩或者中年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用自己的生命體驗,真誠而苦口婆心地比較文革和改革,他們的這種比較是自然的,腳踏實地的,堅實的。這些說法可以作為改革之初的正當性論證。但是在人們徹底對改革失望以後,改革已經成為歷史騙局以後,這些說法很顯然是不合適宜。
老一輩和中年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體驗,我不懷疑他們是理性的。可是人類的理性是有限的。例如理性如斯的哈耶克,受到英國女王的接見,就陷入了迷狂,認為英國女王是當代最有智慧的人之一。還有例如我辦的一個案件,一個無辜受到政府迫害的犯人,當囚禁了十年之後,當政府無可奈何釋放了他,他走出監獄,最感謝的的是政府,是發自內心的感謝。我這裏的意思是說,老一輩和中年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理性,也可能蒙蔽了一些東西。
蒙蔽了什麽?被拋入改革的強大磁場之中,他們總是說要珍惜當前的美好,可是這種珍惜的願望,往往把壞的事情也往好的地方想,有可能結果造成了病情沒有被及時診斷出來,耽誤了時機,斷送了病人的生命。
與他們不同,我們是文革後出生或者懂事的,沒有他們那一代的沈重的生命體驗。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就是容易看到改革中壞的一面,沒有那多的珍惜和留戀,該告別則告別;壞的是也容易輕浮,輕視他們的生命體驗,妖魔化改革。
如今的時代,並不是改革初期的憧憬,而是共識破裂後的火藥味。不要喋喋不休地和我們訴說,當初關於改革的夢想和美好記憶。不管如何,對我們訴說,計劃經濟時代糧票如何,改革時代物質如何豐盛,對我們沒有任何吸引力。老一輩生逢改革,用自己的思想和行動推動改革,也是改革的一個組成部分,已經在歷史殿堂之中,可是也可能因此眼光被蒙蔽,走不出改革,看不到自由主義高於改革。對於他們來說,只能在改革大道上,要麽倒退,要麽前進,倒退就是社會主義,前進就是市場經濟,此外別無門路。
我們並不是被改革磁場捕獲的原子。對我們來說,後退到社會主義的“茶馬古道”,還是前進到資本主義的“絲綢之路”,都不是我們的選擇。我們到了拋棄改革的時候了,我們需要另外開路。
有一點我們很肯定,就是我們沒有陷入輕浮。我們要求的不僅僅那麽多,例如告別糧票,告別計劃經濟,告別暴死的危險。我們要求的,是當局在社會契約中明白說的,親口對我們父輩所承諾的東西,例如平等和政治權利,並沒有節外生枝。這些是當局的歷史債務,向他們討債天經地義。很明顯,當局不肯履行債務,撕毀契約,老早以前就“預期違約”了,我們父輩是老好人,居於善良的心思,良好的願意,明知可能是騙局也委屈著。可是我們沒有老一輩與當局從文革一起走出來的共同感,不是親戚,也不是朋友,當局還債就是別羅嗦。
毫無疑問,自由主義附麗在經濟改革之上的希望和美好記憶,內在地自然而然有一層是超越改革的訴求,那就是希望通過改革來成就偉大的立憲事業,經濟改革僅僅是路徑。關鍵在於羊腸小道也斷裂了,自由主義就不應該是一個衰老的老人,靠記憶和喋喋不休的憶苦思甜來教誨我們,應該拿出自由主義鼻祖洛克他們的抵抗和公民不服從等維權精神來。
德國自由主義大師洪堡警告說,忽視影響到各項社會改革的必然性(notwendigkeit),將會導致這項改革試圖傳播的那些價值的解體。當市場經濟刺激了自由主義者立憲欲望,豪情萬狀的時候,沒有想到理性啟蒙和目標,可能是提升當下現實,也可能因為距離太遠而被當下現實詆毀排斥。財產權的啟蒙和傳播很大程度是後者。財產權是對自由主義者最誘惑的一次調情和勾引,但也僅僅是調情和勾引。
自由主義者應該反思自己,找回自己的政治性,把自由主義當作立憲政治的哲學,而不是自足、封閉的體系。自由主義者想借助於市場經濟構建憲政的支柱或者基石的意圖是偉大的,但必然是悲劇。經濟改革整個就是把偉大的美好的毀滅掉的悲劇,整個看起來就像吸食海洛因一樣,精神上飄飄欲仙,結果卻是留下可怕的身軀和死亡。
所以光光堅守我們的目標一點也不放松,是不妥當的,容易成為有刺的玫瑰,不合時宜。
自由主義是一個危險的旅程,需要大無畏的勇氣去搏鬥,去遭遇吸納它不喜歡的價值,去適當妥協適應不可改造的社會心理條件。所以要分清楚“應然”和“如何應然”是不同的,要區分韋伯所說的意圖倫理和責任倫理,不僅要堅守目標,還要考慮如何抵達目標。
立憲有一個不言自明的前提,那就是基尼系數不能太大,造成社會合作條件的喪失。自由民主和貧富有極大關系,在一個貧富極端分化的社會之中,不可能確立起來。毫無顧忌別人的感受,把目標赤裸裸地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反而功未成身先死。可以判定的是,自由主義把財產權作為憲政基石已經喪失了良機,已經被權貴資本主義糟蹋了耽擱了。反正我們現在沒有了那種幸運,市場經濟帶來的自由和立憲的憧憬消失了。
用維權壓到市場和啟蒙
壞事都是權貴資本主義幹的,而且還要當好人,把人冤枉殺了,還說是替天行道。權貴資本主義制造中國有歷史以來最巨大的不正義,然後還譴責民眾不理性,在搶光財產之後了,還要搶光民眾的喉嚨。從財產權到舌頭,都要箍制。所以現在頻頻出擊,左右開弓不僅封殺自由主義的網站,連新舊左派的一起幹掉。
當底層民眾不再抱有希望,還能用理性和共識來維系希望?還談什麽扯淡理性維權、理性討薪。怨恨可以是理性和共識可以解決的?我很清楚地看到一個對立,知識分子和民眾的對立。知識分子指責民眾不理性、叛亂、騷動,而底層民眾指責知識分子道德敗壞。民眾處於啞巴吃黃連的位置,對於知識分子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這種對立,還表現為對革命作為財產權分配方式的正當性爭論。
如果儒教攀上了權貴資本主義,那麽還體現為基督教與儒教的宗教戰爭。基督教與革命、自由、平等在一起,而儒家與反革命、專制,提倡知識分子的政治領導權在一起。
權貴資本主義是改革的敵人,是人民的公敵,不是領導人,他們為了個人利益背叛了民族,背叛了國家,而且還要進一步摧毀國家,讓國家陷入水深火熱的內戰之中。目前讓他們放血,而不是補償他們,進行公正的再分配才是民族和國家的普遍利益。為自己贖買是要命不要錢,至少要把基本的社會保障做起來。
權貴資本主義不幹,就要姑息他們?否則改革就改不下去了?這樣的改革不要也罷。因為即使滿足了權貴資本主義無底洞欲望,那麽也是極端扭曲的改革,不但不會帶來和平、秩序,共同富裕,帶來國家的富強和民族的昌盛,相反可能是一兩百年的動亂和民族災難。
改革開放是中國權貴資本主義於底層民眾之間的“農夫和蛇”的故事。中國權貴資本主義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最肥的“寄生蟲”,我們還期待它成為社會的主導力量?一個良好的社會卻是離不開精英,但是權貴資本主義確是扶不起的阿鬥。他們唯利是圖,沒有民族責任感,不斷背叛民族、國家,背叛改革,用宏大敘事甚至犧牲民族國家盡可能地讓自己獨食。其品質之敗壞,責任感之喪失,在人類歷史中數一數二。有歷史感的政治哲學家從來都沒有信任扶持過資本家,都是讓他們自己長大起來去和專制作鬥爭,然後大力鞭撻他們。很奇怪會把這種麻臉婆看作美女,看作精英,看作主導力量。明明是一只中山餓狼,卻看成領頭羊。
張維迎的贖買論實際暗含了一個前提:權力結構既定。從這一點來說,只不過他自認為通過一種委婉的、統治階層能夠接受的方式來表述以達到曲線救國的目的。張維迎說,在當前有關改革的討論中,一些人全然不考慮政策的可行性,不考慮政策的激勵相容條件是否滿足,習慣於用烏托邦理想蠱惑人心,對解決改革中出現的問題有害無益。權力結構正是改革要改掉的東西。政治體制改革就是要實現改變既定的權力結構,這是底線,也是改革的正當性來源,不能超越。如果權貴資本主義不幹,那麽不是去姑息他,而是去幹掉他們,革掉他們的命。我們假設一下,如果現在用專制好於無政府來維護“高壓鍋”,到了“高壓鍋”爆炸一天豈不更慘烈,代價更重?所以應該放棄“權力結構既定”原則,應該用維權和基督教去建設公民社會,培養未來承受震蕩的抗震力。
張維迎自覺擁抱權貴資本主義是一種情形,還有一種情況是不自覺的情形。很多知識分子如今越來越保守,與權貴資本主義共鳴,因為擔心改革大船的沈沒,恐懼革命的來臨。在最危險的時候原來敵對的反而更容易抱成一團。這種抱成一團是基於無中生有的恐懼,自己把自己嚇的,而不是理性。這些人不自覺地排斥來自不可缺少的反對派,不可缺少的對抗,不可缺少的維權運動。
政治就是政治,是硬碰硬的東西,政治力量的對抗博弈。權貴資本主義才不管道義,市場經濟和啟蒙的力量有限。市場經濟和啟蒙的曲線救國是知識分子一廂情願的東西。
從中國青年報冰點事件的抗爭例子來看,對已有的改革成果的保障,不是深化改革走得通,而是維權運動才能做到。維權運動是繼續擴大改革開放已有的成果,只有從超越改革,才能保存改革的積極成果。維權運動才能為改革保留一些面子。所以需要的是對抗,而不是妥協,也不是贖買。
在革命尚未爆發之前,我們要做一些應該做的事情,那就是維權,一種遏制革命或者限制革命的現實行動。
政法系挽救自己
所謂的美國的共和和民主之爭,局限在司法審查與民主之間。在民主與精英之爭,從網絡上劉湧再審爭論開始,我堅守司法和法律應該占據政治領導權的位置,政法系應該成為主導社會的精英,我並且認為自由主義要對公共事務發言的時候,必須帶上法律的面具。在司法以外的行政和立法領域,我贊同民主,贊同大眾參與。共和主義和法治就是政法系掌握政治領導權,從而替代啟蒙政黨。
近些年作為改革開放主導的經濟學知識分子,在現實的控告下,被送上歷史道義法庭,遭受了無盡的辱罵。經濟學知識分子的權威,喪失殆盡。從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起主導作用的精英,從文人,到經濟學家,到政法系,一個個沈淪。政法系褒貶不一,還沒最後倒塌。
知識分子作為理性的代名詞,要引導老百姓,首先要有權威。這個權威還不單純理性能夠提供的,更依賴於宗教、歷史、習俗、神話。要引導是首先具有權威,如果喪失就要挽救,而不是自我美化。越自我美化,越自我辯護,其權威越低,這就是張維迎這幾年來的軌跡。
由於改革的死亡,政法系逐漸被架上主導時代主持正義使命的火架。但是政法系的權威並不足完成這個使命,司法腐敗和作為政治刀把子的歷史負債,嚴重腐蝕了政法系的權威,所以政法系需要拯救自己。 政法系的自救,應該用全力參與維權運動,其前途不在於成為政界精英。在政界目前已有的成就,並不能走得太遠,啟蒙政黨不可能讓出政治領導權給政法系。例如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江平就在接受新京報采訪的時候,就潑過冷水。
政法系的前途不在廟堂,而在公民社會,而在草根。政法系應該從其他啟蒙知識分子立法者和公共知識分子的失敗中走出,地位由高高在上的代言人變為走入民間的代理人。
政法系通過維權運動的自救,也可能遏制經濟學家造成的歷史災難,從而也挽救經濟學家,從而也挽救整個知識分子的聲譽,彌合了知識分子和底層民眾至今的沖突。不管是啟蒙政黨,例如國民黨或者其後裔,還是80年代的新啟蒙,都是一家人,而政法系卻是根本的突破,根本的變遷,是現代性的瓜熟蒂落。
讓改革去死吧,只有改革死了,才能保存住改革的積極成果。就像落葉必須腐化成泥土,才能新生。經濟精英主導的改革倒下了,法律精英主導的維權接力舉起了火把。
由改革時代進入民權或者維權時代:嶄新的時間要開始了。
前中共體制內的法學研究人員談中國的司法
作者 郭國汀 寫於 二零零八年
首先,惡法的定義。法學者蕭翰漢認為“惡法是違背人類的天理良心,人類社會的基本文明規則,憲政、法治的精神,但以法律的形式表現出來的,起到奴役人的自由和尊嚴,剝奪人的基本人權的行為規範”。我基本上贊同該惡法的定義。
孫文廣教授說“惡法就是侵犯人權,旨在維護專制和極權的法律”。還有人說,“惡法實際上就指邪惡的法律”,這是從字面上意義上的解釋。“惡法是普通公眾覺的不合理的法律,實際上是將少數人的意誌強加給民眾,將法律推向人民的對立面,維護專制,維護人治的法律”。
惡法的定義,歸納言之有幾個特點:壹是違背人類的天理和良心;二則違背社會道德文明的準則,三違背憲政法治精神,四違背普通公眾的意誌維護專制和人治,五是邪惡。
今天的論題叫作“暴政惡法不除,國民無寧日”。國民包括國家和國民,亦即暴政惡法不除,國家沒有安寧日,人民更無安寧日。因此惡法問題是有關法治社會的壹個核心問題。我們剛才介紹惡法的定義,接著我們來介紹壹下惡法的實例,舉例來印證。惡法壹般來說,主要體現在社會政治法律方面,即所謂上層建築領域體現得最為明顯。
在壹般的刑、民事法律上,惡法體現得不那麽明顯,但是涉及人權,政治權利方面的法律特別明顯。比如中共壹奪權建政,就頒布了三個相關《鎮壓反革命暫行條例》《土地改革法》就是典型的惡法。
它不是根據當事人的現行行為,而是根據當事人歷史上的行為,或言論,或身份;不是根據行為人的現行犯罪行為來追求當事人的刑事責任定罪量刑,而是根據這個人的歷史身份,比如地主,富農,或前國民黨政府的黨政軍文教人員,就可以定為反革命罪,沒收財產判處極刑。
當年中共暴政在長達三年的鎮壓反革命和土地改革運動中,壹共鎮壓了“反革命”至少六百萬人,盡管中共僅承認殺了七十壹萬,實際殺人至少在三百萬以上,甚至可能更多。因為當年中共以各種名義,除了所謂反革命,另有幾百萬國民政府原黨政軍文教人員,被當作土匪鎮壓;而土改殺害的地主、富農也高達300萬至600萬人。
第二,惡法的實例。在文化大革命中,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了壹個《公安六條》,全稱是《關於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加強公安工作的若幹規定》,直到壹九七九年二月才被撤消。
這個《公安六條》,就是個標準的惡法。其第二條規定,“凡是投寄反革命匿名信、秘密或公開張貼、散發反革命傳單、寫反革命標語、喊反革命口號,攻擊污蔑偉大領袖毛主席和他的親密戰友林彪副主席的都是現行反革命行為,應當依法懲辦”。第四條還規定“地、富、反、壞、右份子等二十壹種人”的黑名單。過去壹直是黑五類,文革中增加至黑九類,而實際上文革中劇增至黑二十壹類,也就是全中國有二十壹種人屬於中共鎮壓迫害的對象。甚至胡氏專權時仍有所謂“四種人”屬於打擊迫害目標。
正因為這個臭名昭著的公安六條,導致文化大革命中,全中國人被中共屠殺,被迫自殺、被武鬥打死,以及被群體滅絕的總數高達二千萬人,而受株連的人數超過壹億。公安六條直接導致壹九六八年北京大興縣大屠殺,湖南道縣和紹陽縣大屠殺,江西瑞金和興國縣大屠殺,以及廣西省十余個縣活吃三千多名“階級敵人”等重大惡性事件,實際上都起源於該公安六條。
第三例,就是現行刑法第壹百零五條“顛覆國家政權罪”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以及刑法壹百零壹條壹直到壹百零八條,都是標準的惡法。此外還有壹九五七年為了反右,由國務院炮制的“關於勞動教養問題的決定”,也就是關於勞教的行政規章,也是標準的惡法,到今天仍未廢除。
還有壹九八二年國務院頒布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的遣送辦法”,就是導致孫誌剛在廣州收容所被打死的惡法,這條惡法現在已經被取消。還有許許多多的,比如強制拆遷的法律,有關批準宗教信仰的規定,有關思想信仰言論結社出版自由方面的行政規章等都是惡法。
中共暴政幾乎在所有的領域制定的所有的法規,存在著大量惡法,通過惡法的實例,使我們對惡法能夠有壹個概況了解。為什麽說中共惡法遠遠超過歷朝歷代,超過全世界所有國家的惡法總合還更邪惡。我們舉個簡單的例子。
希特勒是全世界公認的惡魔,因為他用“最後解決方案”殘忍地屠殺了六百萬猶太人,把在西歐各國的猶太人押送到在波蘭專門建造的五個大型毒氣室,其中的奧斯維辛毒氣集中營,就屠殺了幾百萬人,所以希特勒是全球公認的惡魔。但是在希特勒統治期間他的法律明文規定,“凡是污辱元首的,處兩個星期的拘禁”。這個條款跟中共的公安六條壹比較,可見公安六條是比希特勒這個惡魔的法律要殘暴上萬倍。
在中共暴政下,不要說污蔑污辱毛澤東,根本沒有達到污辱程度,只不過是喊了句“打倒毛澤東!”這種口號,就有可能被槍斃。因為按照公安六條這個行為是現行反革命,而現行反革命,根據公安六條第六條,最高刑就是槍決。
事實上,文革期間二千萬中國人被中共暴政屠殺,其中至少幾十萬人。我在大陸的時曾看過中共的壹個內部文件,列舉文革期間以反革命罪被槍決的人數,至少三十六萬人;這個所謂內部文件,是不是真實的呢?它是不是真的把所有被槍決的反革命罪都列清楚了呢?我認為很可能還是隱瞞的數字。
第三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惡法產生的根源何在?惡法要是不鏟除其根源,惡法會源源不斷地炮制出來。惡法的根源首先是立法不公。立法者決定誰來立法?如果立法者不公不義,那麽立法者天天都在制定法律,每日每時都可能炮制出大量惡法。
立法者為什麽不公?立法者就是國家的上議院、下議院(參議院、眾議院)的代表。當代全世界各國立法機構均由上、下兩院,或參眾兩院組成,其代表就是立法者,如果立法者的產生不公不義的話,那麽它必然成為惡法的母機。中共的立法機構理論上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實質上卻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全國人大常委會又完全受中共壹黨操控。
全國人大本身是中共壹黨操控,全國人大常委會更是中共壹黨操控,所以中國所有的惡法產生的機構,其來源根源,就是中共壹黨操縱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委會。中共的人大不分上、下(參眾)兩院,而唯有壹院,即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嚴重違悖共和的基本原則,但是中國的全國人大代表的產生,全部是由中共包辦。
自中共壹九四九年盜國竊政迄今,從來沒有舉行過任何壹次合法、公平、公開的自由選舉。所謂人大代表全部是中共指定,或在軍警特的操控下產生的虛假的代表,純屬中共壹黨獨裁專制的代理人。所有的代表,包括所謂工人農民士兵的代表,婦女代表,中青年的代表,少數民族的代表,無壹例外都是符合中共的意誌的奴仆式的人物,只有極少數個別的點綴。也就說中共的人大常委會,人民代表大會就是惡法產生的根源。
第四,惡法要怎麽根除呢?首先必須終結中共極權專制暴政這種罪惡的政治制度,才有可能根除惡法。如果不終結這個罪惡的政治制度,中國人民的抗爭,為廢除惡法所進行的具體的每壹項呼籲抗爭,僅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因為即使經過長期艱苦的抗爭,廢除了壹個惡法,中共立馬就能炮制出壹百個惡法來,所以惡法的根源壹定要鏟除,才有可能根除惡法,也才有可能使國民無寧日這種現狀得到徹底糾正。
根據政治學原理,壹個國家如果立法機構的上下兩院的代表,超過比如五百人以後,它就會效率低下,若超過壹千人,立法機構的上下兩院代表就會受其中壹小撮人操控,而中共的人大代表超過三千人,故中共通過操縱人大常委會控制了立法機構。從政治科學代表制原理來說,它違背政治科學原理。
因為全國人大代表高達三千人,根本無法操作。所以中共就玩了壹個貓膩,把全國人大代表的立法權變成由人大常委會撐控立法權,全國人大常委會又把立法權按行業劃分,由各行各業自己立法。比如工商管理、教育、醫療部門,人大時常將立法權放行給各行業的行政官僚自己制定法律規章。自己給自己立法的話,肯定忽視民眾的利益,而重視自己這個官僚機構的利益,這樣制定出來的法律,顯然從壹開始就是不公不義的。
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法律草案以後,最後是通過全國人大每年年會表決通過,但由於代表們都是中共自已指定或操縱的代理人,故他們僅是起到像皮圖章的作用,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法律十有八九都是惡法。這就是惡法產生的根源。
第五,惡法的理論依據。從理論上講,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理論,壹是惡法亦法,也就是惡法也是法律;二是惡法非法理論。惡法亦法論認為,惡法也是法律。
追根朔源,在古希臘時就已有惡法亦法的理論萌芽,蘇格拉底主張惡法也是法律。他認為只要法律是符合法定程序制定的,不管這個法律制定得好還是壞,當事人都要無條件地服從,要執行。這是惡法亦法論的最早來源。
但是蘇格拉底本人並沒有闡述惡法亦法的理論根據,真正創立惡法亦法理論者,是分析法學派的奧古斯丁,他是古羅馬的壹個法學家,他嚴格區分法律和道德,認為法學的任務是研究法律,而不管它的道德上的善與惡 。“法的存在是壹個問題。法的優劣則是另外壹個問題。法是否符合壹個假定的標準,是壹種需要研究的問題。” 奧斯丁主張,在法理學中必須剔除“應當存在的法”,因為那是壹種道德的要求,是倫理學和立法學的任務,而不是法學或法理學的任務。“最有害的法,即便與上帝意旨矛盾,也是且繼續將是司法審判機構強制實施的法。” 但是惡法亦法論,無論分析法學派,還是實證法學派,均強調必須按照法定程序制定法律。
如果法律是由合法的立法機關的代表制定的,且經下議院和上議院分別通過嚴格的法定程序制定出來的,也就不太可能產生惡法,在這種意義上我是贊同惡法亦法論的。我認為如果壹個法律是經過合法的立法機構,然後又通過合法的法定程序,嚴格制定出來的法律,在這種前提保證下惡法亦法論是可以成立的。
但問題是從邏輯上推論,如果壹個國家的法律是由他的合法的立法機構,通過嚴格的法定程序制定出來的,很難產生惡法。根本不可能產生象中共暴政下產生的,比如公安六條、或鎮壓反革命條例等這種惡法。
因為立法者合法,首先保障了立法源頭的正義、良知、公理的存在。而中共暴政立法者的產生本身就不合法,必然導致立法者本身不合法,且中共立法機構不分上下兩院,導致立法過程中沒有制約權力的機制,使得法律單純反映的是中共壹黨的意誌;加上它制定法律的程序既不嚴格又不合法,所以不能夠把國際上,或法學理論家們認定惡法亦法論套在中共暴政上。
問題是在中共暴政下的法學者,現在中國大陸許多法學教授們,實際上是拋開上述前提來論惡法亦法。舉例而言,陳金釗教授在他的壹篇文章中寫道,“現在歐美的許多法學家,長期在規則下生活,久聞不知其香,都遺忘了規則對法治的意義,批評規則的缺陷,這種批評對歐美有現實意義,但卻誤導了我國大陸的法學。 其結果必然是消解剛剛起步的中國法治的權威性和絕對性。時下我們所面臨的是樹立規則崇拜意識、法律至上意識,唯有如此,才能使民族傳統的“治法”觀念脫胎換骨成現代法治觀念。中國社會法治初級階段的客觀現實註定了我們高揚惡法亦法理論具有其價值和目的合理性”。
他的意思是若否定惡法亦法,結果是必然消減剛剛起步的中國法治的權威性和絕對性;他要樹立規則崇拜意識,法律至上意識;說白了陳金釗就是要充分肯定中共暴政惡法的合法性。實際上陳教授是個黨用文人。他拋開立法者本身的合法性,不顧制定法律程序的合法性,卻奢談什麽法律至上規則,規則崇拜意識。這種教授顯然是把良知賣給了魔鬼的沒有良心的教授。
第二個例子,北京大學周旺生教授說(中國)法律、法規和其他規範性法律文件中的很大壹個數量,是由壹些不怎麽懂法甚至全然不懂法的人搞出來的,更不是主要由懂得立法科學 的人們制定和完善的。特別是無論是立法決策者還是實際運作者,普遍不諳運用立法技術。” 今日中國的法和法治,既不是良法和良法之治,也不是惡法和惡法之治,而是壹種‘笨法’和‘笨法之治’。
我認為周教授的說法真假參半,中國的立法者大多數都是不懂法,根本就是外行立法,這是對的;但是他說中國現在的法和法治不是惡法和惡法之治,而僅是壹種笨法和笨法之治,這種說法是錯的。
因為中共暴政炮制了很多惡法,雖然是由不懂良法之治的人炮制的,但是中共是精通惡法之治的,所以它炮制大量的惡法;只不過周教授不敢直言不諱公開批判中共惡法,或許他為了他自保,保護既得利益,所以他裝作不知道或僅作不痛不癢的評價,這是第二個教授的說法。
再舉個例子,中國人民大學韓大元教授在《中國憲法學的專業精神與專業化》文中寫道“面對憲法問題,中國憲法學者(應該樹立)護憲意識和憲法文本的‘保守主義’意識”。“憲法學的專業精神中不應該提倡‘革命’式的學術傾向……克服過分的革命意識,過多的改革意識,過多的激進意識……對我們來說,特別重要的是維護已經確定下來的憲法文本的規範意識,謹防社會現象突破規範的界限。”
我非常遺憾看到韓大元教授居然會有這種論點,這種論點似乎是喪失了良知的禦用文人的論點。很顯然,他要憲法學者不應當提倡革命意識、改革意識、激進意識,而要維護已經確定下來的四項基本原則,就是共產黨領導壹切的這種憲法體制。這種觀點只能是黨棍的意識,決非什麽憲法學者的意識。
上述三位中國法學界所謂權威人士的論述,這些人確有以良知跟魔鬼交易,然後昧著良心為中共暴政塗脂抹粉,維護暴政的重大嫌疑。
什麽叫惡法非法?惡法非法在法學界爭論很多,但是惡法非法是西方,特別是英美法學界長期倡導的觀點,主要源於自然法學派。著名哲學家拉德?布魯赫指出:“法律分法上之法和法下之法,以人類的共同理性,尊嚴和權利作為展示內容的法是法上之法;凡是以背棄人類理性,漠視人的尊嚴、踐踏人的權利為特征的法都是法下之法,法下之法是惡法,惡法非法也。” 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指出:如果人民的自由“被強力所剝奪,則人民有革命的權利,可以運用強力奪回自己的自由。”
因此自然法學派認為,正義是衡量法是否合法的標準:凡是以背棄人類理性,漠視人的尊嚴、踐踏人的權利的法即是惡法。正義是自然法的核心,是高於國家制定法的實在法的準則,因此惡法非法。我非常贊同自然法學派有關惡法非法的論點。
我壹九八零年上吉林大學時,就壹直非常欣賞自然法觀點,所以我的英文名字叫Thomas Guo ,因為Thomas 阿奎那是十二世紀意大利的壹個神學家、思想家和哲學家,他將自然法歸類為四類法律中的壹種:永恒法(宇宙物理法則),神法(啟示),自然法和實在法。自然法是自然理性的產物,據此能夠區別什麽是好的,什麽是邪惡 的。神法和自然法均包含道德規範。神法包括的道德原則是通過啟示而教給人們的(聖經和神聖傳統),自然法中包括的道德原則,不是通過啟示,而純屬通過理性辯識的。
它是任何時代任何地方普遍適用的永恒法律原則,也就是說現行社會適用的法律,不能違背自然法,而自然法源於上帝法。自然法的基本原則高於實在法,也就是現實社會中的實用法律,凡是違背自然法,違背上帝法的實在法都是非法無效的。這就是惡法非法的理論依據。
人類社會剛開始時並沒有法律,原始社會只有習慣,就是對同類事件長期反復適用的行為規則,部落首領,皆是德高望重的長者,他就是部落的立法者、執法者。因為當時並沒有立法機關和執法機關,對部落裏人們之間的各種爭議,是由部落首領根據習慣來公正處理,經過漫長的歲月,對同類事物的處理形成慣例,最後變成所有的人共同遵守的規則。這種規則顯然要符合正義的原則。
正義就是公平、公正、公道。正義符合壹個社會共同體所有人的利益,如果壹個法律違背正義原則,比如不公不義,這樣的法律當然從壹開始就會受到所有人的反對,特別是制定壹個法律,首先要考慮這個社會各種利益的平衡,維護社會成員的利益。
他不能只顧皇帝壹個人的利益而不考慮農民的利益,或只顧奴隸的利益,而不考慮主人的利益,不考慮中間階層的利益,所以任何法律規則,壹般來說,都是考慮到這個社會各方利益條件下的壹種妥協的產物,這種妥協顯然要符合真實、善良、美好的原則。所以法律應當符合自然規律、符合正義,公正、公道、公平原則。
唯有這種法律才是合法的,如果這個原則能成立,自然的結論就是,凡是違背正義、違背天良、違背法治原則、違背自然法原理的法律,就是惡法。既然是惡法,由於它違反了正義原則,故從壹開始就不是法律,它不是說後來變成了非法。
惡法非法是從惡法誕生之日起即無效,正由於惡法非法,所以人民沒有義務遵守這個惡法。所以只要保證立法者的客觀公正,惡法的根源就斷了。我們特別強調不能僅針對某壹個具體的惡法,而不針對它的根源,如果這樣僅是抓了芝麻丟了西瓜。只有徹底廢除中共極權專制暴政這種罪惡政治體制,中國人才有可能擺脫惡法的蹂躪,這是我要講的第四個問題。
第五個問題:惡法非法與惡法亦法的優劣比較,哪壹個優,哪壹個劣?壹般來說大陸法系,惡法亦法觀念較流行,而在英美法系,即英國和美國及英聯邦國家則惡法非法論占主導。但是有壹個事實,英美國家及英聯邦國家,如英國自1688年和美國自1787年,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等國自其建國以來,他們的政權從沒有被人民推翻過,這是壹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英美國家與大陸法系國家之間發生戰爭,也從來沒有輸過,都是打贏的,原因何在?其中壹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惡法亦法在英美國家跟本沒有市場,英美國家的法律和他的執法相對而言要比大陸法系國家公正得多。
而且英美國家的法官,受賄犯罪的犯罪率低的驚人。在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都是上百年沒有壹個法官犯罪的,美國法官的犯罪率則非常低;但是大陸法系的法官犯罪率要遠遠高於英美法系的法官。原因之壹在於大陸法系的法律,承認惡法也是法律。就是哪怕某個法律不公不義,甚至邪惡,它也要執行。但是在英美國家,惡法跟本沒有任何效力。哪壹個優,哪壹個劣?壹比較就能明顯可見。
與此同時,將西方自由憲政民主國家跟共產黨國家比較,全世界共產黨的法官的犯罪率成百倍高於英美國家的法官;在共產黨奪權以後,均發生過多次戰爭。舉中國為例。中共自1949年奪取政權後,參與和發動了多場戰爭。第壹場戰爭就是韓戰,即所謂抗美援朝;1962年中印邊境之戰;1969年中蘇邊境發生的珍寶島之戰;1979年的中越邊境之戰,以及自1958年壹直到1977年的炮擊金門之戰。
正因為中共的法律是惡法橫行,它根本不考慮法律的正義性,也不顧忌戰爭的正義性,而是用謊言欺騙國人。根據我近期的研究,上述五場戰爭,沒有壹場是正義戰爭。
朝鮮戰爭純屬金日成為了獨占南韓,而積極發動侵略南朝鮮。他首先1949年的3月獲得毛澤東的支持,毛澤東承諾等他拿下全中國以後派兵幫助他打南朝鮮,然後金日成又獲得斯大林的同意支持武器裝備,朝鮮向蘇聯大量購進軍火。而中共毛澤東支持北朝鮮打南朝鮮,是中國政府自己出錢出兵,所有戰爭經費全部是中國人自己承擔,幫助金日成打南朝鮮,幫助金日成締造了壹個極權專制世襲野蠻流氓暴政。
1962年中越邊境之戰,嚴格講起來,也不是什麽正義戰爭。中印邊境之戰實際上帶有非常濃厚的毛澤東個人權力色彩。毛為了迫使赫魯曉夫支持大力發展中國的軍事工業,使中國迅速成為全世界的軍事強國,而玩的壹些小手段。
1979年中越邊境之戰,實質上是鄧小平為了制裁越南,越南打柬埔寨是因為柬埔寨的紅色高棉屠殺了十八萬越南裔(紅色高棉亦群體屠殺了華裔20余萬人,但中共連屁也未敢放壹個),所以越共政權出兵把紅色高棉給滅了。鄧小平是為了挽救紅色高棉,出兵打越南,卻胡編越南侵略中國。每個有頭腦的人可以想壹想,越南這麽壹個小小的國家,它怎麽可能侵略中國?論武力軍力跟中國根本沒法比,中越之戰跟本不是正義之戰。
中共1949年奪取政權後,還打臺灣打了二十年,炮擊金門也是毛澤東玩的壹個花招,他主要是為了訛詐蘇聯赫魯曉夫提供原子彈技術和核潛艇技術,用訛詐的方式激怒美國。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威爾對中共炮擊臺灣問題上威脅中共,說美國只要用核武器對付中國。
這正中毛澤東下懷。毛澤東就拿美國人的核武威脅去訛詐赫魯曉夫,美國人要用核武器攻擊中國,中蘇是友好同盟國,妳有條約義務來幫助我對抗美國。現在中國不要妳蘇聯介入核大戰,妳幫助我制造原子彈,然後由中國獨家對付美國,這就是毛澤東個人搞的名堂。
毛澤東是個狂妄至極的自大狂、變態狂,精神分裂重癥患者,這是我給他下的定義。從他的所做所為我認為完全符合。毛是個野心惡性膨脹、自我膨脹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毛澤東1957年在共產黨國家首腦會議上公然宣稱,“我們不怕打核大戰,若打核大戰,全世界人口,可能死三分之壹,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死壹半”全世界人口當時是二十七億,死壹半人至少是十三億人。毛澤東口出狂言,因核大戰全世界哪怕死十三億人都不要緊,“把帝國主義消滅了,全世界都變成了社會主義國家,這是值得的”。這是毛澤東在國際會議上公然口出狂言,令所有共產黨的領導人震驚。
毛澤東在獨裁專權控制中國的二十幾年中,幹下無數傷天害理荒唐至極的勾當。迄今大陸還有眾多毛澤東迷,我建議所有的人好好的精讀三遍張戎女士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這本書我認為是全世界研究毛澤東最權威的專著,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評價毛澤東可以超過張戎女士。
首先,張戎女士是十年磨壹劍,她跟她的丈夫花了十年時間做了大量調查研究,她又受過博士教育,她的研究方法很科學。這本書所援引的資料,高達壹千二百部專著,書中的每壹個論點,甚至每壹句話都有根有據,真是非常難得,做學問做到這個地步,令人佩服。她的立論,論據,論述和和結論,確實令人信服。做學問,做專家做到這種程度,我還沒有看到有幾個人達到這種水平。這本書是壹本能夠改變中國歷史進程的書,所以是每個中國人必讀的經典之作。
第六,國際法律實踐不承認惡法亦法論。國際法院是1945年聯合國設立的。在審判納粹戰犯的紐倫堡審判和審判日本戰犯的東京審判中,首次在國際法層面涉及惡法的問題。
所有的戰犯都用壹個理由來為自己辯護,“執行法律的人不應當受到法律的追究”,因為殺害猶太人是執行德國的法律,而執行法律的人不應受法律追究,是壹個古訓。
希特勒和法西斯群體屠殺猶太人的法律表面上是完善的,但是它的實質卻是非法的惡法。納粹為消滅猶太人,是通過立法程序幹的,即利用國家機器實行種族滅絕。
紐倫堡國際法庭確立了壹個原則:納粹戰犯執行的不是法律,而是壹種罪惡的惡法。這種惡法從壹開始就不是法律故自始無效。國際法庭以惡法非法這個原則,駁回了納粹戰犯的辯護律師的辯護理由,也才使得紐倫堡審判得以順利進行。換句話說,國際法院否決惡法亦法論。
最後壹個問題,惡法不除,國無寧日,民更無寧日。惡法關系到國民的切身利益,我們剛才講的都是涉及政治和人權的法律,其實現在大陸最普遍的惡法,是涉及土地及強制拆遷和宗教及結社自由的法律,正是因為大量惡法的存在和惡法的統治,才使中國大陸人民每日每時都在慘遭暴政的蹂躪。
要廢除惡法,首先必須廢除不公不義的立法機構,要廢除這個不公不義的立法機構,首先必須終結中共專制暴政,中共專制暴政壹天不除,中國人民的苦難絕對不止,這就是本問題的結論。
有關這個問題,我已經從各個角度、各個方面詳細論證,我的論證始終圍繞壹個主題,即中共極權暴政,始終是個非法的政權、是個極權的政權、是個流氓的政權、是個專制的政權、是個吸血鬼的政權、而且是壹個極度無知乏能殘暴野蠻的暴政。
中共暴政,從合法性、從道德性、從正義性、還是從自由人權法治憲政民主無論從任何壹個角度,它都沒有任何理由繼續存在,中國人民只有明白這個道理,徹底拋棄終結中共暴政,而且只有用革命的手段才能終結暴政,用所謂專制改良的手段是永遠不可能終結專制暴政。
我是在2005年2月23日,我本人遭受中共暴政迫害,被非法取消律師資格那壹天得出這個結論的。我雖然早在1984年2月便已認識到馬克思主義的荒謬性,共產黨政權的非法性,當時我僅在吉林大學法律系考研究生的同學之間,公開討論爭辯過程中提出否定馬克思的論點。
我認為馬列主義已經過時,對毛澤東思想進行了批判,對馬列的好多論點進行批駁,但是那時我並沒有認為中國非要革命不可,我認為中共可以改良。在二十年執業過程中,中共暴政對我進行過壹系列政治迫害,重大的迫害至少八次,但是我仍然認為中共可以改良,壹直到最後壹次政治迫害後,我才意識到我的改良夢徹底破滅。
因為我在大陸執業二十壹年,沒有任何非法行為,既不存在行賄法官,也不存在任何貪污受賄行為,更不存在任何違反中國現行法律的任何行為,那麽可想而知,連我這樣小有名氣的人權律師,中共暴政都可以隨心所欲、輕而易舉的把妳滅掉,那麽對於任何其他人,他要滅掉不是太容易了嗎?既然中共對我這樣溫和遵守法律的人權律師都能輕易滅掉,對於任何其他敢於反抗的人,要滅掉不是太容易了嗎?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共暴政不可能改良;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中共政權本質上是個極權專制流氓暴政,它獨家撐控和封鎖了所有的傳統媒體;電視、廣播、雜誌、報紙,全部沒有任何自由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民眾根本無法知道真相,因而無法覺醒;國際互聯網的問世,才產生了壹種可能性,使得真相傳播有了可能,進而人民有可能覺悟覺醒。
但是國際互聯網壹問世,中共立即花巨資建起金盾工程,阻塞自由信息,封堵全中國人民的耳朵,蒙住全中國人民的眼睛,在這種條件下,政治改良可能完全行不通。我們進行簡單的對比就知道為什麽行不通。
滿清晚期非常腐敗,在統治中國的268年期間,實際上滿清在統治中國100年後,就開始走下坡路,越來越腐敗,到晚清已經是非常腐敗。然而晚清事實上比今日中共暴政要好得多;首先在康有為1898年百日維新期間,有國家最高當權者光緒皇帝支持政治改良,也就說在最高當權者親自支持政治改良;其次,當年滿清王朝全國有六十六份民間自由的報紙,這些報紙可以自由討論任何問題,包括革命、推翻清朝這些問題都可以討論,鄒容的《革命軍》於1903年正式在上海出版,這個《革命軍》就是鼓吹革命的,所以從自由媒體角度來講,在滿清晚期遠比中共暴政要好上百倍;再次,憲政改革滿清政府1905年慈喜承諾用九年時間實現君主立憲,1908年慈喜死後,新攝政王載灃答應提前六年,把原先九年實現君主立憲的時間表,縮短為六年。第四,1910年5月8日,清政府首屆責任內閣誕生。13位內閣大臣中滿蒙族占9人,其中皇親貴族5人;四個漢人閣員分別擔任學務、外務和郵傳等非樞密閒職;軍事、財政、組織、司法、民政等決定國家命運的軍政要職全部由“滿貴太子黨”把持。正因為滿清政府的自私自利,使得所有的中國人,包括改良派都徹底絕望,所以都倒向革命。
直到今天,中共根本沒有承諾政治改革的任何時間表,沒有任何壹個中共高層實權人物公開支持憲政或政治改革,也沒有任何壹份民間自由報紙,更沒有絲毫政治改革的實際行動;上述四方面跟滿清政府比較,完全不在壹個層次;上述比較說明滿清雖然腐敗無能,他還有相對的言論出版自由,皇帝本人親自支持政治體制改革,慈喜承諾明確的立憲時間表,還確實立了憲。只不過是因為滿清當權者非常自私自利,他的改革改良,盡力考慮維護自身的權益,只考慮王宮貴族的利益,而人民大眾的利益考慮得很少,正因為滿清當權者的自私,最後導致他滅亡。
然而,中共暴政在所有的問題上跟滿清晚期的上述四方面改良意願比較都相差的十萬八千裏,所以在這種條件下,還堅持所謂“和平理性非暴力無敵人”說要跟中共進行對話合作談判,進行和平改良轉型,這不是明擺著白日說夢話嗎?這不是絕對死路又是什麽呢?!
在中共極權專制流氓暴政這種條件下,我認為未來中國必然是革命,絕對不可能是改良,但中國革命是政治民主大革命,他是以全民認清中共暴政的極權專制流氓本質,認清中共暴政犯下的所有滔天大罪的前提下,全民覺悟覺醒的基礎上的政治民主大革命,全民覺悟覺醒,很重要的是軍、警、特,就是軍隊、公安、國安,警察的覺悟覺醒。
那他們會不會覺悟覺醒呢?我認為他們壹定會覺悟覺醒,壹切只是時間問題,壹旦全體中國人民,或絕大多數人民覺悟覺醒了,這種政治民主大革命並不需要大流血,就可以實現天鵝絨革命。所以前提是全中國人民的覺悟覺醒,這才是中國民主運動的正確大方向。如果繼續誤導國人抱著對共產黨的幻想,壹天到晚還想由中共主導所謂專制改良或極權改良,那絕對是死路壹條!
我想向所有的聽眾朋友傳達壹個非常強烈的信息:終結中共極權專制暴政,不可能走政治改良之路,這已經是死路壹條。如果今天有人繼續誤導公眾,要走這種跟中共合作對話談判的和平改良之路,這種人顯然要麽別有用心、要麽糊塗弱智至極、要麽很可能是中共五毛共特。除此以外,很難設想還有任何其他情況。無論如何我認為中國的自由人權法治憲政民主的明天要依靠中國人自己,中國人的前途和命運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上,掌握在妳、我、他每壹個人身上。
有官方文章稱贊肖揚是“壹個最具平民情結的首席大法官,壹個最具魄力的司法改革家,壹個最具朝氣的當代法學家”;肖楊有句名言:“各級法院要以刮骨療毒的勇氣,壯士斷臂的氣概,堅決徹底的清除法官隊伍中的害群之馬”。肖揚曾先後11次專門就法院反腐倡廉工作發表講話,2006年10月肖揚在關於“加強法官廉潔制度建設”的講話中稱,要“建立健全符合法官職業特點的不願為的自律機制、不敢為的懲戒機制、不能為的防範機制、不必為的保障機制”。但極具諷刺意味的是肖揚自己正被調查!原因是涉嫌最高法院副院長黃松有受賄案,黃已被撤職雙規。
廣東紀檢委有個幹部用匿名文章披露了肖楊也涉及司法腐敗的問題,肖楊的女兒,深圳市保安區法院副院長肖景羽,跟她的丈夫涉嫌數億元的司法腐敗問題。肖揚是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黃松有是副院長,連首席大法官和最高法院的副院長都涉嫌司法腐敗,人們可想而知中共專制暴政下,它的司法體制腐敗、腐爛到了什麽程度?!
最高法院常務副院長沈德詠承認:“當前,群眾對司法的不信任感正在逐漸泛化成普遍社會心理,這是壹種極其可怕的現象。” 然而最高法院紀檢組組長李育誠卻說:“中國總體上有壹個說廉潔的政府,廉潔的法院”;當然這種說法純屬胡說八道,但是他同時又證明說1998年以來,每年都要處置壹批違法違紀的法官和法院工作人員。1998年處置了2,500多人。1999年處置了1,500多人,2000年,法院系統犯罪率按他說已經降到了千分之二。2003年資料顯示全國查處了794名違紀違法的法官。內蒙古在2000年至2005年的5年半中,全區司法人員中被檢察機關立案查處的案件共有476件641人,分貪污、枉法、瀆職、侵權等犯罪類型。其中135名領導幹部,大多數為基層公安局正、副局長,派出所正、副所長,法院正、副院長, 法庭正、副庭長以及看守所正、副所長等具有壹定職務職級的幹警。 僅湖北壹省,2002年至2003年6月,湖北檢察機關共 立案查辦涉嫌職務犯罪的法官91人。
當然也有人說:由於壹審法院,基層法院的判決,大多數都得到終審判決的維持,因此司法腐敗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麽腐敗或者那麽嚴重,還沒有到無可救藥的程度。這些說法是不是事實呢?今天就根據我從報紙、雜誌以及網絡上了解到的中國法院法官腐敗現狀,列舉個事實來說明法官腐敗到了壹個什麽樣的觸目心驚的程度。
有關法官腐敗問題,我從四個方面來論證。第壹是中共官方的說法,就是剛才我已經提到的。第二是司法腐敗的現狀,到底有多麽嚴重。第三是司法腐敗的根源,它的根源到底在什麽地方。第四是司法腐敗的防治或根治的措施,到底應該怎麽做。
今天我重點講第二個問題:司法腐敗的現狀。壹般的人或沒親身經歷的人可能不了解,或說感受不深,剛才提到的最高法院紀檢組組長李玉成的說法,每年都是上千名法官被處置。但是見報的,被披露出來的,僅是零散的幾個。近年來得益於互聯網,腐敗法官時有被網絡上披露。
這裏我列舉幾個著名的案例,我們就知道法官腐敗到了什麽程度。首先是最高法院的法官這壹級。最高法院的法官,它的腐敗到了什麽程度呢?首先肖楊本人現在正在被調查,這是第壹號人物;第二號人物,官職最高、被調查的法官,就是最高法院副院長黃松有,他已被雙規,結果還沒有出來。前幾年最高法院副院長高昌禮同樣涉嫌腐敗,在調任司法部長幾個月後即事發,盡管後來不了了之。
1995年河北省高院院長平義傑,由於嚴重違法違規被撤職。1998年,廣西省高院副院長叫潘宜樂,因為受賄被判刑15年。2003年廣東省高院院長麥崇楷,因受賄報被判15年。2003年遼寧省高院院長田鳳歧,因受賄被判無期徒刑。2005年,黑龍江省高院院長徐衍東因受賄被雙開,即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是否最終被判刑不明。2007年,湖南省高級法院院長吳振漢,因受賄被判死緩。2009年9月,重慶市高級法院副院長張韜因受賄而被捕。2009年北京市西城區法院院長郭生貴因為受賄和貪污,壹審被判處死緩。
上述提及的都是最高法院和各省高級法院院長副院長,都是因為受賄、貪污或挪用等等罪刑被判決。連最高法院和各省高級法院的院長副院長都大面積腐敗,那麽中國的法院腐敗到了什麽程度?壹般來說,中級法院的院長或庭長,腐敗的就更多了,數不勝數。我收集的資料顯示幾乎每壹個省、市、縣都有這種法官因受賄,貪污被判刑。
因為每年都有上千名法官因腐敗被查處。據悉,全國至少有壹千個縣的法院院長之離任審計報告被地方紀委與組織部“暫不公布”,涉及腐敗金額上百億,這還未涉及市級中院、省級高院。“黃松有到處有!”壹位縣級法院的副庭長在狀告離任前院長失敗後,十分喪氣地如是說。 在中共專制暴政下,法院系統已經腐敗到了令人無法容忍的地步。據我所知,中國法院人數是30萬左右。法官至少有20萬以上,每年都有上千名法官落網。他們為什麽會這樣?根本的原因在哪裏呢?
法院法官每年成千上萬,個個都是貪官污吏,剛才提到的是法院院長,副院長的腐敗,這是第壹類。第二類是法院集體腐敗。最典型的案例有:
壹個是發生在2004年的安徽省阜陽中級法院,阜陽中院連續發生過三任院長尚軍、劉家義、張自民先後“前腐後繼”。阜陽中院院長與壹窩子法官同時犯罪。2004年武漢中級法院13名法官集體犯案,牽涉到律師44名,其中涉及兩名副院長柯昌信、副院長胡昌尤,三名庭長,六名審判員,書記員、執行員各壹名。隨後不久,武漢中級法院院長周文軒也因貪污、受賄100萬元,在07年被判刑。
第三個典型的案例是深圳中級法院5名法官,包括副院長裴洪泉、破產庭庭長張庭華、涉外庭庭長蔡曉玲、執行局二處處長李慧麗集體犯案。特別是在副院長裴洪泉家中搜出人民幣現金2,700萬,和美元95萬。從這幾個集體受賄案來看,第二類腐敗也是觸目心驚。按理說犯罪人都希望悄悄的幹,而不會明目張膽集體犯罪,因為犯罪是明顯見不得人的,特別是受賄這種罪行,妳要是兩個人或三人或五人壹起幹,那很容易穿幫,或被披露。但現在,中共控制下的法院已經發展到了明目張膽毫無顧忌的團夥犯罪。其它案例還很多,我們舉這三個就足夠了。
第三種情況,法院做為壹個單位犯罪,最典型的就是新疆烏魯木齊鐵路運輸中級法院院長楊誌明、執行局局長蔡紅軍、辦公室財務會計王青梅被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級法院分別壹審判處有期徒刑15年、2年和6年。新疆鐵路法院不但院長本人被追究刑事責任,而且法院做為受賄犯罪主體,這是全國首例。
第四種情況,諸如“三盲”院長被判刑,像山西省降縣法院副院長姚小紅,就是壹個三盲院長,即文盲、法盲加政治盲,也是因為受賄,看破網上披露甚至中共法院還有妓女當院長的,妓女之所以當院長,就是因為買通了有關官員,然後搖身壹變就變成法院院長。
諸如此類的現象,在全世界可以說是絕無僅有。有個學者曾經歸納列舉了壹些數據,提到新加坡、德國、澳大利亞及美國的法院,上百年來幾乎沒有法官貪污受賄這種案例。美國是250年來只有40來位法官落網。美國有些州,上百年都沒有壹個法官落網。據我所知加拿大法院法官也未聞有法官因受賄,或者犯罪被查處的。
中共法院的腐敗,或者司法腐敗,事實上已經到了壹種無法遏制的狀態。盡管近年來,中共當局為了政權,為了壹黨之私,也在采取壹些措施,打擊懲處腐敗的法官。但問題是中共法官腐敗的根源,就在於中共專制暴政體制本身。它在隨時隨地制造大量腐敗的法官,不杜絕中共極權暴政這個根源,它的反腐僅僅是形式,僅僅是作給國際社會看,欺騙中國人的壹種手段而已,壹種表演而已。
中共司法腐敗的現狀,根據上述描述,我們有壹個基本的概念,目前披露出來的僅僅是倒黴的那些家夥而已。事實上據我所知,中共法院體制性腐敗造成普遍性的腐敗,而決不是個別的腐敗,只不過被揭露的是個別人而已。中共司法腐敗的根本原因何在?有人認為是中國貪腐的文化造成的。因為中國文化當中的行賄受賄風氣自古以來壹直非常盛。
這是不是司法腐敗的根本原因呢?肯定不是!因為臺灣就是中國傳統文化保留得比較好的地區,但是臺灣的法院現在明顯就比大陸中共的法院要廉潔的多。而且臺灣的法官,因受賄被懲處的法官,數目少得可以忽略不計,這就證明文化傳統並非根本原因,只是其中的原因之壹,是次要的原因。
我認為,中共法院腐敗的根本原因,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壹,是黨控壹切的罪惡體制,黨控壹切的體制是制造司法腐敗的體制性根源,黨控壹切表現在四個方面,第壹是黨首先控制軍隊,它是通過中央軍委控制全國的軍隊。而中國的軍隊,目前是全世界最龐大的壹支軍隊。有關這壹點有必要提及實際上在清朝整個三百年統治期間,清朝的軍隊人數從來沒有超過40萬,而到民國以後,軍隊的人數增加到250萬,而當今中共專制暴政下的軍隊人數至少目前超過400萬,還不包括武警100萬,加起來是500萬,還有其它眾多準軍事單位,所以黨控壹切首先就體現在中共通過中央軍委控制軍隊,從而使得軍隊國家化這個全世界各國自由憲政民主制國家的基石根本就不存在。因為共產黨控制軍隊,使軍隊變成黨衛軍,而不是國家的軍隊,這是導致司法腐敗的最重要的原因之壹。
第二是黨控幹部,黨控幹部是通過中組部來控制的,也就是說各級行政單位,從中央到地方,從部長、省長、縣長到法院的院長,全部都是中共中央組織部或地方黨的組織部來指定、任命的,也就是任命制,它嚴重破壞民主選舉制度。據我所知,比如加拿大所有的省長、市長,全部都是由選民選舉產生。聯邦和各省議員也全部都是選舉產生。根本不存在由什麽組織部來指定或任命的問題,這就是民主選舉制度的體現。
第三是黨控意識形態,它是透過中宣部來控制意識形態,它嚴重損害的是國民的表達自由權。而這壹點我在論證中共專制暴政下不可能有任何新聞自由的論文中已經充分論證。
第四,最重要最直接導致司法腐敗的就是黨控司法。它是通過政法委來控制,嚴重破壞司法獨立原則,事實上中共暴政下根本不存在獨立司法。在中共專制暴政下,由於政法委的存在,使得獨立司法根本不可能生存,這壹點是導致中共體制下司法腐敗黑暗的根本原因。政法委這種極度蠻橫無理無知的作法,也是全世界獨壹無二的。
根據呂耿松先生的研究,政法委起源於延安時期,在當時對司法判決的最終裁定,就是由黨委控制,當時不叫政法委,政法委的名稱是在1949年開始,中共黨內設置了壹個政法委員會來控制法院、公安、檢察、司法、監獄。
而政法委在運作的幾十年當中,只有在1987年到1989年六四之前,政法委曾經被取消過壹段時間。但是自八九六四天安門屠城以後,鄧小平和江澤民恢復了政法委的反動罪惡制度,使得中共對整個司法體制的控制更加強化。換句話說,肖楊作為最高法院的院長,甚至必需向公安部長匯報工作。
也就是說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要向公安部長匯報工作,這就是中共流氓特色。肖楊作為院長要向公安部長匯報工作,那麽各省法院院長同樣都要向各省的公安廳長匯報工作,因為公安部長廳長都是兼職中共政法委書記。這就是中共專制暴政下,法院為什麽這麽腐敗,黑暗,直接的根源就是黨控壹切,特別是第四點,黨控司法,由政法委這個罪惡體制造成的。
政法委大權在握,它的手伸的特別長,它有壹個職責叫做協調,所謂協調職能,就是協調公、檢、法、司聯合辦案,特別是對重大敏感案件,政治案件,都是由政法委定案的。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獨立司法根本不可能存在,法院獨立審判也不能存在,更不用說法官獨立審判權。既然法官、法院沒有獨立審判權,最終的司法審判權是控制在政法委手上。而政法委又受中共控制,所以事實上中共就是所有重大政治敏感案件最後的裁決者。
在這種前題下,壹切都是以中共的利益為出發點,而不是以法律為出發點,更不是以法治為出發點,當然與司法公正司法正義公平公道毫不相關,所以這就是在中共控制下的法院,為什麽這麽腐敗,而司法腐敗日益嚴重的趨勢,無法遏制的根本原因。
有人認為:“大陸司法系統的腐敗是體制腐敗,大醬缸大污染源只要在,就沒有希望。中共司法制度腐敗是社會亂源,壹個社會腐敗,首先是因為司法制度腐敗” 。我認為這種說法顛倒了順序。除了中共通過政法委控制公、檢、法、司所有的國家機器造成司法腐敗的原因之外,第二個原因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吏治腐 敗,或者說全社會全面的腐敗導致司法腐敗。因為客觀的說,中共專制暴政下的司法腐敗並不是最先發生的,而是比較後發生的。我的親身經驗告訴我,在律師制度 恢復初期階段,實際上法院包括公、檢、法、司還相對較廉潔,從八十年代初壹直到九十年代初期,中國的司法體制腐敗還沒有那麽嚴重,而且那個時候法官的整體 教育水平、專業素質還遠遠不如現在的法官。
當初中國的法院大學生的比例少得可憐,大量的法官都是中共的復員軍人。他們的基礎教育水平嚴重不足,僅僅是受過三個月的法律培訓就變成了法官。盡管如此, 當年實際上各級法院法官的腐敗的現象並不多,這說明導致目前全國司法腐敗如此觸目驚心的根源,首先是因為吏治腐敗,即政治腐敗。
因為政治腐敗、吏治腐敗逐漸擴散導致了全社會的腐敗;朱熔基指出:“中紀委調查顯示、高層領導幾乎全都爛光了 。在國務院廉政工作會議上,尉健行公布了壹項對現職中央各部委、省級黨委、政府二百多名正、副省部級幹部工作、作風、幹群關系的三項指標調查結果:其中, 中央部委的正、副職幹部,好的和比較好的,只占百分之十五,壞的和最壞的高達百分之三十;而省級黨政正、副職幹部,好的和比較好的,只有百分之八,壞的和 最壞的占到了百分之六十。 尉健行還披露:去年共產中央、中紀委收到對中央部委副部長級以上的舉報信就有九百多宗,而對地方副省級以上幹部的舉報信更多達七千多宗;而且,所有的舉報 信內容,都離不開貪污受賄、生活腐化、濫用權力、配偶和家屬靠權斂財、大搞宗派和山頭活動、欺上瞞下搞假業績等六個方面。 江澤民承認:“吏治上的腐敗,司法上的腐敗,是最大的腐敗,是滋生和助長其他腐敗的重要根源。”“當前政法隊伍中還存在壹些突出問題。有法不依、執 法不嚴、執法不公、吃拿卡要、索賄受賄、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等問題時有發生,群眾反映很強烈。” “反對腐敗是關系黨和國家生死存亡的嚴重政治鬥爭。”
全社會的腐敗,在兩個領域特別突出,壹是教育系統的腐敗,二是醫療系統的腐敗。這兩個本來應當最純潔的系統都腐敗不堪,政治上的腐敗就更不用說了,因為中 共的各級行政官員,從中央到各省以及各縣、市所有的黨委書記、縣長、市長、省長之類的,其中腐敗的比例非常之大。這是全社會腐敗已經病入膏肓,根本無法遏 制,也無可救藥。所以全社會腐敗之風日益蔓延,最後就蔓延到了教育系統、醫療系統。
連這兩類理論及實踐角度來講最清純的領域都變成了腐敗的群體,所以說司法腐敗實際上是全社會大面積腐敗後不可避免的現象,因此吏治政治腐敗是司法腐敗的第 二個原因。眾所周知,司法公正是壹個社會公正、社會正義及社會公道的最後壹道防線,如果連司法都腐敗了,那麽這個社會肯定是全面腐敗、腐爛了。
全社會腐敗最突出的地方在哪裏呢?就是全社會道德淪喪,假冒偽劣產品橫行肆虐,最典型的就是三鹿毒奶粉事件的爆發。連嬰兒吃的奶粉都是含毒的,為了賺錢不 擇手段,表明人心的腐敗墮落。司法體制在壹個全面腐敗、腐爛的社會中,它當然不可能獨善其身,所以司法腐敗的第二個根源就是政治腐敗導致的全社會腐敗。
第三個根源是法官個人素質問題。這首先涉及法官的來源、組成,也就是法官的素質,包括教育水準、道德水準,以及生活常識和法學專業等基本素質的問題。法官素質又取決於選任法官的程序,這個程序問題,實質上是從中共壹九四九年奪取政權以來,壹直存在的大問題。
首先是由於中共當權集團,不光是對司法,實質上對如何管理社會各行各業,它都是極度無知的。從指導思想上確立了壹項荒唐至極的原則:凡是出身於所謂“黑五 類”(地、富、反、壞、右)家庭,及來自於所謂“舊社會”的人員,比如國民黨時代的政府司法工作人員壹概清洗出司法領域。而他們選拔的法官首先是所謂政治 上可靠的工農兵子弟,他們是否懂法律,是否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及職業道德則無關緊要,而恰恰此點違反了人類社會長期以來實踐經驗告訴人們的壹個真理。
由富人當法官實際上是最公正,也是最符合人性的體制。如果窮人當法官,那麽這個法官就非常容易腐敗。因為法官的職業不但具有神聖尊嚴性而且本身有很大的權 力,而人很容易受到權力的腐蝕而變腐敗。因為權力具有天然的像硫酸壹樣的強烈的腐蝕性,而不受制約、不受限制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所以凡是窮人當法官的, 十個有九個都可能因無法抗拒的金錢誘惑變腐敗;凡是富人當法官的,因為其本身有足夠的財富過體面的生活因而更註重法官職業帶來的榮譽感和職業尊嚴,因而十 個可能最多壹兩個貪婪過度者會變質,這是由人性及人類社會歷史長期實踐經驗得出來的結論。
而中共從壹九四九年始把整個聘用司法官的體制給顛倒了,當然四九年以後,中共首先廢除了“六法全書”,直至1979年壹直處於無法可依的狀態,連法律都沒 有了,更談不上法官。七九年司法體制恢復以來,中共的指導思想仍然沒有變,它們仍然以意識形態決定壹切,只信任和重用高幹及工農子弟,這些非常窮的人,既 沒有經濟基礎,又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這樣就很容易使他們在權力巨大金錢誘惑等客觀條件下走向腐敗,這是第三個原因。
第四個原因也是中共當權集團指導思想的錯誤導致的腐敗。對法官根本不存在 “高薪養廉”這個全球通行的制度。因為法官如果本身很窮,如果靠他們的工資收入,甚至無法維持體面的家庭生活甚至無法維持正常的生活的話,這種法官顯然只 要壹有機會就必然會腐敗,這個腐敗主要就是受賄。
中國法官的待遇到底如何呢?據我了解,沿海城市中級法院的法官月薪僅兩千塊錢左右,北方的壹些中等城市的中級法院的法官才壹千五百塊錢月薪;基層法院的法 官可能才壹千塊錢。現在壹個人要是他的月薪才壹兩千塊錢,他根本無法維持正常的有體面的家庭生活,特別是孩子上學,買房、車之類的根本就不可能實現。但是 他們的權力又特別大,他們在判案時,往往涉及當事人和律師的誘惑,所以很容易導致腐敗,這是第四個原因。
第五個原因是中國審判程序設置的漏洞造成的。國際上主要有三大法系,壹是英美共同法法系;二是大陸民法法系即法國和德國的大陸法系;三是所謂社會主義的法 系,就是前蘇聯和中國這壹類的法系。比較而言,英美法系的體制,司法公正廉潔是最好的,其次是大陸法系,最差勁的就是各共產黨國家。
英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新加坡、香港及所有英聯邦國家,由於法治倡明,司法審判體制程序上非常嚴格,公正,所以他們的法官腐敗的現象特別 少,甚至像斯裏蘭卡,我剛看過壹篇文章說他們自1960年代到今天,整個國家沒有壹個法官腐敗的。澳大利亞也是壹百多年來沒有壹個法官腐敗。美國的情況比 較特殊,美國全國披露的資料有四十余個法官曾經因為腐敗被彈核。英國也是幾乎沒有法官腐敗,但是英國在十七世紀初,培根大法官是第壹個因受賄被揭彈核的大 法官,當時他的年薪是三千英鎊(當年壹般工人年薪僅30英鎊),他受賄賂三萬英鎊。從他以後英國的法官司法腐敗非常罕見,基本上沒有聽說,這與司法審判體 制程序設置科學有關。
比如英美法官在案件開庭之前根本不知道是哪個法官受理哪個案子,都是要等到開庭當天,人們才知道是哪個法官受理這個案子。這就使開庭之前想收買法官的人根 本不知道應該找哪個法官。其次,案子壹旦開庭,法官與當事人或律師根本沒有任何機會私下接觸,完全是隔離的;第三,壹旦開庭結束,法官大多都是當庭宣判, 這樣就使得當事人以及律師在確認是哪個法官主審案件之後,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收買法官。在他還沒有接觸收買法官之前法官已經把案件判下來了。這樣就從程序上 排除了法官受賄的機會。
這就涉及到法官的專業素質的問題,如果壹個法官在開庭當天才開始接觸案件,這要求他具有非常高超的專業素質,法律知識、生活常識、判斷力、歸納綜合能力,判斷證據的真假,證人證詞的可信度,他都要有壹整套的東西,這就要求訓練有素司法經驗豐富的法官才能做到。
英美的法官的聘用制度就保證了法官高素質的可能性。因為在英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等英美法系國家,至少需執業十五年以上的大律師,才有資格 成為最高法院的法官;高級法院的法官至少要有十年以上執業經驗;普通法院及基層法院的法官,至少是執業七年以上的律師。換句話說,英美法系的法官都是來自 經驗豐富的律師,而且經過執業十年甚至二十年後,已經積累了相當的財力和司法經驗,使得他們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當庭做出高水準的判決。
反過來看中共法院的法官是什麽情況呢?中共法院的法官實際上是大學畢業分配同班同學,既可以分到最高法院當法官,也可以分到最基層的法院當法官,而並不是 取決於這些同班同學的素質相差那麽大。換句話說,水準相同的人,由於家庭背景的不同,就可以在畢業分配的同壹段時間,壹下子就拉開壹個巨大的距離。分配到 最高法院的人,很容易就變成壹個最高法院的法官,其與基層法院的法官等級相差十萬八千裏,這是非常不公平不合理的制度。
與此同時這些分配到法院當法官的人,從來沒有過任何司法實踐經驗,也沒有當過律師,這樣他們既沒有司法經驗的實踐基礎,也沒有財力上的基礎,這樣使得他們 當法官往往不具備壹個法官應當具備的基本素質。所以在中共法院,法官非常少能夠當庭宣判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沒有這個能力,沒有專業素質。更何況中共 的法官沒有獨立審判權,他們審判的案子,主辦案件的法官根本無最終裁決權,只有提出建議權,而最後決定權在審判委員會,在壹般情況下,重大或復雜的案件都 是由審判委員會決定的,而審判委員往往都是沒有審理案件的人。換句話說就是審理案件的人沒有判案權,而沒有審理案件的人卻有判案的決定權即“審者不判,判 者不審”。至於政治案件或所謂敏感案件,則往往連審判委員會都無權定案而是由中共政法委書記亦即中共才有最終決定權。所以整個法院系統導致審委會大家負 責,大家都不負責。中共法院目前全國至少有二十萬名法官,從數量上講肯定是全世界第壹。從法官的素質來說卻是差得遠。
盡管表面上看中共法院,現在法官大學本科以上學歷者,已經占百分之九十,而且百分之四十五是研究生學歷。聽起來好像中國法官的素質都很高了,而實際上這個 百分之九十的大學生,僅有百分之二十左右是全日制正規大學科班畢業的學生。其余百分之七十都是通過在職學習培訓出來的所謂大學生。而中共暴政下的教育腐敗 導致它的所有後續教育水分大得不得了。包括百分之四十五的所謂研究生其實正規的研究生畢業的只占百分之二點五,也就是說壹切都是假,虛假在法院系統同樣表 現得特別突出。
上述五個方面的原因,導致中共司法制度的腐敗,法官的腐敗是體制性的腐敗,特別是目前中共司法腐敗已經到了不可遏制、無可救藥的程度,原因非常簡單就是因 為全社會都已高度腐敗。而且中共當權集團對自己能否繼續執政,還能執政多久心中都沒有數。所以他們都是抱著壹種“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及“我死後哪怕洪水滔 天”的沒世心態,能撈則大撈特撈,想盡壹切辦法要迅速暴富。這就是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法官,包括最高法院、各省高級法院、各中級法院及基層法院的院長副院長 以及各庭的庭長之類的法官都不顧壹切地拼命受賄撈錢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已經對這個中共暴政徹底失望,才會普遍產生這種末世心態。 鄧小平曾指出:“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他同時指出:“不是個人沒有責任,而是說領導制 度、組織制度問題更具有全局性、根本性。”
從上述司法腐敗的根源,最後得出壹個結論,在司法腐敗的情況下,必然導致腐敗法官徇私舞弊大量枉法裁判。什麽是徇私舞弊呢?通俗地說就是人為制造大量冤假 錯案,這也是中國為什麽會有成百萬常年不斷的上訪民眾的根源。因為司法腐敗必然導致司法公正司法正義蕩然無存。導致全社會的法律爭議沒有地方可以解決,沒 有地方可以得到公平公正的解決。所以法律的尊嚴也蕩然無存。整個國民對法律不信任、對法官不信任、對法治不信任,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上訪民眾,整個就是惡性 循環,越來越糟糕,壹直到中共滅亡。
最後壹個問題是關於司法腐敗的防治措施。中共各法院的院長,往往拼命在大會小會發表演說和文章,論述如何根治司法腐敗的問題。它們眾口壹詞提及要“加強黨 的領導,加強政治思想教育”等等。實際上司法腐敗的第壹號根源就是黨控壹切,就是政法委的罪惡體制,而這些共產黨的法院院長們還口口聲聲說要加強黨的領 導,這不是南轅北轍嗎?!防治司法腐敗,我認為主要有四個方面的做法可以根治,但是在中共專制暴政下這是不可能的。
首先必須廢除中共政法委罪惡制度,取消共產黨對司法的控制和所謂領導,也就是說要實現真正的獨立司法。因為共產黨控制壹切是導致司法腐敗的體制性的根源。 獨立司法並不是人們憑空想象的東西,而是政治法律思想家早在十五世紀十六世紀,已經詳細從理論上充分論證了這種制度的科學性和必要性。首先實現司法獨立的 國家是英國。英國大約在壹六壹六年左右已經實現了司法獨立。文藝復興以後特別是到了十八世紀至十九世紀初以後,使得政治思想家的思想在各國都成為政治法律 現實。
中共奪取政權以後卻拋棄司法獨立的精神和原則,完全采用蘇聯的無產階級專政即共產黨專政那壹套罪惡政治司法體制,這是導致中共暴政體制下司法腐敗不可抑制 的根本原因,所以根治司法腐敗的第壹項措施就是徹底廢除政法委制度,徹底取消共產黨控制領導司法的罪惡制度。中共憲法第126條故意含糊規定:“人民法院 依照法律規定獨立行使審判權,不受行政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幹涉。” 1954年憲法第78條:“人民法院獨立進行審判,只服從法律。”1975年憲法和1978年憲法,都取消了有關獨立審判的規定。1985年8月經聯合國 《關於司法機關獨立的基本原則》規定:“司法獨立應該由各國以憲法或法律加以保障,尊重並遵守司法獨立是所有政府及其他組織的義務。” 1993年6月世界人權大會通過的《維也納行動綱領》將司法獨立列為實現人權和可持續發展的壹項重要條件。
法官,應從無黨無派的人士中選任。任何政黨都不得控制、領導、支配法院,這是防治司法腐敗的第壹項措施。賀衛方教授正確指出“要逐步實現司法的非黨化,擔任法官應該避免具有任何政黨背景”。
第二,徹底實現真正的新聞自由。應當將壹切司法活動都置於新聞監督下,才有可能保證司法公正,防止司法腐。因為如果壹切都是在陽光下進行,司法腐敗根本無 法藏身。而腐敗最喜歡在沒有陽光的陰溝裏面生長。而中共專制暴政故意將所有的自由媒體、獨立媒體、私人媒體扼殺殆盡,壹切都是黨控媒體,黨控喉舌,什麽能 報什麽不能報,報多少程度全部都是共產黨控制的,所以在這種司法黑箱作業條件下根本不可能遏制司法腐敗。
第三是改革法官的選任制度。中國的司法制度和中國的法官制度已經是壹個積重難返的重災區,如果徹底改革法官的選任制度,那麽涉及現有的二十萬法官怎麽辦? 大量的法官實際上是不合格的法官。改革法官的選任制度應當從職業律師中選任法官,此種方式至少保證了兩點。壹是保證了法官來源的高素質;二是保證了法官的 司法經驗及財產基礎。與此同時應當提高法官的待遇,高薪養廉應該成為目標,法官應當是具有神聖尊嚴的得到社會尊重的崇高的職業,法官的職業責任感,職業榮 譽感,有助於保證防止司法腐敗。例如:英國有個勞倫斯爵士,1794年至1812年期間任法官18年。臨死時立下壹份遺囑,把財產贈予他多年前判決其敗訴 的壹位當事人。因為他認為自己當年作出的判決存在嚴重錯誤,並為此懊悔不已,他希望用自己的遺產彌補當事人因敗訴而受的損失。勞倫斯法官顯然具有崇高的職 業榮譽感,雖然因過失判錯了案,他並沒有喪失內心深處追求正義與公平的良知。此外,在美國,法官必須從最優秀的律師中選任,擔任地方法院的法官(不包括治 安法官),必須有不少於7年的出庭律師的經歷;擔任高等法院法官,必須具有10年以上的出庭律師的經歷。法官最初時的平均年齡為47歲,高級法院的法官年 齡壹般都在60歲以上。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9個大法官,年齡最小的是55 歲,最大的80多歲。
第四是改革審判程序,要把英美法官的審判程序引進,就是在開庭之前不指定具體辦案法官,而壹旦開庭後法官不得有任何私下會見律師和當事人的機會,而且必須在開庭結束後當庭宣判,這樣才有可能引導中國的司法體制回歸正道。
中共法官大面積腐敗,實際上與中國律師制度的腐敗密切相關。法官的腐敗往往都是通過律師中介進行。中國律師在社會上已經被很多人認為是司法娼妓,從中起到行賄受賄中間交易角色作用。中共法院體制與逼良為娼的律師制度,都是中共壹黨專政暴政下的變態產物。
壹個社會如果連它的司法體制都腐敗不堪的話,這個社會已經無可救藥。中共社會目前就是處在司法體制已經徹底腐敗、腐爛透頂的狀態,所以中共的司法體制腐敗 是不可救藥的,因為中共政權首先政治體制腐敗,進而全社會全面腐敗最終導致司法體制也不可避免地徹底腐敗,而且中共司法體制已經越來越爛日益黑暗,直至中 共極權專制流氓暴政徹底滅亡。
法官給當事人介紹律師的話,當事人都會接受,所以在全國各地,包括北京、上海、天津等各大城市,更不用各中小城市,都有那麽幾個律師是法官固定的黑線人物。比如說,如果要在天津打某類官司或者在上海打某類官司,必須通過哪個律師才最有把握。
最高法院同樣如此。據稱至少有三四條專門的黑線,最高法院的法官放心的律師,他們都是跟最高法院已經建立了某種非常秘密的保險的渠道,通過這幾個律師作皮條客就能打贏官司,或就能夠立案再審。基層法院應該送多少錢?中級法院、高級法院、最高法院的法官該送多少錢?給什麽法官,給哪個法官送多少錢,什麽案子多少錢都有心照不宣的價碼。據稱2003年時最高法院再審案立案所需行賄的錢。聽說到了2005年已漲到了五十萬元,現在只會多不會少。
這就是為什麽社會上會流行這樣的說法:“法院黑,最高法院最黑”!為什麽說最高法院最黑呢?因為基層法院的法官也許吃喝玩樂就滿足了,而最高法院的法官連立壹個案的立案費,就是私下打點行賄的費用就超過三十至五十萬元才可能立起來,而且並不保證勝訴。
最高法院的法官的吃喝玩樂那才令人瞠目結舌。壹個最高法院的法官,加上我律師及幾個當事人共六個人,壹頓飯吃下來是八千塊錢。法官看律師、當事人的錢就好像不是錢壹樣。這僅僅是冰山壹角。據比較熟悉的法官私下告訴我,最高法院吃喝玩樂早就不在話下,他們吃喝玩樂全是最高檔的。六個人吃八千塊錢並不怎麽樣,壹頓飯吃幾萬塊錢的大有人在。可想而知,最高法院有多麽黑暗。我在上壹講中直接點了肖揚大法官的名,我的壹個案件就是在肖揚任上從壹九九六年壹直打到今天,最高法院故意以拖延戰術拒絕下判。雖然該案不是肖揚親自幹預,據說是唐德華副院長,最高法院都如此黑暗,又如何指望基層法院、中級法院或高級法院廉潔高效呢?
最高檢察院有壹個王新環法學博士,他對律師行賄的問題有較深入的研究。他指出“當事人是否請律師,請誰不請誰?其判定標準往往不是律師的業務能力,而是律師能不能接近法官,亦即與法官是否能交易?這才是很多當事人請律師的標準。因此包勝訴、包放人(撈人)、包無罪的‘三包律師’就出來了;陪吟酒、陪賭博、陪娛樂的‘三陪律師’也增加了。而這些三包律師、三陪律師未必對法律有多麽精通,還有許多實際上是充當司法中介的黑律師,他們只是能夠向當事人承諾保證贏官司或者保證他有關系,因此客戶往往就找這樣的律師來打官司”。
有關這個問題我有個經典案例。我的壹個福州當事人,我在上海幫他打了三場官司全部勝訴。他有個在最高法院二審的案件,卻要我介紹北京的律師,而不請我,唯壹的條件是跟最高法院的法官有密切關系。因此,我向他推薦了北京的三個律師,第壹個是我的同學,他是非常善於公關交際的律師。第二個律師也是我的北京同學,他本人倒不見得有多善於公關,但他的妻子就是最高法院經濟庭的法官,他還向我保證有位剛從最高法院退下來到他們所當顧問副院長,因此他們與最高法院的法官關系非常密切;第三個律師是傅洋,也就是彭真的兒子太子黨級的律師。
結果我的當事人到北京找了這三位律師,壹個個談條件。最後他沒有請我推薦的第壹個律師(開價六十萬),也沒有請彭真的兒子傅洋(開價兩百萬)。他最後請的是我的第二個同學,律師費為壹百二十萬。
換句話說,我的當事人,既不要開價六十萬的律師,也不要開價兩百萬的律師,而是要了壹個開價壹百二十萬的律師,為什麽呢?就是因為我的第二位同學他的太太是最高法院的法官,加上壹個最高法院的副院長剛剛退到他們事務所,向他親自保證沒有問題,所以這個官司就給了他們。此案印證了王新環博士歸納的規律。
事實上他這個案子讓任何壹個律師來打,都是包贏的官司。因為他的案子法律證據非常充分,我在上海連續給他打了三場勝訴官司,而且我做案子非常認真細致負責,我的專業能力在律師界和法律界是有口皆碑的,可是當事人居然不要我,而寧要高價數十倍的北京律師。這很能說明司法現狀。
盡管中共法律也禁止律師行賄,比如《律師法》第四十五條,明確規定禁止律師向法官、檢察官、仲裁員以及其他有關工作人員行賄,或指使誘導當事人行賄。二零零四年中共司法部還頒布了壹個《律師與律師事務所違法行為處罰辦法》規定,律師在執業過程中向法官行賄的,壹經發現將不得再從事律師職業,換句話說,律師將徹底將打爛飯碗。
事實上到今天為止,確實有不少律師因行賄法官已經被砸爛飯碗。法官受賄絕大多數都是律師中介幹出來的。但是從報紙及網路上披露的律師因行賄而被砸爛飯碗的律師似乎少的可憐,這是壹個悖論。這裏我簡單介紹壹下官方承認的律師行賄的現狀。
零三年九月份,司法部調查組發現,在查處湖北武漢中院、宜昌中院、蘇州中級法院、廣州高級法院、東莞中級法院、珠海等六個城市的法官受賄案件中,涉及八十八位行賄的律師;司法部在壹份報告中稱,壹九九七年到二零零二年底這五年中,全國司法機關立案偵查的律師在職業活動中涉嫌犯罪的案件壹共壹百零九起,涉及壹百二十四位律師,最後四十九名律師被判刑。最近幾年象武漢中院、深圳中院、天津高院、吉林高級法院被曝光的法官受賄案件,絕大多數都涉及律師行賄,而且不是壹個律師行賄,是多名律師行賄。
北京西城區法院院長郭生貴受賄七百萬元,全部是通過四名律師進行的。正因為如此,中國律師的社會評價不斷的下降,可以說目前律師已經遭到了中國人普遍的質疑,譏諷和譴責。律師被罵作“才子加流氓”、“不帶槍的強盜”、“精神乞丐、文痞、訟棍”、“中共司法妓院的娼妓”“為錢說話、功夫在庭外”等等。
這種對律師的評價,在全世界各國的律師當中是絕無僅有的。雖然西方國家民眾對律師的評價也不高,也有諷刺形容律師的說法:“鯊魚”、“錢袋子”,因為鯊魚胃口特別大、特別貪婪,所以西方人形容律師有時也認為律師唯金錢至上,但是絕對沒有中國人形容律師是司法娼妓、強盜、乞丐、文痞。
在歐洲和北美國及大洋洲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許多世紀以來,有三種專業是公認的富於學識和有崇高榮譽的:神學,醫生和法律。這些專業區別於其他職業主因在於他們均涉及自由教育,特殊培訓和高水準的自律。更重要的是,每個專業均要求由聲譽良好的人士按照專業倫理規則出具證明某人具有良好的道德品質作業其執業的前提條件。由於法律職業在整 個歷史進程中壹直致力於追求正義,平等和個人自由,甚至反對政權本身,因此律師幾個世紀以來,壹直成為暴政和專制者的首要打擊目標。正如贏利是商業的主 要目的,公共利益則是律師專業的主要目標。 中國大陸由於共匪故意采取逼良為娼的司法體制,眾多律師專業精神遠遠不足,職業道德倫理幾無所知,既缺專業素質,又乏職業道德倫理,許多人淪為主要靠行賄法官或其他權貴謀生的職業司法娼妓。以至“法官受賄化,律師行賄化”早已成為大陸司法界公開的秘密。
中共官方對律師行賄,它也有壹些輕描淡寫的說法:“由於出現了壹些道德失範,不遵守職業道德職業紀律的現象;有的律師缺乏應有的責任心,不認真履行職責,或者在辦理法律事務中敷衍失責,應付當事人;甚至出現收錢不辦案;或者說收錢不服務,亂收費、私自收費、收費不入賬;還有好多律師辦理刑事案件心有余悸,以及少數律師拉攏辦案人員、辦關系案,個別律師走上犯罪的道路”,這是官方的說法。
我們再來看壹看民間對中國律師的評價。除了剛才所提及的幾個難聽的字眼以外,有壹位網民寫道:“中共國的司法部就是政治妓院,上法院去打官司就是去嫖娼,原告、被告、法官都是大大小小的政治嫖客,這種政治性的嫖客行為有主動和被動之分,而法官是主動嫖客;被告、原告時而是被動、時而是主動嫖客。無論誰主動、誰被動,律師都是政治娼妓,律師在中共司法妓院的職業角色就是出賣法律,以滿足原被告法官等嫖客的需求從而獲得鈔票。在中共國律師都是這個假共和國的政治娼妓,檢察官是公娼,壹般的律師是私娼”。當然這位網民對中國律師的評價我認為是過頭了,實際上人權律師肯定是例外。凡是不與中共同流合污的律師,哪怕是商業刑的律師,也應除外。
另壹位網名叫“魏仁後”的網民憤怒的指責說:“國家失去了它的法制的功能,法庭變成了法與權、法與錢的交易的紐帶,律師成了有冤無處申者的第二次宰殺者,而且這是全國普遍的現象。甚至很多律師成了絞殺當事人的專業惡棍,中國律師簡直就是比騙子還騙子的騙子。中國律師就是對受害者再捅壹刀者,中國律師是比專制主義還要惡毒千百萬倍的現代專制的擺設。中國律師除了壓迫和假象欺騙,還有其他意義嗎?原被告律師與法官私下會商以宰殺當事人,早已成為社會的普遍現象。律師是靠法官混飯吃的下三濫,是法官貪贓枉法的幫兇和小醜,律師是專制法侵害當事人的罪犯”。
這位“魏仁後”對律師的指責,我認為同樣明顯過頭。可以斷言前面那個網民和這個“魏仁後”都是親身受到過他聘請的律師傷害的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的這種對中共暴政下律師的評價是片面的,把片面、局部當成了整體,至少人權律師和不與中共流氓同流合污的律師絕對除外,不是這麽回事兒。
第三我再舉個例子來說明社會公眾對律師的評價:有個網民說目前中國律師的問題可歸納為四癥:“政治思想上的侏儒癥;物欲財富上的貪欲癥;組織紀律上的渙散癥;主觀心理上的麻木癥,四癥歸於壹根,那就是文化和精神上的迷失與失落”。我認為除了“組織紀律上的渙散癥”不敢茍同他的說法之外,其它三癥應該說比較符合事實。
因為律師本質上是高度自治的自由職業者,他們僅受律師職業道德倫理的約束,而不應受中共強加的所謂組織紀律的捆綁。雖然他還說“律師是聖潔殿堂上的法律之師,是真理正義的使者,絕不能貪利而忘本,圖財而喪德,嫉賢而茍安,慕虛榮而屈尊。
我認為張思之律師對什麽是真正的律師的定義,比較恰當:“真正的律師必有赤子之心、純正善良、扶弱濟困、或者濟危、仗義執言、疾惡如仇,決不屈服於壓力、權貴或者勾結貪官、徇私舞弊;決不奔走於豪門、拉拉扯扯、奴顏婢膝;絕不見利忘義、禮拜趙公元帥、結緣市儈,他自始至終與人民站在壹起”。
當然張思之大律師對真正的律師的要求,我認為中國律師真正的做到這壹點的律師,只有人權律師群體。人權律師大多是理想主義者,絕大多數特別是真正的人權律師都有赤子之心,而且純正善良、仗義執言、疾惡如仇,不媚權貴、貪官,而且敢於與所有的權貴做毫不妥協的鬥爭。
我上述談到的這幾個方面對中國律師的指責或肯定,絕大多數人對中共暴政下的律師是持否定態度的。盡管如此,我認為應該區別對待,對人權律師和哪怕是商業型的律師,只要不與中共同流合污,不應當將他們與那些唯錢是追唯權是媚的軟骨貪婪律師混為壹談。
中共律師制度為什麽是壹個逼良為娼的制度?壹般的人認為,律師被逼良為娼很可能是法官逼良為娼。不對,我認為在中國的情況不是這樣。如果說是法官逼良為娼,那麽絕對不可能出現如此大面積的中國律師的墮落,或麻木不仁自私自利。之所以說它是個逼良為娼的律師體制,我想從下述八個方面來論證:
第壹,中共強行綁控律師,這是首要的根源。比如中共中央政法委書記周永康在第七屆全國律師代表大會上叫囂:“律師要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旗幟,堅持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擁護黨的領導,擁護社會主義制度,要堅持黨的事業至上,人民利益至上,憲法法律至上,堅定不移的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捍衛者,它強調要律師真正做到黨在心中”。
此外,司法部長吳愛英,還有像鄧小平、江澤民之流對中國律師有類似說法,但周永康的所謂三個至上說代表了所有黨控律師的典型說法。黨的事業至上,與人民利益、憲法法律至上並列,把黨的事業與人民利益與憲法法律捆綁在壹起,它的目的在於把共產黨的所謂事業,也即共產黨的利益作為高於壹切的目標,強加給全體中國律師,所以這是制度性逼良為娼的第壹點。
第二,零八年全國人大常委會修訂《律師法》特別明確限制律師辯護權,將律師在法庭上言論不受追究這壹國際通例改掉了,改為實際上將於追究的流氓惡法。這是中共蓄謀迫害人權律師,用心惡毒下流的最新例證。修改後的《律師法》第三十七條規定:“律師在執業活動中的人身權利不受侵犯,律師在法庭上發表代理辯護意見不受法律追究,但是發表危害國家安全、惡意誹謗他人、嚴重擾亂法庭秩序的言論除外”。
換句話說,律師將不再享有法庭言論豁免權,也即國際通行的刑事辯護豁免權在中共國不復存在。而且四十九條還規定,“律師發表危害國家安全、惡意誹謗他人、嚴重擾亂法庭秩序言論的,予以停止執業六個月以上壹年以下的處罰,並處五萬元以下的罰款,沒收違法所得,情節嚴重的吊銷其執業證書;構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責任”。
什麽意思呢?因為自二零零三年以來中國人權律師通過國際互聯網,將中共專制暴政的司法腐敗與司法黑暗徹底揭穿,大量的“顛覆國家政權罪”、“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等共黨文字獄的案件,律師的辯護大多已經公開進行。這就使得中共當局虛偽至極的所謂法制被徹底揭露,也把中共當局的野蠻殘暴給徹底披露。
因此自二零零三年到二零零八年五年期間,中國人權律師從無到有,從原來僅有張思之、莫少平兩人發展到現在五十幾人。但是中共當局對人權律師怕得要死,恨得要命,恨不能將全體人權律師全部封口封殺而後快,所以它就授意其操控的人大常委會臨時炮制了這個《律師法》修訂。其目的專門針對中國人權律師。這是中國律師制度被逼良為娼的第二個例證。
第三,零八年的四月二十九號四川阿壩州司法局召開了壹個全體律師,包括司法局長,公律股長參加的會議。在會上明確要求“司法系統要堅決圍繞黨委政府的工作中心,在三.壹四事件,也就是去年三月十四日西藏所謂暴亂事件中有所作為,全體律師要把思想和行動統壹到中央、省、州黨委政府的統壹部署上來,密切配合各黨委政府的工作部署,認清形勢,提高警惕,以實際行動回擊達賴集團的分裂破壞行徑”。
這個地方性司法文件不是偶然的,顯然是受中共中央的指令下發的,也就是說不但要限制律師為涉案藏族同胞辯護,而且要禁止任何律師辯護,還要上綱上線;誣蔑達賴喇嘛集團是分裂破壞行徑,這是典型的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中共流氓暴政的行徑。
第四,西安市律師協會有壹個宣傳文件,明確要求“全市律師在進行社會主義法制理念教育,要堅持用正確的思想武裝律師的頭腦,指導實踐,推動工作,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加強黨對律師工作的領導,保持律師隊伍永遠忠於共產黨,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法律的政治本色,切實擔當起黨和人民賦予的神聖職責”。從西安市律師協會的文件中,也可以看出共產黨控制律師無孔不入。西安市律師協會有這樣的文件,各省的律師協會肯定都有類似的,壹定是受司法部的統壹部署這麽幹的。
第五,零八年六月三十號北京市司法局下令各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簽字,保證不代理四川地震受害人的有關案件。而零八年初東北蟻力神事件,北京律師也是被要求不得介入蟻力神事件,有三名律師受理案件以後,因此遭到沈陽市公安局的刑事拘留。同樣的,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師協會禁止北京律師為西藏三.壹四事件當事人辯護;北京律師協會還禁止律師為七.五所謂新疆暴亂事件的當事人辯護。這說明什麽問題呢?中共當局蠻橫無理的強制幹預律師的職業,對這些社會正義需求的事件,中共中央濫用職權屢屢強制幹涉,禁止律師辦案。
北京律師協會會長李大進居然公然指責“高智晟是害群之馬,是壹粒老鼠屎壞了壹鍋湯,所以要把他清除出去”。他還公然威脅,“凡是敢於代理西藏事件,或者新疆事件當事人的律師就修理他們”!這就是北京市律師協會會長,而且他還曾是所謂北京市十大優秀律師之壹!換句話說李大進實際上是已經墮落變質的共黨黨棍而已。
第六,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實質上是壹個被強制閹割的太監型的律師協會,所以它完全不可能保障維護律師的基本權利。盡管全國律師協會的章程規定律師協會是所謂社團法人,是全國性律師行業自律性的組織。但律師協會實際上是中共控制,而且被強制閹割,完全沒有獨立意誌的半官方的機構。
中共在全國各地的律師協會中都設有黨委,或黨支部加以控制。客觀點說,律師協會僅是在壹般刑民行政案件中起到十分有限的作用。而對於所謂政治案件、或敏感案件、或群體性案件、以及法輪功案件,律師協會不但完全失聲,甚至私下秘密配合中共當局打壓人權律師。
比如說零六年三月二十日通過的《中華全國律師協會關於律師辦理群體性案件指導意見》嚴格限制人權律師受理重大敏感案件及群體性案件。凡是群體性案件,重大敏感性案件,都應遵循該指導意見,否則將被司法機關予以處罰。
而重大敏感案件何指?就是政治案件,法輪功案件,以及強制拆遷,特別是群體性的,還有各種群體維權的案件。正因為如此,人權律師受到中共當局迫害時,全國律師協會包括地方協會無壹例外,全部保持高度沈默。
諸如鄭恩寵、我本人及高智晟案,包括最新的江天勇、李和平、陳海、唐吉田等四、五十名先後受政治迫害的人權律師,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及各省的律師協會,從來沒有為他們說過半句公道話,而北京律師協會甚至落井下石,盡管律師協會章程明文規定,其宗旨之壹就是“維護會員的合法權益”,全國律師協會及各省的律師協會,迄今強行收取每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管理費是兩萬五千元,每個律師是兩千元(是鄭恩寵狀告上海市司法局勝訴後,全國律師受益減了壹半)。
換句話說律師協會是強制收錢,卻不辦事,不維護會員的基本權利。盡管自零六年始,全國各省的律師協會開始實行由職業律師中選任會長,目前據稱全國有二十四個省市律師會長由專職律師擔任。表面上似乎有所進步,因為過去都是由司法廳(局)長兼任律師協會會長。但是由於中共控制壹切,控制司法、控制律師,以及控制律師協會的局面,沒有根本性的改變,盡管律師協會會長不再由司法廳(局)長兼任,但是在壹黨極權專制獨裁暴政下,律師協會基本上無所作為。
因此律師協會的性質按照它的章程,是壹個獨立的社團法人,是全國性的律師行業的自律性組織,但是由於中共嚴厲控制律師,包括律師協會,律師協會實際上是被徹底閹割了的沒有獨立意誌的太監型的偽協會。
第七,導致中國律師制度成為逼良為娼的制度的根源在哪呢?就是我前幾期中講到的中共當局濫用十二種法外方式迫害打壓中國人權律師(包括但不限於酷刑折磨、綁架、強制失蹤、暴力毆打、判刑監禁、勞教、暫停註冊,不予註冊、強行停業、變相驅逐出境、威脅恐嚇,非法監聽、非法監控、騷擾軟禁)。也就是說中共當局專門打壓的是中國律師當中為數極少的最寶貴的人權律師。
律師也是人,也得養家糊口。而所有的人權律師,是最敢於為政治思想犯辯護的,為法輪功辯護的,為家庭教會辯護的,為強制拆遷受害戶,為礦難的受害者,以及為失業工人、失地農民和轉業復員軍人辯護爭權的正義律師。為這些人真實強烈抗辯的人權律師幾無例外都受到中共當局完全是法外的野蠻殘酷的政治迫害。這給其他所有的中國律師壹個什麽警示呢?就是妳們不要涉及這個領域,如果膽敢涉及這個領域妳們就跟這些人權律師壹樣。
中國律師也是人,妳不能要求每壹個律師都大公無私,或每個律師都以社會正義公道公益為第壹己任,真正能做到此點的律師很少,大多數律師僅把律師作為謀生的職業而已,那麽由於中共當局專門打壓迫害正義的人權律師,必然鼓勵律師麻木不仁自私自利,鼓動律師埋頭賺錢,對社會正義公平公道公益不聞不問,鼓動律師去行賄法官,因為只有善於行賄法官的律師才可能搛大錢。
為什麽律師做正義的事,做受人民歡迎的律師要倍受打壓迫害,而那些黑律師,那些精於行賄法官權貴的娼妓型律師,卻極少被揭露或處罰呢?僅是那些沒有背景靠山又被迫行賄了幾次的倒黴律師被抓出來當替罪羊,甚至被當作為中共暴政臉上貼金的樣板,才被打壓。真正精於行賄的眾多律師卻極少被懲罰。
例如,我之前在講述中共體制性司法腐敗中提及廣東省原高級法院院長的女婿是壹名律師,雖名不見經傳,但在他執業八年期間,竟然積攢了超過十億元的律師費收入,這是典型的司法腐敗,官僚腐敗,政治腐敗結合的產物,如果不是他的丈人當廣東省高級法院院長的話,這個律師哪怕有通天的本領都絕無任何可能。
有個“太子黨”律師叫做劉紅宇。我個人對他沒有任何恩怨,但是他對我恩怨非常深,就是在辦理我剛才提及的在肖揚任上,從壹九九六年迄今,最高法院拒絕判決的壹個重大涉港經濟案件,他是對方二審代理律師,對方就是通過他幹預司法,而他的律師收費跟我的律師收費對比,可以明顯看出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是按照律師收費標準,上訴審收費八萬元,而劉紅宇律師據稱收費八十萬,是收費標準的十倍。他憑的就是劉復之,而劉復之是當過司法部長,檢察總長以及公安部長的“司法三公”的人物,所以他的手下有眾多的官員,遍布全國司法部門,全部都是他的馬仔。
所以劉紅宇才能膽豪氣壯對按收費標準能夠收八萬元的案件,收上八十萬。如果說劉紅宇年創收超過千萬元壹點都不用奇怪。這就是中共逼良為娼律師體制的另壹例證。據稱他當年的出庭費,是以出庭壹次三萬元以上。換句話說他是當年全世界收費最貴的律師,西方國家的律師每小時收費大律師可能有達到五百美元的,但恐怖沒有象他那樣高的。
我之所以舉這個例子,是要說明壹個問題,在中共專制暴政下,像劉紅宇那樣靠父輩遺威撈錢的太子黨律師,像成群的蝗蟲壹般,在全國各地法院和最高法院橫沖直撞。在最高法院和各高級法院溝通的黑道,大部分都是這種有來頭的律師,而這種律師絕大多數是不學無術的,或專業素質非常差的人。他們憑借父輩,就是中共那些土匪、軍閥、遊民出生的這些家夥的余蔭,然後利用權力權錢交換,大肆行賄受賄交易,從中撈錢,這就是中共專制暴政下律師體制的現狀。
第八,中國律師中有極少數律師在為全體律師的根本長遠利益奮戰犧牲著。比如鄭恩寵律師,零壹年他就在上海首先狀告司法局亂收律師註冊管理費,他打贏了官司,卻因此受到報復而被不予年檢註冊以致失業。而且2003年10月還被中共當局羅織“非法為境外提供國家秘密罪”枉法報復判刑三年。另外壹個律師叫做李蘇濱,他零三年在河南鄭州,也狀告河南司法局亂收費,他也打贏了官司,同樣也失去了在河南的執業權,後來他被迫到北京謀生。李蘇濱律師在零九年二月,再次向北京公安局提交了舉報北京市司法局局長吳玉華、會長李大進,敲詐勒索律師十億元律師管理費、註冊費和會費的舉報信。李律師確實厲害,他與鄭恩寵律師,代表了中國律師為全體律師的根本長遠利益奮勇當先,爭權維權勇於犧牲、善於鬥爭的非常可貴的精神。至於律師行賄的原因到底何在?
律師行賄的原因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有人說律師行賄是因為市場經濟條件下個人貪財,或是為了個人的私利;有人說是因為法官逼迫索賄,可能法官口頭上沒有講,但是他故意用拖延程序的方式迫使律師為早日結案而行賄;還有人說律師行賄是因為司法環境敗壞,司法環境黑暗,律師不得不如此。
我認為,嚴格說來律師之所以行賄,很大程度上是不公不義的制度造成的。我可以鬥膽地說,我本人是在大陸執業二十壹年的學者專家型律師,是專業聲譽良好的律師,而且是非常正直、誠實認真負責的律師。但是連我本人都兩次曾經被迫試圖向法官送錢以促使法官早日下判。
我不相信中國十三萬律師中還有比我更清廉的人,連我本人曾經兩次試圖通過送錢給法官的方式來促使法官依法及時判案。我執業二十壹年,從來沒有為了顛倒黑白,或為了我個人的私利而行賄法官。但是我確實為了促使法官按照法定程序及時判案,試圖送錢給法官。
換句話說,我之所以能夠執業二十壹年都不走行賄路,是因為我本人非常敬業負責,辦案非常認真細致,憑我的專業技能,加上我在法律界有相當知名度,我能夠有尊嚴體面的謀生,至少能夠養家糊口,而不至於貧窮,所以我才能這麽做。但是其他12萬中國律師沒有幾人有我這種背景,資歷,專業素質和知名度。可想而知中國律師的行賄率有多高,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說中國律師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有過行賄的經歷,絕對是保守的估計,當然我指的是執業有壹定的年限的律師,因為有些人剛剛執業剛剛幾個月,可能還沒有來得及有機會行賄。
自1990年始,特別是胡錦濤專權以來,司法體制日益黑暗;與此同時,年輕律師行賄者爭先恐後,為什麽會發生這種現象呢?原因就在於榜樣的作用。因為在中共控制下的逼良為娼的司法體制下,那些精於行賄法官,以及其他權貴的人,行賄法官壹般是指出庭律師、訴訟律師。而行賄其它當權者是指那些非訴訟的律師,專門辦理企業改制,企業上市的證券律師,他們行賄的對象是政府的行政官員,特別是負責審批企業上市的官員,那些律師幾乎百分之百也都行賄,而且他們行賄的數目更驚人,只不過是很少被揭露而已。
在這種逼良為娼的體制下,中國律師常在河邊走,豈能不濕鞋?這是中國律師界的悲哀,那麽又如何解決根治這個問題呢?與根治司法腐敗類似,只有廢除黨控司法的體制,只有終結中共專制暴政,只有真正確立司法獨立,確立自由媒體,確立法治,律師自治,建立真正獨立的律師公會。只有在這些條件下,才有可能杜絕或根治律師業被“逼良為娼”的司法腐敗現狀現,只要這些條件都不具備,中國律師將繼續被逼良為娼。
最後我想以北京律師劉曉原“喪鐘為誰而鳴”的感想作為結束語。他寫道:“礦工不斷死去,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不用下井;農民工被欠薪,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不是農民;貧困兒童失學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的孩子還有書念;窮人看不起病等死,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付得起醫療費;農民土地被強征,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不需要種地;百姓住房被強拆,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的住房不用拆遷;無辜者被錯捕錯判,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沒有蒙受冤情;妓女被公開示眾,我沒有為他們吶喊,因為我不會被示眾。但是,等到那壹天不幸降落在我的頭上時,誰來為我吶喊?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就在每個人的頭上,隨時敲響。
劉曉原律師這段話實際上不是他的原創,是仿寫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事件引起壹個牧師寫的壹段話。我認為非常有意義,他提到的這些事情,恰恰說明十三萬中國律師的現狀,以及他們應該怎麽做的啟示。
最後我覺得人權律師張鑒康的說法也很值壹提,他說“中國律師應該明白,如果僅僅是積累財富,結果只能是提高自身物質生活的消費水準,並不能改變自身政治生活無地位的狀態。中國律師應當明白,如果不肩負起維護人權的神聖職責,中國律師整體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中國律師應當明白,如果不能斷然地與專制體制決絕,不能促使中國憲政民主化的實現,中國律師整體最終將被淘汰的宿命不會改變。”有人說臺灣的司法很不公正,可是中國根本就不存在司法。
中國社會的金融環境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六年
金融之劫
2005年1月19日,來自中國四川的下崗工人張小林在中國證監會門口引火自焚。 四年之前,張小林借款20萬元投資股票,但到張自焚之前,他的帳戶上僅僅剩下 1萬元。
作為這個個人悲劇的宏觀背景,中國新興的證券市場連續下跌了四年。從最 高點算起,指數幾乎被攔腰斬斷。在中國幾千萬虧損累累的投資者中,張不過是 普通的壹員。其獨特之處僅僅在於,他用壹種悲慘的方式詮釋了金融危機所具有 的毀滅性。對於僅僅只有20多年市場歷史,壹直享受著令人愉快的經濟增長的中 國來說,金融危機壹直是發生在遙遠國度的遙遠事件。但上面這個由於高度敏感 而沒有被正式披露的事件則暗示,金融危機可能已經悄悄潛入了中國人的日常生 活當中。 壹、奇跡背後的壞帳 中國經濟持續20多年的增長紀錄所以被稱為奇跡, 是因為它達到了常人所不能及,達到了傳統智慧的解釋能力之外。那麽,究竟有 哪些獨特的因素在推動中國的經濟奇跡呢?在我們看來,在推動中國經濟奇跡的 所有因素中,中國獨特的金融體系扮演了秘密武器似的關鍵角色。其重要性,無 論怎麽估計都不過分。所以,對中國金融體系的解讀,就成為解讀中國經濟奇跡 的緊要壹環。
中國金融體系的本質特征是其程度極高的官僚壟斷性質。這壹特征,雖經26 年改革而未有稍變。因為這個原因,中國金融體系被普遍認為是在改革步伐上最 為遲滯的領域。中國金融業高政府壟斷的特征,無論是在金融企業的所有制上, 還是在金融企業的高管錄用程序上,都表現得極為明顯。我們可以看到,不管是 在銀行、保險、還是證券行業,金融企業幾乎都是清壹色的政府公司。其所有制 的高度同壹性,任何其他的行業都不能比擬。許多人以壹種過時的範式將這些企 業稱為國有企業,但實際上,由於在整個改革過程中,官僚體系完全劫持了政府 和國家,所以這些企業在本質上已經被偷換成官僚企業。於是,對這些企業高管 的人事安排,實際上也就變成了某種官僚體系內部的分肥或者政治任命,而不是 通過市場去尋找最優的人力資源配置。在中國的金融企業中,如果妳能找到非官 僚出身的主要領導人,將是壹個不大不小的奇跡。壹則光為流傳的真是笑話有助 於外界了解中國金融界官僚文化的真相:壹位「五大」(五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 的高級合夥人到國內壹家市級銀行調查,他目睹的兩件事讓他難以置信。壹是這 位銀行行長的辦公室「大得可以打籃球」;二是辦公桌上最高檔的電腦上竟然有 厚厚壹層灰。對此,這位高級合夥人的評價是:這種銀行居然還能存在,真是金 融界的恥辱。」在整個改革時期,通過對金融企業這種所有制性質及主要官員的人事控制, 中國的整個金融體系實際上就完全變成了官僚體系的壹個附屬物,變成官僚體系 實現其政治和經濟目標的壹個予取予求的工具。其在改革不同階段的不同之處僅 僅在於,它更多的是地方政府的工具,還是中央政府的工具。而中國金融體系的 悲劇性發展即由此而生。
金融體系作為市場經濟最基礎、最核心的架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正常 的市場經濟中,金融市場的功能是按照市場原則將資金或者資本配置給最優者。 這本來也應該是中國金融改革的方向。然而,這個正確的金融改革方向並不符合 中國官僚體系的胃口。在改革時期,中國官僚體系有著在他們看起來更為重要也 更為緊迫的任務。這就是經濟增長和財富再分配。所以,他們必須按照自己的意 誌來操縱金融市場。而對金融體系的獨家壟斷,就成為達成這壹目標的必然要求。 對中國官僚體系來說,金融是壹項不容他人染指的權力,而不是壹種公民及組織 可以平等分享的市場權利。壹般認為,中國金融改革的遲滯是因為金融改革的敏 感性和復雜性所致。但更為深層的原因則是,金融體系任何有實質意義的改革都 可能導致官僚體系的獨家壟斷地位遭到侵蝕。也因為這個原因,中國金融改革20 多年,表面上雖然熱熱鬧鬧,「創新」不斷,但基本上都在技術問題做文章,而 基礎體制上的改革卻了無進展。
貫穿中國改革始終,推動和維系經濟高增長壹直是中國官僚體系的首要任務。 這不僅是壹個經濟任務,也是中國官僚體系賴以存續的合法性所要求的壓倒壹切 的政治任務。這樣,經濟高增長實際上變成了中國官僚體系壹個不可逾越的政治 硬約束。這種硬約束對中國的金融體系造成了持續和嚴重的壓力。這就是所謂 「金融支持」,即金融體系必須對經濟發展提供金融支持。這種支持在1990年代 中期之前主要表現為對傳統國有企業慷慨的政策性輸血,在1990年代中期之後則 主要表現為對改革時期不斷繁殖出來的新國企的金融優惠,表現為對各級政府支 持的項目的金融扶持,表現為對熱點地區、熱點行業(比如近年來的房地產、汽 車等等)毫無紀律的信貸註入。對中國的官僚系統來說,是否提供這種金融支持 的壹個重要標準就是看它們能否在短期內促進經濟增長,即便這種增長需要付出 巨大的代價。只要符合這個標準,各級政府便有強大的動力為之提供金融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在1990年代中後期成長起來的新國企和政府項目公司,在本質上 屬於那種剩余索取權屬於官僚內部人的官僚企業,其損耗財富的驚人能力比之傳 統的國有企業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這裏,金融不再是市場基於風險和收益原則進 行資源配置的手段,而是官僚體系支持其高增長政治目標的壹個政策工具。對於 經濟增長來說。沒有比金融更為直接而且能夠起到立竿見影作用的工具了。中國 各級官僚體系以金融作為支持其政策目標的首選工具,實在是壹樁非常符合「理 性」的選擇。結果,作為官僚體系「理性行為」的後遺癥,中國金融資源在長達 20多年的時間中,持續和大規模地被錯配。眾所周知,超高水平的投資壹直是支 持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壹個主要因素。但接踵而至的壹個普遍困惑是,在微觀經 濟效率如此低迷的情況下,這種超高水平的投資率又是如何得以維持的呢,它究 竟靠什麽能夠維持自我循環呢?答案是:政府的金融支持(僅僅是對增長速度的 支持)。而要實現這種金融支持,就必須對金融資源進行全面壟斷。沒有中國官 僚體系這種建基於壟斷之上的不遺余力的金融支持,中國的超高的投資率就根本 無法維系,(中國經濟也斷然不會出現什麽「增長奇跡」。)非常不幸的是,這 種政治性的金融支持經常是以金融資源的驚人浪費作為代價的。政治對增長速度 提出的要求越是苛刻,金融資源的浪費就越是巨大。
鑒於上述原因,在應付對中國金融體系的各種責難的時候,中國官員也非常 樂於將問題完全歸咎於金融支持所帶來的「政策性虧損」,但對這種流行的說法, 我們必須保持高度警惕。因為它很可能掩蓋中國金融在轉軌時期另外壹個重要的 功能,那就是服務也服從於權貴需要的財富再分配功能。對中國的權力階層來說, 如何利用權力為中國官僚體系自己在財富分配中攫取最大的份額,是另外壹個在 改革時期具有壓倒性的歷史任務。這種財富再分配不僅僅是存量財富的再分配, 也同樣包括對增量財富的再分配。與冠冕堂皇的經濟增長目標相比,財富再分配 雖然是壹個不能公開的議題,但同樣是中國改革時代的壹個重要的歷史主題,是 支配中國官僚體系改革行為的壹個具有硬約束性質的關鍵考量。它甚至是比金融 支持更為重要的歷史主題。就便捷性而言,金融可能是財富再分配最為快速的通 道,因為它是直接經營「錢」的。金融體系的這種獨特性質決定了,在整個改革 時期,金融將成為中國官僚體系進行財富再分配最合意的手段。中國金融領域層 出不窮的腐敗案件證明了這壹點。在這方面,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的貪污案件 可謂登峰造極。在1993年到2001年間,這家銀行的余振東等前後三任行長合計貪 污了4.83億美元,相當於40億人民幣。當然,余振東們是從來就不缺乏後繼者的。 最新的事件是,2004年年底,中行哈爾濱分行河松街支行的兩名官員貪污10億元 人民幣公款之後潛逃境外。貪污並不是銀行的專利,中國其他的金融企業在這方 面也不遑多讓。湖南郴州的壹位掌管住房公積金的官銜極低的官員李樹彪,貪污 1.2億元用於在澳門賭博,並在極短的時間內輸掉了這筆公款。此類貪污在中國的 金融系統中屢見不鮮,大到像王雪冰、劉金寶壹樣的高級官員(在寫作本章的過 程中,有報道稱中國建設銀行董事長張恩照因腐敗醜聞面臨調查,這是中國最高 層銀行官員涉及腐敗醜聞的最新壹例 。頗為諷刺的是,張是作為因腐敗而下臺的 王雪冰的繼任者而出任建設銀行行長的。對「張恩照事件」,《紐約時報》毫不 掩飾的譏諷到:中國搶銀行的方式與警匪片截然不同。)小到像李樹彪、余振東 之流的低級職員,幾乎沒有任何級別的銀行官員沒有卷入腐敗醜聞。其醜聞之多, 用壹句中國的俏皮話來形容就是已經形成了「醜聞疲勞」。像余振東、李樹彪之 流大膽而魯莽的「硬」貪污雖然難以勝數,但所造成的損失畢竟是可以計算的。 無法計算且影響至巨的金融腐敗,則是來自金融官員與各類企業的「軟」的利益 勾結及合謀。這類勾結和合謀不易察覺,但無所不在。它們壹般以各種合法、合 規的貸款形式出現,而實際上則多半是裏應外合的金融詐騙。這種合法的金融詐 騙在中國金融系統中不僅長期存在,甚至已經成為企業和金融內部人快速致富的 壹個標準途徑。其後果,就是在中國金融系統資產負債表堆積如山但卻根本找不 到責任人的金融壞帳。壹位來自中國金融系統內部的匿名人士曾經大曝內幕說: 「呆壞帳中有80%是被違規核銷的」。這間接證實了壹個在中國普遍適用的潛規 則:誰能貸到款,誰就能立即成為富豪。這就是所謂的貸款致富。事實上,中國 的很多富豪都是靠這個有點黑色幽默意味的潛規則而直接致富的。對他們來說, 所謂項目或者經營不過是壹個幌子而已。中國央行研究局局長謝平主持的壹項研 究認定,中國的金融腐敗指數達到了5.42。由於金融腐敗指數似乎是中國學者的 獨家發明,這個指數無從進行國家比較,但大致的意思是說,中國的金融腐敗程 度已經很高。這顯然符合人們的日常經驗。不過,中國的金融系統本質上屬於官 僚系統,所謂金融腐敗實際上不過是官僚權力的腐敗。金融腐敗與權力腐敗完全 是同壹個問題。權力腐敗與金融腐敗雖然只有壹字之差,但其意義和引發的聯想 卻大為不同。在這個意義上,金融腐敗指數有誤導之嫌。但不管怎麽說,中國金 融系統存在嚴重的系統性腐敗則是壹個相當確定的事實。系統性的金融腐敗在中 國轉軌時期的財富再分配過程中充當了異常重要的工具,其洗錢的能量讓所有其 他工具都瞠乎其後。雖然無法用定量的方式來加以測量,但看壹看中國頻繁爆發 的富豪醜聞與金融腐敗之間的勾連,我們對此就會心知肚明。馬克思曾經說,金 融是對內的掠奪。這個結論並非總是正確,但在壹個腐敗叢生的國家裏,這個結 論就肯定正確,而對於轉軌時期的中國而言,這個結論則可以被奉為至理名言。
在發生於暗處的腐敗之外,中國官僚體系以堂而皇之的政策名義,在不同時 期向不同利益集團所給予的金融扶持,也顯著地創造了財富再分配效應。通過對 資金可得性以及資金價格的壟斷性控制,中國官僚體系幾乎可以用任何理由在任 何時候,將全民共同創造的金融資源配置給特殊利益集團,以換取他們短暫的順 從、合作或者忠誠。比如,中國的大型官僚企業就可以利用他們政治影響力而長 期獲得廉價資金甚至無償貸款(現在,許多與官府密切的所謂民營企業也逐漸擠 入了這壹陣營),而那些長期被排除在政治表決權之外的各類企業(包括許多如 今在政治上已經無足輕重的國營企業)卻完全無法平等的分享金融資源,或者只 能通過高價格獲得資金。這種強制性的金融扶持和金融歧視,實際上就是在強制 性地分配財富。無疑,中國官僚體系經常可以通過這種手段命中他們短期的政治 或者經濟目標,但同樣沒有疑問的是,這種短期的機會主義政成功卻是以長期的 金融錯配為其代價的。
在轉軌時期,中國官僚體系對金融所賦予的政治性金融支持和政治性財富再 分配的特殊功能,對中國金融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在可以計算的範圍內,中國的 大部分改革成本都沈澱在金融體系中,但金融的奇特之處在於,它可以將這種成 本向未來推移,從而盡量減少當下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振蕩。作為其後果,中國金 融體系在支持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也創造了世界金融史上僅見的壞帳率。 從任何角度看,沈積在中國金融體系中的壞帳都像是壹只兇猛的老虎。這只老虎 蟄伏於中國經濟奇跡的陰影之中,隨時都可能對這個自命不凡的奇跡發出致命的 壹擊。
其實,這種持續的打擊早就已經開始。其打擊力度從中國中央政府業已付出 的成本中可以略窺壹斑。
亞洲金融危機所帶來的震懾,激發了中國中央政府對中國潛在金融危機的緊 迫感。為了挽救搖搖欲墜的中國金融體系,中國中央政府發動了壹場規模罕見的 金融救援行動。這場持續救援行動是以中國財政部為四大國有銀行發行特別國債 為標誌的。1998年,中國財政部以引人註目的速度為工商銀行、農業銀行、中國 銀行、建設銀行發行了2700億人民幣國債,以緩解四大銀行的資本金虧空之急。 緊接著,在1999年,中央政府又從四大銀行剝離15000億元壞帳。這多少顯示了中 國政治領導人改革金融體系的魄力,然而,中國領導人的魄力似乎遠遠不足以冷 卻中國金融壞帳生產線的熱情。眼見得2006年金融體系開放的大限臨近,2004年, 中國政府不得不再次發起大規模的金融救援。在2004年壹開年,中國政府就宣布, 用450億美元外匯儲備(約合4000億元人民幣)為中國銀行以及中國建設銀行補充 資本金,並在同年6月,再次從中國銀行、建設銀行剝離2787億元人民幣壞帳。與 此同時,中國政府還為同樣準備上市的中國第五大銀行交通銀行剝離600億人民幣 壞帳。然而,2004年緊鑼密鼓的金融救援行動並未包括中國金融系統兩家老大難 銀行中國工商銀行和資產質量更加低劣的中國農業銀行。同樣是政府銀行,其他 三家銀行獲得救援,工行和農行相信也必然會得到類似待遇。不過,如果滿足最 基本的資本充足率,光工商銀行壹家就需要再補充4000億元人民幣,而按照標準 普爾的估計,資產質量最差的農業銀行要達到同樣標準最少也需要補充1500億美 元,約合12000億元人民幣。這樣算下來,中國政府2004年發起的新壹輪銀行挽救 運動,最低也需要花費23000億元人民幣。加上1998年至1999年的那壹次18000億 元,中國政府將為四家銀行的救援行動花費了將近41000億元。這個天文數字吞噬 了中國40%以上的GDP。換壹個形象的說法就是,在2004年,全體中國人為中國的 銀行系統免費打工的時間超過5個月以上。中國銀行系統的財富毀滅能力實在令人 望塵莫及。需要提及的是,我們上面的粗略的統計並沒有包括中央銀行以各種形 式對地方商業銀行、信托公司、信用社等中小金融機構的救援行動,這種救援自 1990年代以來壹直都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著,總花費約有數千億元。
與傳統的銀行壞帳生產線相比,中國新型的金融壞帳生產線的「產能」也不 容小覷。在2004年,中國國有證券公司發生了大規模的倒閉浪潮,範圍幾乎波及 所有有名的老牌證券公司,政府不得不以央行再貸款等多種形式予以拯救。據估 計,中國國有證券系統隱藏的壞帳在2000億元以上。這個數字與中國銀行動輒上 萬億的數字似乎相比並不驚人,但與中國券商的資產規模相比,則是壹個非常令 人震驚的比率。在中國另外壹個資產規模不斷膨脹金融產業保險業中,險情也不 遑多讓,其流動性風險以及在未來的償付能力都讓觀察家非常擔憂。尤其需要提 及的是,中國券商以及中國的新興的資本市場壹直被認為是中國改革的產物,而 就是這麽壹個改革的產物,現在卻成為了毀滅財富和金融腐敗的代名詞。這不能 不說是壹個絕大的諷刺。這個現象也同時說明,制造壞帳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所 謂傳統的(在改革之前就已經存在的)國有企業,而是在「改革」之中大量冒起 的官僚企業(中國券商是改革時期新型官僚企業的典型代表)。這毋寧是說,中 國新型的官僚企業才是制造金融壞帳的真正禍首。
從1998年以來中國金融救援行動的規模和頻繁程度來看,中國實際上已經在 發生金融危機,雖然這種危機不是以那種迅疾和劇烈振蕩的形式表現出來,但它 對國民福利所造成的實質損害,壹點都不亞於前者。然而,這些代價巨大的金融 救援行動並沒有為我們的未來買上壹份保險,中國金融的前景依然危機四伏。 二、 壞帳所帶來的問題 將金融壞帳歸咎為國有企業和計劃經濟體制,在中國經濟學界 是壹種非常流行的思維方式。壹位知名的經濟學家甚至斷言:金融改革的成敗在 於國企改革。這無疑是壹種出於習慣思維的錯誤診斷。因為,作為金融支持和金 融腐敗基礎的那個體制,早已經不是千夫所指的傳統計劃經濟,而是在改革中誕 生並不斷被改革復制出來的那個「增量」體制,是隱蔽在人們的理論洞察之外的 這個當下體制。壞帳,不是歷史的,過去的包袱,而是壹種正在被源源不斷生產 著的疾病。這也是中國金融壞帳最令人擔憂的特征。在這個意義上,規模再大的 金融救援行動都無濟於事。
1998年之後的事實也證明,情況的確如此。就在政府大量剝離壞帳並為金融 企業不斷補充資本金的同時,中國的金融風險卻在以跟從前幾乎壹模壹樣的方式 重新積累。由於國家救助以及充當最後擔保人所導致的金融企業在經營上的自我 放任,壹般被稱為「道德風險」。非常不幸,中國近幾年的金融改革實踐又壹次 充當了這個學術假說的經驗證據。,苦於經濟增長的失速,1998年之後,中國政府為了推動新壹輪經濟增長可謂 竭盡全力。從中央政府的層面,主要是以大規模發行國債為標誌的。發行國債在 表面上,似乎擺脫了過度依賴銀行體系的窠臼,但所謂國債項目大多必須配套大 量的銀行貸款。這實際上仍然是典型的政治性的「金融支持」行為。不用問,這 種壹以貫之的「金融支持」,又造成了可觀的金融壞帳。有學者估計,1998年到 2004年其間將近2萬億的國債配套貸款中,不良貸款接近8000億元。對於中國的官 僚金融系統,壞帳損失的多寡已經不能激起我們的驚奇,我們驚奇的是,「金融 支持」的舊習竟然會如此根深蒂固。雖然,中國金融官員口口聲聲要洗心革面, 但官僚體系的政治合法性所系,以「金融支持」強行推動經濟增長,恐怕也是勢 在必然,不得不為。在這壹點上,我們很難希望發生什麽奇跡。不過,我們由此 也可以發現,為了政治合法性,中國在金融上已經和將要付出的血本。
雖然傾註了極大的心力和錢財,但中國政府所期望的新壹輪增長周期,卻壹 直啟而不動。直到2002年年末,當壹向對地方政府沒有好臉色的朱鎔基即將告別 政壇,地方政府終於可以放膽加入GDP大合唱之後,所謂新壹輪經濟增長才終告正 式啟動。這其中,房地產和汽車所帶動的所謂的消費升級,起到了關鍵的拉動( 在消費和投資兩方面)作用。有人據此認為,中國新壹輪經濟增長是有消費作為 支持的,是與眾不同的。但深入其內部,新壹輪經濟增長就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之 處,因為其本質仍然是中國官僚體系提供的「金融支持」。只不過,「金融支持」 的對象發生了某些變化,從以前清壹色對企業的貸款變成了企業貸款和消費信貸 並重的格局。信貸消費雖然是現代市場經濟的通例,但它在中國所表現出的特征, 讓我們有充分的理由將其判斷為政府的金融支持,是國家信用向市場的壹種廉價 輸送。在中國,信貸消費受到了政府的極力提倡和鼓動,其壹窩蜂的場面頗似壹 場傳統的「運動」,也與中國其他領域中普遍存在的速熱速冷的集中消費類似。 在消費信貸的時髦中,中國的官僚金融系統專業精神之懈怠、紀律約束之匱乏程 度,與從前幾無二致。結果,在短短數年之中,中國許多大城市的家庭債務比例 就接近和超過了美國。以最能夠象征中國「急速繁榮」的樣板城市上海為例,其 家庭債務比例在2004年已經超過美國,達到155%,與此同時,衡量家庭債務償還 能力的指標債務承擔率則更是高達58.36%,遠遠超過美國的18%。 (難怪有人 揶俞:中國的經濟增長是借來的經濟增長。在如此短的的時間中就達到了如此高 的負債率,使我們有理由懷疑中國國未來的市場容量)在中國這樣預期收入相當 不穩定的轉型國家中,如此高的債務承擔率所可能引發的巨大金融風險是完全可 以推測的。事實上,這種金融風險已經不僅僅是壹種推測。有資料顯示,在 200 3年年底1800多億元的汽車消費貸款余額中,有接近1000億無法回收。 而在占消 費信貸絕對份額的房地產貸款中,頻繁的騙貸、畸型的房價收入比例、極不穩定 的家庭預期收入,以及官僚銀行在風險控制上的動機和專業水準,都引起了住房 貸款壞帳的廣泛擔憂。上海市人民銀行2005年初發表的壹份報告稱,在2004年上 海市的新增貸款中,房地產貸款已經占到80%左右。與此相應,中國中央銀行的 謝平先生也提醒我們:中國目前貸款規模中,房地產抵押品已經占據半數。無需 考慮其他細節,僅憑如此之高的貸款集中度,就完全可以嗅出其中的岌岌可危的 氣息。房地產貸款由於期限較長,其壞帳風險並不會在短期內曝露,但市場趨勢 壹旦逆轉,其壞帳爆發的烈度比其他行業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方面的例子,遠的 有日本地產泡沫破裂所引發的長達十多年的衰退,近的有香港地產狂潮創造的大 批「負資產階級」,不同的是,中國的金融系統比日本要脆弱得多,更不論香港 了。
在對新壹輪經濟增長暗中發動的金融支持中,中國官僚體系對金融資源的開 掘並不僅僅限於傳統的銀行,他們甚至打起了社保基金的註意。有報道稱,深圳 市就壹直在爭取相關政策,以期能夠利用該市積累的社保基金投資基礎建設。在 中國,這無異於進行壹場必輸的賭博。鑒於各類保險基金(尤其是養老金)已經 成為越來越重要的金融工具,聚集資金的能力非常強大,我們尤其需要警惕官僚 體系以「金融創新」的名義濫用此類基金,以替代力不從心的國有銀行作為新的 「金融支持」和財富分配手段,並淪陷為又壹個金融重災區。這種淪陷,在1999 年之後的中國證券市場喊聲震天的「金融創新」聲中,我們已經有非常痛苦的真 切感受。
可以證明中國「金融支持」力度的壹個重要數據是,中國國有銀行提供的流 動資金占GDP的比例已經達到7成。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的這個數字異乎尋常地 高出人家兩倍之多。 這個數據的壹個直觀解釋是,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做無本生意。 當絕大多數企業都在用銀行的錢「空手套白狼」的時候,銀行實際上是在從事標 準意義上的「風險投資」,其中巨大的金融風險可想而知。這個數據的另外壹個 更加深層的解讀則是,經過26年的高速經濟增長,中國在企業層面根本就沒有發 生有效的資本積累。企業,不過是壹個名正言順的貸款工具。這個真相,對那種 「中國已經擁有了廣泛的私營企業基礎」的膚淺神話,是壹種無情的嘲弄。這是 另外壹個話題。
1998年之後,中國政府雖然深切體認到中國金融系統的爆炸性局勢,並采取 了以財政挹註為主要手段的壹攬子改革和救援措施。但遺憾的是,中國金融並沒 有因此而振刷壹新。其原因就在於:中國官僚體系賦予金融系統的「金融支持」 以及財富分配的功能並沒有絲毫改變。尤其是在2002年所謂新壹輪經濟增長正式 啟動之後,中國的國有銀行系統立即故態復萌,又壹次創造了破紀錄的貨幣擴張 和投資狂熱。據中國銀監會的數據,中國國有商業銀行截止2003年年底的不良貸 款比例為21%,這顯然還是壹個高得離譜的危險數據。鑒於中國官方數據壹向存 在的信譽問題,觀察家普遍估計,中國國有銀行的不良率要遠遠高於這壹數字。 國際平級機構標準普耳的估計是,內地銀行不良貸款的占整體貸款的比例高達35 %。不過,即便官方數據是真實可信的,僅僅考慮到2002年之後超乎尋常的貨幣 擴張速度和經濟過熱情況,人們也完全可以預料,在未來幾年中,中國將出現又 壹個新的不良貸款高峰。壹位中國學者估計,在2005年之後的三年中,中國金融 體系的不良資產每年將新增8000億左右。這就是說,在未來幾年中,中國金融體 系的不良資產比例,將在21%的高基數上顯著增加。熟悉中國經濟情況的人都能 判斷,壹旦中國不斷膨脹的資產和制造業泡沫破裂(這將是未來幾年中國經濟中 的高概率事件),中國金融體系不良資產比率急速攀升將是壹個必然的結局。這 意味著,經過多年的拯救和改革,中國的金融系統將重新回到1990年代中期高危 狀態。中國的金融體系依然是壹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當量極高的定時炸彈。不要 以為金融危機只會吞噬像張小林壹樣的下崗工人,在壹場金融危機面前,中國所 謂的新生中產階級也同樣在劫難逃。
從1990年代以來,中國金融體系就壹直處於高危狀態,即使按照最糟糕的商 業標準,中國的國有銀行體系也應該破產過無數次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中國的 金融系統不僅沒有破產,而且依然以強大的能量推動著中國經濟增長。那麽,中 國究竟有什麽獨家法門,能夠創造如此特立獨行的金融奇觀? 三、鋼絲繩上的平 衡 中國金融體系長期危如累卵卻又屹立不墜的秘訣之壹,就是因為中國有超高的 儲蓄率。中國人似乎天生就是儲蓄的動物。無論在何種艱困的情況下,他們都能 變魔術壹樣省出錢來,為未來進行積蓄。這種積習成癖的國民性創造了世界上首 屈壹指的儲蓄率。長期以來,中國的儲蓄率都壹直維持在40%左右。但絕大多數 中國儲蓄者並不知道,正是他們這種出自節儉的超級儲蓄能力,像強心劑壹樣勉 強維持中國金融系統的生存。如果沒有中國居民源源不斷的存款註入,中國金融 系統的流動性恐怕立即就會枯竭,其奢侈、腐敗的經營方式所形成的大量壞帳就 會立即大白於天下。所以,動員儲蓄(所謂攬儲)壹直就是中國銀行系統的核心 業務。作為壹種傳統業務,攬儲雖然早已不是現代銀行的重心,但卻是中國銀行 系統的生命所系。不如此,中國的銀行系統就難以為繼。與任何國家相比,中國 銀行系統的不良貸款都是壹個驚人的數字,唯壹不同的是,中國金融當局可以利 用中國超高的儲蓄率來支撐這些巨額壞帳。在這裏,中國官僚體系不僅辜負儲蓄 者的信任,而且也濫用了中國人的節儉美德。壹個民族的節儉美德竟然成就了壹 個風險叢生、糟糕透頂的金融系統,這顯然不只是壹個荒謬的悖論。在評論中國 2003年的經濟過熱時,《華爾街日報》的壹篇文章曾經尖刻但卻非常正確的評論 到:「中國經濟真正的致命危險是低效和資金浪費……,發展中國家的資金運用 效益大體上是1:1, 亦即$1的投資最終產生 $1的產能,而中國的竟是7:1!僅僅 是由於中國老百姓的儲蓄率高達40%,才使中國能夠承受得起這樣巨大的資金浪費 而仍然維持經濟的增長……,對「過熱」 的辯論掩蓋了中國經濟的真正致命的危 險」。(所幸的是,絕大多數中國儲蓄者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種已經在背地裏從 事了十數年的欺騙勾當。不過,背信既然在持續進行,那麽對中國金融系統深刻 的信任危機就是遲早要到來的事情。)雖然有學者警告說,根據世界各國的發展經驗,中國現在可能正處於儲蓄率 由顛峰緩慢回落的歷史時期。而2004年之後中國居民儲蓄存款增長速度持續回落, 似乎也隱約證實了這種判斷。但儲蓄傾向植根於壹個民族深層的國民性之中,除 非出現重大的歷史事變,應該不會發生戲劇性的逆轉。尤其考慮到中國國民在教 育、醫療等方面所遭受越來越嚴重的福利剝奪,可能進壹步增加國民儲蓄傾向, 我們判斷,在可見的將來,中國的儲蓄率即便出現下降,也不足以導致中國金融 系統的流動性危機。在這壹點上,中國揮霍成性的官式金融系統似乎可以繼續高 枕無憂。然而,高儲蓄率並不是中國金融維持循環的唯壹條件。它必須與另外壹 個條件合而為壹,才能夠共同支持中國金融系統奇特的循環方式。這就是中國金 融系統的壟斷性。壟斷性,是中國金融體系維持運轉的第二個秘訣。高儲蓄並不 必然導致國民儲蓄流入官方控制的金融系統,如果國民儲蓄可以有更加值得信任、 效率更高的金融系統可以選擇,那麽國民儲蓄流向就隨時可能出現重大的不受官 方控制的變化。正是因為深諳其中秘密,中國官僚系統對金融實施了最嚴密的壟 斷。這體現在對內和對外兩個方面。對內,嚴厲壓制民營金融的發展,形成官僚 金融的高度壟斷;對外,則通過人民幣業務限制,資本項目的嚴格管制,實施最 嚴密的金融封閉。否則,國內儲蓄及財富就可能流向更加獨立的民營金融或者國 外。通過這種高度壟斷的手段,中國官僚體系可以保證國內儲蓄流入官僚體系控 制的金融系統,並進而保證官僚體系政治、經濟目標的實現。可以非常肯定的判 定:沒有這種壟斷,中國官僚系統在轉軌時期的經濟增長及財富分配目標,就十 有八九會落空。(也惟有通過這種壟斷,廣大國民的儲蓄才能夠順利向少數人手 中聚集,金融才可能成為洗錢的工具。)就第壹種對內的控制而言,在未來的若 幹年中,官僚體系仍然具備繼續維持的能力,而就第二種對外的控制而言,則可 能出現難以預測的變數。這首先是因為向外資開放人民幣業務的承諾以及人民幣 自由兌換已經日益臨近,其次則是因為,官僚體系對外封閉金融系統的意誌已經 發生了松動。在中國轉軌時期,對外實施金融封閉的壹個間接後果就是將壹部分 「臟錢」也關在了境內。雖然,有相當壹部分帶有臟錢性質的「原始積累」已經 通過各種途徑出境,但資本管制畢竟對財富在境內外的自由轉移造成了某種障礙。 隨著中國境內權貴階層「原始積累」的不斷增加,他們迫切需要資本管制的松動。 他們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只有隨時可以轉移的財富才是真正的財富,才是自由的 財富。否則,他們的財富隨時都可能被國內的政治或者經濟危機吞噬壹空,而成 為壹場紙上富貴。在他們看來,人民幣資產之能夠做短期的投機性持有。這種判 斷的確相當清醒。而也正是具有了這種判斷,他們遊說人民幣自由兌換的動力也 就相當強大。基於這壹理由,我們確信,繼續維持中國的金融封閉,將不再符合 中國官僚體系的壹致利益,中國金融的徹底開放將為其不遠。而這種開放將成為 中國脆弱的金融體系壹個致命的軟肋,並為毀滅性的金融風暴埋下伏筆。最近幾 年,中國沿海房地產異常火爆,中國外匯管理當局及部分經濟學家都認為,大量 國際遊資(其中相當部分是已經具有國際身份的內地「臟錢」)參與了炒作。中 國外匯管理當局舉出的壹個有力證據是,2004年中國短期外債不尋常的暴增。這 種跡象說明,中國外匯管制的缺口實際上已經被打開。在外匯管制目前還相當嚴 格的情況下,遊資的垮境流動就已經如此劇烈。可以想象,壹俟外匯管制正式放 開,中國的官僚金融體系就會完全裸露於投機熱錢隨時可能掀起的巨大潮汐之下。
在目前高儲蓄和金融封閉兩個條件同時被滿足的情況下,中國金融體系尚能 夠勉力維持平衡。但很顯然,這只是壹種走在鋼絲上的危險平衡。已有風吹草動, 中國的金融體系就可能從鋼絲上重重地跌落。
或許是看到這種隨時可能不期而至的危機前景,中國又壹位智商極高的總理 溫家寶先生(其學習能力以及對問題的悟性並不遜於他名聲卓著的前任朱鎔基), 迅速領悟到了中國金融問題的極端迫切性,並將此列為最優先的議事日程之壹。 溫的辦法是,讓中國的銀行在目前還未完全坍塌,尚有壟斷性溢價的情況下到境 外或者境內資本市場上市融資,實施所謂的股份制改造。為此,溫內閣在2003年 年底成立了「國務院國有獨資商業銀行股份制改革領導小組」,其成員囊括了溫 內閣的所有重要部門。2004年壹開年,這個小組即推出了巨額外匯儲備註資建行 及中行這樣的大動作,可見其事態之急,決心之大。種種跡象顯示,溫家寶對這 次改革寄予了厚望,他甚至直接說出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樣頗有點賭博 意味的命令語句。然而,溫家寶押得中這壹寶嗎?國際資本市場真的會像中國金 融改革的設計者們希望的那樣,心甘情願為中國的銀行買單嗎?
致力於增強中國金融體系本身的體質,溫家寶的思路無疑是正確的。金融機 構本身有強健的體魄,那麽無論是儲蓄率的下降,儲蓄流向的變化,國際熱錢的 沖擊,都無法撼動中國金融體系。況且,這些擾動本來就屬於現代經濟環境中必 定具有的內容。但問題在於,中國的金融致命缺陷是政治體系所造就的。如果政 治體系所賦予的經濟增長及財富分配功能不改變,那麽,中國金融系統在註資之 後還需要再註資,剝離之後還需要再剝離。就像經驗壹再顯示的那樣,中國金融 就會是壹個無底的黑洞,就會繼續是政治合法性以及權力階級財富分贓活動的提 款機。對於中國金融的這種政治病根,作為技術官僚的溫家寶就算意識到了,恐 怕也力有不逮。這樣,溫實際上是在憑壹己之力與危機賽跑。以壹己之力抗拒體 制的慣性,將註定是壹場沒有終點而且必輸的比賽。金融敗壞的政治性病因不除, 中國金融躲過了這壹劫,未必逃得了下壹劫,正所謂在劫難逃。我們不知道溫家 寶能否賭贏這壹局,但我們知道,留給溫家寶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因為溫家寶, 或者更加確切的說是中國行政當局,可以用以拯救中國金融的資源正在迅速流失。 四、流失的信用 中國之所以可以壹再以奢侈的方式拯救中國金融,其原因在於 中國是壹個全能政治國家。只要行政當局願意,它就可以在任何時候,動用任何 資源來彌補金融漏洞,挽救破敗的金融系統。像中國這樣的大規模的金融救援行 動,在任何現代民主國家,如果不是不可能,也壹定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來說服 選民和議會。因為在那裏,動用全民資源去援救壹個特殊利益集團,不僅會遭到 法理上的強烈質疑,也會在程序上遇到巨大的麻煩。但在中國辦同樣的事情,卻 不會遇到任何民意上的挑戰,和任何程序上的阻礙。這種特點壹直被許多人固執 地認為是集權國家的優越性之壹。但不管在什麽國家,有壹點是共同的,那就是 這種金融救援行動,都需要動用海量的資源,付出巨大的成本。資源不會從天上 掉下來,它總有出處。不是來自這裏,就是來自別處;不是來自今天,就是來自 未來。那麽,中國行政當局用以挽救金融的資源究竟來自哪裏?他們究竟把壞帳 藏到哪裏去了?
在我們看來,這大致有如下兩個出處。首先是財政。
在中國,財政與金融之間缺乏法律意義上的防火墻,幾乎完全是壹體化的, 財政可以向金融借錢,金融也可以向財政轉移債務,這種轉移只需要領導人的壹 個指示就可以達成。事實上,1998年財政部為四大國有銀行發行的2700億特別國 債,就是金融壞帳轉變為國家財政負擔的壹個明顯例子。而從國有銀行剝離出來 的,名義上由資產管理公司承擔的幾萬億不良資產,最後的買單人也只能是國家 財政。這些都構成了中國隱性但卻是真實的財政負債。既然是負債,那就是要還 的,既然要還,那就要看國家作為最後還款人是否具備還款能力。不管這些債務 是對內(對國民的負債)還是對外負債。那麽,中國的還債能力究竟如何?
盡管近年來,中國每年財政收入的增長速度總是出人意料的好,但這仍然掩 蓋不了中國國家負債節節爬升的事實。粗略估計,如果將外債余額、國債余額、 金融壞帳所導致的財政負債、以及各種社會保障所引發的隱性負債包括在內,中 國的國家負債已經達到17萬億左右,與2004年中國約13萬億的GDP總量相比,其比 例達到130%左右。如果加上不太容易統計的地方政府負債(包括大量的工資拖欠, 政府工程項目拖欠、擔保或隱性擔保等等。有數據說,光鄉鎮壹級地方政府的負 債就達到6000億元左右 ),這個比例還將提高。如此,中國的國家負債與GDP的 比例將超過日本,成為全球所有大國中的最高紀錄。以2004年中國的財政收入27 000億元計算,要還清這筆債務,中國所有財政供養人員停發七年工資不說,所有 的國防、教育開支也必須停止七年。幸好,這筆債務雖然要還,但可以分期還。 (也不必還完,只需要保持比較安全的資產負債率即可)只要還這些債務還沒有 那麽緊急,就不必讓所有的財政供養人員都齊齊去喝西北風。這就好像壹個消費 者按揭購房壹樣,他可以將債務向未來推移,並用未來的收益來償還這筆債務。 或者就像壹家公司,只要該公司未來產生的收益可以逐漸償還這筆債務即可。不 過,未來的畢竟是未來的收益,它並不是確定無疑的,而過高的資產負債率(按 照有些學者的計算,中國可以估算國家財富和國家負債相比,已經在整體上陷入 資不抵債的境地 )很容易引發償債危機。壹個人如此,壹個公司如此,壹個國家 亦復如此。即便我們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來看待中國的財政負債,中國的短期償債 能力也相當不樂觀。以2002年及2003年的數據計算,中國當年的債務收入與當年 的中央財政支出之比(中央財政債務依存度)分別是83.9%和82.9%(?)。這 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國際公認的25%~30%的安全線。換句話說,中央財政支出 的絕大部分都必須依靠發債來維持。由於所有的國家債務都由中央政府作為最後 承擔者(這也是在壹個非聯邦制的集權國家中,中央政府必然的宿命),所以這 個比例能夠準確地衡量中央政府的短期償債能力。短期的收入都需要發行大量國 債來維持,中國短期償債能力的脆弱性實際上已經壹清二楚。我們無法判斷中國 長期的償債能力,但我們可以判斷的是,中國對內的債務的償還高峰即將到來, 理由是,中國社會老齡化趨勢在壹片中國奇跡的喧囂聲中馬上就將不期而至,養 老金及醫療保險將出現集中支付高峰。這壹點,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中期)引 發對內債務的償還危機。如果真是那樣,中國社會的景象將變得極其淒慘,吃不 起飯,看不上病的黑暗歷史就很可能再現於我們這個高度文明的世紀。(在中國 廣大的農村人口中,「看不起病」已經成為壹種極其常見的現象。)以中國目前在短、中期極其虛弱的償債能力,顯然是經不起金融壞帳的進壹 步打擊的。而已經發生的金融壞帳實際上盜竊了中國人養老金、醫療保險,並在 不知不覺中將他們的未來置於壹種巨大的危險之中。與能夠立即造成切膚之痛的 通貨膨脹相比,金融壞帳不痛不癢,卻悄悄偷走了我們的未來,這可能才是金融 壞帳的真正的兇險之處。壞帳並沒有消失,只不過,行政當局利用國家信用工具 將它藏在了未來的某壹處,隨時可能向我們發動致命的伏擊。由少數特定利益集 團濫用、揮霍、盜竊全民財富所造成的壞帳,卻被行政當局慷慨地轉化為全民負 債,在這裏,政府輕率地成為了這種野蠻剝奪的擔保者。在今天的中國,政府之 所以可以這麽做,是因為人民不知情,是因為人相信、信任政府,在人民出於無 知、無奈或者發自內心的信任而給予政府充分的自由裁量權(所謂集權國家的效 率)的時候,政府尤其應該慎獨、謹慎和負責。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政府已經無 法撤銷地抵押出了自己的信用。如果政府不能以現代社會最基本的文明標準兌現 它的改革承諾——不管這種承諾是隱性的,還是顯性的,嚴重的管制危機就將尾 隨而至。
政府與國民之間的債務關系不像普通的債務關系,有壹定的特殊性。在這種 關系中,政府既是契約的監督者也是契約的參與者,政府完全可以憑借其壓倒性 的地位賴掉這筆債務,或者幹脆否認契約(或者隱性契約)的存在。因為,沒有 其他更強大的力量足以強制政府履行契約。其前提是,政府能夠經受住本身信用 的耗損甚至瓦解,並在這個基礎上維持基本的管制能力。當然,政府的信用越是 減少,其管制的有效性就越是低下。這種難堪的情況,已經在中國證券市場上演。 在這個地方,政府的信用幾乎下降到了冰點。以至於投資者對政府包括最高領導 人的任何信心喊話或者政策誘餌都變得無動於衷。對此,我們在本章開頭講述的 那個悲慘故事的主人翁——下崗工人張小林,有著最銘心刻骨的感受,他在遺書 中寫道:政府靠不住!這當然不止是信用的破產,而且是政府管制效率下降的壹 個明顯征兆。
除了利用未來的財政收入,也即政府的財政信用來隱藏壞帳之外,政府隱匿 壞帳的另外壹個手段就是利用它的貨幣信用。主權國家有自主發行貨幣的權力, 這為政府的貨幣遊戲提供了壹定的空間。所以,在需要的時候,通過直接增發貨 幣來隱匿、轉移壞帳就成為行政當局壹件非常順手的辦法。在中央銀行完全缺乏 獨立性的中國,這更是壹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回顧壹下中國1990年代中期以來 的各種金融救助手段(註入央行向破產金融機構提供再貸款),其中相當部分都 屬於這種貨幣遊戲。不過,央行雖然有憑空造錢的本領,但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個代價就是增加潛在或現實的通貨膨脹壓力,進而降低壹國貨幣的信用。說到 底,這是個有點蒙人,有點欺負老百姓智力的遊戲。我們曾經多次引用的壹個數 據可以讓我們大致窺測到中國貨幣體系中潛藏的通脹壓力到底有多大。到2004年 6月末,衡量金融風險的常用指標M2/GDP,在中國已經達到200%,這是中國創造 的又壹個反常的世界第壹,接近美國同壹指標的三倍。而就是在這個時候,中國 仍然到處都充斥著「流動資金」短缺的喊聲。可見,中國的貨幣增長速度根本不 可能在短期內出現顯著的下降。根據這種趨勢,中國的央行官員戴根有曾經預測: 如果中國的廣義貨幣供應量按每年15%的速度增長(這是1998年到2002年的平均 增長速度),而經濟增長速度按8%增長,那麽10年後,中國M2/GDP為400%。對 此,戴先生以官方尺度所能允許的最嚴重語氣警告:這個比例在世界金融歷史上 都是從未見到過的!這實際上是在暗示,中國貨幣體系中存在著奔騰性的通脹動 力。中國的貨幣信用已經遭到嚴重侵蝕,人民幣可能面臨劇烈的對內貶值壓力。 從傳統上說,通貨膨脹(通過侵蝕銀行負債方,也就是存款人的利益)歷來就是 行政當局解決金融壞帳的最後但也是最有效的辦法。當然,它也是最殘酷的辦法。 對於這種可能性,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早年(那時他還在擔任中國建設銀行的行 長)曾經以憂郁的口吻談到過。不過,他將這種辦法列為「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做 的」在「政治上十分危險」的辦法。如果我們將這幾年急速上漲的房地產價格計 入中國的消費價格指數,那麽,人民幣對內貶值的情況可能已經相當嚴重。這是 不是意味著周小川所說的「萬不得已」的辦法已經在悄悄起步呢?我們不得而知。 唯壹可以明確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政府的信用會進壹步流失。
無論是財政信用也好,還是貨幣信用也罷,政府轉移金融壞帳的辦法都是透 支本身的信用為代價的。在中國這樣的非法治國家,政府的管制不是通過憲法契 約及法律來實施的,而是通過它在國民中的信用來實施的,或者說,政府是通過 允諾某種合意的未來而與國民達成的壹種隱性契約來管制的。所以,當這個「未 來」還沒有被充分「呈現」出來,或者政府的信用還沒有被透支完畢之前,政府 依然能夠實施有效的管制。政府可以通過「信用」工具左騰右挪,將風險轉移到 未來或轉嫁、分散給國民。這也是為什麽在中國金融現狀如此惡劣的情況下,仍 然沒有爆發金融危機的原因。不過,壹旦信用被透支完畢,或者「未來」低於人 們可以忍受的最低限度,那麽,被背叛的憤怒就會直接轉化為政府的管制危機。 在中國,金融危機、財政危機與政府管制危機之間,沒有任何防火墻。相反,只 要任何壹處有裂口被打開,他們之間就可能相互激蕩,形成驟然放大的正反饋效 應,力量足以撕裂任何現存的秩序。這當然是金融危機,但也是壹個剛性的全能 體制被徹底耗盡之後的全面崩解。需要進壹步指明的是,當中央政府壟斷了全部 信用資源,掌握了最終和最大的行政裁量權力,因而也就對政府與國民之間的契 約擔負最終的履約責任的時候,所有的風險都高度匯聚於中央政府,換言之,中 央政府將是這種危機當中首當其沖的受害者,也將是最脆弱的壹環。從信用的角 度看,全能國家的壹個重要特征就是,所有的債務及最終的擔保責任都集於中央 政府壹身。
有趣的是,在中國對內債務高懸,信用流失嚴重的時候,中國的對外信用卻 保持了相當良好的紀錄。國際評級機構惠譽國際在給予中國「正面」評級的時候, 它的壹位評級專家多少有些困訝異地表示:中國目前的主權信用評級對於壹個人 均產值僅為壹千美元左右的國家而言是相當高的。他解釋說,這主要得益於中國 外債水平不高。的確,與中國龐大的外匯儲備相比,中國2286多億美元(2004年) 的外債規模似乎不值得壹提,長期的貿易順差紀錄看上去也很讓人放心。但要看 到的是,中國對外贏得高信用評級多少是以對內信用的下降為代價的。這裏面存 在某種不易察覺的替代關系。高額的外匯儲備雖然贏取了強大的對外形象,但卻 大大增加了人民幣的基礎貨幣發行(從外部輸入通脹);類似饋贈的外資優惠政 策雖然贏得了節節增加的FDI(外國直接投資),但卻廉價輸出了土地、勞力、稅 收。在相當程度上,中國從國際社會極力爭取到的那種並不牢靠的恭維和主權信 用,是以損害本國人民的福利為代價的。在今天的世界上,這種「攘內安外」的 能力恐怕只有中國的政治體制才具備。當然,它符合中國在外部世界壹貫推行的 「形象戰略」——維持並推銷壹個強大的外部形象,並同時借外國人之口將這種 形象「出口轉內銷」以增加合法性資源。
近些年來,在民族主義情緒的推波助瀾之下,人民幣升值的觀點在中國獲得 了有力的傳播和廣泛的喝彩,這對亢奮的民族主義是壹種極大的安慰。但如果我 們考慮到中國對內債臺高築、信用嚴重流失的現狀,我們可能不得不面對壹個令 人沮喪的結論:從長期看,人民幣有巨大的貶值空間,不管在短期內我們可以用 優惠政策吸引多少投機資金的追捧。對內的信用不存,對外的信用是不可能保持 長期堅挺的。對內信用是脆弱的,對外信用也註定是脆弱的,無論中國在「面子 工程」上有多麽悠久的傳統,是多麽優秀的行家裏手,恐怕都無法改變這個基本 的常識。在我們已經觀察過到金融危機中,危機的原因從來就是來自內部,而不 是相反。
金融信用,作為壹個經濟體系存續和經濟增長的必備的基礎設施,在中國轉 軌時期,它是由政府壟斷並由政府註入市場體系的,這既保證了政府主導型的快 速的經濟增長,但同時也造成了信用嚴重的透支和濫用。如果將金融信用看作壹 種公共產品的話,那麽,我們顯然已經在中國看到了壹場典型的公共產品的災難。 在未來,這種災難完全可能轉換為政府治理的災難,並成為中國經濟增長持續性 最險惡的敵人之壹。在這壹點上,我們很難與大多數專家們壹起保持同樣的樂觀。
我們不知道中國的金融危機會在何時發生,我們甚至不知道會不會有壹場標 準意義上的金融危機,我們可以確認的僅僅是:金融已經為壹次「大爆炸」式的 體制斷裂準備了充足的彈藥。
中國社會的經濟環境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六年
困局與賭註
在經過多年令人絕望的嘗試之後,引進戰略投資者並實現海外上市,似乎已 經成為中國銀行改革剩下的最後選擇。於是,在2004年啟動新壹輪大規模註資之 後,中國國有銀行開始爭先恐後(甚至是相互踐踏式)地搶搭海外上市的班車。 其趨之若騖的狂熱勁頭,讓人似曾相識,仿佛在上演另外壹場「改革大躍進」。
除了多次挫敗所積澱而成的改革恐懼之外,中國金融當局之所以將海外上市 當作中國金融的最後救贖之道,理由無非如下幾端。
壹是所謂「海外投資者可以帶來先進的管理,先進的金融技術和產品。」這 個理由其實相當蒼白。壹位在上海銀行任職的業內人士就透露,在匯豐銀行入股 上海銀行的時候,曾經簽訂過壹系列的技術援助協議,但最後,匯豐的所謂技術 援助不過是銀行業務的壹些入門培訓和掃盲教育,而那些核心管理技術卻從未 「援助」過該行。這種結局其實完全可以預料。在中國最新壹輪的開放歷史中, 引進先進管理與技術,壹直就是中國開放政策最核心的理由之壹。但在經過了將 近30年的開放之後,中國企業除了被更加緊密地固定在世界產業鏈的低端之外, 似乎並沒有學到多少先進的管理和技術。即使學到了,這些管理和技術似乎也沒 有給中國企業的競爭力帶來多少提升。當然,老外不願以「教」只是壹個原因, 更加重要的原因則是中國的體制不鼓勵「學」,對此,壹位在華投資的日本企業 家以不屑的口吻說:中國人連偷技術的熱情都沒有。實際上,對中國金融業來說, 先進的管理、技術和產品並非那麽神秘,也遠非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幾個咨詢公 司三拳兩腿就可以將建行和交行打扮成「時髦女郎」的事實說明,先進管理和技 術離中國國有銀行實際並不遙遠,顯然,中國國有銀行的關鍵隱患並不在缺乏管 理和技術,而是在別的地方。
改善公司治理結構,是支持中國現行金融改革戰略的另外壹個重要理由。公 司治理,是最近幾年中國的熱門詞匯。頗有壹點「壹治理就靈」的意思。但誠如 公司治理的國際先驅卡德伯裏先生所言,公司治理之難並不在於建立那些諸如委 員會之類的有形結構,而在於建構壹種使這些有形結構得以真正有效的文化基礎。 換句話說,讓西方公司治理結構真正發揮作用的,實際上是那種作為壹種場域而 存在的西方民主、制衡以及平等的文化。事實上,早有明眼人洞察到:西方所謂 公司治理完全是西方政治結構、社會結構在公司內部的壹種文化投影和復制。用 壹個形象的比喻,所謂治理結構,就是公司中的憲法。在這個意義上,中國要想 復制西方的公司治理,恐怕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而其著力的方向也不在公司內 部,而在公司外部的廣大的政治和社會文化場域。引入幾個外部投資者,便企圖 在中國金融企業中壹舉開創良性的公司治理,可能是壹種地地道道的學術幻覺。
支持中國國有銀行現行改革路徑的第三條理由是,引進戰略投資者可以帶來 新的信用文化。中國受人尊敬的經濟學家許小年就是這種理論的支持者。在最近 對中國國有銀行引進海外投資者作出評論時,許先生斷言:「……只要外資進入, 就會對國有商業銀行行為的改變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外資進入國有銀行必然 打破現有的關系和利益格局,逐漸形成新的信用文化。」事實上,究竟是外資銀 行的信用文化改變中國銀行的行為,還是中國的商業環境同化外資銀行的行為, 還遠遠是壹個不確定的結論。在這壹點上,許小年所表達的與其說是壹種推理, 不如說是壹種期望。跨國公司在中國不斷卷入商業賄賂的事實暗示,許小年的這 種期望可能是何等的脆弱。
無論是引進管理(技術),還是優化公司治理,抑或是更加深層的改造信用 文化,都是站在銀行內部來看待中國國有銀行問題的。但中國人民銀行最新的研 究顯示:在中國國有銀行所有的不良資產中,由於銀行內部原因所造成的不良資 產僅占20%,而由於外部原因所造成比例占到了80%。這項研究證實了我們多年 以來的壹個判斷:中國國有銀行壞帳如山的主要原因來自外部,來自於那個決定 了中國國有銀行行為的外部「改革場」。換言之,中國國有銀行的問題不過是中 國改革問題的壹部分,是「改革壞帳」以數字形式在中國國有銀行中的體現。從 本質上講,中國國有銀行的問題,實際上是各種權貴利益集團借改革之機盜竊國 家信用的結果。企圖憑銀行壹己之力,來解決這種仍然在不斷積累的「改革壞帳」, 顯然是抓錯了藥方。而這種錯謬,也恰好彰顯了中國金融改革的窘迫和癥結。
仔細辨析中國最新壹輪的「引資改革「,我們可以輕易發現這樣壹個隱含的 前設,那就是:我們已經無法通過本民族的資源(無論是政治資源,還是文化資 源)來改革中國的國有銀行,而必須借助於超越於民族國家的全球化力量。這個 不幸的「發現」雖然讓人羞愧,但可能非常接近於真實情況。而這,正是中國金 融以及中國全部改革的最大困局所在。然而,壹個無法自救的民族在危難時刻是 很難指望觀音菩薩突然現身的。期望外資作為散才童子解中國金融於倒懸,恐怕 只能是壹種神話。從某種角度看,當下的金融改革多少有點像如今在中國已經名 聲掃地的國企改革,只不過,老板換成了老外。
「以開放促改革、促增長」,壹直是中國改革家們的慣用權謀(在1990年代 中期中國的改革合法性迅速流失之後,中國改革幾乎患上了「開放依賴癥」), 中國最新壹次的金融改革也完全承繼了這種品格。但必須看到的是,在中國,對 內開放速度遠遠滯後於對外開放速度的嚴重後果,已經在廣大範圍內尖銳的地呈 現出來。在「開放」本身的合法性在中國都已經岌岌可危的時候,還企圖乞靈於 這塊生銹的招牌,其效果非常值得懷疑。事實是,最新壹輪的銀行改革現在正在 招致越來越猛烈的批判。而看上去,這種多少有些民族主義色彩的狙擊可能還僅 僅是開始。個中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在單向開放(對外開放而對內不開放)27年 之後,民族主義正在中國博得越來越大的同情,也因此獲得了越來越強大的動力。
撇開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遮蔽,僅就目前的引資改革而言,這種單向開放的 思路的確可能引發嚴重的後果。其中最有可能發生的就是,中國國有銀行無所不 在的網路資源可能成為外資金融機構品牌和高端業務的廉價銷售渠道。這種情形, 在中國的其他行業中已經廣泛出現。在這個正在被悄悄打造的新的金融價值鏈中, 中國銀行獲得的可能只是壹點面包屑式的代工費。在中國分配格局已經嚴重失衡 的情況下,這種後果將是中國很難承受的。
同樣,另外壹種後果也同樣可能發生。國際資本通過超高工資以及其他種種 看上去完全符合國際慣例的手段,贖買中國的技術官僚階層,強化國有銀行(到 那時可能是外資銀行)的壟斷地位,獲取在別處完全不可想象的金融壟斷溢價。 以跨國巨頭的資本實力和中國政治體制固有缺陷組合而成的新型金融壟斷,可能 比現有的金融壟斷更加具有隱蔽性和壓迫性。如果這種情況真的成為現實,那麽 我們現在就可以提前宣布,中國的本土金融服務業已經被徹底繳械並將在長時間 內被邊緣化。壟斷,是任何資本都孜孜以求的,在這裏,任何僥幸的假設都沒有 存身之地。
從壹幅不甚清晰的全球治理圖景中,我們獲悉,倘若跨國巨頭掌握了市場占 有率極高的國有銀行,有著頑強儲蓄傳統因而儲蓄也就特別豐富的中國,就可能 成為跨國公司在全球進行資金配置的壹個主要的儲蓄抽取地、(壞帳轉移地)。 這就好像中國城市對中國農村的抽取壹樣。如此,中國就隨時可能成為全球版圖 中的雕敝鄉村或「內地」,成為全球資金投機性流動的候補受害者。金融作為壹 種工具,具有極強的財富分配功能,在這種全球性的財富分配遊戲中,中國除了 某些頂層階級可能受益之外,其他階層的在食物鏈中的位置可想而知。事實上, 中國納稅人在與國際金融資本的第壹場博弈中就輸得壹敗塗地,因為他們對國有 銀行數以萬億計的註資,已經部分被跨國金融資本通過參股方式輕而易舉地收入 囊中。跨國資本不會比權貴資本更貪婪,但也決不會比他們更仁慈。最理性的選 擇因此也是最可能發生的結果就是,跨國資本與權貴資本攜起手來,進行壹場超 越國界的合謀。
我們無意為中國金融改革描繪出壹幅陰郁的圖畫,但上述種種後果並非是小 概率事件。對於這些重大的不確定性,集中了中國目前壹批最優秀技術官僚的金 融管理當局,不可能不察覺到。而之所以要在現在冒險推進,壹來是因為他們與 國際資本有著深刻的文化認同,二來則是因為現實的形勢所迫。2006年,是中國 全面履行WTO相關金融協議的最後壹年。大限壹過,武裝到牙齒的金融大鱷將魚貫 而入。不難推斷,在那些偏愛「以開放促開革」的戰略家眼中,這是中國金融改 革畢其功於壹役的最佳時機。顯而易見,中國金融正面臨著壹場生死豪賭。不幸 的是,這是壹場並沒有太多勝算的賭局。 第五章 懸崖邊的增長 「親愛的嚴肅投 資者,相比未來幾個月在中國將發掘出來的金山銀山,1990年代末美國股市所產 生的財富將顯得微乎其微……我將讓您在未來兩到三年中十分富有。」這是美國記者安德魯?卡彭特給他的投資俱樂部成員的壹封信。安德魯?卡彭 特從未到過中國,但卻在2003年秋天成立了壹個以中國市場為目標的投資俱樂部。 為了顯示俱樂部的鮮明特色,卡彭特幹脆將他的俱樂部直接命名為「中國俱樂部」。 然而,令卡彭特失望的是,隨後兩年來的中國證券市場差點沒有讓他的投資者遭 遇滅頂之災,更不要說他們期望中的金山、銀山了。
自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以來,「中國熱」壹直在西方政界和經濟界蔓延,卡 彭特的例子則說明,到新世紀的初期,「中國熱」已經開始深入西方的民間社會。 中國,已經不再僅僅是壹個奇跡、壹個迷,而是壹個自由資本主義的新典範,壹 個全球最熱門的淘金之地。但正如卡彭特的經歷所寓示的那樣,中國——這個冷 戰之後當之無愧的經濟增長模範生,可能還有另外壹付不為人知的面孔。 壹、高 增長背後的政治理性 迄今為止,始於上個世紀70年代末期的中國經濟傳奇已經持 續了26年之久,人們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在許多人那裏,中 國經濟甚至已經成為高增長的代名詞。如果說在亞洲金融危機之前,還有人對這 個奇跡抱有某種西方式的疑惑的話,那麽在此之後,中國經濟壹如既往的持續高 增長表現則在經驗的層面上徹底粉碎了這種疑問。於是,中國經濟的高增長神話 作為壹種流行的信念,終於被牢固地確立起來。現在,人們已經不再懷疑中國經 濟高速增長的潛力,而是更多的在議論:中國無與倫比的競爭力是如何向世界輸 出了通縮,是如何對其他經濟體構成了威脅。在這裏,中國經濟顯然已經被看成 了壹架具有神秘力量的永動機,將在未來的歲月中繼續書寫自己獨壹無二的增長 奇跡。然而,除去這些膚淺信念的屏蔽,我們就會發現,中國更像是壹連串巨大 的悖論,神秘而又讓人忐忑不安。因為我們無法想象在壹個法制如此不完善、投 資效率如此低下、技術水平如此落後、現代金融系統如此匱乏、貪污腐敗如此盛 行的國家中,高速經濟增長怎麽會持續得如此之長?在政治體制幾乎沒有任何改 革的情況下,壹個典型的前計劃經濟國家怎麽會在壹夜之間變成壹個最具經濟活 力的國家?在數量上爭論中國經濟增長(在GDP意義上)的真實性並沒有多少意義, 對我們來說更加緊迫的是要搞清楚,這壹切是如何取得的、它是可以持續的嗎, 它對中國的未來究竟意味著什麽?(中國經濟神話被含蓄地解釋為中國走上壹條 非常獨特的道路,這條道路不同與也遠遠優越於其他前社會主義國家的選擇,包 含了某種獨特的智慧。真的是這樣嗎?26年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故事?)中國長達26年的經濟增長不是在壹個穩定的制度框架內發生的,而是在中國 社會全面轉型的非均衡背景下發生的,這就是那些建基於穩定制度環境之中的 「經濟學」很難解釋中國經濟增長的根本原因所在。因此,我們不能將中國的經 濟增長簡化為壹個純粹的經濟問題,更不能將其簡化為壹個所謂的經濟學問題, 而必須在我們的理解中納入那些在中國轉型背景中起關鍵作用的非經濟變量。( 或者說政治和社會變量)否則,我們就可能迷失於那些過濾了事實的概念以及建 立在這些概念上的壹大堆相互矛盾的經濟數據之中,而無法逼近中國經濟增長的 歷史真實。許多所謂中國經濟的悖論即由此而來。在那些貌似理性和科學的概念 叢林中,我們將越來越遠離中國改革的經驗事實,將越來越遠離中國經濟的真問 題。在我看來,在中國長達26年的經濟增長之中,有兩個因素最為活躍,第壹是 官僚集團的集體行動,另外壹個則是市場活動的不斷擴展。這是驅動中國經濟不 斷增長的兩個輪子。是故,中國的經濟增長實際上可以被概括成「官僚+市場」 的簡單模型。其基本解釋是,中國的經濟增長過程實質上包括兩個基本內容:其 壹是政治官僚按照傳統方式單獨組織經濟增長的過程;其二則是政治官僚默許、 督導、參與、推動市場擴展的過程。雖然在26年改革的不同時期,政治官僚與市 場之間的關系呈現出了不同的特點,在經濟增長中起到了不同的推動作用,但這 並不會影響這種基本圖式的有效性。
我們先來看中國的官僚集團。
壹俟官僚系統成為國家治理機器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它就在政治領袖和民 眾之外發展出了自己獨立的利益。考諸中外,這壹點幾成鐵律,無需多言。由此, 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將官僚集團看成壹個在給定條件下趨向於利益最大化的經濟 人。在中國,由於缺乏最基本的制衡機制,官僚集團幾乎成為國家治理的唯壹手 段,對社會的影響至深至遠。這壹傳統,並沒有因為最近26年漫長的改革而稍有 改變。這樣,壟斷了全部治理資源的中國官僚集團不僅作為中國改革的壹個重要 的初始條件,也作為中國改革中最為能動的因素,自始至終對中國的改革路徑及 經濟增長方式發揮著決定性的影響。除了1989年的短暫時期之外,我們可以清楚 的看到,官僚系統壹直就是整個改革過程中唯壹具有集體行動能力的強勢集團, 其態度和行動壹直在暗中規制著中國的改革進程。(事實上,這本身也是鄧小平 刻意選擇的改革路徑。在鄧那裏,中國官僚系統是在保持秩序的前提下,唯壹能 夠依靠的改革工具。雖然鄧也意識到這個工具不僅可能帶來腐敗,而且可能抵制 他的改革<1989年到1992年年初這壹時期中國官僚系統對鄧改革的頑強抵制表明了 這壹點>,但與甩開官僚系統可能帶來的失序相比,鄧似乎寧願選擇前者。文化革 命以及89年給他帶來的心理恐懼和創傷強化了他的這種判斷。顯然,對鄧來說, 依靠官僚系統推進他的改革只是壹種局部尋優,其中無奈只有他自己可以體會) 所以,研究中國官僚集團(我們所說的官僚利益集團主要指由各級、各部門核心 官僚以及國企官員構成的集團)的態度和行為,就成為我們研究中國改革進而研 究中國經濟增長的壹個重要的邏輯起點。
在整個改革中,中國官僚集團的經濟人理性中隱藏著三種主要的利害計算, 或者說三種主要的行為動力。它們分別是:官僚個人經濟利益的最大化;迎合上 級的政治要求(經常體現為對GDP的要求)或者說政治利益的極大化;以及最大化 擴張地方或部門的財政能力。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升官、發財、擴充地盤。 由於受到不同的政治和社會環境的約束,這三種計算在改革的不同時期有不同的 重要性排序,因而也顯示了不同的動機水平。但有趣的是,它們卻同時指向並驅 動了同壹種行為,那就是最大限度的追求經濟總量的膨脹。
在我們的視野中,鄧小平無疑是現代中國政治領袖中最激進的增長論者。這 在他「發展就是硬道理」的著名論述中表現得格外醒目。(很清楚,鄧的所謂 「發展」就是經濟增長。)在鄧的心目中,除了經濟增長這個唯壹的建構性價值 之外,其他諸如政治改革、社會穩定之類的價值都只具有從屬的工具性價值。事 實上,鄧在80年代多次提到的政治改革的時候,都是將其作為推動經濟增長的手 段來看待的。同樣的道理,壹旦發現政治改革可能損害經濟增長,鄧就果斷拋棄 了政治改革。這就是為什麽在「6?4事件」後,鄧絕口不提政治改革的壹個主要原 因。鄧對經濟增長的這種激進態度為他的繼承者提供了主要的精神遺產,也為這 個目標最後走向極端埋下了伏筆。正如我們在後來所看到的那樣,鄧的繼承者不 僅全盤接受鄧小平的「發展第壹」的思路,而且還將鄧的激進增長論推向了壹個 新的極端——不惜代價和不擇手段的「唯經濟增長論」;發展的內涵也由鄧時代 的「發展=經濟增長」變成了更加簡單的「經濟增長=GDP增長」。導致這種極端 發展的主要歷史原因,是「六四」之後政權合法性的需要。「六四」事件中對政 權合法性造成的巨大傷害,讓中國政治領袖集團只能將政權合法性完全寄希望於 即期的經濟增長。其中潛在的邏輯聯系是:經濟增長維持壹天,政權的合法性就 存在壹天,經濟增長越強勁,政權合法性也就越充分。將政權合法性與變幻無常 的即期經濟表現相互捆綁,而不是努力重建政體本身的合法性,當然是壹項非常 冒失的政治戰略。但在這種匪夷所思的冒失中,我們看到的卻是壹種路徑依賴的 困境。因為事實是,除此之外,當時的中國政治領袖集團已經別無選擇。如果對 於鄧小平來說,經濟增長還是最後壹代共產主義領袖的政治理想的話,那麽對鄧 更加弱勢的繼承者來說,經濟增長則完全變成了政權延續的條件。不僅經濟增長 的內在意義已經與80年代大相徑庭,其中隱含的強制性要求也彰顯無遺。於是, 在1992年之後,經濟增長作為中國政治領袖對民眾的壹種政治承諾,在獲得了至 高無上的優先性同時,也轉化為對官僚集團壹種事實上的考核和錄用標準。這就 等於明白告訴中國官僚集團:要想升官,拿GDP的增長數據來!這就是從90年代初 期直到今天,中國各級地方官員不遺余力直至瘋狂做假地比拼GDP增長數據的壹個 重要原因。(十多年之後,中共第四代領導集體終於在「發展」前面加上了壹個 「科學」的定語。所謂「科學的發展觀」的提出意味著中國的新壹代的政治領袖 已經意識到了「唯GDP論」不斷擴散的代價。他們準備在「發展」中註入自己的新 解釋。不過,在長達十余年的運行中,這種增長路線已經賦予自己以巨大的慣性。 這不惟是因為政治領袖無法從正統性上切斷歷史,更是因為這種增長路線已經在 經濟結構上、增長動力上鎖定了中國經濟。明確否定官員升遷的經濟增長標準, 實際上就掐滅了中國經濟增長的壹個重要引擎。其結果可能是中國經濟增長在短 期內的失速,而其帶來的失業及其他問題將不啻於對新壹代中國領導人壹個重大 的政治打擊。由於無法在短期內開發新的合法性資源,中國新壹代領導人的政治 承受力將比他們的前輩更加脆弱。所以在未來可預見的時期內,GDP指標將仍然是 考核中國官僚系統壹個暗含的重要標準,雖然它可能已經不再是唯壹的標準。這 也暗示,中國的官僚系統在很長壹段時間內仍然是中國經濟增長壹個重要的動力 來源,經濟增長方式仍然會具有強烈「官僚強制性」色彩。可以放在最後面)既然經濟增長指標成為考核中國官僚的重要標準,官僚集團竭力追求經濟增 長以博取升遷機會就是壹樁標準的政治利益極大化事件。換言之,是壹樁劃算的 買賣。然而,讓人多少有驚奇的是,對於中國的官僚系統來說,追求GDP最大化增 長竟然是壹件最不難的事情。個中奧妙在於:中國官僚系統仍然是壹個具有強烈 全能色彩的政治工具。所謂「全能」,就是對官僚權力管轄範圍內各種資源具有 強有力的整合和控制力量,可以用行政的強制力量以最快捷的方式任意配置資源。 這種配置方式顯然只服從於官僚系統的政治理性,而不是經濟效率的最大化原則。 而在「增長第壹」的政治壓力下,它服從的就只能是短期經濟指標的增長要求。 據稱,經過了20多年的改革之後,中國已經是壹個完全的市場經濟國家。為此, 中國在2004年還與歐盟及美國爭論得面紅耳赤。不過,「中國是市場經濟國家」 這個結論只有壹半是真的,另外壹半則是具有諷刺意味的黑色幽默。的確,在26 年的轉型中,中國的市場化進程相當迅猛,許多領域的市場競爭程度近乎慘烈, 更遠遠超越西方市場經濟國家的歷史經驗。這當然是壹個事實。但更接近真相的 事實則是,這種慘烈的競爭僅僅被局限於大多數次要領域和龐大的中下層階級之 中(這壹點我們還要在後面具體論述,在此不詳)。壹個明確的證據是,在經濟 活動中占有絕對重要地位的金融、土地等要素資源以及電信、能源、媒體、基礎 設施等具有全局控制力的關鍵領域仍然牢牢控制在官僚系統手中。鑒於金融、土 地等要素市場以及上述關鍵行業在現代經濟活動中的命脈功能,我們完全可以判 明:與改革前相比,中國官僚系統的全能能力雖然在範圍上縮小了,但在層次上 卻提高了,其隱藏在幕後的控制力不是減弱了,而是相對增強了。這就為各級官 僚系統在管轄範圍內最大限度的動員經濟資源提供了強有力的手段保障,足以讓 他們在短期內制造任何讓上級滿意的GDP紀錄。
在中國的經濟增長中,投資壹直占有相當顯赫的地位。而中國官僚系統最擅 長的就是「投資」。縱觀中國26年經濟增長的全過程,中國官僚系統始終都是經 濟活動中最狂熱的和最重要的投資者(直接和間接),雖然他們同時也是最不關 心回報的投資者。其中道理壹目了然:因為在所有這些投資中,中國官僚集團的 個人成本趨向於零,而其收益則可能相當大。所以無論如何,中國官僚集團的在 這種投資行為中獲得都將是凈收益。那麽中國官僚系統的投資究竟有多大呢?20 01年的統計是國有投資占全社會投資的比重是47.3%,接近壹半(這是對國有投 資比重壹種最低的算法);而集體和個人投資(民間投資)占有的份額是44.6%。 這被許多人認為是國有投資地位逐步下降的明證。不過要是嚴格算起來,中國的 絕大部分投資恐怕都只能算成國有投資,也就是中國官僚系統的投資,其中原因 非常簡單:因為絕大部分投資事實上都是通過國家承擔最終擔保責任的國有銀行 來完成的。轟動壹時的「江蘇鐵本案」就是這方面的顯例。在這個案例中,壹個 資本僅僅3億元的私營企業,在壹年時間竟然在政府的幫助下從國有銀行中貸款3 0多億,準備投資壹個106億的超級項目。誰能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民間投資還是 政府投資?「鐵本」最後的結局也證明了政府實際上承擔了最後的擔保責任。問 題是,「鐵本」之類的所謂「民間投資」絕非個案,而是具有統計意義上的普遍 性。可惜,我們的統計當局還沒有敏銳到要發明出這樣壹套甄別技術。普遍的經 驗告訴我們,中國的民間投資能力還遠遠沒有壯大到像那些幼稚評論所想象的那 樣,這裏真正的主人仍然是中國的官僚系統。(事實上,在大多數領域都嚴重投 資過剩、資本回報不斷降低的情況下,民間投資(如果它真是民間投資的話)還 蜂擁而至的話,那才真正的匪夷所思)中國官僚系統的投資向來就是腐敗醜聞最多,效率最低下的投資,這已經不 是什麽秘密,也不需要什麽論證。但國家審計署2002年度審計報告披露的壹些數 據還是讓我們暗暗吃驚。這份審計數據顯示:全國9個省的37個國債環保項目中, 只有9個按計劃完工並且達到了要求,僅占全部項目數量的24%;而國家發改委重 大項目稽查辦公室調查四川1998年動用首批國債資金建立起來的11家垃圾處理廠 後,結果發現竟然有8家無法正常運行。(與此同時,全國最近幾年興建的38個支 線機場中,37個發生虧損,累計虧損達15.7億元。)1998年積極財政政策啟動之 初,就有人鑒於以往政府投資的慘痛教訓而大聲疾呼,要求嚴密監控這些投資。 然而,就是在這種輿論環境下,還出現了這樣讓人啼笑皆非的胡子工程,就不能 不讓人有些意外了。這也正是那些早有思想準備的觀察家們暗暗吃驚的原因。
中國各級官僚系統的「盲目」投資(其實壹點也不盲目)是壹個喊了將近20 年的老問題,但問題就是眼睜睜的變得越來越嚴重。有鑒於此,中國政府終於以 洗心革面的姿態在2004年七月出臺了壹個以取消審批制為主要精神《國務院關於 投資體制改革的決定》。這被許多政策解讀專家毫不猶豫的吹捧為「中國投資體 制改革的新起點」。不過在我們看來,中國政府這個痛下決心之舉,解決的卻是 壹個假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如果中國的官僚系統沒有控制那麽多資源,他們 還能拿什麽去投資?所以應該解決的真問題是:剝奪官僚系統對資源的絕對控制。 很不幸,我們暫時看不到這種前景,早在1996年時候,我們就註意到中國的經濟周期中的某種政治性特征。具體 的含義是,中國的投資高峰往往與各級官僚系統換屆、新官上任在時間上相當吻 合,經常的情況是政治年也就是經濟年。這壹點我們在中國改革的歷史上已經反 復見證。1987年中共十三大之後,緊接著就在1988年出現第壹個通貨膨脹高峰。 五年之後,1992年十四大召開,經濟呈現全面過熱,導致了朱鎔基那壹次「惡狠 狠」的宏觀調控。又五年,1997年十五大之後由於受到亞洲金融危機的抑制,經 濟雖然沒有出現整體過熱,但同樣在所謂積極財政政策下,出現政府投資的大規 模膨脹。如果按照這個規律,妳預測2002年中共十六大之後會出現某種經濟過熱 的話,那麽妳將比中國所有的經濟學家都更加正確。因為事實的確如此。但妳可 能還是難以預料到,中國2003年前三季度固定資產投資率會猛然提高到43.42%, 壹舉超過中國現代史上最為瘋狂的大躍進時期。 面對危局,雄心勃勃的中國新壹 代政治領袖又只好停下腳步,解決這個新出現的老問題。看來,中國的經濟周期 的確受到了中國官僚系統政績沖動的強烈影響。在看似盲目的經濟過熱背後,是 冷靜得出奇的政治理性。在這個意義上,中國從來就沒有什麽經濟過熱,因為它 完全是壹種政治規劃的結果。毫無疑問,中國官僚系統的這種政治理性不死,中 國所謂的「經濟過熱」就將反復出現。 二、財政的極大化 政治領袖們向中國官 僚系統輸入的政治壓力,只是中國官僚集團努力推動經濟增長的動力之壹。他們 的另外壹個理性計算是:地方或者部門財政能力的極大化擴張。這個貫穿於改革 全過程的利害計算,是推動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又壹個強大引擎。
除了早期的農村改革之後,中國的改革基本上可以被理解為分權改革。其基 本含義是,將以前計劃經濟(秦暉先生更加精確的將其稱之為「命令經濟」)時 代完全集中在中央政府的管理和組織經濟活動的權力逐級下放、分散給各級地方 政府及國有企業。必須記住的是,這種分權改革就其本質仍然是中國官僚體系內 部的壹次權力再分配過程。權力的來源、行使方式已經對經濟資源的全能整合能 力都沒有改變。只是將以前的完全集中在中央政府的集權切割成省集權、市集權、 縣、鄉集權,如此而已。這就為各級地方政府像計劃經濟時代在管轄區域內以行 政方式推動經濟增長埋下了隱患。分權改革在經濟上帶來了兩個直接的後果,壹 個是分散決策,即將計劃經濟時代中央的集中決策變成了各級政府的自行分散決 策;另外壹個則是多元利益主體的形成,也就是各地方開始擁有獨立的自我利益。 單中心變成了多中心。事實上,中國鄉鎮企業勃興的壹個重要原因,就是源自中 國基層政府自我利益的強大激勵。在中國的決策者那裏,分權改革或許只是發揮 「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的壹種試驗性安排,但它卻無意之中造成了「多元利 益主體+分散決策」的壹個全新格局,而正是這種格局啟動了中國改革史上壹個 極其重要的進程:市場化。市場的形成和市場規模的擴展後來成為傳統官僚系統 之外又壹個獨立的增長推動力量,並造就了中國經濟與毛澤東時代全然不同的新 面貌。這是後話。
在毛澤東時代,地方利益是壹個在政治上和道德上都具有邪惡意味的詞語, 並不具備合法性。但分權改革之後,地方作為壹個獨立的財政利益主體,積極性 空前高漲。沿海省份由於市場擴展和分權改革所共同誘致的鄉鎮企業和外資企業 迅猛發展,不僅帶動了經濟增長,也創造空前的消費繁榮。這種看得見福利改進, 與鄧小平壹貫的實用主義判斷標準相吻合。於是,地方利益在中國的意識形態中 逐漸擁有了正式的位置。1992年鄧小平南巡之後,地方利益以中央政府措手不及 的方式迅疾擴張,這不僅引起了中國領導人在政治上的極大憂慮,也幾乎使中央 政府在金融和財政上陷入絕境。據信在1993年宏觀調控前,中央金融能力幾近枯 竭。而與此同時,以踐踏中央金融信用和財政利益為代價的地方建設卻凱旋猛進。 這最終導致了1993年6月份那壹次猛烈的宏觀調控,並引發中央與地方幾乎公開的 利益博弈。這壹次激烈的博弈以朱鎔基的分稅制改革作結。分稅制終結了主導性 的分權改革模式,但也將地方獨立的財政利益以制度化的形式固定下來。分稅制 改革主要著眼於中央政府自己的財政利益,而並非是抑制地方的盲目投資擴張。 當中央用分稅制在地方財政中拿走壹塊之後,地方要想維持原有的財政收益,就 必須擴充稅基,而擴充稅基最簡單易行的辦法就是興辦企業、增加投資。所以分 稅制改革實際上很可能刺激了地方的投資沖動。90年代中期之後,由於壹系列政 治上的安排(比如省級官員的輪換),中央與地方的利益沖突歸於寂靜。地方財 政利益雖然不再以赤裸裸的地方主義形式表現出來,但它作為壹種制度安排,仍 然是刺激地方政府投資擴張的壹個巨大的潛在推動力。這個動機與各級官員普遍 的政績競爭合二為壹,讓中國官僚系統的投資熱情被推到了壹個新高度。如果說 在前計劃經濟時期,僅僅中央政府在關註投資的話,那麽在改革之後,「地不分 南北,官不分東西」,所有大大小小的政府都成了積極的投資主體。如此這般, 增長速度豈有不壹飛沖天之理?毫無疑問,這肯定顯著提升了中國總體上的投資 率。
實際上,中國1980年代迅速掘起的鄉鎮企業也是政府財政極大化的產物。只 不過在這裏,地方政府變成了基層政府。在這個意義上,中國所謂的鄉鎮企業現 象就是,中國沿海基層政府在財政壓力下,傾全鄉(全村)之力向外部尋求財政 來源的產物。由於鄉村政府所控制的資源極少,這種財政極大化沖動更多地只能 通過市場手段獲得。這也就是為什麽鄉鎮企業看上去更加具有市場導向特征的原 因。顯然,鄉鎮企業並不僅僅是個人的創造,而更多是基層政府的創造。鄉鎮企 業作為另外壹種小型官辦企業,是中國地方財政官僚化擴張的早期表現。這種舉 全鄉(村)之力辦企業增加財政收入的模式在中國改革時期被反復復制。
如前所述,地方政府作為官僚機構在分權改革中並沒有被剝奪其全能性質, 這就使得地方政府有機會在更為廣大的範圍中復制命令經濟,依靠行政方式整合 資源,爭取最快的經濟增長速度,並擴充當地財政實力。於是,甲省上汽車項目, 乙省也上汽車項目;甲省搞大型化工,乙省也爭取化工企業;甲省宣稱以高新產 業為支柱,乙省也轟轟烈烈的高新產業起來,妳爭我趕,不遑多讓。中國各地產 業高度同構,產能嚴重過剩的現狀端賴於此。及至2000年之後中國進入所謂城市 化階段,中國各地連城市面目也開始變得千人壹面。到處都是鋼筋水泥,高樓大 廈,活脫脫壹個個工業怪獸。隱藏在經濟結構同構,城市面目同質之後的,其實 就是全能政府之「同」。20多年以前,壹位海外中國問題學者曾經用「蜂窩狀結 構」來描述計劃經濟時代中國各地方經濟結構的趨同傾向。在經過了26年的改革 之後,問題似乎仍然沒有絲毫解決的跡象。難怪許多外部觀察家在今天的中國經 濟中總是不斷能窺見毛澤東時代的影子。很多年以來,「調整產業結構」(經常 還會加上『大力』的修飾前綴)壹直是中國官方文件中的關鍵詞之壹,但結局卻 總是令他們相當難堪。原因其實相當簡單:各級地方政府有動力也有能力去推動 這些可以帶來短期增長的重復建設。(如果取消政府的投資功能基投資能力,讓 市場發揮裁判作用,壹個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結構就會自動出現。)與中央政府相比,地方政府的全能只是就其控制範圍內小壹些,但其性質仍 然是標準的全能政府,這壹點,我們可以在地方政府在整個改革時期的投資方式 看的非常清楚。在1980年代,地方政府的投資主要依賴中央財政的撥款,爭取中 央項目就成為主要手段,在撥改貸之後,地方政府投資手段主要靠命令當地國有 銀行貸款來取得,而在90年代中期國有銀行貸款權逐漸被上收之後,地方政府的 投資手段被迫多樣化,在繼續爭取國有銀行融資以及中央財政的大項目之外,還 開始利用股市、地方金融機構(比如地方商業銀行)、外資等等。在1990年代中 後期,中國官僚系統可能是在全世界出訪最頻繁、隊伍最龐大的招商引資隊伍( 許多地方幹脆設立了常設官僚機構:招商局),而他們許諾的稅收優惠,土地優 惠也是全世界最慷慨的。到了新世紀的城市化階段,地方政府終於找到另外兩件 法寶又壹次撬開了國有銀行的大門。壹是土地,二是城市基礎設施的特許經營權。 土地可以抵押,特許經營權所帶來的穩定現金流也同樣可以用來抵押。而這是中 國低能的國有銀行最容易避免麻煩的貸款方式。世界銀行的統計顯示,自1998年 以來,銀行對政府的貸款(包括持有政府發行的債券)每年猛升61.6%,而每年 對於企業的貸款僅上升10.4%。這些貸款大量進入地方政府推動的機場、鐵路、 公路、電信等基礎設施建設。顯然,在如何套取銀行貸款方面,中國的地方政府 表現得相當出色。中國地方政府的這種能力反映在宏觀數據上就是,在2003年的 壹季度地方項目的投資增速達到65%,相形之下,中央項目12%的投資增速就顯 得克制得多。地方政府投資爆增的態勢立即激怒了中央政府,嚴厲的行政措施隨 即而來。在2004年4月底,甚至破天荒地出現了命令股份制商業銀行停止所有貸款 業務的紀錄。這種強硬的舉動讓人想起了11年前的那壹次宏觀調控,同樣的投資 過熱,同樣的「嚴刑峻法」,真是「過七八年又來壹次」。(如果11年前,因為 中國仍然存在普遍的短缺,過度投資還有某種理由的話,那麽在普遍過剩的今天, 過度投資又所為何來?這不由得讓人懷疑,號稱取得了巨大成就的中國改革,究 竟是讓中國的官僚機構進步了還是退化了?)中央政府在2004年的宏觀調控是明 智的,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地方政府的巨大投資最終都將通過國有銀行的壞帳、 國家財政的赤字(顯性和隱性赤字)、國家土地資源總量驟減的方式對國家主權 信用造成重創。換言之,地方政府以及各種利益集團紛紛在趁「熱」打劫,竊取 國家信用以自肥。而中央政府正是這種國家信用的唯壹承擔者。地方政府的財政 能力極大化是壹種非常正常的沖動,但關鍵的問題在於,在今天的中國,地方政 府財政能力的極大化,都是以國民未來的預期收益減少作為代價的,它的成本是 由子孫後代的未來福利來支付的,而它的收益則卻在今天被特殊利益集團所兌現。 這大概就是聰明的溫家寶在2004年宏觀調控中要「堅持把緊土地、信貸兩個閘門」 的原因。顯然,作為壹名在專業上非常用功的政治家,溫家寶已經清楚的洞悉了 調控的技術要領。但問題是,中國官僚系統的投資沖動並不是壹個簡單的技術或 者經濟問題。「信貸和土地兩個閘門」看得住壹時(就像朱鎔基那樣),但看不 住壹世。壹遇機會,就會死灰復燃。中國2003年重新開始且至今沒有結束跡象的 投資過熱就是壹個明證。在這個與1992年幾乎壹模壹樣的投資過熱背後,浮現出 的是同壹個古老的政治問題——擁有太多資源且完全不受約束的官僚體系。在某 種意義上,它已經在中國存在了數千年。要想根治這個問題,技術和經濟手段恐 怕無濟於事。更為吊詭的是,經濟高速增長本身正是中央對各級地方官僚提出的 政治要求,這就是說,中央政府自己就是問題的壹部分。所以在遏制地方府過度 投資方面,中央政府不可能走得太遠,它只能在足以保持社會穩定的增長速度與 防範金融風險之間走鋼絲。這是壹個維持了20年的脆弱平衡。種種跡象表明,這 個脆弱的平衡遊戲正在趨近終點。我們的判斷是:地方政府開始大規模的利用土 地投機(壹個完全不可再生的資源)來強行推進經濟增長的事實已經說明,政府 手上可資利用的要素資源已經趨於枯竭。因為在我們看來,土地,是各級官僚系 統以全能方式推動經濟增長的最後可以任意使用的要素資源,壹旦這個資源被掐 死或者消耗幹凈,官僚強制型的經濟增長就將無法維系。這暗示,已經維持了20 多年的以政府投資為主要特點的經濟增長模式正接近油盡燈滅之時。接下來的問 題是,中國能用什麽東西來取代經濟增長的這個官僚引擎?如果經濟失速真的發 生,放在中央政府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要麽繼續強行維持原有的經濟增長路徑, 這意味著放任各級官僚系統的不智投資,要麽以巨大的政治意誌忍受經濟突然失 速所帶來的社會痛苦,並開始中國社會的全面轉型。但其中任何壹條都可能引發 難以預測的風險。前途的確非常兇險。 三、隱蔽的計算 在激發中國畸高的投資 率的所有原因中,官僚系統面臨的政治壓力和財政壓力只是兩個容易分辨的原因。 另外壹個更為隱蔽也更為重要的原因則是:中國官僚們越來膨脹的對個人財富極 大化的追尋。這個原因對中國投資率的貢獻雖然無法定量的測量,但卻是壹個普 遍的經驗事實。
個人財富最大化,是改革時期潛伏於中國官僚集團意識中壹個最為重要的理 性計算。在整個改革中,中國官僚集團壹直以這個標準衡量、解釋直至扭曲和控 制改革。1992年之前,中國官僚集團的這個理性計算已經開始蘇醒,但由於中國 的整體走向仍然存在高度不確定性,所以這種計算主要表現在那些底層官僚之中。 這些官員在傳統官僚體系中的上升機會有限、政治利益較少,因而也最早表現出 了這種傾向。他們利用分權改革中合約不完備的特點,以承包、興辦鄉鎮企業、 三產企業等方式來實現個人財富極大化。1992年之後,中國的市場化趨勢已經不 可扭轉,財富沖動作為中國官僚集團的壹種整體意識得以最終明確化。於是,尋 租成為中國官僚體系牟取個人財富的壹種普遍形式。有趣的是,蘇聯和東歐在此 前的巨變為這個時期的中國官僚們樹立了壹個標準的未來圖景。他們幾乎壹致認 為,中國的民主化將不可避免。這使中國官僚的尋租帶有壹種普遍的焦灼感,並 顯得尤其迫切。事實上,1992年中國創紀錄的經濟過熱,與中國官僚們這種突然 爆發的末世心態有著密切的關系。19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的發展幾乎出乎所有人 的預料,當然也出乎中國官僚體系的預料。在經過短暫的混亂之後,中國官僚系 統重新奪回而且牢牢控制住了中國的改革權。持續的經濟增長、國際社會由旁觀 到接受再到驚嘆的態度轉變,使中國官僚體系的整體意識由焦灼到自信,最後變 成壹種權力的自負和驕狂(這當然是壹種不詳的信號)。很清楚,中國社會在90 年代的這種發展,壹點也沒有冷卻中國官僚利益集團的財富欲望,反而使他們有 機會利用改革的控制權將這種極大化計算體制化。
事實證明,中國官僚利益集團不僅能夠容忍市場,而且還有能力控制市場。 在他們那裏,市場不再是壹種可怕的異己力量,是壹個不知道怎麽就會催生出某 種怪物的潘多拉之盒,而是他們手上壹件可以任意擺布的道具,是壹個可以完全 服從並服務於官僚集團利益的「制度創新」。準確的說,中國在90年代中後期的 演變,本質上就是中國逐漸向壹種穩定的階級尋租體制的演變。尋租,作為中國 官僚利益集團的壹種集體無意識,已經不再需要擔心同僚告發,因而也無需合謀 (這樣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去簽訂壹份「壹、三、五妳貪污,二、四、六我貪污」 的明確合約的地步,因為他們心裏非常清楚,他們的同事也在幹著同樣的勾當。 現在,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在任何時候利用任何機會進行盡可能多的尋租。
中國官僚利益集團已經不再需要利用體制內的權力到體制外去尋租了,他們 已經成功的建立並鞏固了這樣壹種體制:權力即金錢、「位置」即金錢,財富已 經成為權力等價物並允許自由流通。他們可以同時在兩條戰線上作戰,可以同時 政治和經濟上實現利益最大化。壹句話,他們是這個體制任何經濟增長理所當然 的剩余索取者。這壹點,在新世紀的開端被公開化和合法化了。在這個時候,大 多數人開始恍然大悟:中國不再有什麽體制內和體制外,壹切都在權力的控制之 下,並成為這個體制的奴仆。這種結局可能要讓那些在92年壹時沖動毅然決然下 海的官員們後悔了。下海,可能讓他們壹次性的得到了財富,但卻讓他們永遠地 失去了「位置」,而「位置」給予他們的將是永久性的剩余索取權。難怪許多精 明的民營企業家在今天也紛紛要開始尋求「位置」。
我們壹直強調,中國官僚利益集團是中國改革中具有操縱力量的行動集團。 當經濟利益極大化沖動變成這個集團的整體意誌的時候,他們就很容易將這種意 誌轉化成壹種體制或者制度的理性,並成為中國經濟活動的壹個重要變量。中國 不可理喻的投資過熱,實際上就是這種制度理性使然。對於中國的官僚體系來說, 投資活動,(尤其是那些利用公共資金來進行的投資活動)是他們實現這種理性 的最佳手段。正如壹位深知中國投資戲法的人士所諷刺的那樣,「沒有項目怎麽 尋租呀?」所以,爭取「項目」,尤其是那些利用諸如銀行貸款之類公共資金所 進行的「項目」,就成為各級官僚(包括各類國有企業的領導人)最傾心的公務 活動之壹。中國東部某城市在爭取擴建2臺30萬千瓦機組的「項目」,光在首都地 區的「公關費用」就達到500萬。不難想象,這個項目總投資在20億以上的所謂項 目中,將有多少變成各級官僚的個人財富。這些投資項目真正能夠帶來多少回報、 或者真正增加多少公共福利並不是各級官僚們的主要考量,他們的主要考量(甚 至是唯壹的考量)是,這些項目能夠給利益集團帶來多少尋租機會、能夠最大限 度的帶來多少尋租額。那些寫在正式「可行性報告」上的誘人的經濟和社會效益 不過是壹種自欺欺人的合法遮掩。由於個人成本為零,所以項目越大,個人和集 團的尋租的機會越多,尋租的總額也就越大。這就是近年來中國大型項目、城市 公共設施、大型基礎設施越來越多的誘因之壹。當然,這也與中國官僚體系的財 富胃口越來越大有關。在中國最貧窮的西部省份貴州,交通廳廳長盧萬裏在短短 幾年之中,就利用高速公路項目為自己壹舉積累了高達6000萬人民幣的個人財富, 可見大型項目投資對中國官僚體系的誘惑之大。絲毫不用懷疑,中國高熱的投資 受到了中國官僚個人和集團利益的強烈激勵。民營企業的合法化以及對國民經濟 活動的越來越的廣泛參與,為這種利益提供了合法的平臺和便捷的通道。在大量 國有投資的背後,是公共財富向私有財富的轉移,這是中國投資的壹個最大特點。 對於壹個完全世俗化的官僚階層來說,如果沒有利益在其中,妳即便強迫他們追 求GDP,他們也未必會這麽做。所以,在這個意義上,並不存在中國官員的所謂 「GDP崇拜」,他們真正崇拜的是藏在GDP背後的個人利益。
勿庸置疑,在今日中國,國有投資已經不是本來意義上的投資,它已經完全 被異化為我們這個財富再分配時代迅速轉移財富的壹種工具。對於中國官僚利益 集團而言,投資本身已經成為目的,因為它不再需要投資回報就能夠直接產生收 益,就像銀行貸款可以被用來直接制造富翁壹樣。如此投資,投資焉有不熱之理? 投資效率焉有不低之理?
從1992年到現在10多年的時間,是中國官僚集團利益極大化表現得越來越膨 脹、越來越公開的時代,但多少有些奇特的是,這也是這個集團受到監督與制約 越來越少的時代。中國官僚體系,已然是壹個被濫用的工具,中國現有政治體制 對此已經完全無能為力。(分權改革已經不再是中央對地方、對企業的分權,而 已經變成了對核心官僚個人的分權。在長達壹個時代的跨度中,與中國聲勢宏大 的市場改革同時上演的是另外壹場無聲的戲劇:權力的私有化。)中國官僚集團 的極大化追尋對中國經濟、社會、政治的影響程度之深,影響範圍之廣,無論怎 樣估計都不過分。這壹點,我們以後還將反復看到。現在,先讓我們對中國經濟 增長中的過度投資現象作壹個簡單的總結。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投資率壹直居高不下,這壹方面讓中國的經濟增長產 生了嚴重的投資依賴癥,另壹方面也讓人們疑問重重,忐忑不安。2003年,這個 奇怪的比率達到了創紀錄的45% ,這超出了世界平均水平的壹倍有余,也遠遠超 出其他跟中國發展階段類似的經濟體。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2002年投資率的世 界平均水平為19.9%,其中高收入國家為19.0%,中等收入國家為22.9%,低收入 國家為19.7%。 對這個奇高的投資率,有人用中國正處於特殊的重工業化和城市 階段加以解釋,但數據否證了這壹點 。況且,中國的投資率已經不是壹年兩年處 於極高水平,而是長時期處於極高水平。壹般而言,高投資率意味著良好的投資 機會或者有重大的技術改進機會,但數據顯示,中國的投資效率(無論是宏觀投 資效率還是微觀投資效率)卻處於世界最低水平之列,與基本面情況相仿的印度 比較,中國每百元投資所產生的GDP產值為17元,而印度則是26元。而在微觀投資 效率方面,中國上市公司的凈資產收益率近年來則壹直徘徊在銀行貸款利率附近, 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還銀行貸款都懸。(有人將投資率不斷提高,收益卻不斷 下降的現象稱為凱恩斯陷阱。如果真有這樣壹個陷阱,中國可能早就掉入了這樣 壹個陷阱,只不過我們不知道而已。)顯然,中國的市場機會並不足以誘導出高 投資率,更不至於誘導出高得如此離譜的投資率。如此怪異的投資率,只能以市 場之外的超經濟原因才能夠解釋。我們業已揭示,這個原因就是中國具有全能色 彩的官僚體系。這個官僚體系不僅控制著龐大的資源,而且有超乎尋常的動機水 平將這些資源不斷投入經濟活動之中。對於他們來說,完全違背投資規律的投資, 不但不是壹樁賠本的買賣,而是壹樁壹舉三得的理性行為。這就是隱含在中國高 投資率中的政治經濟學含義。早在十年之前,克魯格曼就鐵口直斷,東亞(當然 也包括中國)的經濟增長主要來自要素投入的不斷增加,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則 微乎其微,因而這種增長是不可持續的。這位敏銳但顯然不太討人喜歡的經濟學 家實際上是在影射:東亞以及中國奇跡般的經濟增長與前蘇聯以及毛澤東時代同 樣令人側目的經濟增長並沒有什麽兩樣。的確,就像我們上面已經說明的那樣, 中國改革26年來的經濟增長具有強烈的官僚強制性色彩。但如果這就是中國經濟 增長故事的全部,它將與我們的生活經驗相悖,畢竟,20多年的持續經濟增長壹 直伴隨著巨大的消費繁榮及部分人的福利改善,這種景觀是與毛澤東時代最顯著 的差別。毫無疑問,中國迷人的經濟增長中還有另外壹個故事。這個故事就是關 於市場的故事。 四、褪色的市場 2004年9月1日,俄羅斯別斯蘭市第壹中學發生 恐怖襲擊事件,近400名學生和教師死亡。整個事件充滿了悲劇色彩。在今天這個 世界上,恐怖和悲劇事件人們早已見慣不怪。不過,利用悲劇事件從事盈利活動 的新聞,人們可能還是第壹次聽說。
利用遙遠異國的悲劇事件從事非常有「創意」的盈利活動,雖然比悲劇本身 對人類尊嚴具有更大的污辱性,但卻以極端的方式顯示了市場化在中國的滲透程 度。壹家國營壟斷媒體,利用悲劇事件來牟取壹點蠅頭小利,竟然沒有絲毫道德 上的不安,這說明,市場化在中國已經無遠佛界。
1992年春天,在沈寂2年多之後又壹次突然出現在中國的舞臺中央時,有備而 來的鄧小平帶來了壹副新魔杖:市場經濟。他以幾乎是決鬥的姿態宣布:市場經 濟不等於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就這樣,這位高齡的共產主義領袖用他 畢生的最後壹搏,為市場經濟在中國的意識形態正統之中爭得了壹席之地。
在中國,即便魅力如鄧小平,為市場正名也是壹件風險極大的事業。我們無 法判斷鄧小平是從哪裏獲得了市場經濟的靈感和決心,但有兩件事情肯定啟發和 鼓勵了他。壹是農村改革,它幾乎魔術般的消滅了食品短缺,二是沿海地區的開 放城市地區的「搞活」,它第壹次讓中國人有了消費繁榮的體驗。這種經驗無疑 讓鄧小平看到了「市場」力量在經濟增長中的巨大潛能。市場,是壹種獨立於傳 統官僚體系的動員和組織力量,是壹種來自底層的自發力量。在1992年之前,由 於仍然存在嚴厲的管制,中國的市場潛能只是若隱若現的壹種希望。但這畢竟是 壹種最能托付的力量。所以,當中國改革和增長在90年代初雙雙陷入泥淖的時候, 鄧小平就毫不猶豫的將全部希望托付給了市場。事實上,這也是他手上剩下的唯 壹王牌。在其他的增長機器幾乎全部失靈的情況下,鄧必須飛快的轉動市場這只 輪子,才可能讓經濟增長重新上路。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市場——這只看不 見但法力無邊的巨手,正式成為中國經濟(與中國官僚體系並行的)另外壹種關 鍵的動員力量並推動經濟增長。從此之後,在中國被幽閉了40年的市場機器開始 像發了瘋似的高速運轉。
從本質上講,所謂經濟增長就是將各種要素和資源不斷動員並組織到經濟活 動中來的過程。正如我們在中國改革尤其是1992年之後所看到的那樣,市場在這 方面的動員能力是相當驚人的,其所到之處就像壹個磁場,將人力、土地、資本 統統吸入它的勢力範圍,並通過企業或者個人的形式生產出各種商品和服務。事 實上,除了官僚系統不斷以強制方式投入各種要素之外,中國25年的經濟增長也 是市場動員範圍不斷擴大的過程。這是中國經濟增長的另外壹個顯眼的側面。與 官僚的強制和命令動員方式所不同的是,市場動員具有某種「自願」的性質,換 句話說,它能夠為市場的參與者帶來福利的增進。也正是因為這種福利增進的性 質,市場具有了擴散和深化的可能。市場誘致型經濟增長的福利增進性質是中國 最近25年經濟增長與毛澤東時代的最大不同之處。這也已經為中國人的生活經驗 所證實。在短短的25年中,中國幾乎跨越了發達國家壹個世紀的消費體驗,中國 人不僅迅速擁有了溫飽,而且還擁有了互聯網(當然是壹部分人),擁有了汽車 (當然是更少壹部分人)。顯然,這種經濟增長比毛澤東時代的經濟增長要讓人 信服得多。
1990年代至今,是市場化在中國攻城掠地,迅猛席卷的時期。到現在,我們 的視野所及,市場化的影響已經無孔不入,遍及中國人生活的每壹個角落。我們 不僅有了充分競爭的商品市場,也有了充分競爭的勞動力市場,我們不僅擁有了 資本市場,也有了房地產市場、技術市場,甚至,我們還以壹種無人企及的「想 象力」超常規地發展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市場」、「衛生醫療市場」。壹 份由中國北京學者李曉西主持的研究認定,中國的市場化程度已經達到了69%。 據此,這份名為《2003中國市場經濟發展報告》的研究認為中國已經是「發展中 的市場經濟國家」。如果這個所謂的69%僅僅是指市場化(或者更準確說是商業 化)的範圍,而不涉及有效性以及交易成本等更加重要的市場特性,那麽這份報 告的估計不僅是真實的,還可能是相當保守的。有許多強有力證據表明,中國的 教育、衛生醫療等公共物品的市場化程度(雖然是以極度扭曲的形式表現出來的), 已經遠遠超過了發達國家。最為重要的是,在中國,政府機構不僅有極其強烈的 市場化沖動,而且本身也在相當大的程度上被市場化了。這方面的例證不勝枚舉, 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壹個就是:中國監獄壹直就是利用廉價勞動的盈利機構。將提 供公共物品的政府機構普遍的變成盈利機構,可能不是中國的發明,但其範圍和 程度,中國恐怕已經將絕大多數國家遠遠甩在了後面。在這個意義上,利用「別 斯蘭悲劇」盈利的醜聞主角是壹家國營公共媒體,就壹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市場發展其實就是交易的擴大,而交易擴大就必然伴隨著經濟活動貨幣化過 程,所以經濟活動的貨幣化程度也經常被用來描述市場化的程度。如果以這個標 準來衡量,那麽中國的市場化程度可能已是世界第壹。截止2000年,通常用來表 達貨幣化程度的指標M2/GDP在中國已經達到了152%(這是中國經濟又壹個令人迷 惑的指標),是美國的兩倍。而這個指標在1985年僅僅為60.8%。雖然這個指標未 必能完全反映中國的市場化程度,但它至少說明,中國90年代的市場擴散速度, 的確相當驚人。
在壹個產權制度闕如,信任瓦解、法治匱乏的社會,市場能夠在短期內得到 如此迅速的發展,壹直是許多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壹個謎團。然而,如果我們了解 中國市場化的初始起點,這個問題就很容易被理解。中國的市場化是在壹個市場 處於完全抑制的狀態下開始的。
在這種狀態下,存在著廣泛的通過市場交換來增進個體福利的機會,所以只 要解除抑制,市場增進福利的示範作用,就足以使市場交換在廣大的領域內得到 拓展。在這種時期,交易資格的獲得,要比市場的交易成本以及保障市場有效的 其他條件(比如交易雙方的權利平等、信息對稱以及社會信任的程度等等)更為 重要。作為壹種建構性的權利,市場交易給(為壹直被禁錮在傳統命令體制中的) 中國人所帶來的,不止是壹種自由,而且還是壹種實實在在的福利改進。這是市 場在1992年全面解除抑制之後,在中國迅速擴散的原因之壹。我們可以將此稱作 市場的恢復性發展。原因之二則是,作為壹個後發國家,中國對市場有後發的學 習優勢。這種學習優勢足以導致市場在短時間中獲得極大的發展。事實上,中國 的股票市場、期貨市場、電信市場、IT市場等等市場的迅速發展,無不建立在這 種後發優勢之上。而發達國家建立這些市場則經過上百年漫長的摸索和實踐。以 房地產市場為例,在經過僅僅十多年(更確切的說是住房制度改革)的發展之後, 中國自有住房比例已經達到了70%以上,壹些城市更超過80%,這比美國、英國 的60%的比例還要高出很多。這種發展速度就包括了對信用貸款、樓房預售等市 場銷售技術的模仿和學習。在手機市場上,中國目前已經擁有6億部手機,而在十 年之前,這個數字還不到中國人口比例的1%。這說明,在壹個初級的市場社會, 無論法治如何糟糕,交易成本如何高昂、市場的有效性如何低下,市場機會的廣 泛存在和後發國家的學習優勢都足以使市場迅速擴散。這在市場發展的初期幾乎 與制度優劣完全無關。這種粗放型的市場發展,究竟為中國的經濟增長貢獻了多 少份額,我們無法準確計算,但它肯定是中國25年經濟增長中最令人記憶深刻的 部分。而正是這壹部分,為中國的經濟增長提供了福利改進的經驗證明。
不過,只要我們深入中國的市場化進程內部,並將中國的市場化置於官僚利 益最大化這個具有顯影功能的時代邏輯中時,中國的市場化真相就會逐漸浮現出 來。這個真相就是,中國的市場化是官僚(政府)主導型的市場化。這就是說, 在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之後,還有壹只看不見的手,官僚之手。雖然中國的市場 化(在大多數情況下)符合中國民間的期待,因而也受到民間內生力量的推動, 但沒有官僚集團這只手的許可、誘導、推動和控制,是不可能得到迅速擴展的。 就像小崗村的個別試驗如果沒有得到官僚體系的認可和推廣,便永遠不可能成為 系統性的農村改革壹樣。在中國這樣壹個官僚體系全控的社會中,這壹點是非常 容易理解的。然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官僚體系對市場化的允許、誘導、推 動是有條件的。這個條件就是官僚集團在市場化過程中的利益最大化。設置這樣 壹個隱含的前置條件,實際上就是要保證中國官僚利益集團在市場化過程中的優 先參與和對中國市場化紅利的全面控制權。由此觀之,中國的市場化應該被更加 準確的稱之為特許的市場化。事實上,中國的市場化過程,只是在1992年鄧小平 南巡之後的壹兩年之中,短暫地逸出了中國官僚集團的控制範圍,而具有某種民 間主導的特點。但隨著朱鎔基以加強中央政府控制力為主要目標的宏觀調控的開 始,中國民間自主市場化的進程迅速煙消雲散。無論是從金融安全、市場秩序還 是從打擊腐敗的角度,朱鎔基都有足夠的理由實施那壹次宏觀調控,但在中國當 時的環境中,這也必然意味著官僚集團對市場化的重新控制。作為壹個行政管理 大師,朱鎔基憑借和仰賴的都是現行體制所賦予他的行政資源。他所關心的是如 何最大限度的通過現行的行政資源甚至是個人魅力來維護宏觀穩定,至於其他目 標則在他的關註之外。這就幾乎註定了,朱鎔基的宏觀調控將必然演變為中國官 僚集團對市場化的全面控制。這實際上是1993年宏觀調控給中國經濟帶來的壹個 最為重要的遺產。遺憾的是,這個隱藏至深但在後來壹直對中國市場化過程起著 關鍵作用的遺產,也是壹個從來沒有得到認真審視的遺產。作為壹種體制性的沖 動,官僚集團對市場化的控制權爭鬥是必然的,但如果不是朱鎔基,這場艱苦的 戰役就未必能夠如此成功。在這個意義上,正是朱鎔基傑出的行政能力、超凡的 人格魅力和道德感召力,為中國的市場化進程留下了長期的隱患。當然,朱鎔基 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他的努力恰好符合了中國官僚集團利益最大化的這個中 國改革的核心邏輯。這就是為什麽在中央與地方矛盾看上去如此激烈的情況下, 朱鎔基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巨大成功的原因。顯然,1993年的宏觀調控是 官僚集團內部的壹次妥協,而不是官僚集團與中國民間的壹次妥協。這種吊詭的 歷史結局,顯然不是朱鎔基的本意,但卻非常符合中國改革的核心邏輯。於是, 在經過了短暫的失控之後,中國的市場化進程悄悄回到了官僚主導型的模式。所 謂主導,實際上就是官僚集團對市場化過程中利益流向的控制和操縱。由陌生而 熟悉,由熟悉而駕馭,終於在1990年代末期之後,中國官僚系統對市場化的操縱 和控制變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不理解這壹點,我們就還遠遠沒有理解中國的市場 化。
從市場化的起點看,中國的市場化是在國家權力十分強大的情況下開始的, 這與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情況正好是壹個相逆的過程。這種起點上差別,決定了國 家權力在市場化中具有的某種主宰作用。
1992年之後,是中國市場化迅速發展的時期,也是中國官僚集團利益最大化 在市場化進程中全面展開的時期。官僚集團對中國市場化進程的廣泛卷入和隱形 控制,為中國的市場化在性質上的畸變提供了溫床。
這首先表現在中國市場奇高的交易成本上。我們先來看房地產市場。在中國 的房地產成本中,政府征收的地價及各種稅、費合計,占總成本的50%,而在國 外這三項合計只占總成本的20%。很明顯,中國房地產市場中由政府設置的交易 成本要遠遠高於國外的水平。在中國的汽車市場上,這種成本也同樣高得驚人。 在中國的購車費用中,政府征收的稅費占購車總費用的40%,據稱已是世界的最 高水平。與此構成對照的壹個數據是,1998年中國汽車行業利潤為40億元,而相 關的政府收費卻達到1626億元。然而,這種高昂的成本並不僅僅是中國房地產市 場以及汽車市場上的獨特現象,而是廣泛彌散於中國的經濟活動之中的壹種普遍 現象。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就會很清楚的看到,從創業、到融資、到生產、到銷 售,到中介服務,這種遠遠超出正常水平的交易成本幾乎遍布中國市場活動中的 每壹個環節之中。這說明,這已經是壹種結構性的制度現象。出於這個原因,這 個所謂的交易成本應該更加準確的稱為制度成本。而這個制度成本的確切含義就 是官僚體系收取的市場化紅利,或者市場化的特許權租金。這個成本雖然都是政 府或者政府經紀以公共利益的名義征收的,但絕大多數時候則是壹種赤裸裸的設 租和尋租。中國手機市場的例子大致可以描述這種情況。中國共有手機生產廠家 100多家,手機生產牌照49張,但真正擁有牌照同時也有生產、銷售能力的企業只 有10多家。所以,很多生產企業必須為租借牌照付出壹筆可觀的費用。那麽這筆 費用究竟有多大呢?據壹位手機生產廠家負責人估計,每臺手機約50-100元人民 幣。簡單換算的結果是,壹個沒有牌照的生產廠家如果每年生產1000萬臺手機, 出租牌照者可以坐收5-10億元的暴利。而在所有牌照出租者中最為突出的就是擁 有四張手機牌照,被稱為「專業借牌者」的中國電子信息產業集團公司——壹家 行政色彩明顯的中央級公司。在壹個完全競爭的行業設置如此高的制度成本,其 效率損失是顯而易見的。同樣顯而易見的是,這種成本帶來的市場利益流向的扭 曲。因為負擔成本而受到損害的壹方是消費者、生產廠家和企業員工,而因為設 置成本而獲得暴利的壹方則是人數極少的官僚利益集團及其合謀者。壹個更加荒 謬的類似例證是,遼寧省文化廳竟然對「東北二人轉」(壹種廣受歡迎的民間演 出形式)也設立了所謂準入制度。這項荒誕不經的準入制度規定:「為了積極發 展健康向上的二人轉,所有的二人轉演員都要持證上崗,並不定期接受培訓。……」 似乎是嫌尋租還不夠赤裸裸,這項規定還暗示:「未來的準入證也不是永久性的, 很可能壹年重新核發壹次。」顯然,這是官僚利益集團及其合謀者對市場活動的壹種抽取,是壹種無法通 過市場自身力量加以消除的硬成本。
對中國這樣壹個市場需求被壓抑很久的後發國家來說,在市場恢復性發展的 初期,高制度成本並不會對市場擴展構成明顯障礙。這個時候,潛在市場需求規 模決定了,無論是廠家、消費者都能夠通過市場恢復獲得福利改進。但是當市場 規模接近飽和狀態的時候,這種高制度成本就會對市場深化和進壹步擴展構成致 命的阻礙。這種致命性,我們現在已經可以在中國範圍廣泛的市場活動中看到。 在那裏,絲毫沒有降低跡象的昂貴的制度成本,與生產者不斷降低的利潤率構成 了鮮明的對比。其中的低效率本質,卻還被新興市場迅速擴張的繁榮景象暫時掩 蓋著。
除了從外部設置高昂的交易成本之外,官僚體系對市場的廣泛參與也從內部 破壞了市場的權力平衡。市場內部權力的失衡,對中國的市場質量(市場有效性) 有非常嚴重的腐蝕作用。
市場交易之所以能夠產生所謂「合作」剩余,並具有福利改進性質,乃是因 為市場交換是在自由平等的主體之間「自願」發生的。壹旦交易中失去這種「自 願」性,那麽不管它以什麽樣的名義,都可能成為另外壹種形式的剝奪。不幸的 是,這種以市場形式出現的剝奪在今天的中國幾乎隨處可見。而其根源,就是權 力在市場交易中的普遍泛濫。在這方面,房地產市場中的拆遷問題極具典型性。 拆遷,本來是土地需求方與土地占有者(被拆遷者)之間的交易。只有當拆遷價 格讓雙方都滿意的時候,拆遷才會發生。也只有這種拆遷才具有福利改進的性質。 然而,在中國現實中的拆遷與這種理想模型大相徑庭。原因在於,政府作為這樁 交易中的第三者出現了。於是,土地需求者與被拆遷者之間的交易變成了政府與 被拆遷者之間壹樁簡單的交易,變成了政府與土地需求者以及政府與被拆遷者之 間的兩樁交易。政府在拆遷交易中的出現,並不僅僅是在這樁交易中增加了壹個 無關的第三者(當然,這樣可以增加交易次數,提高GDP。需要提醒的是,類似這 種增加交易次數,膨脹交易規模的做法,是中國經濟活動中的壹個普遍現象,也 多少可以解釋中國經濟規模膨脹),而是使這樁交易的性質陡然間發生了變化。 壹樁本來應該在平等主體之間發生的自願交易行為在瞬間變成了權力對無權者的 強制、變成了權力對權利的剝奪,而市場交易本來意義上的福利增進性質也因此 蕩然無存。家住中國南京的殘疾人翁彪的自焚抗議(這是中國壹起極為知名的因 為拆遷而導致的悲劇事件),將隱藏在這種交易中的剝奪性質揭示得壹清二楚。 對於中國的官員集團,以政府名義介入拆遷和房地產市場,其動機主要有如下幾 端。壹是可以迅速改變城市面目,以換取政績上的表現。1990年代中國許多地方 官員,正是通過城市面目「幾年大變樣」的政績秘訣得以快速晉升的。其二則是 可以膨脹地方財政實力。事實上,通過變賣土地和推動房地產市場的繁榮,房地 產業已經成為許多地方政府不折不扣的「第二財政」。第三,官僚利益集團可以 在膨脹的房地產泡沫中獲取巨大的個人利益。換句話說,官僚利益集團及其合謀 者經常就是土地的潛在買方。如此強烈的利益驅動,難怪在遇到拆遷「釘子戶」 時,湖南嘉禾縣的地方官員會惡狠狠地喊出:「誰擋我壹程,我滅他九族」的驚 世駭俗之語。
與城市拆遷問題類似,以公共利益名義對農村土地的征用,則是權力敗壞市 場的又壹例證。農民是農村土地的實際擁有者,本應成為土地轉讓價格的主要決 定者,然而,當中國的官僚集團以政府名義用極低的(按農業用途評估的)土地 價格從農民手上征用土地,然後又以極高的(按商業或工業用途評估)的價格轉 讓,或者幹脆出於政績和私利將土地白白送給外商或者其他合謀者的時候,農民 的權利頃刻之間化為齏粉。顯然,這是在「自願交易」掩蓋之下的又壹場欺詐和 剝奪。其中根本就沒有什麽整體福利的改進,有的只是利益的轉移以及對全社會 公平基礎的損害。我們可以強烈的感受到,在新世紀大規模城市化過程中,農村 土地征用與城市拆遷問題壹道,正在成為頻繁引發群體抗議事件又壹根導火索。 事實上,這也是導致中國農民在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卻不斷滑向絕對貧困的主要 原因。發生這樣的反常現象並不奇怪,因為被剝奪了土地權利的農民,實際上就 是已經被徹底剝奪了分享中國經濟增長成果可能的農民,就是完全被拋棄在經濟 結構之外的農民。鑒於中國農民人數之多,農民人均擁有土地之寡、土地要素在 經濟活動中的地位之重,農村土地征用過程中的剝奪將是壹個影響更為深遠的問 題,毫不誇張的說,它可能影響中國未來100年的歷史,其意義遠遠超過城市拆遷 問題。如果任其發展,它引發的將不是壹兩場零星的騷亂,而可能是壹次此起彼 伏的長期革命。關於這壹點,我們還將在本書的其他部分論及,但現在就必須指 出的是,當內部的權力結構完全失衡的情況下,市場同樣可能產生剝奪,甚至是 更加深刻的剝奪。這可能是中國為數眾多的市場浪漫主義者所不屑於看到的。但 顯而易見,此類強買強賣,巧取豪奪的「市場剝奪」,在中國的市場活動中已經 是壹種俯拾皆是的經驗事實。
壹般而言,所謂交易,就意味著「自願」和「壹致同意」。不過,由於交易 各方在起點上存在著天然的不平等,「壹致同意」的市場交易經常成為智力上的 愚弄、信息上的欺詐、和權力上的強制。在這種「壹致同意」的交易中,剝奪( 而不是福利改進)是更加通常的結果。正是為了彌補前現代經濟中交易各方普遍 存在的實力不均衡以及由此導致的市場缺陷,現代權利概念才得以勃興和發展。 現代市場經濟之為「現代」,並不是因為交易本身發生了變化,而是交易各方在 力量上變得更加均衡,更加對稱。在這個意義上,現代市場經濟實質上就是權利 經濟,是平等權利主體之間的交易。可見,對於現代市場經濟而言,權利絕非是 可有可無的壹件裝飾,而是作為其制度基礎的壹種必須。
所謂權力(power),簡單說就是支配他人或他組織的強制力。在現代社會中 權力壹般由國家機構或者國家授權的組織掌握並加以實施。所以,在壹般的意義 上所謂權力更多的是指「公權力」,是壹種至上而下的縱向的強制力量。而權利 (right)則不同,它是指公民社會中個人和組織平等並普遍享有的從事政治、經 濟、文化活動的壹種安排,是法律賦予公民個人或者獨立於國家的組織的壹種不 可剝奪的自由能力。它更多的是描述公民社會中個人及組織之間的橫向關系的壹 種範疇。與壟斷的、獨占的,只有少數人享有的權力相比,權利則是平等享有的、 普遍的。權利概念雖然來自於理論的抽象,但卻被賦予了越來越具體的現代內容。 也正是這種權利,為現代人進入市場提供了相對平等的地位。可以說,權利概念 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對抗權力所導致的市場不平等地位而興起的。由此,中國計劃 經濟到現代市場經濟的轉型,實際上就應該是「權力經濟」到「權利經濟」的轉 型過程,即組織經濟活動的主體由權力主體轉變為權利主體的過程。
中國的分權改革的壹個側面是各級政府之間以及各種政府組織之間的分權, 但另壹個側面則實際上是公權力不斷被官僚集團劫持、挪用、盜竊並合法地私有 化的過程,是公權力以特權階級的個人利益為依歸在經濟活動中不斷膨脹、不斷 泛濫,不斷被帶入市場活動的過程。(政治改革的停滯使得這壹不幸的發展成為 現實)。中國龐大而頑強的官僚階級不僅層層攔截了至上而下的權力下放,也抑 止了由下而上的權利的勃興。在這個層面上,中國經濟改革就不是偽現代的計劃 經濟向現代市場經濟的演進,而是向前現代的特權市場經濟的退化和復歸。這也 是為什麽許多人私下裏將中國看成前資本主義(另外壹些人更願意將此坦率的稱 呼為野蠻資本主義或者強盜資本主義)的原因。這種被市場繁榮和經濟增長所掩 蓋著的退化實際上也是中國20多年經濟改革的另壹條隱蔽線索。如此,中國浩浩 蕩蕩的市場化歷史中就很難不充斥著壹股逼人的野蠻氣息。權力對權利的剝奪、 強者對弱者的鉗制就壹並成為這部市場史不能分割的典型特征。
在市場交易中,權力的強制是容易分辨的(正如上面拆遷和征地案例中的那 樣),不容易分辨的是信息的不對稱以及對信息的操縱。現代市場經濟的復雜程 度,已經遠非「妳買我賣」那種壹對壹的簡單交易模型可以概括(明白這壹點非 常重要)。由熟人社會到陌生人社會,交易範圍的擴大和交易的非人格化特征, 都使信息問題上升到現代經濟中極端重要的位置,其重要性與交易的復雜程度成 正比。權力對權利的剝奪可以導致市場的失效,信息的不對稱和人為操縱也可以 導致同樣的結果,因而也會在根本上扭曲市場「壹致同意」的本來意義。換言之, 沒有盡可能充分的信息對稱,市場交易就不能被看成是「壹致同意」的。這也是 為什麽在藥品市場、證券市場等領域有強制信息披露的原因。完全可以說,在現 代市場經濟中,對信息的知情權作為壹種平等權利已經被普遍接受下來。在這裏, 自由交易的權利已不再僅僅是自由進入和自由退出的權利,也包括了獲得充分信 息的權利。而保障這種信息權利的,就是充分競爭的自由媒體和政府對某些特殊 行業的適度監管。諷刺的是,在中國20多年的市場化過程中,中國的官僚系統不 僅沒有恪守其看守者的監管責任,而且憑借對媒體的控制,成為了市場信息不折 不扣的操縱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在中國看到如下荒誕的現象也就絲毫不值得 驚奇了。在2003年上海房地產已經經歷了多年的火爆牛市之後,上海的壹位主要 官員在接受福布斯雜誌的采訪時,毫無顧忌地引誘投資者:「我在這裏可以提個 建議,如果妳們在上海沒有房產,可以聽我壹句勸告,投資房地產絕對是高回報 的。」大概是受到了上海房地產樣板經濟的激勵,中國南方海南省的壹位新任省 長,在2004年甫壹上任就發出了更加驚人的預言:5年後海南房價有望翻番!作為 地方政府首長,對市場價格做出如此明確的預測(這是任何嚴肅的學者都不敢做 的預測),顯然不能理解為他們對地方經濟的信心,而只能被理解為壹種赤裸裸 的信息操縱。這樣魯莽的發言,當然不是出於無知,而顯然是出於房地產市場對 地方經濟巨大的短期推動作用。壹句話,官僚利益集團在這個市場中有著巨大的 利益。然而,這種信息受到操縱的市場交易,是很難瞞過老道的外國投資者的, 其最終的受害者只能是那些耗盡壹輩子儲蓄而盲目投資房地產市場的中國投資者。 地方首長如此,各種宏觀管理部門同樣如此。據中國社會科學院尹中立先生的實 地調查,上海房地產管理部門公布的房地產價格與上海的實際房地產價格有著驚 人的差距,其落差高達67%,此外,政府管理部門公布的價格走勢也與市場價格 走勢有著極大的差異,甚至截然相反。與此同時,作為中國房地產的最高宏觀管 理當局之壹的中國建設部也加入了這種信息操縱。就在人們普遍質疑房地產市場 問題的時候,2004年10月建設部公布壹份報告竟然稱:「並不存在房地產行業泡 沫的問題」。無疑,官僚集團出於個人和地方利益在有意地操縱信息,以期塑造 壹種房地產穩步溫和上漲的預期。這種信息操縱在現代市場經濟中是壹種標準的 信息欺詐。不獨於房地產市場,官僚集團出於特殊目的而操縱信息的現象在GDP 數據、物價數據、失業數據等方面普遍存在。壹位國家統計局的官員告訴《21世 紀經濟報道》的記者:「中國2004年7月,中國國家統計局計算得出上半年GDP增 長數據為9.3%。各省統計局上報的數據進行加權計算,卻表明中國的GDP增長已 經達到13.5%,相差竟達4.2個百分點。而經濟總量(GDP總額)中央和地方數據亦 相差19.8個百分點。」 值得註意的是,這種國際笑話還是在中央政府對統計獨立 三令五申的情況下發生的。
在現代市場經濟中,信息的重要性體現得最為充分得莫過於金融市場。可以 說,金融市場幾乎完全是壹個依靠信息而做出交易預期的市場,信息在其中的重 要性不言而喻。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信息操縱在這個市場中屢見不鮮。但考諸 金融史,由政府直接出面進行信息操縱的,中國可能創造了歷史典範。在這方面, 中國官僚集團表現出了超人的「勇氣」和罕見的天賦。其操縱之頻繁、方式之多 樣,可謂證券史上的奇觀。其中最有名的就是1999年發生在中國證券市場上的所 謂「5?19」行情。在這壹段時間中,為了擺脫亞洲金融危機所帶來的經濟低迷以 及為某些特殊企業融資,中國官僚集團以《人民日報》社論的方式煽動人們買入 股票。了解《人民日報》在中國地位的人都知道,這是壹種極具中國特色但卻非 常有效的信息操縱方式。就這種對證券市場中信息作用的透徹理解而言,中國官 僚集團似乎頗為老道,壹點都不像壹個後來者。於是,中國證券市場上就充斥了 各種類似「5?19」的紀念日,如「6?24」,「9?14」等等,而其標誌無壹不是政 府發布的某個重大利好或者利空信息。由此壹例,中國金融市場的信息操縱程度 可見壹斑。然而,了解中國金融問題的人都清楚,中國金融市場的重大積弊並非 信息操縱壹端。其中還存在著廣泛的權利剝奪問題,其嚴厲但顯然不符合邏輯的 準入制度,就是權力剝奪權利的明確例證。
信息操縱,權利不對稱、集體談判能力的缺失問題,我們也還可以在國有資 產買賣等諸多交易領域看到,而其根本原因,就在於沒有自由媒體提供的競爭性 信息。
與土地市場壹樣,金融市場作為壹種要素市場,在現代市場經濟結構中有舉 足輕重的基礎性作用。如果這個市場的信息是受到操縱的,那麽無論用這個指標 或者那個指標衡量的市場化程度有多麽高,這種市場化都是非常可疑的。
作為現代市場經濟基礎的平等權利不僅僅是指自由退出和自由加入的權利, 也不僅僅是盡可能充分的信息權利,而是包括壹組權利。在我們的視域中,另外 壹種重要權利應該被包括在這壹組權利之中,這就是自由組成合法團體,從而形 成集體行動的權利。沒有這種權利,對於在能力上天然出於弱勢的群體來說,自 由的交易就可能變成自由的奴役。這壹點,在中國的勞動力市場上表現的得尤其 明顯。在中國的勞動力市場中,分散的、單個的、弱勢的勞動者總是面對著在力 量上遠遠超過他們的企業主。常識告訴我們,力量對比過於懸殊雙方之間的交易, 很難是「壹致同意」的交易,而只能是「被迫同意」的交易。在中國勞動力市場 上,這種「被迫同意」實際上是壹種普遍的經驗事實。當農民工(遠遠不至於農 民工)遇到強大得多的企業主的時候,他們被迫同意接受只能滿足簡單再生產的 工資,被迫接受惡劣的勞動環境、被迫接受毫無保障的口頭契約。中國的市場原 教旨註意分子經常想當然的論證這種待遇給農民工帶來了「福利」,但他們卻無 法證明這種交易是「壹致同意「的。能夠改變這種不對稱交易的唯壹辦法,就是 弱勢群體自由的結合成工會組織,從而形成集體談判和集體行動能力。這也是現 代社會最為基本的權利之壹。荒唐的是,在壹個號稱社會主義的國家中,勞動者 自由結成工會組織卻被視為政治上的非法。由此我們也可以看出,中國的低工資 並不是市場自然形成的,而是壹種政治安排的結果。換言之,中國的勞動力市場 根本上就不是壹個現代意義上的市場,至多也只能算是壹個古老的市場,壹個遭 到了政治強制閹割過的前現代市場。推而至宏觀,那種被許多經濟學家推崇備至 的中國的所謂(為現代文明所不齒的低勞動力價格)比較優勢,其實質就是壹部 分(無權利者)可以被任意剝削的優勢。這種優勢可能為微觀的企業帶來某種效 率改進,但絕對會損害整個社會的公平及合作氣氛,兩相權衡,社會整體效率和 整體福利的降低自不待言。
由自由進出的權利,到充分信息的權利,再到集體行動的權利,實際上構成 了現代市場經濟中「自由交易」能夠成立的幾個基礎條件或者權利。沒有這些條 件和權利,就沒有現代意義上中的自由交易。中國的主流經濟學家將自由交易僅 僅理解為「自由進出」的權利,顯然是將現代經濟錯置在壹個非常古典的熟人社 會環境中而導致的壹種錯誤理解。而正是理解讓他們得出了「中國市場化程度已 經非常高」的荒謬結論。以我們上面為現代市場經濟自由交易確立的標準來衡量 中國的市場化,我們就很容易發現,中國的所謂政府(官僚)主導型市場化實際 上就是壹系列交易條件受到控制和操縱的市場化,與現代市場經濟中的市場化真 意,相差又何止十萬八千裏?不僅如此,正如我們上面三個案例中分別暗示到的 那樣,當土地、資本以及勞動力這三個最基礎的要素市場都受到操縱和控制的時 候,整個經濟體系本身實際上就受到了潛在的操縱和控制。這種被操縱的畸形市 場結構,無論其在表面上具有如何激烈的競爭表象,都絕對不能稱之為市場化的。 我們或可將其稱為偽市場化,而這種偽市場化所具有的欺騙性以及在財富分配上 所帶來的長期後果,將很有可能使我們因為麻痹而蹈入壹場更深的災難。
在更大的視野中,政府主導型的市場化,也可以用來解釋中國90年代愈演愈 烈的農民問題。中國的農民問題實際上是如何將農民納入現代市場經濟體系的問 題,以交易的眼光看,這個問題就轉換為,處於傳統農村經濟中的農民如何以其 資源與城市經濟體系進行交換的問題。大致算來,農民可以用來進行市場交換的 只有兩樣東西,壹樣是土地,另壹樣就是勞動力。如果這兩種要素能夠被納入壹 個公正的市場中進行交換,那麽中國的農民問題就不是壹個死結。事實上,無論 從臺灣、日本的經驗,還是從90年代之後中國城市化過程中的本土經驗來看,在 高速工業化時期,勞動力以及土地都是不斷增值的。這種「增值」足以讓中國農 民以體面的姿態融入中國的現代經濟體系之中。但我們看到,中國農民無論是以 農民工的形式進城務工,還是以土地所有者的形式與現代工商業進行交換的時候, 他們的權利(無論是個人自由進出市場還是在市場中的集體談判權利)都受到了 人為的剝奪。加上農民在信息及知識能力方面與城市人口在起點上的巨大差距, 農民與城市經濟體系的交換實際上就完全變成了壹場殘酷的掠奪。顯然,今天中 國農民出賣土地以及出賣勞動力的價格實際上並不是壹種真正的市場價格,而是 壹種受到了操縱的市場價格,是壹種權利受到了剝奪而導致的不公平交換的價格。 掩藏在這種不平等之後的,就是中國政府的城市性質。中國官僚利益集團的政治 利益、經濟利益都是在城市並通過城市來實現的(無論是GDP指標、地方財政利益、 還是個人經濟利益都如此),而中國農民對這個官僚利益集團又缺乏選票(以及 潛在的民意)的有力制約,所以,城市官僚利益集團所運作的政府,實際上就變 成了壹個城市政府——壹個利益傾向上嚴重偏向城市的政府。不管中國最高領導 人出於道義原因對中國農民寄予了多少同情,也不管他們出於這種同情發出了多 少指示,都沒有改變中國行政當局的這種「城市」性質。在市場化過程中,政府 本來應該盡量彌補農民與城市人口之間天然就存在起點差距,以便農民享有更平 等的交換地位,但中國的官僚利益集團反其道而行之。這實際上就是1990年代之 後中國農民在市場化過程中不斷被拋出現代經濟體系之外,並導致中國農民問題 急速惡化的壹個潛在原因。這種惡化並不是必然的,起碼我們在臺灣和日本類似 過程中沒有目睹。
1978年的農村改革基本上是在壹個熟人社會中展開的,在這個頗為「古典」 的社會環境中,權利的形態相對簡單,信息不對稱程度較低,交易很難受到操縱。 所以在壹個較短的恢復性時期,農村改革看上去似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農民 問題壹旦越出熟人地域,越出農村範圍,開始牽涉到農村與城市經濟體系的要素 交換的時候,(這是80年代後期中國農村問題的主要性質),中國農民問題就以 更加激烈的形式,在更大範圍內展現出來。原因無他,農民(不管是作為壹個整 體,還是作為單獨進入市場的個體)的權利受到了剝奪,農民在進入現代經濟體 系的交易條件受到人為的操縱。這樣看起來,中國農民問題其實根本上就是壹個 政治結果,而不是壹個市場結果。這種理解,可以為中國農民問題提供壹個新的 解釋。它既解釋了中國農村改革的成功,也解釋了這個成功在同樣的政治約束條 件下必然遭到吞噬的原因。改變這個「必然」的唯壹辦法,就是松動或者改變這 種政治約束條件:以政治的形式捍衛農民的權利。
市場的權力是壹組權利,這壹組權利是壹個整體,任何其中壹個的缺損都可 能影響到其他權利的行使。
以消費特征來觀察中國的市場化進程,我們可以將中國的市場化粗略的劃分 為三個階段。第壹波是農產品以及普通消費品的市場化階段,這對應與中國的農 村改革時期。第二波則是以家用電器等耐用消費品的市場化階段,這對應與中國 的城市改革時期。第三波則是1990年代中後期開始的以房地產、金融要素市場以 及汽車等高檔消費品的市場化階段。1990年代中期第二波消費浪潮之後,中國在 壹般消費品領域的市場化程度已經相當之高,市場競爭幾近殘酷。這個時候,市 場化自主帶動經濟活動增加的能力日趨減弱。表現在GDP上,就是經濟增長速度的 放緩。這本來是經濟發展中的正常現象,但這對於視GDP為唯壹合法性的中國政治 來說,卻是壹個反常的危機局面。由於市場化有增加可計量交易活動,從而增加 GDP的特性,所以,市場化就開始成為壹個與經濟增長等價的政治目標。而市場化 壹旦成為壹種政治目標,市場化的推動力就從民間開始轉變為政府,市場化的福 利增進色彩開始逐漸減弱。換句話說,這個時候的市場化已經不再是由於福利效 應所導致的市場自然擴展,而是受到某種程度的政治強制的市場化。我們可以明 顯的看到,在1990年代中後期,在土地、金融、教育、醫療、媒體、國有企業資 產轉讓等領域的所謂市場化,出現了越來越明顯的零和博弈色彩。而這些市場恰 恰又是信息高度不對稱、供給方高度壟斷的領域。這就為官僚利益集團操縱這種 市場化提供了極大的可能。事實上,1990年代中後期在所有這些市場化過程中獲 得巨大利益的,幾乎清壹色是那些在本質上屬於官僚利益集團的壟斷機構及其外 部合謀者、如高校、醫院等等。除了他們之外,在這個所謂的市場化過程中,我 們幾乎找不到任何其他受益者,市場的福利增進性質蕩然無存。
從1999年開始,中國高等院校擴大招生規模,由此拉開了所謂中國教育市場 化的序幕。中國在1999年開始搞所謂教育市場化,並不完全是出於中國教育主管 們壹時的頭腦沖動,與中國1990年代末期的經濟現實也有著密切的關系。在中國 的教育主管者看來,教育市場化不僅可以推升中國社會的大學普及率,也是壹個 提高中國高校人員待遇的可行渠道。但某些經濟學家那裏,教育市場化的意義就 要宏大得多了。據這些經濟學家言之鑿鑿地推測,教育市場化不僅可以緩解失業 現象,還可以大幅度增加內需,提高GDP。很難說中國教育市場化是某壹位具體經 濟學家慫恿的結果,但明顯的是,擴大內需,增加GDP這樣令人耳熱心跳的目標, 對苦於內需萎靡、增長減速的中國領導人來說,肯定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基本可 以斷定,教育市場化在拉動經濟增長上的預期肯定增加了中國領導人在教育市場 化上的決心。而更加隱秘也更加重要的壹個原因則是,教育市場化符合中國教育 官僚們的利益。不然,我們就難以理解這個遭遇激烈反對的「教育革命」怎麽會 在如此短的時間中能夠進行得如此徹底。事後的事實也證明,壹輪疾風暴雨式的 教育市場化下來,中國的壟斷教育體系也迅速成為最肥的部門之壹。據湖北中南 民族大學的壹位孫姓院長估計:僅湖北壹省的獨立學院(中國高校改革中的壹種 尋租怪物),在2004年的招生中,保守估計就有10億元被少數人中飽私囊。他形 容:高校招生成為批量制造百萬富翁的又壹渠道。而這種致富遊戲的代價則是: 由於無法支付昂貴學費而導致的自殺事件頻繁發生。(就我們的耳聞目睹,有理 由推測,這很可能在整體上提高了中國社會的自殺率。)所謂教育市場化在讓壹 部分教育官僚及其合謀者以光速致富的時候,也以光速掏空了諸多中國家庭壹輩 子的儲蓄。與這個過程相對應,本來就已經聲名狼藉的中國高校,也迅速變成中 國社會極端冷酷、道德極度墮落的最有力見證,淪為壹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殺人」 行業。
且不說教育市場化本身壹直是壹個非常有爭議的問題,就算可以市場化,在 教育供給高度壟斷、信息極端不透明的中國,中國高等教育又如何可能市場化? 在本質上屬於官僚序列的中國高等院校,壹邊享受著政府賦予的特許地位、享受 著政府的巨額撥款,壹邊卻以(毫無彈性的)市場需求的名義進行市場化操作, 這就讓中國的所謂教育市場化看上去更像是壹場大規模的教育訛詐,壹場蓄謀已 久的財富洗劫。在有著深厚重教傳統、對文憑有著畸形崇拜的中國,這種訛詐是 非常容易得手的。將壹種本來就享有的福利用貨幣化的形式表現出來,甚至用更 高(經常是數倍)的貨幣價格表現出來,當然可以拉動內需,並大大增加GDP的數 字(這顯然滿足了宏觀經濟數據的需要),但其中哪裏還有半點「福利增進」氣 味?事實證明,這種所謂市場化根本就具有反福利的性質。這其實就是中國所謂 教育市場化的本質。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這同樣也是1990年代末期中國諸多領域 市場化的本質。可以肯定,導致福利減少的市場化,絕對不會是自然擴展的市場 化,而定然是出於某種信息誘導、壟斷脅迫、權力強制。而能夠全速推動這個進 程的,也必然是某種全能性的政治力量。
中國社會的權力尋租的基本形態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四年
官僚之門
壹、誰支付信用? 除了政治領導人因為GDP壓力而強烈主張市場化之外,19 90年代末期中國的市場化也從「市場」內部獲得了強大的動力。1990年代中後期, 與官僚利益集團壹體兩面的中國權貴資本已經相當成熟。這不僅是指他們的資本 實力、人才儲備,也同樣是指他們對市場洞察和操縱能力。在經過20年的蟄伏和 磨練之後,現在,終於輪到他們(通過與權力的裏應外合)以資本的名義在市場 中大顯身手了。在1990年代中後期,要素市場、媒體、公用事業、教育、醫療等 領域仍處於行政權力的高度壟斷之下,而這些領域所能夠帶來的財富積累速度遠 非壹般商品生產領域所能夠比擬。權力壟斷造就的操縱條件,巨大利益帶來的內 部激勵,共同激發了中國1990年代末期急速的「市場化」進程。就這個在廣泛領 域內展開的「市場化」的強制性而言,我們與其將它稱之為市場化,倒不如將它 稱之為壹場服務於特定目標的「政治運動」更為準確。在這裏,市場化本身也變 成了政治。這種「市場化」的政治特征在壹個荒唐的例子中可見壹斑。2003年12 月,中國江蘇省的經貿委的壹位負責人曾經豪邁地宣布:「江蘇省將重點發展民 企,力爭在3-5年之內,打造2000個銷售額超過億元1億元,200個超過10億元, 20個超過100億元的民企。」政府打造民企,在經濟上當然是荒謬的,但在政治上 卻是正確的。也正是這種「政治正確」,為中國90年代末期大規模的市場化進程 提供了動力。在中國,政治正確不僅意味著合法,也同樣意味著政府為某種特定 的市場主體提供了信用,或者隱含擔保。所以,當江蘇省那位可笑的經貿委主任 代表政府宣布要打造民營企業的時候,政府實際上就是在為民企提供隱含擔保。 有了政府的信用或者擔保,民營企業還愁不能在短期內「蓬勃發展」嗎?而借用 政府信用發展起來的民營企業究竟還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民營企業,實在是壹個 讓人擔心的問題。
信用,雖然隱藏在交易活動的背後,但卻是交易活動和市場擴展不可或缺的 條件。換句話說,作為壹種對交易後果的壹種保證,任何事實上的交易都必須有 潛在的信用提供者。現代市場活動之所以能夠超越地域,跨越民族國家的疆界, 其實質乃是信用的擴展。沒有信用,現代大規模的、復雜的市場活動根本就不可 能出現。對於任何壹個具體的公司而言,信用實際上是被當作壹種巨大的資本來 使用的。在正常的情況下,這種資本應該通過市場活動逐漸積累、內生而成。但 中國短暫的市場發展歷史卻決定了,無論是市場本身,還是公司都不具備這種信 用資本。如此,要想市場化在短期內迅速擴展,就必須從市場外部註入信用。在 對政府有高度依賴和信任文化的中國,政府信用可能是最值錢的資本。所以,只 要政府願意提供這種資本,市場規模都可以在短期內得到迅速擴展。在1990年代 中後期,各級政府對於GDP,各種權貴資本對於利潤,都有著極其迫切的要求,於 是,妳情我願,兩相默契,壹場對政府信用亂砍濫伐的「市場化運動」終於不可 遏制的奪路而出。政府向特定利益集團大規模的,無償輸送昂貴的信用資本,是 1990年代末期中國市場化壹個不為人知的主要特色,也是這個時期中國的市場化 進程在各個領域得以迅速擴展的壹個重要的隱含條件。這壹點,在中國新興的證 券市場中表現得相當典型。
中國證券市場在1990年代末期的大規模擴張,是行政當局以市場化的名義發 動的。但正如人們所看到的那樣,推動這種規模(也僅僅是規模)擴張的主力就 是具有權力壟斷性質的各種官營證券公司、官營基金公司、官營大中型企業以及 以民營面目出現的權貴資本。而這些腐敗叢生、資產質量極端惡劣的官營公司之 所以能夠迅猛擴張,無壹不是因為政府主動或者被動為它們註入了市場信用。正 是政府對這些金融機構提供的廉價的隱含擔保及信用註入,構成了中國證券市場 巨大泡沫的基礎。當然,有些人更願意將這種泡沫當作中國證券市場超常規發展 的證據。但事實卻是,在泡沫破滅之後的中國證券市場上,政府當初廉價註入的 信用,現在已經成為政府巨大而又真實的財務負擔。僅僅南方證券壹家,就讓政 府背上120億元的真實債務。而正是這家公司,在當初的「牛市」中神速擴張、出 盡風頭。熟悉中國證券市場的人都知道,南方證券並不是特例,而是所有中國金 融機構的標準模式。從2004年中國證券公司成批量倒閉的令人驚訝的事實中,我 們大致可以換算出當初政府在證券市場中的信用輸送,現在究竟變成多少真實的 債務負擔。不用說,這又是壹個天文數字。應該清楚的指出,這些真實的錢並沒 有真正蒸發掉,而是已經變成了官僚利益集團在「市場化運動中」的巨大利潤。 在這個意義上,將中國證券市場的市場化比作壹場「蓄意」的洗錢運動倒是頗為 合適。
政府為特定利益集團廉價提供政府信用的市場化模式,我們可以在90年代末 期中國諸多領域的市場化過程中看到。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在教育、醫療、媒 體以及其他的公共服務部門,政府不僅鼓勵他們憑借壟斷地位進行市場化操作, 而且鼓勵他們直接套取金融信用(在中國,這本質上是壹種國家信用),進行不 真實的規模擴張。經驗和數據都表明,在中國2002年開始的最新壹次經濟擴張中, 中國高校、醫院等公共服務部門,壹邊以自己的公共服務特性大肆廉價圈地成為 新壹輪土地投機中的主角,壹邊又以自己的壟斷經營地位大量套取銀行貸款而壹 躍成為信貸擴張中的生力軍。在中國江蘇省,壹個地級市竟然也建立了壹座規模 龐大的大學城,而在這個大學城中,壹家只有300教職員工剛剛轉為本科的學校貸 款竟然達3億之巨。有強烈的跡象顯示,為了市場化所帶來的經濟增長效應,官僚 利益集團甚至不惜將國家信用廉價提供給普通消費者。這壹點在與官僚壟斷利益 非常密集的房地產、汽車市場上表現得相當明顯。由於房地產以及汽車等行業具 有拉動經濟增長的顯著作用,地方政府紛紛將其納為支柱產業,所謂支柱產業不 過是「準政府產業」的壹種委婉叫法。既為支柱,政府為其提供信用或者隱含擔 保就是壹樁非常自然的事情。事實上,被政府鼓勵因而也經常變得毫無約束的消 費信貸,對這兩個市場的超常規繁榮起到極其關鍵的作用。數據顯示,在短短的 兩三年時間中,中國個人房地產信貸消費增長了幾十倍,到2004年年末,這個數 據已經急速攀升到2萬億人民幣。這種毫無約束的信貸消費,雖然面臨極大的財務 風險,但卻非常符合政府營造繁榮表象的需要。
消費貸款雖然是壹種普遍使用的金融技術,但在中國的銀行業幾乎完全壟斷 的情況下,它實際上等同於壹種政府信用。在政府普遍鼓勵房地產和汽車市場發 展的情況下,信貸消費事實上在相當程度上變成國家信用的廉價註入。這種情況 已經在汽車的消費貸款中看的非常清楚。有數據表明,在2004年前九個月中,汽 車貸款所導致的不良貸款已經占到商業銀行所有新增不良貸款中的80%。雖然在 住房貸款中,還沒有出現類似情況,但如果房地產市場價格劇烈波動(這是極有 可能發生的情況),住房消費貸款所導致的損失肯定會遠遠超過汽車行業。
非常明顯,在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行業、要素市場、以及汽車、房地產等 大宗消費品的市場化過程中,存在著普遍的由政府廉價提供信用的情況。而這些 領域正是在1990年代末期以來市場化最為快速,並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領域。 由此我們可以判斷:由政府在市場化過程中廉價輸入信用,是1990年代中後期中 國市場化的壹個普遍模式,也是這個時期中國市場化進程得以快速發展的壹個隱 性條件。這些信用,有些間接地表現為政府聲譽,有些則是直接的財政擔保、銀 行貸款、廉價的土地出讓。由於這些領域充斥著官僚壟斷企業,這種信用輸送的 流向實際上就直接指向了官僚利益集團。在這個意義上,這個模式更加精確的含 義應該是:官僚利益集團在市場化過程中對信用的操縱。操縱了信用,當然也就 操縱了利益的流向。外部觀察家壹直有壹種觀點認為,中國存在嚴重的金融控制, 但其實更加準確的說法是金融操縱。這不僅是中國強制性經濟增長的宏觀保證, 也是財富再分配的宏觀保證。
雖然我們無法就此對這種操縱的後果加以預測,但有壹點現在就已經非常清 楚:這些在市場化中成長起來的官營企業,將被官僚利益集團洗得幹幹凈凈,唯 壹剩下的東西,將是國有銀行的巨額壞帳。這壹點,我們已經在過去曾經風光無 限而現在卻奄奄壹息的國有外貿公司、國有物質公司那裏看的非常清楚。(諷刺 的是,這經常被當局稱作改革的代價或者歷史遺留問題)。政府信用並不是抽象 的,而是由全體納稅人創造的財富為基礎的。由此我們知道,在市場化過程中向 特定主體輸送信用,其實就是向特定利益集團輸送財富。財富再分配就是這樣通 過市場的名義發生的。
到這裏,我們可以對中國的政府主導型市場化補充壹個更加準確也更加完備 的定義。所謂政府(官僚)主導型市場化,就是官僚利益集團以國家的名義操縱 了壹系列交易條件,並在這個過程中向特定利益集團提供了信用的市場化。這個 定義對1990年代中期之後的中國市場化過程尤其適用。這種市場化雖然具有交易、 以及貨幣,價格等等市場表征,但它在本質上仍然是服從和服務於官僚利益集團 的權力理性的。發展什麽樣的市場,怎麽發展市場,發展市場的先後秩序都牢牢 操縱在官僚利益集團手上,簡言之,這種市場是壹種中國官僚利益集團合意的市 場。無需否認,這種官僚主導型的市場化帶來了繁榮,但同樣不能否認的是,這 種繁榮僅僅是壹小部分人的繁榮。然而,正是因為這種繁榮的「經驗」,大大強 化了人們對中國經濟奇跡的正面印象。與此同時,它也導致了我們壹種深刻的知 識困惑:這種中國歷史上似曾相識的,但卻從未見諸理論描述的市場模式,究竟 會將中國經濟帶向何方?
二、新經濟:官僚所有制 在中國迄今為止的26年改革中,強勁和持續的經濟 增長壹直是中國改革最顯著的外部特征,不過,在這個不變的標準形象背後,中 國經濟的內部結構卻在向壹個相反的方向發生變遷。
從1978年中國共產黨的十壹屆三中全會到1992年的鄧小平南巡,中國經濟體 制變遷的壹個突出標誌就是體制外的掘起。這是指當時處於體制下層和邊緣的人 群迫於生存壓力,進行自發的市場化過程。農民萬元戶、鄉鎮企業、以及城市中 的個體戶,這些帶有強烈身份色彩的稱呼,是這壹時期中國市場化主體的形象說 明。由於這批人於傳統官僚體系幾乎沒有任何瓜葛,這壹市場化過程主要在傳統 官僚體系管轄的空白地帶和外部出現。無論從其主體成分,還是按其從事的行業 性質,這壹階段的市場化都是都具有典型的「體制外」特征。所謂體制外,其實 就是處於傳統官僚體系的管轄和保護之外。這壹時期,體制外的市場化發展很少 威脅「體制內」——傳統官僚體系以及其它負有保護責任的國有企業的利益,而 更多的是享受到了這壹市場化的紅利,傳統官僚體制因此對這壹過程采取了默許、 觀望和被動適應的姿態。在這壹時期,中國經濟體系出現了相當明確的體制外和 體制內的二分:即體制外的市場擴展,和體制內的自我維持。事實上,壹直被沿 用至今的所謂「體制外」和「體制內」的分析範式,也只是在這壹時期才是最為 適用的。
1992年之後,政治風向的變化和體制外的示範,使中國官僚體系擺脫了以前 的觀望猶豫,開始憑借各自控制的體制內行政資源主動投入市場化體系。1990年 代初期的官僚下海、部門下海、地方政府下海直至軍隊下海的壯觀景象,是中國 官僚體系態度轉變的壹個明確信號和有力象征。自此之後直到1990年代末期,是 中國官僚體系熟悉、參與並全面融入市場化進程的壹個過渡時期。這個過渡時期, 也是權力與資本結盟,並逐步形成「權力+資本」的官僚利益集團的壹個時期。 這種圍繞各級政府權力和部門權力而形成的數量眾多,分布廣泛的官僚利益集團 實際上構成了中國經濟活動的主體。有必要指出的是,這種利益集團不是為壹樁 買賣而臨時結合起來的烏合之眾,而是通過長期的人際磨合,利益共享而形成的 相當穩定的利益共同體。1990年代中後期之後的所謂腐敗案件大多具有窩案性質 的事實,大致可以為這種利益共同體的集團性做出旁證。從1992年開始在中國市 場化過程中逐漸形成和成熟起來的官僚利益集團,到1990年代末期已經變得相當 強大。壹種武裝到了牙齒的力量終究是要展開它的獵殺計劃的,於是在1990年代 末期,中國的官僚利益集團終於露出了他們的吞噬本性,開始按著他們的意願主 動控制和操縱中國的市場化進程。這實際上意味著中國經濟已經進入某種定型狀 態。事實上,中國1990年代末期的諸多領域帶有明顯強制色彩的市場化,就是中 國官僚利益集團第壹次以主角身份嘗試進行全局性操縱的結果。這並不是在指控 存在這樣壹個具體的陰謀集團,他們周密策劃了壹次巨大的洗劫活動。而是在指 出這樣壹個事實:中國經濟內部存在著壹股極其默契的合力,推動著我們朝壹個 可疑的方向急進。也正是感受到了這種具有裹挾性的操縱力,我們判斷,中國的 經濟性質在經過26年的改革之後,已經發生某種具有終局意義的嬗變。換句話說, 我們今天所經歷的中國歷史,可能是中國起自1970年代末期最新壹次改革的收官 階段。到這裏,中國經濟由改革而二分的「體制外」和「體制內」概念,顯然已 經不再適用。我們面對的是壹種已經渾然壹體的,足以自我循環的體制,我們正 在重新進入壹個壹元的體制。顯然,它並不是我們原來想要的現代市場經濟。就 官僚利益集團在這種經濟活動中的主導性而言,或許它更恰當的名稱應該是官僚 經濟。
如何判斷壹種經濟的性質,是壹個讓人困擾的問題。不過,還是有人提出了 壹種比較直觀而頗有洞察力的視角:誰在組織社會中的經濟活動?更精確壹點, 這個問題就變成:誰在主導社會的經濟活動?以這個視角來透視中國經濟,我們 可能會有壹些新的發現。26年的經濟變遷之後,中國從大壹統的計劃經濟變成了 市場和計劃的混合,由中央部門的統壹命令變成了各級政府及部門的分散命令的 混合,但不管這種經濟表現出了如何晦澀的形態,我們仍然會發現這樣壹個事實: 各級、各部門(包括各種企業)官僚仍然是參與、組織中國經濟活動的主角。這 壹點,我們可以在中國各級官僚在經濟活動極其活躍的作用中壹覽無余。就此而 論,中國的各級政府是世界大國中最為商業化的政府。需要厘清的是,由於對官 僚監督的嚴重缺乏,政府的幹預經濟的公權力實際上變成殼各級官僚個人的在經 濟活動中的私權力,所以,與其說是各級政府在組織經濟活動,倒不如說是各級 官僚個人在組織和主導經濟活動。在相當程度上,中國今日之經濟,是圍繞著各 級官僚以及各種官僚利益集團的個人利益而被組織起來的。而他們組織經濟活動 的基本手段,就是被私有化過的政治權力。在這裏,官僚利益集團不僅劫持了改 革,也劫持了國家。與此相對,所謂現代市場經濟是平等公民以及公民組織按照 自己的利益來組織經濟活動的,而他們組織組織這種活動的基本手段則是平等的 公民權利。以公民的權利還是以官僚的政治權力來組織經濟活動,是中國經濟區 別與現代市場經濟的本質分野。以我們上面談到的「經濟組織者」標準,大概沒 有比「官僚經濟」更適合中國經濟的定義了。許多分析家們迷惑於中國民營經濟 的掘起和市場領域的形成,因而對中國經濟發生誤判,但實際上,民營經濟在經 濟活動中絕大多數時候不過是被組織者,而市場也不過是官僚利益集團實現集團 利益的壹種形式。
區別於教科書上的混合經濟,中國的官僚經濟是壹種新型的混合經濟,它不 是那種政府與市場的混合,而是官僚個人與市場的混合。在這種經濟中,官僚不 是以監管者的姿態出現,而更多的是以參與者、操縱者、尋租者的角色出現。如 果說,在以前的計劃經濟中,各級官僚還是整個命令鏈條中的被動執行者,那麽 在今天中國的官僚經濟中,掌握了極大自由裁量權的各級官僚以及圍繞它們而形 成的利益集團則是主動行動者。
中國在1990年代末期之後出現這種新的官僚經濟形態並不值得奇怪。從理論 上講,中國的市場是壹個嵌入的市場,換言之,中國的市場是壹個被嵌入在全能 政治國家中的市場。中國的全能政治結構是先於市場結構並作為其最「硬」的約 束條件而存在的。在這種條件下引入和擴展出來的市場經濟結構,就必然具有強 烈的政治特性。正如我們已經清楚看到的,在中國的改革時期,這種「政治特性」 的具體內容就是不受監督的官僚的空前活躍。於是,官僚經濟的出現就成為中國 改革壹個非常符合邏輯的發展。
看上去,中國官僚經濟似乎是介於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之間的壹種形態,但 應該明確的是,官僚經濟絕非是壹種由計劃到市場的過渡形態。官僚經濟並不是 那種假以時日就壹定可以過渡到市場經濟的那種經濟形態。這不僅是因為它在微 觀上具有強大的自我復制能力,更是因為它可以在宏觀上對自己加以復制。敏銳 的觀察家已經發現,官僚利益集團近年來對中國宏觀政策工具的影響力正在日益 增加。這種影響在金融、證券、房地產等領域表現得相當有力。這實際上是官僚 經濟為自己進行宏觀復制的壹種跡象。而作為中國26年改革中的壹種「時尚」, 官僚經濟甚至可以為自己克隆出壹套穩定的文化和政治制度基礎。這就是說,它 可能是壹種具有自我維持和自我加強能力的穩定結構,壹個完全卻缺乏自我革新 能力的結構。沒有嚴重的經濟危機和劇烈的政治振蕩,就很難改變原有路徑。在 壹個更加久遠的歷史視野中,官僚經濟很像是那個幾千年從未動搖過的古老政治 結構與壹個具有現代消費色彩的市場,在1990年代中國改革試驗中又壹次曖昧的 姻緣。生活在當代中國的人,無法將當下的中國經濟與壹個古老的幽靈聯系起來, 但非常不幸,在現代技術和消費繁榮的外衣裏面,這個古老的幽靈可能真的復活 了。記住中國經濟的這壹官僚性質非常重要,因為它是理解中國當今壹系列經濟 問題的壹個邏輯起點。
市場所以有效率,是因為它能夠按照價格信號將資源自動配置給最優者。這 裏的所謂最優者,是那些在分工中有比較優勢者。他們可能是最節儉者,可能是 最勤勞者、也可能是最有能力者。這就是市場「競優」的本質所在。但官僚經濟 既然將市場的基礎由「權利」偷換成「權力」,將市場的中心由公民和組織的權 利偷換成官僚壟斷的權力,那麽,這樣的市場的實際上就變成了「競權」的市場。 這就是說,這種市場是按權力的大小,按離各種權力中心的遠近來甄別「最優者」 的。如此,在中國的市場中,就出現了這樣壹種競爭格局:離權力越近者競爭力 越強,反之則競爭力越弱。因為權力中心即信用中心、即資本中心,即信息中心。 權力像壹個黑洞,將各種資源吸附在自己身邊。顯然,這是對市場配置本意的壹 種反動,市場信號的失靈更是不在話下。1992年之後,壹個非常重要的現象受到 普遍的忽視。那就是,在大量國有企業倒閉的同時,另外壹些國有企業卻在不斷 壯大。這引出了壹個問題:同壹種所有制的企業為什麽會具有不同的競爭力?可 以提供的壹種解釋是:這是由於官方「抓大放小」(即扶持大型和具有控制力的 國企,)以及「國有企業退出競爭性領域」政策的結果。所謂「大」,所謂「非 競爭性領域」,不過是政治權力體系中具有不同權重的另外壹種說法。這樣看來, 壹些國企的消亡和另外壹些國企的壯大,就只能是政治權力在重新劃定保護範圍 過程中,不同國企在這個新圈子中競爭有利位置的結果,而不是國有企業之間市 場競爭的結果。
自1978年改革開始,中國出現了計劃與市場的兩分,出現了體制內和體制外 的兩分,相應的,也就出現了民營和國營的兩分。對所有制的這種兩分,實際上 壹直是研究中國經濟問題的壹個重要範式。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的實力對比不僅 被當作衡量中國經濟改革取得進展的壹個指標,也是壹種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 似乎除了私有和國有這兩個位於光譜兩端的所有制理想型,就沒有位於中間的所 有制形式。這種「錯置具體性的謬誤」在中國的主流經濟學家那裏,顯得尤其突 出。然而,真實的情況卻是,由於官僚集團對資源(尤其是要素資源)的長期壟 斷,中國傳統的國有企業和新生的民營企業都出現了顯著變化,他們都從光譜的 兩端向官僚靠攏,其結果就是中國出現了壹種新的所有制形式——官僚所有制。
中國最早的民營企業其實就是傳統的農民和城市中的個體戶。他們在1990年 代之前能夠成長起來,所憑借的完全是勤奮以及大量傳統體制不屑於作為的市場 空白。很清楚,這種幾乎完全建立在人力資本(甚至是純粹的勞動力)之上的發 展和積累不可能走得太遠。要取得進壹步的發展,就必須借助要素資源的規模化 使用。26年以來,中國經濟格局已經天下大變,但有壹點卻始終未變,這就是官 僚集團對要素的壟斷性使用。在這種隱形市場結構的約束條件下,中國的民營企 業要想克復要素瓶頸,更上層樓,與官僚集團的結成某種穩定的利益共同體就勢 在必然。否則,他們大概就永遠只能是個體戶或者勤奮耕種但收入微薄的農民。 在壹個權力壟斷了關鍵經濟資源,而權力又不受監督的社會中,權力就會是壹個 黑洞,足以將任何東西納入其中。於是在1992年之後,中國的民營企業開始紛紛 向權力靠攏,並努力在各種權力的勢力範圍之內,尋找自己的最佳位置。由獨立 而贖買,由贖買而結盟,畫出了中國民營企業向官僚集團逐漸靠攏的基本軌跡。 在1990年代中後期,在產品領域的市場空白基本被填補完畢,中國的市場化逐漸 走向高級化階段的時候,中國民營企業與官僚集團的結盟開始加速,其形式也更 加多樣。這種投靠和結盟的結果,就是中國民營企業的性質的蛻變和官僚所有制 的出現。這種所有制的壹個基本特性就是,由官僚和企業法律上的所有人在壹定 時期內以壹種不公開的形式共同擁有企業的剩余索取權。在這種所有制中,官僚 或以賤價出售的土地、或以廉價銀行資金,或以其官場上的影響力或者「關系」 在企業中享有收益權。換句話說,權力是作為壹種可以被反復使用的關鍵要素而 分享企業收益的。壹位美國作家註意到了這種情況,他說,「絕大多數的中國企 業把註意力集中在培養與上級官員的特殊關系上,拒絕建立橫向聯系,放棄了為 長遠利益進行的技術發展和投資。」,可以對這種情況做出經驗性證明的壹種現 象是,中國企業在任何壹個新市場進行投資的時候,首先拜訪的總是當地政府和 部門領導,而不是市場。不過,這位美國作者恐怕很難理解中國企業在發展中的 獨特困境。這種困境在中國互聯網的三大門戶網站的成長歷史中表現得相當戲劇 化。在壹個具有如此高成長前景的互聯網行業中,中國的三大門戶網站竟然全部 是利用境外資本市場成長起來的。這個具有極大諷刺意義的事例,其實體現了中 國企業在利用中國要素資源上的壹種普遍的無助。理解了這種無助,我們就不難 理解下面這則匪夷所思的新聞了。這則新聞披露:「從事軟件業的內地民企金蝶 國際(8133)表示,已和內地建設部合作,成立壹家從事內地城市建設及建築業應 用軟件業務的合資公司,……新公司總投資額壹千萬元(人民幣.下同),由金 蝶方面全數支付,中建互聯則提供有關技術、客戶網絡等」。壹家純正的民企和 壹個純正的政府部門合組商業機構雖然的確匪夷所思,但卻將其中「權私共有」 的官僚所有制本質刻畫得入木三分。金蝶案例以白紙黑字的坦率的契約形式曝露 了中國「官私共有」的所有制秘密,因而顯得有些極端,但我們並不能據此以為 這種所有制在中國不具備普遍性。事實上,在仰融案、楊斌案、周正毅案以及在 近年來幾乎是批量生產的民企醜聞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這種奇特所有制形式 在中國的普遍性和彌散性。完全可以判斷,在那些已經「做大」以及準備「做大」 的絕大部分民營企業中,官僚利益集團的收益權已經以壹種「結構化」(體制化、 長期化、固定化)的方式融入其中。這種結構性的收益與壹次性的贖買顯然有天 淵之別。
在中國新生的民營企業向官僚所有制靠攏的同時,中國傳統的國有企業也以 同樣甚至更快的速度向官僚所有制演變。中國傳統國有企業本來就是傳統官僚體 制的壹部分,所謂的國企廠長和經理,不過是行政官員的另外壹種稱謂。但隨著 市場導向的日益重要,企業自主權也日益擴大。不過,就像我們觀察到的那樣, 這種企業自主權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國有企業領導人的自由裁量權,變成了企業官 僚不受監督的腐敗權,國有企業遂在實質上淪為企業官僚所有。以國企領導人為 核心形成的官僚內部人利益集團,變成了國有企業事實上的所有者。國企領導從 傳統的執行官僚變成現在國企主要的實際所有者,是傳統國企與今日國企的最大 區別。而這種區別,證實了國企不折不扣的官僚所有制本質。與中國民企「官私 共有」的所有制相比,今天中國的所謂國有企業則是更純粹的官僚所有制企業。 以產權特征而論,所謂官企,就是那些產權屬於以官僚為核心成員所組成的特殊 利益集團所有的企業。毛澤東曾經在上個世紀60年代早期判斷,中國已經出現了 官僚資產階級。在那個市場幾乎被完全消滅的時代,毛澤東的判斷顯然僅僅只是 壹個假想敵。而這個假想敵,在市場不斷擴展的當代中國卻以壹種隱晦的形式真 的出現了。
在2004年秋天郎鹹平教授掀起的那壹場火爆爭吵中,中國著名企業海爾集團 的所有制性質引起了廣泛的關註。按照傳統的劃分,集體企業的海爾當然屬於典 型的民營企業,但問題是,壹個民營企業怎麽會被國資委赫然列入監管名單?對 於這個疑惑,國資委的辦公室主任只好以「不好說」,屬於「內部秘密,不便對 外透露」應付。然而,如果我們理解了1992年之後在中國逐漸成型的官僚所有制, 我們就不再會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了。
官僚所有制,不僅是新興民企和傳統國企的轉軌路徑,更是那些在轉型過程 中尤其是在新興行業中大規模繁殖出來的新國企的直接體制目標。這壹新型的所 有制,遍及金融、證券、風險投資、基礎設施、文化產業、通信、IT幾乎所有新 興行業。我們無法計算這些新國企在中國經濟中的龐大規模,但他們共同的所有 制特征卻無壹不指向官僚所有制。不管官僚所有制以什麽企業形式出現,其共同 點就是:官僚利益集團及其合謀者擁有剩余索取權。在這裏,國企和民企的傳統 思維範式顯然已經過時。而導致這種範式失效的原因,則是因為,權力作為壹種 蟄伏已久的文化基因,正在中國進入劇烈而普遍的發作時期。
需要順便提及的是,與許多人所期望的相反,官僚體系開始在「尋錢」之後 並沒有絲毫放棄權力的意思。他們是要將權力和經濟利益更加緊密的綁在壹起。 以便在更大規模上,以更穩定的形式尋求經濟利益和政治權力。這樣,金錢對政 治權力的贖買實際上是失敗了。相反,它鼓勵政治權利在更大範圍內尋求金錢和 權力。這其實就是中國今天的現實。因為這兩者在中國幾乎是可以互換的通貨。 人們曾經以為金錢對權力的贖買是壹次性的,現在看來,這種看法相當幼稚。由 於這些利益實際上都是不合法的,所以權和錢只能更緊密的聯系起來,形成壹個 共同體。)在城市改革中誕生的「官僚所有制」,讓我們很容易聯想到在農村改革中產 生的具有同樣過渡特征的鄉鎮企業。如果說,鄉鎮企業是底層政治官僚與農民結 合而成,因而具有更多的草根性和市場導向,那麽,官僚所有制企業則是更高位 階的政治權力與精英結合而成,因而也就具有極強的權貴性質和掠奪性質。這種 掠奪性質在中國官僚所有制企業的經營模式中已經以「洗錢」的隱喻被深刻的彰 顯出來。
觀點:市場社會的形成,中國缺乏社會,所以社會對政府和市場本身修正、 抵制、補充作用非常之弱。形成普遍的社會抑制問題。這個嚴重影響了產業結構 的健康。 三、老鼠倉 如果說中國傳統的國有企業的企業目標指向國家工業化和 社會充分就業,而新興民企指向企業利潤最大化的話,那麽在特殊轉軌環境中誕 生的官僚所有制企業則有壹種非常特殊的企業目標:洗錢。這裏的所謂洗錢,就 是利用企業這種組織形式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最大限度的財富據為己有。說得更明 確壹點,轉軌時期的所謂洗錢,就是指將公共財富以市場或者交易的名義在最短 的時間內轉為個人所有。
與鄉鎮企業類似,在城市改革大量勃興的官僚所有制企業的產權事實上處於 某種懸置狀態。對這壹點,官僚企業的控制者們都心知肚明。在這種情況下,如 何在可以預期的時間內攫取最大的個人利益就成為壹種最理性的計算,而企業本 身的長期發展等其他價值就隨之變成壹件很荒謬的事情。換句話說,官僚企業的 實際控制者唯壹重要的考慮就是如何將這種有期限的控制權最大程度地貼現。在 這裏,企業實際上就變成了壹種純粹的貼現和洗錢工具。
在中國證券市場上,有壹種老鼠倉的說法,非常恰切的描述了中國轉軌期間 官僚企業的洗錢模式。簡單說,老鼠倉就是用他人的(主要是公共資金)資金高 價買進自己低價購入的股票,以達到短期內迅速積累財富的目的。這其中有兩個 要點,壹是開老鼠倉的人(及其合謀者)必須掌握了公共資金(這些資金可能是 財政資金、國有投資、銀行貸款,也可能是通過其他渠道從公眾那裏募集而來,), 第二個要點則是這個過程必須通過市場或者交易的名義來進行。否則,那就跟傳 統的貪污無異。顯見,權力是老鼠倉模式得以成立的條件,因為它掌握了公共財 富;而市場則是實現老鼠倉的手段,因為只有通過市場才能將財富名正言順轉為 己有。二者缺壹不可。壹種謬種流傳的說法認為,中國官僚體系內部仍然存在壹 種強大的抗拒市場化的力量。但老鼠倉模型告訴我們,中國官僚企業不僅不排斥 市場,而是需要市場、喜歡市場。只有通過市場,他們才能安全的轉移財富。否 則,他們就只能從事很容易露餡的貪污。用企業控制權將公共資產暴露在所謂的 市場高風險之下,同樣通過控制權將這種高風險的收益化為己有。這是老鼠倉的 核心。
老鼠倉模式,雖然是從股票市場發明而來,但其操作過程卻經典的再現了轉 軌時期官僚企業洗錢模式的要訣所在。以這個模型為參照,我們就會發現,中國 轉軌時期所有的洗錢行為,幾乎都是這個模型的擴展和變型。在這方面,最為典 型的範例莫過於中國券商。
作為新型的官僚企業,中國券商壹邊以其壟斷性連接著權力,壹邊又以市場 主體的身份參與市場。這種特殊地位為官僚利益集團利用券商洗錢提供了極大的 便利條件。他們利用各種公共資金投入證券市場,然後利用證券市場的「風險」, 將這些資金變成官僚利益集團內部人的個人財富,或者行小集團的個人財富。如 果不是這樣,我們就無法解釋壹個朝陽行業在經過了10幾年的積累之後,為什麽 非但沒有發展起來,反而陷入整體性的破產危機?我們更無法解釋,壹個陷入整 體性破產危機的行業,為什麽內部人能夠積累起如此巨大的個人財富?號稱中國 最大券商之壹的南方證券,從1992年代成立到2004年被接管,除了在其內部和外 部制造了壹大批富翁,包裝了壹系列的偽劣上市公司之外,唯壹留下的就是將近 100億的黑洞。當然,南方證券在十余年存續期中所轉移的財富遠不止100億之巨。 局外人並不知道的是,南方證券作為個案的情況與券商作為壹個行業的情況驚人 的相似,而這個行業中的許多企業已經被中央銀行及地方財政反復救援過多次。 中國有句老話,叫做「窮廟富和尚」。對此,轉軌時期的中國券商作出了最富時 代意味的「改革式」詮釋。毫無疑問,券商本身就是壹個巨大的老鼠倉,因為其 轉移財富的功能遠比它作為券商本應該具有的功能要顯著得多。
在中國改革20多年的歷史中,老鼠倉在不同行業和不同的歷史時期反復出現。 從國有物質部門、國有外貿部門到國有銀行、國有券商、其歷史結局無壹不是創 造了壹批富翁之後,再留下壹筆巨額壞帳。如今,這種老鼠倉模式又開始在電信、 公用事業、教育、醫療等領域蔓延。壹篇報道曾經披露,中國某省高速公路壹個 普通收費員的月工資可以達到8000元。這篇報道激起了廣泛的驚訝。但如果將中 國的高速公路公司看成壹個供行業分利集團洗錢的老鼠倉,我們就絲毫也不會對 這種畸形的財富分配表示不解。中國高速公路投資基本上都是利用財政撥款、銀 行貸款、或者是通過資本市場募集而來,屬於典型的公共資產。將(通過政府權 力或信譽並以公共福利名義)公共資金利用「市場」名義盡快的化為小集團的個 人財富,正是這類官僚企業的本來目標。滑稽的是,這家高速公路公司的上級主 管部門竟然將這種赤裸裸的洗錢行為稱之為「企業的自主行為」。這種「企業自 主的洗錢行為」在中國壟斷企業中動輒數十萬的年薪中表現得格外充分。很容易 分辨,這種所謂的「企業自主行為」其實是企業完全失去了財務約束的表現。可 以判斷的是,這種毫無財務約束的「企業」行為帶來的後果,將是公司被不斷淘 空、繼而是公共資金對它們壹次次的慷慨挹註。對這種淘空之後的挹註,在中國 有壹個同樣市場化的叫法:資產重組。這種所謂「市場化」的資產重組,已經是 中國國有上市公司隔三岔五就要上演的標準的洗錢劇目。
當然,現實中的洗錢行為並不都像上面這些典型案例來的這麽直接,而是會 呈現更加復雜的形式。為了安全起見,官僚利益集團的洗錢行為更多的是透過設 立數量繁多的影子公司,通過民企和國企合資、資產重組、相互擔保、上下遊的 銷售代理,子虛烏有的專利或者技術買賣等壹系列的「市場行為」來實現的。總 而言之,公司越多、關系越復雜、相互聯系的鏈條越長,接駁公共資源的通道也 就越多,洗錢行為就越安全。
早在1990年代初期的公司熱中,中國各類官辦公司就開始雨後春筍般的湧現 出來。但在那個時候,這類以三產之類名目衍生出來的官辦公司對市場的認識還 相當模糊,他們更多的是為小集團提高福利待遇的壹種輔助手段。但隨著民營企 業的合法化和對市場的熟悉程度的提高,官僚利益集團開始越來越主動,越來越 目標明確地設立各種影子公司,以嫁接公共資源的方式洗錢。1990年代中後期, 這種為小集團或者官僚個人而設立的影子幾乎已到無孔不入的地步。有論者言及, 「介於政府和個人之間的團體性投資是十多年來中國社會資產形成的基本特點。」 大致可以判斷,這些所謂團體性投資,實際上就是官僚利益集團為自己所設立的 老鼠倉公司的投資,是那種隨時可以轉移為私人財富的公共投資。由此可知,洗 錢,已經不是那種讓人拍案驚奇的個案故事,而是作為壹種穩定的「職業」、壹 種普遍的經濟現象,而具有宏觀統計上的意義。洗錢作為壹種普遍的經濟現象, 非常有助於解釋中國高投資、低效率的經濟悖論。以轉移財富為目的的洗錢企業 需要不斷投資,但卻完全不需要效率。其設立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膨脹總量, 然後把水搞混。2004年年末,中國著名的奶業上市公司伊利股份十余名高管突然 被抓。對此,壹位知情人士評論說:「伊利的很多高管都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 鄭俊懷的女兒鄭海燕在杭州有壹家商貿公司,不斷有伊利公司的錢流入。」而另 外壹位因為伊利公司前獨立董事(這位前獨董正是因為不滿伊利公司內部財務混 亂而辭職的)從專業人士的角度分析說,很多跡象表明,是鄭俊懷(伊利公司董 事長)挪用了上市公司的錢,然後給金信信托,用來收購上市公司股權,鄭俊懷 才是金信信托背後的人。」就伊利這壹具體案例來說,我們無法評論伊利公司高 管人員這種自我盜竊的行為是否具有道義上的合理性,我們要指出的是,這種老 鼠倉模式的普遍性以及其低效率本質。
中國改革20多年以來,中國人依靠汗水創造了巨大的財富。但對這種汗水構 成嘲諷的是,通過國有銀行、公共財政、資本市場的聚斂功能,這些財富卻為官 僚利益集團的洗錢行為提供了穩定的增量來源,為洗錢這種職業在中國的持續發 展提供了物質基礎。這其中隱藏的洗錢流程是:先「化私為公」、然後再「化公 為官」,進而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化官為私」。顯然,能夠保障這種洗 錢流水線日夜運轉的,只能是壹種政治制度。
在流行的範式中,國有資產壹直被看作存量,因而也就有了甚囂塵上的所謂 國有資產流失的說法,但事實上,國有資產根本就不是什麽存量,而是壹個不斷 被制造出來用於瓜分的流量。只有這樣看,我們才能夠解釋國有企業壹邊大量破 產,而國有資產壹邊又在同時不斷膨脹的現象。那些不斷(通過銀行貸款、財政 撥款)被制造出來的名義上的新國有資產(這些流量總是故意被至於某種模糊的 產權狀態),不過是等待進壹步被「加工」為個人財產的半成品。換言之,通過 政治手段掠奪市場財富而形成的所謂的國有資產,只是壹個完整的「洗錢」生產 線上允許我們看到的那壹部分。懂得這個道理,我們就會懂得:只要市場還在創 造財富,以國有資產名義出現的流量就不會停止膨脹。因為這是官僚利益集團 「洗錢流水線」上壹個必經的流程,是在中國社會構造壹個完整食物鏈的必須。 很清楚,在轉軌時期不斷增加的國有資產和官僚企業,實際上是中國官僚利益集 團為洗錢之需而蓄意制造出來的。有論者以數據證明,改革之後,中國國有經濟 在總量上出現了膨脹,不過,在背後支持這種膨脹的則是中國官僚權力的膨脹。
洗錢經濟的廣泛存在,也非常有助於我們理解這樣壹個中國現象:為什麽會 出現那麽多的重復投資,為什麽這些重復投資沒有出現市場規律要求的兼並和重 組(比如中國的券商)?個中原因其實十分簡單,因為用於洗錢的企業不是真正 的企業,壹旦失去了企業控制權,洗錢便成為壹件不可能的事業。洗錢企業是不 會服從市場規律的。而「重復投資」在中國的真正含義,其實是「反復洗錢」的 意思。 四、官僚抽水機 總體來看,在經過20多年的孵化、培育之後,中國的政 治結構按其意誌如願復制出了壹種新型的經濟形態:官僚經濟。那麽這種經濟具 有什麽樣的結構特點呢?
從縱向上看,中國官僚經濟有三個吸取和配置要素資源的管道,形似三根動 力巨大的水泵。它們分別是金融、財政、土地。我們可以很清楚的地看到,這三 根水泵是直接深入中國社會的最基層的。直到鄉鎮,中國官僚機器都設有相應的 管理機構,比如信用社、土地所、財政所。也就是說,這個社會生產的所有財富 (包括隨著經濟發展而來的土地升值),都在這三根官僚機器水泵的控制和管理 之下,可謂壹網打盡。而三根水泵的吸取能力之所以強大,則是因為它是官僚機 器,是靠國家政權以強力加以保障的。所以,只要國家官僚機器願意(這種意願 在公開場合經常表現為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政治需要和政績需要,在私下則主 要是官僚利益集團的財富和升遷欲望),官僚機器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因時、因地 的開動、調解水泵,用於對要素的抽取和配置。
與改革前相比,現在這種縱向結構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有壹點應該註意 的是,與改革前相比,這三根水泵所置於的社會環境已經迥然不同。改革之後, 中國社會的市場化進程創造了源源不斷的財富,社會的財富存量已經與改革前完 全不可同日而語。這就意味著,這三根官僚水泵有了相當穩定的財富來源。
1990年代中後期以來,另外壹條隱性的官僚抽取管道也逐漸成型。這就是那 些直屬中央或地方政府,利用特許壟斷權力而形成的巨型官僚公司。這些公司集 中集中在那些具有自然壟斷性質的基礎性行業中,比如石化、電信、電力、交通、 煙草等等。這個抽取管道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是憑借在行業中的壟斷地位盤剝 消費者而從市場中直接抽取財富的。我們可以稱之為第四管道。這些公司不是屬 於中央國資委,就是屬於地方國資委的,不僅在財政上舉足輕重,對國民經濟也 極具控制力量。2003年中國企業500強企業(大多為巨型官僚壟斷性企業)的營業 收入為69000億人民幣,占當年國內生產總值68%,其影響力和重要性由此可見壹 斑。1990年代後期開始,尤其是亞洲金融危機之後,中國大型官僚企業對市場的 抽取跡象非常明顯。中國國家國資委副主任邵寧先生曾經提到壹組數據:1998年 國有和國有控股企業實現利潤達到529億元,而2003年底這個數字達到3784億元, 而在這中間,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寶鋼集團、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 電信等七家上市公司實現利潤占到全部中央企業利潤的78% 。這個數據加上其他 諸如電力、煙草、交通等行業巨型公司,足可以說明大型官僚企業的市場地位之 強、對整體經濟的影響程度之深。邵主任羅列這組數據顯然是要說明國有企業經 濟效益的顯著改善的。但在我們看來,這些既缺乏規管,又缺乏競爭、公司治理 狀況極差的大型官僚公司在利潤上的超常表現,主要應該被解釋為1998年之後這 些超級公司市場抽取的加深以及得到的金融補貼的增多。壹位參加工作不久的稅 務稽查人員,在經歷了壹次稅務稽查之後非常吃驚地說:「以前只聽說電力行業 收入高,但壹家電力集團財務公司普通員工每月光個人所得稅就扣3000元,對應 的月收入至少有2萬元,要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個鮮活的例子足可以說 明中國壟斷企業對消費者抽取之重。
大型官僚企業不僅向消費者抽取,也同樣可以向民營企業抽取。數據表明, 民企雖然占中國經濟總量的50%。就業的60%,但它們大多居於位於競爭激烈的 下遊終端消費品產業,沒有任何定價能力,而大型官僚企業卻居於產業上遊或基 礎性產業位置。這種結構,實際上就使得大型官企抽取民營企業易於反掌。對此, 壹位國資委官員非常在分析國有企業盈利大幅增長時坦白地總結道:「這個4500 億(央企2004年利潤)是怎麽來的?大概其中40%的利潤靠漲價」以上四根主要的縱向管道,足以使中國官僚體系對社會資源進行全面的控制, 並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抽取和配置。這四根縱向管道的最上端是中央政府,在這 之下,依次分布著各級地方政府。以這四根管道為骨架,構成壹個以中央政府為 頂端的傘狀結構。從最基層壹直到中央政府,形似在管道上的壹個個節點。接駁 在這些節點上的,則是圍繞中央政府、各級地方政府、壟斷性行業而形成的官僚 利益集團。各級政府從這四根管道上抽取資源,然後再橫向配置給圍繞他們形成 的各種官僚利益集團和行業分利集團。很容易看得出,離各個節點越近,處於的 節點位置越高,就越容易在資源配置及財富分配上占據有利的位置。這種傘狀結 構,既是中國官僚經濟主要的資源配置渠道,也是這個經濟體系主要的財富分配 渠道。
我們先來看縱向的金融管道。改革之後,中國金融業在總量高速膨脹的同時, 結構也發生巨大變化,但官僚體系對金融業的控制卻絲毫沒有放松。在銀行業, 除了占有居民存款絕對比例的四大銀行之外(四大銀行的市場占有率在80%以上), 股份制商業銀行、地方商業銀行、信用社也無不在各級官僚系統的控制之中。20 04年5月份,為了配合最高行政當局的宏觀調控政策,中國多家股份制商業銀行被 勒令停止發放貸款,這種商業奇聞充分說明,中國的銀行仍然是壹種行政工具。 在銀行之外,證券市場、保險業、基金業也都處在官僚體系的嚴密掌控之中。這 種官僚金融結構,無縫隙的覆蓋中國社會,具備超乎尋常的抽取能力。這使得官 僚體系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抽取和配置短期資金和長期資本。無論從金融控制總 量,還是從金融控制手段來看,官僚體系的金融抽取和配置資金的能力,都比改 革前顯著增強。中國新生證券市場的例子頗能說明這壹點。證券市場壹直是民眾 參與程度最高的壹個金融分支,但我們可以看到,中國證券市場從1990年代初期 的草根性市場逐步演變成國營企業的融資場所,進而在1990年代後期最終演變成 大型官僚壟斷企業的融資場所。1990年代後期,隨著壹大批官僚壟斷企業如石化、 電力、電信、銀行類公司的上市,中國資本市場逐漸淪為大型官僚企業的圈錢和 抽取場所。從這些巨型公司在中國上市公司中的所占有的股本權重以及對市場的 影響程度看,這個趨勢已經相當明顯。這些巨型官僚企業壹邊通過市場壟斷地位 直接盤剝消費者,壹邊利用金融手段間接抽取金融資源,這就難怪它們的業績會 在1990年代末期之後「突飛猛進」了。而「突飛猛進」的利潤和「突飛猛進」的 現金流,又為這些巨型企業進壹步套取各種金融資源提供了財務上的優勢。在19 90年代末期,中國企業壹片衰敗,但中國大型官僚企業卻獨自實現了財務上的良 性循環。這不能不說是中國1990年代末期之後的壹個經濟奇觀。而創造這個奇觀 的是政治背景,就是行政當局在國有企業改革中壹直延續著的所謂「抓大放小」 政策。這種政策的另外壹個更加直白的表述是,甩掉包袱(所謂「放小」),扶 持並緊緊抓住對國民經濟有控制力的企業(所謂「抓大」)。現在,這種延續了 多年的政策已經結出了碩果,但非常清楚,這種「碩果」是中國官僚系統對國民 經濟強行逆配置的結果。而這種逆配置之所以能夠實現,則是因為官僚系統完全 壟斷了資源配置的管道。從這裏我們也可以看出,壹旦壟斷了金融,官僚體系幾 乎就可以在任何時候「配置」出任何他們想要的經濟奇跡。只不過,這種配置與 市場經濟毫無相似之處。這其實是說明,不管中國的金融業在改革20多年之後具 有了什麽樣的新景觀,但它本質上仍然是壹個圍繞官僚集團意願而不是市場「意 願」來配置的官僚工具。
金融如此,傳統的財政管道亦復如此。1998年之後,中國為了應付亞洲金融 危機,開始實施所謂積極財政政策,通過財政管道加大抽取力度,其結果是中國 稅收收入以反常的高速度年年大幅遞增。而作為其代價,中國社會尤其是下層社 會所感受到的痛苦指數也以反常速度遞增。但這些經由財政管道抽取的財富,卻 被以減免稅、財政補貼的方式饋贈給了外商、大型官僚企業,變成它們的利潤, 以及官僚利益集團反常增長的福利。這種奇特的財政政策的唯壹理由,就是拉動 內需,支持宏觀經濟增長。容易看到,這種財政轉移的確支持了宏觀經濟增長, 然而,公共財政不是首先用來滿足公共福利需要,不是去首先解決具有人道敏感 性的貧困問題,去解決日益緊迫的社會保障問題、公共教育問題、醫療問題,而 是去支持官僚系統政績及合法性所要求的經濟增長,去支持官僚利益集團不斷膨 脹的財富需求,則十足地證明了公共財政已經變成官僚財政,變成了官僚利益集 團予取予求的私器。
隨著工商業的擴展,土地作為壹種稀缺資源的地位與日俱增。而在這壹點上, 中國官僚系統也有天然的起點優勢。中國的土地資源名義上是國有,實際上完全 掌握在官僚系統手中。官僚系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誌以任何方式將土地要素 註入市場活動,唯壹的標準就是要符合中國官僚體系在轉軌時期的利益最大化。 這就是為什麽在土地資源極其稀缺的情況下,中國官僚體系壹方面可以用零價格 將大量土地贈送給外商以及親朋好友,而另壹方面卻以奇高的價格賣給國內房地 產消費者的原因。同壹種要素,壹手慷慨饋贈,另壹手大肆掠奪,貧富懸殊豈有 不拉大的道理?荒謬的是,這確實就是中國官僚系統配置土地要素的方式。其中 機巧在於:這種完全等同於財富轉移的土地配置方式,可以在兩方面都同時增加 GDP。顯然,這是最符合中國官僚體系的胃口的配置方式。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中 國2002年之後新壹輪的經濟增長,與官僚系統這種強行配置土地的方式密切相關。 由此我們也不難洞悉,2002年以來的最新壹輪經濟高漲為什麽會激起迄今為止最 激烈的不滿和抗議。因為在本質上,這種經濟增長是「奪」出來的和「送」出來 的。
作為這個傘狀結構的頂端,中央政府無疑具有最強大的抽取能力。1990年代 中期之後,通過對金融權的回收,財政分稅制、基礎產業(如石化、電信)的縱 向重組、以及2004年開始的土地權回收,中央政府擺脫了1990年代前期的被動局 面,重新奪回了資源配置權力。在這種新的資源配置架構下,中央政府可以通過 四根縱向抽取管道從容地抽取資源,然後橫向地配置給各種官僚利益集團和行業 分利集團,或者以「點貸」、「點投」的方式來推進其政策目標(比如,通過財 政三次給四大銀行輸入巨款,以央行再貸款的形式不斷為破產的證券公司、信托 公司買單、在證券市場為大型壟斷企業開辟新的圈錢場所等等)。比之於1990年 代中前期,中央政府在資源配置中的控制權已經更加穩固也更加有力。事實上, 2004年最新壹次的宏觀調控之所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收效,就完全仰賴於中央政府 在這種新的資源配置架構中的絕對主導地位。
作為這種傘狀結構的第二層,省、市壹級的地方政府曾經在1992年之後向中 央政府的資源配置壟斷權發起了強有力的挑戰。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個時候 的地方政府很像是自下而上的民間利益的代表。從歷史上看,中國許多民營企業 就是在這場混亂的爭奪戰中趁勢發展起來的。不過,這場短暫的混亂很快就以朱 鎔基的毫無爭議的勝利而告終。分稅制和國有銀行控制權向中央的縱向回收,是 這壹場以宏觀調控名義進行的爭奪戰的兩項主要歷史遺產。地方政府既然無心也 無力挑戰這壹新的利益分配格局,也就只能在這種既定的約束條件下,激勵擴張 自己的既得利益。這導致兩個非常重要的後果,壹是地方政府擴大稅源,在總量 上膨脹GDP的需求變得十分迫切(在這個意義上,1990年代中期的改革直接激發了 地方官員的惟GDP導向),另外壹個則是加大了向下抽取的力度。資料顯示,在中 央不斷上收財力的同時,地方政府也如法炮制,紛紛將有利可圖的稅種收歸己有。 1993年到2002年,中央財政收入占全國財政收入的比重是從22%提高到54.9%,而 與此同時,省級政府的這壹比例也從1994年的16.8%增加到29%左右。層層抽取 的結果,自然是縣、鄉級政府的日益嚴重的財政窘迫。這大致可以解釋在1992之 後壹直持續著的這樣壹種現象:省市以上官僚機構的財力不斷膨脹,而縣鄉壹級 則經常發不出工資。當然,縣鄉級政府不可能是這種層層抽取的最終的承受者, 毫無疑問,這種抽取壓力最終將被轉嫁給分布在廣大鄉村和城市的各種納稅人。 而這種近乎壓榨的「財政集中」到了資源匱乏的鄉村和中西部自然就變成了野蠻 的剝奪。
除了法定的財政管道之外,省、市壹級政府也在金融的模糊地帶開辟新的聚 斂手段。信托公司、證券公司、地方商業銀行、保險等等都是地方政府極力滲透 的領域。而在現有的架構下,爭取外國直接投資(FDI)則更是各級地方政府趨之 若騖的選擇。在這個意義上,中國程度奇高但很不賺錢的外向型經濟,實際上是 被這種金融和財政格局逼出來的。不過,在新世紀之後,隨著土地升值以及對土 地價值的重新發現,地方政府又壹次打破了中央政府的配置壟斷,因為他們發現, 土地可以用來套取銀行貸款,擁有了土地的配置權,就相當於間接的獲得了銀行 的配置權。這其實就是中國最新壹次經濟過熱的來歷。地方政府利用土地爭奪金 融配置權力的沖動,幾乎又壹次釀成了中央與地方的劇烈沖突。
地方政府通過與中央政府壹樣的縱向抽取管道,然後再以城市化的名義將這 些資源橫向配置給各種官僚公司、地方性利益集團。最近幾年,中國地方政府所 屬的各類基礎產業公司、地產公司迅速膨脹,就與這種抽取和配置有相當密切的 關系。資料顯示,在中國近幾年房地產最為火爆的上海,大地產商有半數是政府 公司。而被中國銀監會最新列為「新五大風險行業」的正是電力、交通、公共事 業、學校、醫院這些官僚抽取行業和公司。這些官僚公司所以被列為風險行業, 是因為他們要麽以政府廉價轉移地土地,要麽以特許權作為抵押,在最近幾年套 取了大量的銀行貸款。
作為這種傘狀結構最低壹層的節點,縣鄉級的政府雖然也是按照同樣的手段 加以抽取和配置,但顯然,它們可以使用的手段和可以抽取的資源都要貧乏得多。 上面的抽取越是加重,縣鄉級面臨的壓力和由此引發的官民沖突也就越是劇烈。
在這種傘狀結構中,每壹個節點就是壹個政治中心,而每壹個政治中心,就 是壹個資源的配置中心,中國的經濟中心與政治中心的高度重合現象的原因即隱 藏於此。當高壹級的政治中心抽取得越厲害,表現得越繁榮,鄉村及邊緣地帶就 會同步表現得越衰敗。19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邊緣地帶及鄉村加速衰敗,與政 治中心加速聚斂資源和財力的過程相當匹配。
從19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這種傘狀的抽取和配置結構逐漸成型並得到了鞏 固。然而,這種以各級政府為中心的抽取和配置結構,與現代市場經濟的扁平型 配置結構有著相當明顯的差異。在扁平型結構中,資源是按照價格信號橫向流動 的,但在這種傘狀結構中,資源卻是按照各級政府在壹定時期內「政治意願」信 號以及與官僚系統的親疏遠近來配置的。傘狀結構雖然保證了官僚系統對經濟的 控制,保證了短期政策目標的達成,但卻很難保證資源的配置效率,也同樣達不 到資源配置的公平。不過,這壹結構更加深層的危機在於,它可能代表了壹種自 我加強的,無法退出的財富分配結構。事實上,透過傘狀的配置結構,壹條清晰 的財富分配線已經躍然紙上。圍繞省、市政府以上節點所形成的利益群體,是這 個社會的上層,而這之下,則是這個社會的中下層。上層之間是壹種帶有熟人性 質的精英互惠經濟,而下層則是壹種主要建立在自由勞動力(或人力資源)基礎 上並以此為特點的相當野蠻的市場經濟。這樣,壹種整體性的尋租結構實際上就 出現了。上層的精英互惠經濟通過金融、財政等手段對中下層的市場社會進行抽 取,然後維持其低效率的自我循環。這種二元性的尋租結構的本質,其實是壹種 通過政治強制而進行的剝削。而其之所以得以維系,就在於官僚體系對要素資源 (包括特許權)和政治權力實施了不容挑戰的壟斷。
我曾經做過壹個相當不完整的統計,從2004年4月到2004年9月,光在家中被 抄出現金超過1000萬元的官員腐敗案件就有三起。他們分別是,成都市委常委、 宣傳部部長高勇案,原深圳市民政局局長黃亦輝案,河北省對外貿易和經濟合作 廳副廳長兼河北省機電產品進出口辦公室主任李友燦案。許多人壹直對人們中國 貨幣發行超速增長的原因不得其解。但上面的案例似乎告訴我們,由於貪污所導 致的大量現金退出流通領域可能是壹個非常重要的原因。說句笑話,這可能是最 典型的由於政治原因所導致的流動性陷阱。所以,經濟學家可能應該將貪官家中 藏有多少現金來作為預測中國貨幣趨勢的壹個重要參數。笑話歸笑話,但這些事 實卻很好地凸現了中國官僚體系與市場經濟的親和程度。
有中國經濟學家曾經通過「定量」(在許多人那裏,定量意味著科學)分析 測算出,中國要素市場的市場化程度已經達到了40%。我們不知道這位聰明的經 濟學家是如何測算出這個很有點唬人但其實非常荒謬的數據的,但我們已經看到, 中國的要素資源完全處於官僚體系的壟斷之中。在土地市場中,土地供給是計劃 的,但需求卻是競爭的;在金融市場上,供給是計劃的,需求卻是市場的。這其 中哪裏還有沒有半點市場化的氣味?如果壹定要說這具有的某種市場化的成分的 話,那麽,這種半吊子的受操縱的市場化,只能說是「壞」的市場化。通過這種 要素市場配置出來的要素,不僅價格高昂,而且可得性極低。(尤其是對於國內 公民)。在中國的要素資源中,最具有市場化色彩的,就是毫無稀缺性可言的勞 動力。也正是因為這種奇特的要素配置結構,那些無法融入中國官僚利益集團分 得壹杯羹(要素)的民營企業和其他非官僚企業(這實際上是中國絕大多數企業 的處境),唯壹的能夠從市場配置到的要素就是廉價的勞動力。於是,中國在國 際市場上的比較優勢就只能是廉價勞動力。為了維持這種比較優勢,這些企業就 只能以近乎殘忍的方式想方設法壓低勞動者的工資和福利,否則,這些企業就無 法生存下去。中國南方沿海的民工十年不漲工資的事實,就非常形象的揭示了這 種惡性循環。而這背後的原因,則是中國官僚集團通過要素壟斷對中國市場社會 的隱蔽但極其深重的盤剝。壹份由中共中央統戰部、全國工商聯、中國民(私)營 經濟研究會組織聯合發布的調查報告披露,在中國私營企業中,由各種稅外交費、 政府攤派以及公關、招待費用所構成的所謂企業「三項支出」相當驚人。其中壹 份對1257位被訪業主的調查顯示: 2003年他們企業出資人分紅總計36655.3萬元, 用於公關、招待的支出總計16240.3萬元,後者相當於前者的44.3%。與此形成強 烈對比的是,同壹份調查卻顯示,這些私營企業的雇工工資卻呈現不漲反跌的趨 勢。
如果在20多年之前,中國勞動力的廉價還是某種出於自然的稟賦,那麽20多 年之後,這個比較優勢就壹點也不自然了,它本質上是壹種政治過程的結果,是 壹種「政治比較優勢」。壹方面是官僚集團將金融、土地資源用於洗錢,實施低 效率的惡性配置,另壹方面則是整個經濟都將人力資源當作某種類似於自然資源 的東西,進行相當不人道的過度開發;壹方面是制造負價值的官僚利益集團以奢 靡的方式支配著絕大部分財富,另壹方面則是創造了社會絕大多數財富的人們無 法分享財富和資源,這不僅是壹種效率最低的要素組合模式,也是壹種不加掩飾 的剝削結構。透過這種結構的棱鏡,中國內需低迷、完全仰賴附加值極低但規模 極大的出口模式的謎底,已經昭然若揭。也正是這種剝削結構決定了,中國經濟 的增長方式必然是粗放的。在中國官僚系統廉價甚至無償控制了壹切資源和要素 的情況下,他們必然要選擇要素及資源投入型的粗放式經濟增長,而不是其他。 對於對他們(以及他們的理性)來說,這顯然是壹種成本最低的經濟增長方式。
同樣的道理,我們也懷疑,中國都市近幾年中突然出現的汽車及房地產消費 繁榮,是不是也建立在財富突擊轉移的基礎上。這些財富是中國人經過20多年胼 手胝足的勞動積累起來的,它可能表現為銀行存款、也可能表現為土地的升值, 然而,為了官僚利益集團制造政績、瓜分財富的壹時之需,它們很可能已經被壹 夜之間轉移給了少數人。果如此,在這壹輪經濟過熱之後,隨之而來的將是銀行 壞帳的激增和房地產的急劇貶值。當然,還有更加萎靡的內需。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球化的本質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四年
迷途全球化
信息技術革命的強大滲透力量以及「歷史終結」的普遍想象,使上個世紀末 期的這壹次全球化浪潮獲得了巨大的動力,其無遠佛界的擴散性與上個世紀初期 那壹次全球化已不可同日而語。於是,借助資本流動、貿易以及隱藏於其後的規 則和制度的擴散,資源全球化配置的市場理想在人類歷史上第壹次初現輪廓。多 少有些巧合的是,這個彭湃而至的全球化潮流,與發端於上個世紀80年代的中國 轉型在時空上重疊匯聚,其結果是,資本和貿易的全球性布局,不僅作為壹種背 景,而且作為壹種現實的力量,深深地卷入了中國的轉型。換言之,中國的轉型 已經不再是關起門來的轉型,而是壹種包含了深刻全球化內容的轉型。作為壹種 獨立於主權國家的自主力量,全球化深深地滲透進了中國轉型的幾乎每壹個層面。 當十幾年前對普通中國人來說還僅僅是夢想的汽車已然進入中國家庭,當中國人 像世界公民壹樣在第壹時間分享著發生在遙遠他國的新聞事件,當政府官員、學 者、企業家熟練地談論著國際慣例的時候,無論在精神上還是物質上,也無論是 在個人層面還是在政府層面,我們都能真切的感受到,全球化已經成為中國轉型 中壹種無形但卻巨大的推動力量。這種在政府之外的重要力量,正是中國轉型中 壹個非常值得觀察的面向。
迄今為止,中國是以壹個全球化受益者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將這個形 象還原成經濟學家們喜愛的數據,這個形象大致由如下數據構成:每年高達600 億美元以上,已經位居世界第壹的FDI(外國直接投資);僅次於日本,將近640 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超過10000億美元,列世界第三的對外貿易額;長期保持但 相當溫和的貿易順差;穩定而堅挺的人民幣,如此等等。如果我們知道,僅僅在 26年之前,所有這些數據的基數都幾乎還是「零」這樣壹個事實的話,我們就很 容易理解,中國為什麽會留給外部世界壹個迅速掘起的印象,以至於「中國威脅 論」會成為壹個迅速升溫的國際話題。顯然,就上述數據的強勁程度而論,這樣 壹個「中國形象」,就已經不只是壹個全球化的被動受益者,而是壹個主動利用 全球化機遇的模範生,壹個令老師們望而生畏的後來者。這似乎頗有點像二戰後 迅速掘起的日本。然而,從內部看中國,這個形象可能就遠遠沒有那麽咄咄逼人 了,相反,它更像壹個虛弱的巨人。 壹、野蠻的力量 經過中國經濟學家和政府 官員十數年誨人不倦的啟蒙之後,「競爭」壹詞,終於成為中國人生活中的核心 語匯和重要的經濟哲學。在經濟學家灌輸給中國人的理解中,所謂競爭是壹個比 誰更優異的競優過程,其刺激創新、激勵進步的作用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不過, 這種理解顯然遺漏了壹些重要的例外,那就是:在相當多的情況下,競爭可能導 致正好相反的結果。它不僅不能使競爭參與者變得更優異,而且會使他們放寬自 己的道德約束,不擇手段,從而取得競爭優勢。當以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線為代價 而贏得競爭優勢成為壹種普遍的時尚並不斷取得成功時,逆淘汰現象就是壹個合 乎邏輯的結果。(可以反映這種競爭機制精髓的壹句中國格言是,「我是流氓我 怕誰!」。)個人、團體間的競爭如此,國家間的經濟競爭同樣如此。在全球化 時代,國家在經濟競爭中獲取競爭優勢的辦法大致有兩種,壹種是加大經濟活動 中的科技、教育投入,在增加本國人民福利的情況下,提高經濟活動的生產率, 而另外壹種相反的辦法則是,以剝奪本國勞動階層的各種勞動保障、人為壓低他 們的工資,放任自然環境的損害為代價,從而贏得競爭中的價格優勢。後壹種辦 法被形象地稱之為「競次」 (race to the bottom),即所謂打到底線的競爭。 顧名思義,在競次的遊戲中,比的不是誰更優秀,誰投入了更多的科技,更多的 教育,而是比誰更次,更糟糕,更能夠苛待本國的勞動階層,更能夠容忍本國環 境的破壞,壹句話,是比誰更有能力向人類文明的底線退化。以競次手段所獲得 的所謂競爭力,其內裏是壹個民族向道德野蠻狀態的復歸。好壹個「打到底線的 競爭」,用來描述1990年代後中國的全球化實踐,可謂是精準之至。
中國超低的勞動力價格,壹直是中國經濟學家津津樂道的所謂比較優勢。與 美國和日本比較,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大約相當於它們的4%左右。對這樣懸殊的人 力價格差距,中國經濟學家壹般是將其當作與發達國家的某種「天然差距」坦然 加以接受的,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為此相當慶幸,似乎中國也終於有了某種不 容剝奪的奇稟異賦。不過,仔細追究起來,這個低廉的勞動力價格就並非那麽 「天然」和正常了。在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26年之中,中國的GDP增長速度是發達 國家的好幾倍,但工資增長的速度卻遠遠落後於這個幅度。(在中國,在體制內 人員工資出現剛性增長的同時,數量的底層勞動這群體的工資卻在表現出罕見的 粘性)而在日本的經濟快速增長時期,日本工資的成長速度比美國快百分之七十, 到1980年就已經與美國持平。從1950年到1980年,日本的工資追上美國用了30年, 而從1978年到2004年,中國經濟也高速增長了將近30年,工資卻只有美國的4%。 在制造業,中國的勞動力價格甚至比1990年代才開始快速增長的印度還要低10% (印度快速增長的歷史比中國晚了10多年)。這實在相當讓人費解。更讓人費解 的則是,從1990年代初期到現在(這是中國經濟增長最快的壹個時期),在中國 最發達的珠江三角洲地區,民工的工資竟然十年沒有上漲。這不但對中國獨步全 球的經濟增長構成了刺耳的嘲笑,也確證了中國工資增長的某種「不自然性」。 如今這種工資與經濟增長反向運動的現象,已經開始從中國最下層的民工那裏開 始蔓延到所謂的知識階層。這幾年,在中國經濟過熱的同時,中國大學畢業生的 工資出現了明顯的下降,到2005年年初,中國大學畢業生的工資已經被打到了每 月500-600元人民幣的超低水平。壹位在人才市場焦急尋找工作的河南財經大學 的畢業生無奈地表示:「這讓人怎麽活?」。按照這種人力價格趨勢,再經過壹 個三十年,中國與發達國家的差距恐怕只會越來越大。而所謂的中國世紀,就可 能只是壹段民族主義非理性亢奮所留下的歷史笑柄。
將經濟不斷增長工資卻停滯不前(甚至不斷降低)的現象簡單歸咎為中國勞 動力的無限供給稟賦是非常容易的,然而,為什麽人口密度遠大於中國,內部市 場潛力遠小於中國的日本沒有出現這種現象呢?同樣的疑問還有,如果由數量驚 人的農民直接轉換而來的農民工確實存在某種過剩的話,難道在中國人口比例中 小得微不足道的大學生也存在無限供給嗎?很顯然,勞動力無限供給的說法只是 壹套似是而非,根本無法讓人信服的膚淺說辭,是中國經濟學家強加給大眾的壹 種學術蒙昧。事實上,勞動力價格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市場供求關系所決定的,而 是政治、經濟、社會、自然稟賦等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所以,中國超低的 勞動力價格也並不是由什麽自然稟賦所決定的,而是由壹種人為的制度在起作用。 其中,政治制度的作用相當關鍵。我們可以看到,在中國,勞動力被當作壹種純 粹的自然資源在使用,他們既無集體談判工資的權利,也無組織工會的權利,更 談不上在發達國家已經成為的社會權利(各種福利、保障等等)。在相當多的時 候,他們的待遇甚至比毫無感情的自然資源都不如。起碼,保護環境的呼籲在中 國是合法的,而保護勞動者權利的呼籲則是事實上不合法的。於是,作為分散的 個體,在與資本的博弈中,他們的工資便成為所有成本中最容易壓縮的那壹部分。 我們看到,在中國經濟增長尤其是1990年代的經濟增長中,中國勞動力價格壹直 就被壓縮在維持簡單再生產的底線附近。在中國沿海地區,地方政府為了最大限 度的迎合資本尤其是外資,在廉價饋贈各種自然資源之余,也最大限度地彈壓勞 工的各種自發和合理的訴求,以便人為地維持某種價格競爭優勢。這種人為的政 治壓制,極大地拖低了中國勞動力的基準價格。如果按照某種可笑的經濟學教條, 這種極不正常的價格,會被視為不容褻瀆的市場「均衡價格」。但掀去覆蓋在這 個均衡價格上的政治重壓,我們就將發現,這個均衡價格實際上壹點都不均衡, 它將在現在的水平上並向著現代社會的基本文明標準大大的上揚。在企業主和政 府官員那裏,工資是壹種必須盡量予以壓縮的成本,而在勞動者那裏,工資則是 壹種必須盡量擴張的福利,工資最終的價格水平其實就是兩種力量最後真的博弈 結果。這是壹種典型的政治過程,而不是經濟學家們眾口壹詞的簡單的市場過程。 現在我們已經很清楚,在中國經濟全速增長的整個過程中,這種博弈的最終結果, 是中國勞動者尤其是底層勞動者的毫無保留的慘敗。所以,當中國的經濟學家們 在21世紀的最初幾年中,突然「發現」中國在全球競爭中的這個「秘密」,並將 這個秘密當作中國的某種天然稟賦的時候,我們就很難不欽佩中國經濟學家不求 甚解、倒果為因的本領了。將壹種政治過程的冷酷後果(勞動力價格)當作壹種 自然稟賦並作為可資炫耀的比較優勢欣然加以接受,不只是壹種學術上的無能, 更是中國學術界在精神上徹底墮落的壹個明確證據。低廉的勞動力價格固然可以 在全球競爭中贏得有限但非常脆弱的比較價格優勢,也可以因為外匯存底的擴張, 貿易的增長而為國家贏得某種強大的形象,但這種以犧牲人民福利,降低社會倫 理標準為代價來換取所謂國家競爭力的辦法,是壹種典型的競次。難怪有西方評 論家驚呼:中國正在摧毀資本主義!顯然,他並不是驚奇於中國的所謂競爭力, 而是驚奇於中國竟然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逾越現代資本主義的倫理底線,向著野 蠻、冷酷的原始資本主義時代倒退。對於中國不太自知但卻越陷越深的競次戰略, 中國的左翼學者左大培大聲抨擊到:「讓人民更貧困,以便使出口品有更強的競 爭力。這樣的『對外貿易競爭力』反映的實際上是人民的貧困化,但是它卻成了 許多人沾沾自喜的資本。」這種所謂的「鯰魚效應」可能正是中國廉價勞動力形 成的秘密所在。中國並非有什麽了不起的貿易武器,它只不過是別人更有能力將 它的人民驅趕進壹種野蠻的生活方式而已。對這個結論,只需要看壹看中國工廠 中,遠遠高於正常水平的工傷死亡率、遠遠超過正常水平的工作時間,我們就絲 毫也不會懷疑了。或許,正是憑借這種野蠻的力量,中國才讓它的老牌資本主義 對手們不寒而栗。然而,我們很快將會看到,野蠻的力量畢竟是野蠻的,它不可 能與文明的力量做長久的賽跑。
應當承認,中國的政府官員及其幫閒經濟學家們,已經在中國的公眾意識中 非常成功地塑造了壹個神話。它使我們誤認為,我們面臨激烈的國際競爭環境。 如果我們的人民不延長工作時間,不降低工資要求,不降低保障水平,他們就會 面臨失業的危險。而實際情況則是,我們的低工資更多的是國內分配嚴重不均衡 的壹個結果。它既非國際競爭的結果,也非自然稟賦所致。
在全球化的競爭環境中,中國采取的競次姿態是全方位的,這在中國的FDI 上也表現得同樣突出。自改革開放以來的20多年中,中國已經吸收的FDI達到500 0億美元,這個數字是戰後50年間日本吸收FDI的十倍。與此同時,中國自2002年 之後開始超過美國,成為年度吸收FDI的全球冠軍。有人宣布,中國已經成為世界 FDI壹個巨大的磁極。作為壹個發展中國家,中國在短時間中超越世界資本主義的 首都美國,的確是非常令人吃驚的,絕大多數人也是將此看成中國勢如破竹的全 球競爭力的壹個明證而甘之如飴的。但正如我們在低工資中所發現的秘密壹樣, 中國傲視全球的FDI之中也同樣隱藏著巨大的代價。除了低工資的吸引之外,全球 FDI蜂擁而至的另外壹個原因是,中國各地方政府以競次方式對自然資源、環境、 市場,甚至是政府稅收的甩賣。
19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經濟在原有體制框架下的自主高增長動力實際上已 經衰竭,與此同時,地方政府賴以推動經濟發展的金融資源被全數上收,在這種 情況下,引進外資便成為各地方政府繼續維持本地經濟增長幾乎唯壹可行的手段。 除此之外,引進外資作為壹種國家戰略也受到了最高決策者們的鼓勵。對於地方 政府官員個人來說,不惜壹切引進外資是風險最小而收益最大的。這是中國在19 90年代中期之後FDI快速增長的壹個重要背景。然而,當所有的地方政府都洞悉了 這個秘密並且同時將其作為發展經濟的不二法門的時候,競爭走向白熱化就是不 可避免的結局。在中國引資之風刮得最為熾熱的長江三角洲地區,地方政府的甩 賣式的競爭達到了非常慘烈的程度。蘇州是中國吸引外資最為成功並將這個戰略 發揮到極至的榜樣,為此,蘇州獲得了壹系列的贊譽和政治上的獎賞。但蘇州為 此付出的代價卻很少有人提及。壹份江蘇省政府的內部刊物披露,蘇州的土地開 發成本為20萬元/每畝,但為了引進外資,卻將地價壓至15萬元/每畝。在這種惡 性競爭的驅使下,周邊的吳江、寧波、杭州地區只好將地價壓到5萬元左右的超低 水準。由於地處相鄰,號稱寸土寸金的上海也加入了這種殺價競爭。在上海郊區, 每畝土地的價格也被壓至5-6萬元。如此,就出現了在中國經濟不斷增長但招商 用地價格不斷下滑的奇怪現象。在蘇州昆山,每畝工業用地的價格從2001年的9。 5萬元降到2002年的8萬元,再降到2003年的6萬元。對於這種降價,昆山經濟技術 開發區壹位負責人說「我們不降就失去競爭力。」這位負責人顯然是誠實的,但 這種誠實卻將中國FDI中的競次邏輯暴露得相當徹底。
中國在FDI上的競次雖然首先表現在土地的甩賣上,但決不僅僅表現在土地上。 在大多數情況下,地方政府為了吸引外資,采取的都是「組合」性的競次策略, 這意味著不僅要在土地上讓利,還要在財政,甚至金融上予以補貼。同樣是在長 江三角洲地區,「零地價、送廠房、政府指定銀行配套貸款(1:1甚至1:2的比例 )、『5免10減半』等『政策傾銷』」已經成為這個地區常見的引資組合拳。有人 形象地將此稱之為政府的「割肉比賽」。當然,政府本身是無「肉」可割的,這 些所謂「肉」其實都是本國人民的福利。以犧牲本國人民的福利換取FDI的觀賞性 指標,對政府官員及FDI的投資者來說都是凈收益,但對本國人民來說,則是純粹 的賠本買賣。了解了中國FDI這種放血式的真實內容,我們就不會下面這樣壹個事 實感到驚訝了:在中國所有城市中FDI雄踞首位,GDP排名全國第四的蘇州市,在 多項衡量居民富裕水平的指標上竟然落後於遠處中國內陸的成都市。中國FDI在增 進本國人民福利水平上的作用由此可見壹斑。更加重要的是,FDI在未來影響本國 居民收入上的負效應可能還遠遠沒有顯示出來。有中國學者曾經對FDI的效果做出 過某種宏觀估計,他們認為,如果假定FDI的投資收益為10%,主要由FDI形成的 國家外匯儲備的投資收益為3%,那麽中間這7個百分點的投資收益率差距,將意 味著資本效率的重大損失。中國與日本壹樣,是儲蓄率奇高,資本相當豐富的國 家,但中國在改革開放26年當中吸收的FDI不僅相當於日本戰後50年的10倍,而 且還在年度數字上超過儲蓄率低得可憐的美國,這實在是壹個相當讓人詫異的事 實。這除了證明中國存在驚人的資本浪費之外,證明的另外壹個事實是:中國節 節升高的FDI是壹個政治選擇,是壹個非理性的政治體制做出的非理性的經濟選擇 (雖然它對官員的利益來說是壹種理性選擇)。可笑的是,這種政治選擇僅僅制 造出了壹些可以「唬人」,可以炫耀的FDI數據,而我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國民 福利的凈損失。既然是體制的選擇,那麽,只要這個體制不變,這種競次戰略不 走到不能承受的地步就很難回頭。壹位學者在研究了中國壹些地方政府2005年的 經濟計劃之後發現,引進外資被普遍提升到「經濟發展生命線」的高度,他幽默 地評論到:地方政府全年的三個工作重點第壹是引進外資,第二是引進外資,第 三還是引進外資。在中國整個改革時期,向中央政府爭取所謂的項目和投資,壹 直是中國地方政府官員發展經濟首要的議事日程,在1990年代中期之後,FDI為 這種傳統思路開辟了另外壹條捷徑。如果說前壹條路導致巨大的投資浪費的話, 那麽後者則是洞開了財富的輸出之門。套用壹代人耳熟能詳的壹句臺詞就是:我 們不能怪國際資本太狡猾,太貪婪,只能怪自己的體制太愚蠢。這個體制的獨特 優勢僅僅在於,它可以未經國民允許就慷慨地犧牲本國國民的福利。這顯然不是 壹種榮耀,而是壹種恥辱。正如壹位評論家所精確評論到的那樣:投機資本和金 融資本流向「勞動價格最低廉而政府保證剝削的力度最高的地方。」毫無疑問, 聞利起早的國際資本是非常歡迎這種體制的,所以,他們也十分樂於用最廉價的 贊揚來滿足中國熾烈的虛榮心。在這個星球上,他們可能只見過賴帳不還的發展 中國家,卻很少見到像中國這樣奢侈和大方的窮國。在毛澤東時代,中國曾經以 賠本賺咬喝的方式大肆支援第三世界,在今天,中國以同樣的方式無私地襄助著 國際資本。這真是壹種絕妙的歷史雷同。在這種歷史雷同中。我們看到的是某種 核心體制的延續。
中國在全球競爭中競次手段,遠不止於人為壓低的工資價格,也遠不止於土 地收益、財政收益的贈送。對環境破壞的容忍,對自然資源的消耗性開發,對本 國市場的讓渡,對本土經濟的歧視性待遇等等,都是這種競次方式的體現。事實 上有太多的證據表明,在中國贏得「世界工廠」美譽的同時,中國的環境破壞、 能源消耗率、自然資源消耗率都已經達到令人難以忍受地步。而這,正是「世界 工廠」得以奠定的基礎。
通過這壹整套的競次戰略,在1990年代中期之後,為中國贏得了指標和數據 上的輝煌勝利,不過,它可能僅僅是指標和數據上的勝利。 二、巨人的泥足 中 國在10余年中以競次方式與全球經濟的無縫隙融合,雖然換來了壹系列的可以滿 足虛榮心的數據和指標,但沒有為中國贏得什麽競爭力。
壹個常識是,人力價格並不是國際經濟競爭力的決定性因素,決定性的因素 是壹個國家的生產率。如果考慮到這壹點,中國的競爭力就顯得相當脆弱了。根 據聯合國發布的《2002貿易和發展報告》的測算,如果考慮生產率因素,在勞動 力密集型制成品方面,創造同樣多的制造業增加值,美國的勞動力成本僅僅相當 於中國的1.3倍,日本相當於中國的1.2倍。而如果與韓國比較,中國的勞動力成 本甚至比韓國還高20%。這就是說,中國用相當於美、日將近1/25的工資換來僅 僅是非常微弱的勞動成本優勢。只要其他因素稍稍變動,這種低勞動力價格所帶 來的優勢就可能喪失殆盡。這足以見得中國低人力價格所形成所謂競爭力是何等 之粗放,何等的不堪依靠。當僅僅依靠壓榨勞動者就可以獲得剝削利潤的時候, 企業主總是很少有動力投資去改進生產率的其他因素的。他們既不需要進行人力 資本投資,也不需要花錢改進技術。這就使得中國形成了壹個「低工資、低教育、 低技術、低勞動生產率」構成的所謂「低技術陷阱」的惡性循環。壹位在華投資 的日本企業家對此有非常深刻的感受,他不屑地諷刺說,中國連偷技術的熱情都 沒有。這與其說是中國成為了「世界工廠」,倒不如說是中國憑借其競次能力已 經坐穩了全球經濟食物鏈的最底端位置。有人形象地概括到:中國並不是什麽世 界工廠,而是世界民工。滑稽之處在於,中國似乎對這個「民工」位置相當的自 豪。在全球化時代,壹個國家的競爭力主要體現在這個國家的企業所具有的競爭 力上,作為壹種遊離與政府的力量,企業比政府力量更容易跨越民族國家的邊界。 跨國企業巨頭在全球化種越來越顯赫的作用已經證明了這壹點。很難想象,在全 球化的激烈角逐中,由「不滿的勞工+低技術」為主要構成要素的中國企業能夠 具備什麽真正的競爭力。以這樣「原始」的競爭力,中國恐怕只有能力向非洲出 口資本主義。事實上,這種競爭力的匱乏已經充分的表現在中國的貿易上。改革 開放以來,中國的貿易總額迅速攀升,世界貿易組織的統計表明,到2003年中國 的出口額和出口額已經分別躍升為世界第四,世界第三。但伴隨著貿易總額超高 速增長的壹個奇怪現象是:中國出口產品價格不斷降低,進口產品價格不斷上升。 進口產品價格上升而出口產品價格下降被認為是貿易條件惡化的典型癥狀。有統 計表明,2002年日本對華出口產品價格比1990年上升了3%,而對華進口產品價格 則大幅下降了18.4%。僅此壹項,日本每年從對華貿易中節省將近200億美元。與 此形成對比的壹個景象是,在中國華南的壹家出口工廠中,電扇、榨汁機、烤面 包機的平均批發價格從10年前的7美元下降到2003年的4美元。該廠的壹位負責人 感嘆到,「只有最廉價者才能生存下來。」中國貿易條件不斷惡化的事實,在表 面上看,僅僅是中國從不斷增長的貿易中獲得了越來越少的利益,而深層所表現 的則是這樣壹個相當符合邏輯但卻令人不安的現實:中國企業的相對競爭力不僅 沒有隨著經濟增長的而上升,而是在不斷下降。
中國本土企業在全球經濟活動中競爭力不斷下降的事實其實壹點都不令人吃 驚。在中國改革開放的絕大部分時間中,中國官僚體系就壹直奉行著抑制本土經 濟尤其是本土民間經濟發展的政策。在無法平等分享金融、土地等要素資源的情 況下,中國大量的本土企業要麽與官僚體系結盟,形成壹種多元化,短期化的戰 略文化,要麽持續挖掘廉價勞動力這個唯壹的優勢並將其發揮到極至。這兩種情 況都不可能形成長期的企業競爭力。在意識形態和制度壁壘的排斥之外,中國對 外資給予的稅收超國民待遇,也使得本土企業長期處於極其不利的競爭位置。中 國對本土草根企業的歧視之深與對外資企業的優待之多,形成了非常顯明的反差。 壹個最廣為人知的例證是,外資的稅收優惠在延續了20多年之後,仍然無法取消。 對此,中國的財政部長金人慶深感無奈。在壹次會議上,他明確表示了他的不滿: 「目前外資企業所得稅率不到15%,而中資企業為33%,這完全是不平等嘛,WTO 框架下,不說給中資企業優惠,至少要壹視同仁,這才是國民待遇。我覺得,現 在為中資企業說話的人太少了,而為外資企業說話的人太多了。」但金人慶可能 不明白,在這種獨厚於外資企業的怪現象背後,是「全球化官僚」在中國的掘起。 所謂全球化官僚,就是那些熟悉國際慣例,具有全球化視野,在意識上與跨國公 司有著深刻認同的民族國家的官僚。這些官僚未必與跨國公司有著直接的利益牽 涉,但是與跨國資本家階層有著深刻的文化認同。正是由於這種文化和意識上的 認同,全球化官僚會不知不覺地偏袒國際資本,而這才是全球化真正的力量所在。 跨國公司的全球化不僅僅是壹種經濟的力量,更是壹種文化力量。隱性的文化力 量要比外顯的經濟力量強大得多。2001年,主管中國證券事務的中國證監會,竟 然要求上市公司首發及再融資時,必須由國際會計師事務所進行「補充審計」。 中國的會計師事務所固然造假成風,不堪信任,但「四大」(國際會計事務所) 也同樣可能造假。將制度建設的失敗歸罪為國內會計事務所並加以歧視性政策, 當然是相當荒謬的。而其中反映的則是中國全球化官僚骨子裏的壹種文化自覺。
早就有美國學者觀察到:「在大多數國家和城市中,具有全球意識的官僚和 政界人士的力量已經超過了提倡民族經濟的壹方。」這種正在中國充分浮現出來 的力量,就是金人慶所感受的那種(替外資說話)的無形力量。更加重要的是要 記住,國際資本與壹個腐敗的政治體制是非常容易相互腐蝕的。與中國企業相比, 雖然國際資本普遍具有(在母國培養的)更加健康的企業文化和商業倫理,但利 益所誘,所在國腐敗的政治文化所驅,同流合污在所難免。種種跡象表明,跨國 資本為了經濟利益已經越來越廣泛地卷入了中國的政治腐敗案件。中國政治級別 很高的中國建設銀行行長張恩照的腐敗醜聞即是其中壹例。完全可以預計,這種 合謀在中國將會變得越來越頻繁。格外令人擔心的是,只要他們願意,跨國資本 的「政府俘獲」能力要比中國本土企業強大得多。如果這種系統性的勾結真的成 為現實,那麽,中國的官僚企業利用「國家權力」入股可能還能分得壹杯羹,而 中國本土的草根企業就將被置於壹種完全失去話語權的危險的依附地位。這意味 著,中國本土企業將被徹底固定在利潤最微薄的價值鏈的最底層。下面的數據可 以直觀告訴我們價值鏈最底層企業的依附境遇究竟是怎麽回事:2003年中國出口 了53億雙鞋(相當於為世界上每個人生產壹雙鞋),但中國企業可以獲得的利潤 僅僅是總利潤的20%,其余80%的利潤都被擁有品牌和銷售渠道的發達國家廠商 所獲得。按照摩根斯丹利壹位經濟學家的說法就是,中國僅僅得到了壹點面包屑 而已。在中國本土企業由於缺乏競爭力而逐漸被逼至了附加值極低的世界價值鏈 低端的同時,外資卻占據了中國附加值極高的價值鏈的出口高端。1993年之後10 年中,中國工業機械的出口總額增長了20倍,而其中外資企業的出口比例從35% 躍升到接近80%。同壹時期,在最能體現附加值的計算機及外圍設備的出口中, 外資企業占據的比例更是達到了92%絕對比例。其他高新技術的情況也基本如此。 外資在中國出口中的超高比例,與其他後發工業化國家如韓國、臺灣、泰國等國 的情況相比,相當的不尋常。有研究者由此認定,中國已經出現了「外資替代效 應」。即正規制造業被外資取代的情況。如此看來,中國不過是壹個為外資提供 廉價勞動力、廉價土地、有著超低環保標準、超低社會責任標準的生產基地。
不過,這遠遠不是中國政策失誤的全部。為了官員政績及短期GDP增長而瘋狂 引進外資也導致國內市場的喪失。與其他國家相反,中國不僅沒有保護本國市場 盡量只面向本土企業開放,卻給予本來就具有優勢的外資以各種優惠待遇。這使 得本土企業無法充分利用本土市場的所給予的寶貴的成長機會。這也是為什麽號 稱擁有巨大市場潛力的中國,在長達26年的時間中卻沒有成長出壹家國際巨頭的 重要原因之壹。在中國蘇州,這個與全球化融合得最為徹底的中國東部沿海城市, 曾經在1980年代在中國市場上非常知名的四家本土企業(被成為「四小名旦」) 悉數銷聲匿跡,其中最為知名的壹家如今在靠門面房出租苦苦度日。中國商務部 2005年發表的壹份報告承認:中國以市場換技術的初衷沒有達到,跨國公司在中 國已顯露壟斷苗頭。但中國商務部顯然不會承認,跨國公司之所以能夠長驅直入 是中國政治體制蓄意削弱本土民間企業競爭力的結果。全球化的經濟力量不過是 主動利用了中國體制的這個天然缺陷罷了。或者說,這是全球化力量利用各國的 體制稟賦(而非自然稟賦)主動進行的壹次全球配置。顯然,跨國資本全球化配 置在中國的試驗是壹次成功的經典之作。
以跨國公司為標誌的全球化力量對中國轉軌的深度卷入,在中國塑造了壹種 新的經濟格局。壹方面,跨國資本利用品牌和文化影響力占據中國少數富人和中 產階級的絕大部分消費能力。富人和中產階級是中國最具有消費能力的壹個群體, 而跨國資本的產品中所包含的某種文化內容,是最能夠滿足他們的品牌追求以及 身份確認要求的。作為全球化的核心意識形態,消費主義首先是從意識上,然後 才是從經濟上將中產階級從民族國家內部分離出去,從而成為世界的中產階級。 所以,跨國資本壹旦占據了他們的消費能力,實際上就將中國的市場從民族國家 的內部轉移出去,變成了世界市場的壹部分。
在另壹方面,中國本土的技術簡單、生產率低下的制造業,由於全球性的生 產過剩所導致的激烈競爭被跨國資本成功的納入全球生產體系,為跨國公司的全 球生產體系提供簡單的組裝、加工、零部件生產等。於是,中國的底層勞動者實 際上也就變成了世界經濟體系的底層。很清楚,中國的階層分化已經與世界性的 階層分化更加緊密的融合在壹起。借助於本國政治體制和國際資本的雙重力量, 中國龐大勞動者的底層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這樣,中國的單壹民族國家的經濟體系由於全球化力量的嵌入而遭到了裂解。 中國中產階級的消費需求對應的是國際資本的供給,而中國的本土制造業卻由於 無法掌握最終的銷售渠道被變成了跨國資本的組裝車間。對於跨國資本來說,這 樣的組裝車間世界各地到處都可以找到,他們隨時可以挑選他們認為成本最低廉 的地方。這就是說,中國的制造業面臨的不僅是本國同行的競爭,而且也面臨世 界範圍內的激烈競爭。這種競爭為跨國資本最大限度壓縮這些「組裝車間」的利 潤提供了借口和現實的可能。當中國本土最大的消費需求無法轉變為本土產業的 合理利潤的時候,中國產業的競爭力的升級是根本無法想象的。換言之,他們可 能在相當長壹段時間只能維持簡單再生產並被固定在世界經濟體系價值鏈的低端 而無法向上遊移動半步。然而,這並不是這種格局最為嚴重的後果。更加嚴重的 後果在於,這些為中國提供了最多就業機會的本土制造業(也包括其他產業), 由於生存艱難、利潤微薄而無法提升勞動者的工資水平,從而使他們陷入貧困陷 阱。這是中國宏觀經濟經常表現為內需不足的重要原因之壹。內需不足就必須擴 大外需,增加外需就必須和其他窮國競爭,這種競爭又導致不斷壓低工資以及其 他成本,而這反過來會進壹步導致內需的萎靡。這顯然是壹個難以自拔的需求陷 阱。
從社會結構上看,全球化力量的涉入,在二元結構上的基礎上進壹步加劇了 中國社會結構的斷裂,中國已經無法通過本土產業結構轉型的傳導作用推動社會 結構的整合和轉型。壹個消費不能漸次向下層移動的斷裂社會,其經濟的長期增 長潛力是非常值得懷疑的。壹個合理的推斷是,蜂擁而至的全球化力量可能促進 了中國的短期經濟增長,但卻阻斷了中國的長期增長之路。
總而言之,1990年代之後,由於在全球化浪潮中選擇了激進的競次戰略,中 國已經成為國際資本正在構建的全球經濟體系中壹個最廉價、最龐大的中轉站。 這大概就是中國作為壹個大陸型經濟體但外貿依存度卻奇高無比的背後原因。然 而,正當許多不求甚解的經濟學家為中國的自由貿易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而陶醉的 時候,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公布的壹項最新研究卻當頭給他們澆了壹盆 冷水。這個研究得出結論說:窮國的貧困並非由於缺乏自由貿易,因為貧窮國家 的外貿依存度已超過40%——遠遠高於富裕國家的平均水平。這等於說,外貿依 存度奇高所表明的,可能並不是這個國家貿易的發達程度,而是這個國家的貧窮 程度。
在整個轉軌時期,尤其是1990年代以來,中國在全球經濟競爭中壹直固守著 壹種政府中心主義的戰略姿態。這種戰略將壹個國家的政府而不是壹個國家的企 業和人民作為競爭的主體。政府中心主義,作為中國內部全能政府體制的延伸, 是壹個非常自然的結果。它要求將最大限度的財力集中在政府,以形成某種「調 控」能力和塑造某種名不副實的指標形象,中國以政府控制為基礎的匯率制度所 形成的龐大的外匯儲備、以政府廉價出賣資源為手段所獲得超高FDI、財政補貼刺 激的出口能力,以及在政府投資為主強行拉動的經濟增長率等等,都是這種政府 中心主義戰略的結果。勿庸置疑,所有這些的確都為中國創造壹個完美國際形象 提供了數據上的支持,但同樣勿庸置疑的是,所有這壹切都在相當程度上是以本 土企業的衰弱和人民的貧困為代價的。如果僅僅是國家好像具有了某種「競爭力」, 而企業變得衰弱,人民變得貧困,那麽這種所謂「國家競爭力」就只能是壹種曇 花壹現的假相。經濟發展的本來目的是讓人變得「昂貴」起來,而伴隨著中國高 速增長,人卻變得越來越「賤」,越來越廉價,這種事實顯然是對經濟發展的壹 種反動。或許,對於壹個在道德上徹底退化了的國家官僚集團來說,要想獲得了 某種跨越民族國家範圍的巨大尋租利益,蓄意維持壹個貧困的底層和壹群毫無競 爭力的企業,就是他們所必須做的。
外交往往事內政的延續,但在中國,情況似乎卻完全不是這樣。在中國,內 政往往作為代價耳背犧牲,用來換取國際社會的掌聲。中國的政府體制具有這樣 壹種功能:它可以將全球經濟競爭的壓力向內轉移並轉嫁給它的底層人民,而在 國家層面上維持壹種強大的形象。個中奧妙,是長期生活在民主國家的人們是很 難理解的。所以,中國憑借各種強勁的指標引得觀者如雲,並博得陣陣驚嘆的時 候,它實際上可能是在表演壹套魔術。然而,在壹通讓人眼花繚亂的東方武術之 後,中國也開始漸漸露出了它最大的破綻,那就是:它有壹個龐大得驚人的底層 人口,和壹群毫無競爭力的本土企業。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環境的本質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六年
寂靜的巨變
壹、寂靜的巨變
1989年6月3日的晚上,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北京城響了整整壹夜。第二天天壹 亮,北京的天空如同失血壹般,壹片煞白。撕心裂肺的哭聲之後,恐懼牢牢地植 入了壹個民族的靈魂。
或許,殺人者並非有什麽殺雞儆猴的戰略預謀,只是手忙腳亂、慌不擇路時 隨手下出的壹著昏招。但血流成河的恐怖結局,卻意外地為壹種新型政治奠定了 長期的心理基礎。在這個夜裏,人民恐懼了,退卻了,威權政府卻趁著夜色瓜瓜 墜地,野草般瘋長。在1980年代頗為孤獨的中國新權威主義者們恐怕沒有想到, 他們苦思冥想的威權政治竟然會以如此慘烈的形式在壹夜之間唾手而得。回頭看 來,在北京城頭這壹夜的槍聲之後,威權政治其實變成了中國政治唯壹的選擇。 由於這種政治轉型幾乎是在壹瞬間完成的,以至於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
對於1989年之後的中國政治,有壹種非常普遍而且牢固的印象:中國經濟領 域已經天翻地覆,但政治領域卻紋絲不動,即所謂只有「經改」,而沒有「政改」。 但很顯然,這並不是事實。事實是,中國政治不僅壹直在變,而且早已經變得面 目全非。如果說「六四」之前,中國共產黨政權對自己的意識形態還將信將疑, 因而還是壹個半帶宗教色彩的極權政府的話,那麽在「六四」之後,中國共產黨 政權對自己的意識形態則徹底灰心喪氣,從此,中國共產黨政權開始向壹個馬基 亞維利式的世俗政權急速轉型。雖然1989年之前的改革已經為這種政權轉型作出 了鋪墊,但6月3號晚上讓民眾和政府都醍醐灌頂的槍聲,對這種轉型則起到了決 定性的催化作用。
就像壹個人在經歷人生巨變之後突然變得玩世不恭壹樣,「六四」之變,也 讓中國共產黨如夢初醒。這種大徹大悟導致中國共產黨在兩個方面脫胎換骨。壹 是政權性質發生了改變。「六四」之後,中國共產黨從整體上開始演變成壹個清 醒地追逐自我利益尤其是世俗財富的官僚集團。在「六四」之前,無論是左翼的 共產主義原教旨主義者,還是右翼的黨內自由民主派,都對共產黨的施政設置了 某種道德約束和理想主義目標,不管這種目標的具體內容如何,這種影響都是非 常強有力的。但在「六四」之後,共產黨徹底擺脫了來自左、右翼的意識形態和 道德糾纏,成為壹個實用主義的官僚集團。「六四」之後,前中共政治局委員鄧 力群所代表的傳統左翼以及胡耀邦、趙紫陽所代表的民主右翼迅速而且徹底的失 勢,非常能夠說明中共去意識形態化的趨勢。紅旗落地,道德雕零之後,世俗利 益的自我實現就成為這個官僚集團唯壹的沖動。這就是說,這個時候的中國共產 黨已經完全喪失了表達、整合社會各階層意見及利益的政黨功能,變成了壹個僅 僅表達官僚利益的利益集團。在毛澤東時代,中國共產黨的基層組織相當活躍、 派別鬥爭非常頻繁,這固然極端無序和混亂,但也在壹定程度上達到了表達基層、 平衡利益的整合功能。從毛澤東時代壹直到前鄧小平時代,共產黨主要分布在文 化、教育、宣傳、軍隊等部門的意識形態力量通過毛澤東的巨大影響力,對劉少 奇、鄧小平等人為代表的行政官僚部門起到了強有力的牽制和鉗制作用,從某種 意義上講,毛澤東時代的所謂權力鬥爭主要就是表現在毛澤東所代表的力量(有 時候表現為黨的力量。當黨也官僚化的時候,就表現為毛個人的力量)與劉、鄧 所代表的官僚力量的拉鋸式平衡。這雖然經常被解讀為派系鬥爭,但從功能上看 卻起到了某種整合利益的作用。毛澤東對行政官僚系統壹直有深刻的懷疑,他經 常會借助黨的意識形態部門或者直接訴諸於底層民眾運動來鉗制甚至殘酷整肅官 僚系統,向官僚系統輸入壓力。但鄧小平卻恰恰相反,他似乎更喜歡官僚系統的 理性化所帶來的秩序感。所以在鄧小平終於成為仲裁者的時候,在幾經搖擺之後, 他決定將左右兩級的意識形態和激進力量徹底邊緣化,而將行政官僚體系變成他 的改革和發展惟壹可以托付的力量。從鄧的經驗和稟賦出發,在中國,惟有講究 程序文化的行政官僚系統才是穩健和務實的,因此也惟有官僚系統才有能力在保 持安定、秩序的條件下推進經濟發展。在毛時代,代表激進和浪漫主義力量的毛 取得全勝,而在鄧時代尤其是鄧小平鐵心依靠行政官僚體系的後鄧時代,官僚系 統則取得壓倒性優勢。鄧憑借其壹手締造的經濟神話的威力將所有方向上的激進 分子(按照鄧的標準)徹底掃地出門。如果說,毛時代共產黨是以黨代政的話, 那麽在鄧小平時代則完全顛倒為「以政代黨」。人們可以發現,在後鄧以及江澤 民時代,中國黨內的意識形態部門表現的得相當順從和務實,而人們壹直借以預 測中國共產黨走勢的意識形態爭論和派系鬥爭奇跡般的銷聲匿跡了。這種反常的 發展,實際上標誌著中國共產黨政權實現了壹次靜悄悄的劇烈轉型:從毛澤東的 共產主義左翼極權壹躍而轉變為右翼專制。而這個新政權的基礎就是越來越專業、 務實但同時也越來越利欲熏心的行政官僚體系。在這裏,「黨」(以及黨的意誌) 徹底消失了,它被「政」徹底吸納,徹底融解,代之而起的是壹個擁有巨大權力 的官僚政權。也由此,中國共產黨實際上變成了官黨壹體化的「官黨」。這就是 是為什麽在鄧小平之後的時代,以前經常困擾中共並引起爭吵的老大難的「黨政 關系」問題神秘失蹤的原因所在。
與以前充滿意識形態狂熱的「黨政權」相比,鄧小平時代的的官僚政權雖然 具有越來越專業化、理性化的色彩,但其不受監督、不受制約的特征與毛澤東時 代的黨政權毫無二致。毛澤東的「黨天下」變成了鄧小平的「官天下」,壹個極 端狂熱因而也極端殘忍的政權變成了壹個極端理性,因而也極端自私的政權。這 實際上是鄧小平為自己的改革留下的壹個災難性的後門。對於壹個喪失了信仰同 時也喪失了道德自律的官僚政權,這種理性化意味著也僅僅意味著本集團的利益 最大化,而其不受監督的絕對權力則為這種極端自私的最大化提供了絕佳的制度 條件。今天中國貧富極度懸殊的現實以壹種絕對冷酷的方式證明了這壹點。在文 革時期,毛澤東曾經用他壹貫的冷嘲熱諷說過:資產階級就在黨內。毛的這個夢 魘在1990年代的中國迅速變成了事實。只不過,這個所謂「資產階級」與現代資 產階級並無太多相似之處,它更像是那個古老的「官僚資產階級」。正是在這個 意義上,1990年代之後的中國政權更像是蔣介石先生逃往臺灣之前的國民黨政權。 1990年代之後,在老壹代的中國共產黨人中流行過壹句感慨「辛辛苦苦幾十年, 壹夜回到解放前」,表達到就是對這種歷史重來的無奈。
1990年代,我們壹直有壹種天真的判斷認為,鄧後時代中國日益惡化的社會 問題將為中國共產黨內的原教旨主義分子提供新的活動舞臺。但這種情況根本就 沒有發生。中國的社會問題的確惡化了,但共產黨的原教旨主義分子卻比以前更 加邊緣,甚至成為與右翼民主力量壹樣的持不同政見者。他們的網站被封、集會 遭禁止,景況與右翼絲毫沒有區別。這種發展說明,共產黨賴以起家的傳統社會 基礎即那些傳統產業工人、農民的命運,已經在今日共產黨的視野中消失得無影 無蹤。今天,作為壹個執政官僚集團的共產黨的利益邊界十分清晰,那就是維護 本集團及其精英聯盟的利益。對此,中國共產黨人幾乎從來就秘而不宣,但共產 黨總書記江澤民先生在公開場合的壹句戲言,卻不經意的暴露了這個秘密。在壹 個公開場合,江以壹種得意甚至亢奮的神態告誡大家要「悶聲發大財」。這句半 真半假的戲言,似乎是說給中國老百姓聽的,但在了解中國政治演變的知情者看 來,這怎麽都像是說給共產黨人自己聽的。
從壹群滿懷烏托邦激情的狂熱信徒跌落到壹個看破紅塵、自私冷酷的官僚利 益集團,中國共產黨人的內在心靈秩序無疑經歷了壹次徹頭徹尾的崩解。在任何 時候,對壹個權力趨於極致的執政集團來說,這種心靈秩序的崩解都可能導致社 會的全面失控。然而,1989年之後的中國似乎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其秘密在於: 中國共產黨政權利用現代知識和技術逐漸構建了壹套成熟的現代經濟的控制系統。 作為內在失序的壹種外在補救,現代化的宏觀(尤其是宏觀經濟)控制系統的逐 步完善不僅是中國政權轉型的另外壹個重要面向,也是整個1990年代中國社會保 持基本平穩的壹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在這方面,壹批具有現代專業知識的技術官 僚的掘起功不可沒。
在1993年6月采取霹靂手段驚險渡過了壹次極其危險的金融混亂之後,中國總 理朱鎔基曾經在頗有成就感地說過,如果不是他,共產黨在年底就會完蛋。考慮 到當時的中國政治經濟情況,朱鎔基的這個說法並不誇張。這個例子,突出表現 了新壹代技術官僚1989年之後在政權中不可或缺的作用。事實上,1989年之後, 中國經濟遇到的險情並非1993年壹次。而中國經濟之所以每次都能夠化險為夷, 並在1989年之後長期保持比較平穩的經濟增長,與中國新壹代精通專業的技術官 僚的掘起密不可分。雖然這壹批技術官僚在1989年之後采取的各種短期措施的長 期影響,還需要更長時間來檢驗,但無庸置疑的是,它起碼在短期內起到維持經 濟穩定的作用。也就是在維持經濟增長並不斷做大餡餅的意義上,以朱鎔基為代 表的中國技術官僚群體搶救了這個政權的合法性。如果不是他們,以共產黨在 「六四」之後的道德脆弱性,共產黨政權肯定是難以安然渡過1989年之後的各種 經濟危機的。換言之,它隨時可能因為意外的經濟挫折而分崩離析。
自朱鎔基以下,包括現在仍然活躍在中國政治舞臺上的溫家寶、周小川等人, 是中國新壹代技術官僚的代表性人物。這批人雖然缺乏上壹代政治領袖如毛澤東、 鄧小平們那種改天換地的本事,但卻多了壹份專業知識和國際眼光。與魅力型政 治領袖善於打破現有的約束條件,推動系統變化的特長相比,技術官僚似乎更長 於在給定的約束條件下,尋找最優的問題解決方案。正是因為這種技術官僚成分 被註入政權之內,中國在1990年代的執政,在增加了壹份理性的同時,也增加了 壹份拘謹;在多了壹份短期權衡的同時,也少了壹份長期戰略考量。
由於中國新壹代技術官僚大多分布在中央政府內,他們幾乎清壹色的是中央 集權的擁護者。所以在整個1990年代之後,我們可以看到兩種不同的政治發展趨 勢,壹方面是中國宏觀管理制度的不斷理性化、國際化過程,比如稅制、金融等 方面,另壹方面是中央集權程度不斷膨脹的過程。中國宏觀管理制度(幾乎完全 局限於經濟領域)的建構,雖然大部分是因應經濟發展的需要而被動調整的,但 長期不斷調整的結果,不僅顯著增強了政權的控制能力,也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了 這個政權的面目。我們可以看到,在經過長期的演變之後,中國已經在中央政府 層面建立了壹套現代化的宏觀管理框架。不管未來的中國政治如何演變,這壹套 框架將是可資繼承的。正是憑借這壹套演進出來的宏觀管理框架,中國政權才在 1989年之後直至今天長達十余年轉型中有驚無險,免於失控。從更長的歷史接續 的角度看,中國1990年代技術官僚做了1949年之前蔣介石想做但還未來得及做好 的事情。可以觀察到的是,中國政治技術官僚化的趨勢不僅體現在經濟領域,也 同樣體現立法、軍隊等多個領域,只不過在經濟領域表現得尤其突出罷了。1990 年代中國共產黨政權向技術官僚的轉型,彌補了這個政權在道德自宮之後不斷流 失的政治合法性,也大大延長了所謂鄧小平神話。(不然的話,鄧小平神話在19 92年到1993年之間就可能壽終正寢。)然而,政治決不僅僅意味著管理,更不僅 僅意味著宏觀經濟管理。統治者單方面不斷完善的統治和管理技巧與人民的自動 遵從更完全是兩回事。如果沒有壹個同樣具有現代性的下層結構加以配合,呼應, 那麽壹個哪怕再精巧、再現代的宏觀的控制和管理框架的效能都可能大打折扣, 甚或為零。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壹個具有自我組織、自我穩定的人民,那麽這套 宏觀管理架構隨時都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攻擊。正是在這層意義上,1989年之後 中國社會的穩定除了技術官僚的精心維護之外,也與好運氣有莫大的關系。
總起來看,在1989年之後,中國的政治既有不斷進化的壹面,也有急速退化 的壹面。如此,在短短十多年的時間中,中國重新建立了壹個在道德上極端自私 但在統治技巧、管理技術方面都非常現代化的中央集權政府。這個政權吸納了壹 大批具有現代專業和行政知識的技術官僚(非常像,裝備了先進的當代信息技術 和威懾力量,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個官黨政權的政治合法性與道義力量則 相當脆弱。顯然,這是壹個極其古典和極其現代的壹個復雜的政權組合。將壹個 極其落伍的政治精神內核與壹個極其發達的外在統治技術巧妙組合在壹起,並對 壹個巨型國家實施有效的治理,再壹次證明了中國官僚政治的生存、接續能力。 1989年之後在中國誕生的這個「新」政權面目模糊、難以辨識。對此,大多數人 用西方概念將其歸類為共產主義的後極權政權,或者右翼專制政權,但更為貼切 描述可能是:這是壹個繼承了中國官僚政治精髓,但糅合了西方統治、管理技術 的現代官僚政權。顯然,這是壹個中式而非西式的政權,至多,它是壹個中體西 用的政權。其內裏,與壹個天子加士大夫的王朝政權更為相似。這就是摸石頭高 手鄧小平模來摸去最後摸出的政治體制。這是壹個既古老又現代的政權,也難怪 人們會對它感到難以捉摸,迷惑不解了。
1989年之後,太多的人對中國政治發展做出了各種不祥的預言,然而,中國 這壹獨特的政治體制憑借其神奇的適應能力,將這些預言壹壹擊得粉碎。而中國 1989年之後持續至今的經濟增長神話更是對那些西式的民主理想構成殘酷的嘲弄。 種種跡象顯示,中國的政治領袖和各級官僚都從1989年之後的政治實踐中吸取了 越來越強的政治自信。在表面上,中國的政治領袖仍然戰戰兢兢,但在私下裏, 他們則相當傲慢(這壹點可以從他們拒絕任何政治改革的態度中看到),在他們 那裏,中國共產黨在1990年代的政治發明,不僅在未來可以應付自如,甚至還可 以長命百歲。未來要做的,充其量也就是使這部機器更加靈巧,更加精致。不過 世事難料,過去的成功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包袱,如果中國政治領袖真的以為能夠 以不變應萬變,那麽,中國這架看上去運轉良好的政治機器,就可能在未來的某 壹天出其不意的拋錨。事實上,我們已經看到了這種拋錨的跡象。因為,1989年 之後由執政者刻意設計出的博弈可能正在曲終人散,中國的政治邏輯也正在發生 歷史性的轉換,所以,專門為這場博弈而設計出來的政治機器肯定也會不斷遇到 麻煩。
二、政府與人民的沖突
「悶聲發大財」不僅僅是中國共產黨人在1989年之後的主流意識,也同樣是 這壹時期中國民間的主流意識。而後者,正是執政者通過槍桿子的威懾和財富的 利誘刻意誘導出來的。1989年之後,意識形態和道德的教化力量雙雙失效,在這 個時候,強大的威懾和世俗的利益便成為這個政權實施統治最可行也是最後的兩 種手段。威懾的目的在於告訴人民不可以做什麽(比如「六四」上街之類威脅政 府統治的舉動),利益則可以誘導人民努力去爭取些什麽,壹堵壹疏,亦威亦惠。 統治者既然以壹種馬基亞維利的方式統治,那麽人民也就迅速學會了壹種馬基亞 維利式的生存。經「六四」壹役,「不合作」,成為部分人反抗政權的最高手段, 而更多的人則壹種表面馴服姿態與政權開始壹種新的博弈,以壹種補償的心理玩 命地追求財富。人們知道,只要不沖撞政治高壓線,任何追求財富的方式(哪怕 再不道德的方式)都是被允許甚至被鼓勵的;在另壹邊,統治者也非常清楚,只 要能夠給予利益,人們就不會(起碼暫時不會)挑戰官僚政權的壟斷統治。顯然, 這是1989年之後人民與政權之間達成的壹種默契或者說隱性契約。正是這種隱性 契約,維系了1989年之後的中國政治平衡。在這種默契中,既沒有任何正式的遊 戲規則,也沒有任何道德原則,只有相機行事的機會主義靈感。機會主義雖然意 味著個體理性程度的增加,但在沒有任何準則和道德基礎的情況下,這種理性不 如說是壹種奸猾。政權如此,人民亦然。如果說機會主義策略對個體來說可能意 味著理性的話,那麽將這種機會主義疊加、放大到壹種民族的戰略,陶養成壹種 民族文化,則可能在長期中構成整體的不理性。這是壹種典型的囚徒困境。有政 治評論家曾經恭維鄧小平,說他「抓住了高速變動中的社會最急需、也最短缺的 政治商品:秩序。」但這顯然只說對了壹半,事情的更全面的真相是:鄧小平依 靠了槍桿子帶來肉體的秩序,但卻沒有帶來甚至瓦解了人們心靈的秩序。從長期 來看,後壹種秩序更加昂貴,也更難獲得。肉體的秩序可以短時間迅速重建,而 心靈的秩序壹旦破壞,則很難復原。「六四」之後,壹切文化的約束,壹切內心 的敬畏都從中國人的心靈中被驅逐出境,他們不再服從鬼神,不再服從信條,不 再服從人類最基本的同情,壹句話,不再服從任何東西。在壹個崩潰的心靈秩序 面前,任何看上去強大無比的制度都將被狡猾的人性所擊敗。中國改革中諸多制 度失效,大抵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事實上,人民與政權之間這種狡猾的博弈,就是1989年之後中國政治的核心 內容。看上去,這個統治遊戲似乎天衣無縫,1989年之後的中國政治實踐更從經 驗上對此加以證明。但稍做推理,人們就容易察覺這個遊戲賴以維持的壹些壹些 基本條件。其中之壹就是,它必須不斷地提供財富增量以滿足人民的財富欲望, 用壹句更加通常的話來說就是它必須有能力不斷「將餡餅做大」——這可以說是 1989年之後,中國官民之間,各階層之間達成的惟壹共識。不僅官僚階層要通過 「把蛋糕做大」來進壹步發展(註意,不是維持)自己的既得利益(這也經常是 中國官僚階層為什麽經常贊成改革甚至主動推動改革的謎底),而且民眾也要通 過「把蛋糕做大」來爭取更高的生活水平。不如此,統治者誘之以利的治理策略 就會成為無源之水,難以為繼。幸運的是,中國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相當出色。 這個關鍵條件的滿足,實際上就是1989年之後,中國政治相安無事,波瀾不驚的 原因所在。對於這壹點,中國的執政者是格外清醒的。也由於這種清醒 ,「以經 濟建設為中心」以及與此同義的諸如「發展是硬道理」之類的口號,在1989年之 後不僅被奉為執政圭臬,而且得到了政治領袖們極其頑強的強調。如果說1989年 之前,「發展」還是中國共產黨人的壹種執政理想或者壹種追求的話,那麽在19 89年之後,「發展」則成為權力得以生存、遊戲得以維持的壹種生死攸關的先決 條件。對此,以直率著稱的中國前總理朱鎔基曾經做過非常形象的詮釋。壹則未 經證實的故事說,在1993年中國宏觀調控開始之後不久,朱鎔基在視察處於困境 的東北國有大中型企業的時候,聽到壹片倒彩式的「打倒」之聲,性格倔強的朱 撂下壹句狠話:經濟搞好了,妳打也打不倒,經濟沒有搞好,妳不打我也倒。雖 然這個故事的真假未經考證,但它的確反映了中國領導人對「發展」的極端重視。 以這個角度觀察,1990年代後期在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趨於衰竭之後,中國執政 者不惜代價、不惜手段追求GDP高速增長的狂熱,就是壹種非常容易理解的現象了。 因為遊戲的主導者知道,非如此不能生存。在中國執政者那裏,發展,不再是壹 種出自人民的普遍價值,而是維系政權生存的壹種手段。這實際上也註定了「發 展」這壹概念在1990年代後期的異化悲劇。壹點都不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執政思 維在今天的胡錦濤時代,得到了幾乎原封不動的繼承。所謂「壹心壹意謀發展, 聚精會神搞建設」,不過是用胡錦濤的嘴再講了壹次鄧小平的話,可見其深入骨 髓的程度。雖然從目前的情況看,中國的GDP的高速增長仍然沒有停滯的跡象,但 常識和經驗都告訴我們,經濟增長終究會有停滯的壹天。在這個時候,對於壹個 以利誘為條件甚至是唯壹條件的治理遊戲來說,將是壹個嚴峻的考驗。
不過,對於1989年之後的中國政治遊戲而言,另外壹個隱藏更深的條件可能 更值得觀察。這個條件就是在認可官僚集團在財富上的優先分配權的同時,必須 讓人民也分得壹杯羹,哪怕這杯羹只是巨大財富增長中的壹點面包屑。換句話說, 人民從財富絕對增長中所獲得的滿足必須能夠抵消官僚優先分配所帶來的相對剝 奪感。至少,這種相對剝奪不能超過人們容忍的極限。顯然,這是比「把餡餅做 大」更加苛刻的壹個條件。而對於操縱遊戲的中國執政者而言,更是類似走鋼絲 的高難度技巧。這個隱藏至深的隱性契約雖然難以啟齒,但無論是領袖集團還是 平頭百姓都心照不宣地予以了默認。其證據就是,官僚集團的腐敗行為無論是在 民間還是在最高領導層那裏都得到了超乎尋常的、長時間的容忍。事實上早在19 90年代早期,這種腐敗所導致的財富分配問題就已經達到相當嚴重的程度, 199 4年的壹份非正式統計表明,在北京壹家銀行中,上億存款的大戶共有17人,其中 15人是太子黨。1990年代至今,中國社會和中國高層對官僚集團極其精英聯盟腐 敗讓人詫異的寬容,十足的凸現了中國社會在這壹時期盛行的機會主義政治文化。 有趣的是,這種以社會公正作為抵押的危險政治平衡,竟然也奇跡般的實現了。 這當然不是因為剝奪者在剝奪時真的有所克制,而主要是因為中國人在物質財富 上從無到有時的那種巨大邊際滿足。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財富絕對增加所帶 來的滿足效應都有邊際遞減的時候,更何況還有剝奪的真相逐漸敗露所帶來的抵 消效應呢?如果睜大眼睛,我們甚至可以發現,相當壹部分人實際上在這個轟轟 烈烈的改革遊戲中,受到了絕對剝奪。與改革之前相比,中國底層民眾尤其是農 民在醫療、教育等方面所遭受的損失遠遠超過了他們貨幣財富的增加。
現在看起來,1989年六月四號晚上的槍聲就宛如壹聲發號令,在中國催生了 壹場史無前例的機會主義競賽。這是壹場由最高領導人發動,官僚集團主導並親 自參與,廣大人民被迫加入的機會主義比賽。在這場比賽中,什麽社會公正、什 麽道德原則,統統都成了百無壹用的書生之見。但俗話說得好,「狐貍再狡猾也 鬥不過老獵手」,人民再狡猾,也狡猾不過手握權力,率先偷跑的官僚集團,也 狡猾不過反應機敏、道德衰敗的精英分子。在當代中國,除了毛澤東之外,惟壹 能夠用個人權威約束官僚階層的領導人恐怕就剩下鄧小平了。然而,鄧小平既然 要依靠官僚系統來推動改革,那麽他對官僚階層的懲戒就只能點到為止。所以我 們看到,在鄧小平之後,中國政治領袖對官僚集團的「搶蛋糕」行為幾乎完全無 計可施。而官僚精英聯盟專業化水平的提高更使這種「搶蛋糕」行為變得相當專 業和隱蔽。這種的職業化行為表現的相當無奈。以此觀察,這場比賽的結果在壹 開始實際上就已經註定了。只不過,被動卷入的大眾並不知道這個長期契約的後 果竟然是如此慘烈,他們並不知道,他們自己中的很多人竟然會輸得壹絲不掛。 人民是無辜的,因為無論在權利還是在信息方面,他們都與官僚集團、精英集團 存在著天壤之別的不對稱。若幹年之前,壹位已經做了大學教授的同學,在飯桌 上憤憤然捋起袖子,做出壹副大夢初醒的樣子說:既然大家都在搶,自己也無法 改變「搶」的規則,我們也埋頭搶吧。我的回答是:「妳搶得過人家嗎?」。回 想起來,這真是壹語成讖。精英分子尚且如此遲鈍,又何況對改革懵懂無知的平 頭百姓?雖然到目前為止,這場起於1989年槍聲中的漫長賽事仍未完全終局,但 結果似乎已眾所周知。於是,清算比賽,推倒重來的呼聲漸次響起。如果說在這 場比賽的開始,中國十數年來不斷湧現的致富奇跡對人民仍然示範著某種「妳也 能夠」的榜樣,因而起著某種正向的激勵作用的話,那麽在比賽接近終點,結果 即將揭曉的時候,這些財富神話所示範著的更多則是如何盜竊,如何搶奪的另外 壹種真相。讓出局者看到這種真相是相當殘酷的,但妳顯然很難阻止他們追問: 我們究竟是怎麽輸掉這場比賽的?
如果說,前面27年中國的政治體制的主要任務是維護和推動經濟增長(做大 蛋糕)的話,那麽從此之後,中國的政治體制所受到的壓力主要是如何更加公平 的分配蛋糕,甚至是拿回被偷走的蛋糕。而後者顯然要比前者困難得多。支配中 國統治機器運轉的政治邏輯正是在這裏悄悄發生了變化。這意味著,熟練運用了 多年的統治秘笈將遇到新問題。舊遊戲結束了。
三、「核心」可以走多遠?
1989年6月16日,鄧小平對當時的中共中央領導人總結「六四」事件的經驗時 說:「從這次事件看出,工人階級靠得住,農民靠得住,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 壹部分,也是靠得住的,但是如果中央自己出了問題,那就難說了。」鄧小平這段話固然有自我安慰之嫌,但基本上道出了實情。「六四」之前, 作為中國主體階層的工人、農民在改革中基本上沒有受損,並沒有成為「六四」 運動的主力,至多,他們只是以道義聲援的方式加入了這次運動。因而,「六四」 運動雖然血流遍地,異常慘烈,仍然只是壹場在中國精英分子之間展開的搏殺。 這種搏殺,同樣以劇烈的方式反映在中國共產黨的最高領導層。趙紫陽以及胡耀 邦的殘部與黨內老官僚之間的這場惡鬥,險些弄翻了共產黨這艘大船。這讓素來 以開「鋼鐵公司」(毛澤東形容鄧意誌剛強的評語)著稱、見過無數大陣仗的鄧 小平也難免心驚肉跳。驚魂未定之際,說出壹句「如果中央自己出了問題,那就 難說了」,其中半是僥幸,半是恐懼。
出於這種高層分裂的擔憂,鄧小平徹底拋棄了在改革初期的政治改革幻想, 開始重新強化共產黨的傳統決策模式。這個政治決策模式就是鄧從毛澤東手上繼 承下來,並最終為鄧小平所正名的所謂「核心模式」。鄧小平時這樣論述「核心」 的:
「任何壹個領導集體都要壹個核心,沒有核心的領導師靠不住的,第壹代領 導集體的核心是毛主席,因為毛主席作為領導核心,文化大革命就沒有把共產黨 打倒。第二代實際上我是核心,因為有這個核心,即時發生了兩個領導人的變動, 都沒有影響我們黨的領導,黨的領導始終是穩定的。進入的三代領導集體也必須 有壹個核心,這壹點所有在座的同誌都要以高度的自覺性來理解和處理。要有意 識地維護壹個核心,也就是現在大家都同意的江澤民同誌」這段話其實就是「江 (澤民)核心」的由來。
所謂核心其實就是最終決策者。在中共最高的決策過程中,核心起著彌合分 歧、平衡利益,最後仲裁的作用。按照共產黨的正式說法,核心就是有「最後決 定之權」的人。在鄧小平那裏,核心的巨大作用尤其體現在危機來臨之際,沒有 核心,中共就可能在大難臨頭的時候出現兩種聲音甚至多種聲音。這樣壹個核心 與其說是在壹個最高層新政策、新理論的發動者,到不說是壹個隨時可以超越集 體決策的最高集權者、獨裁者更為合適。這是中國共產黨決策不至於癱瘓的最後 保險。在鄧小平的想象中,如果沒有他自己這個核心,共產黨在「六四」期間就 可能遭遇滅頂之災。最深的創痛往往容易鑄成最牢固的個人經驗,完全可以推論, 鄧小平對「核心模式」的信賴,主要是植根於「六四」這個創深痛劇的個人經驗。 在改革開放初期,鄧曾經在最高層嘗試過某種分權制衡的制度,在胡耀邦、趙紫 陽時期,軍委主席與黨的總書記長期分立的事實證明了這壹點。但「六四」的經 歷使鄧小平徹底回心轉意。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鄧才在離開政壇之前,極力扶持了壹個江核心,即便是 在1989年到1992年江澤民明顯背離他的改革開放方向的時候,鄧也沒有換掉這個 核心。相反,壹旦江開始回歸到他的既定路線,鄧就全力維護和鞏固這個核心。 他甚至不惜讓壹貫擁護自己的「楊家將」下場休息,以免繼續威脅江核心。不僅 如此,有廣泛的傳說稱,鄧小平甚至隔代指定江之後的核心,胡錦濤。作為壹個 典型的實用主義者,鄧對核心模式的堅持和期許,應該是出自他對中國形勢的具 體判斷。鄧或許相信,這個明顯具有獨裁色彩的政治決策模式,起碼還可以在中 國適用兩代人。
然而,「核心模式」得以順利運轉必須有壹個前提,那就是有壹個能夠勝任 「核心」的潛在領袖人物存在,否則,「核心模式」就可能卡殼。在中共歷史上, 毛澤東無疑是具有這壹資格的。毛將壹個被人追趕四處流竄的反叛集團變成壹個 牢固控制中國社會的執政黨,不僅是共產黨的救星,也具有民族英雄的光環。毛 不僅是共產黨的核心,也是全民的核心。所以,在毛澤東時代,我們經常聽到的 不是毛核心,而是「以毛澤東為首的黨中央」,壹個「首」字直白的顯示了毛超 然於他人,甚至超然於共產黨的克理斯瑪地位。在毛時代,重大決策往往是毛的 書房裏而不是在政治局會議上做出的。在這個意義上,鄧小平將毛比附為「核心」 多少有些誤讀歷史的味道。事實上,更加符合鄧小平核心模式定義的人物是鄧自 己。鄧在中共黨內的深厚資歷及其改革開放所贏得空前成功,都為鄧擔當和鞏固 他的核心地位奠定了雄厚的權威基礎。不過,與毛核心相比,鄧核心顯然已經具 有了更多的協調和協商的色彩。起碼,鄧小平的最高仲裁的核心地位是通過政治 局的正式決議被賦予的(趙紫陽在「六四」期間披露了這個秘密)。這其中,已 經多少體現了政治局的某種集體意誌。作為壹種非制度化的決策模式,鄧小平時 代的核心模式仍然壹種依賴於鄧的個人威望、德行和能力。換句話說,沒有鄧小 平這樣的人物,核心模式就隨時可能停擺。
實際上,在江澤民時代,核心模式就運轉得非常吃力。從1989年江澤民擔任 共產黨總書記開始,壹直到1994年9月的中共十四屆四中全會為止,鄧小平對江核 心進行了長達5年的扶持。如果不是這種扶持,江澤民個人哪怕再努力、再勤奮、 再廣結善緣,恐怕都無濟於事。江澤民從壹個普遍不被人看好的「弱核心」最終 脫穎而出,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除了鄧的鼎力扶持之外,元老們的自然雕零, 也是壹個重要的原因。經過江澤民多年的深耕,江澤民的同代競爭對手之間再也 沒有人擁有與江壹搏的權力基礎。這是江能夠保持核心地位的壹個重要原因。但 無論如何,江核心已經不是鄧核心,更不是毛核心,這個核心是壹個經不起折騰 的核心,更不要說出現類似「文革「和」六四「這樣的折騰。幸好,借助鄧小平 市場化慣性的蔭庇,江時代的經濟發展相當平穩。經濟增長之強彌補了江核心之 弱。經濟增長所提供的合法性屏障,是「核心模式」在江時代得以正常運轉的壹 個重要條件。這顯然不能說明核心模式是壹個多麽有效的治理模式,而不過是壹 種陰差陽錯的歷史巧合。事實上,承平時代的時勢是很難創造出英雄式的魅力型 領袖的,世俗化了的中國也再不會有個人崇拜的位置。「核心模式」所要求的超 凡權威已經失去了基礎的文化土壤。在晚期,江澤民也試圖確立某種形式的個人 崇拜,但很明顯,他遇到了強大的抵制,以不到80歲的年紀退出政壇——這個年 紀大大低於他的前任鄧小平。不管江澤民退出政壇有多少自願的成分,但時代變 遷,形格勢禁肯定是最重要的原因。換言之,江澤民時代的中國形勢已經不再允 許出現超越規則,君臨壹切的領袖了。江只能按照某種新形成的某種「法理」( 呈文或者不成文的)來統治,他可以在「法理」的空白之處尋找擴大自己權力的 機會,但是決不可能明顯的踐踏、逾越這種法理。在1990年代中期,海外中國問 題研究者中「後鄧時代」以及「鄧後時代」的說法頗為熱鬧,但到了江澤民即將 退休的時候,人們幾乎從來沒有聽到所謂「後江時代」這種提法,這種差異中所 隱含的假設是:沒有人認為江澤民在退休之後還會對他的繼任者發生重要的影響。 人們的這種直覺並沒有錯,江澤民從最後壹個位置退下之後,便迅速地從中國的 公共輿論中消失。其影響力消退得甚至比人們預料的還要快得多。基本上可以判 斷,江澤民在2003年正式退休,實際上是按照某種沒有公開披露的內部慣例進行 的。在這個意義上,江澤民這個核心實際上是受到某種內部法理約束的法理型領 袖。正是依靠這種法理,中共在江澤民之後推出了壹個更弱的「核心」,胡錦濤。
雖然早在1992年的時候胡錦濤就被儲為核心,但在他作為「王儲」的大部分 時間中,胡錦濤似乎並沒有機會大力培植其權力基礎。壹個明顯的跡象是,在胡 錦濤在正式成為核心之後才開始大力提拔團派幹部。資料顯示,胡錦濤在在成為 總書記並接任軍委主席之後,提拔了大批共青團幹部,以充實其權力基礎。外界 將其簡稱為團派。幫派,即圍繞某個山頭形成的非正式利益共同體,它以對幫派 尤其是幫主的個人忠誠、人身依附為前提,換取派系和幫主的保護,共享派系利 益。幫派雖然壹直在共產黨內普遍存在,但由於其淩駕於公共利益之上,並將公 共利益私相授受的特征,在正式文化中仍然是相當犯禁忌的。鄧小平在1989年向 江澤民交班的時候就特意叮囑,黨內無論如何不能形成「小派、小圈子「,他總 結說,「我不是完人……,但是我問心無愧,其中壹點就是從來不搞小圈子」。 的確,毛澤東可以不搞小圈子,鄧小平也可以不搞小圈子,那是因為他們有超越 所有派系之上發揮影響的威望和能力,但江澤民如果不搞小圈子,不使用自己人, 恐怕就很難貫徹其政治意誌。所以,不僅江澤民要搞小圈子,胡錦濤也必然要搞 小圈子,不如此,他們就很難形成主流政策的人事基礎。有趣的是,胡錦濤大批 提拔共青團幹部的舉動似乎並沒有引出多少物議。這與江澤民大舉提拔「上海幫 「時所導致的普遍非議形成了鮮明對比。看來,經過江澤民時代,中國共產黨人 已經非正式的授予了黨內「核心」提拔自己人的某種特權。由於中共核心幾乎形 成了某種默認的任期制度,這種特權就非常接近西方民選總統或總理上任之後的 組閣權。區別僅僅在於,組閣的人不是民選的,而是按照某種大家共同默認的慣 例形成的。這種利用組閣權力所形成的人事班底顯然與毛澤東、鄧小平時代因為 向最高決策者邀寵而相互纏鬥的利益集團有很大區別。有人解釋說,胡錦濤擢拔 團系之所以沒有受到非議,主要是因為團系人馬比較清廉,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如果說團派現在仍然沒有傳出更多的腐敗醜聞,那是因為他們壹直沒有機會,壹 直沒有可供他們腐敗的位置。所以,更有說服力的解釋是,共產黨已經默認了核 心模式,也同時默認了核心的「類組閣權」。「五湖四海」(即提拔人要不分派 系)的正統文化已經被江澤民擊潰。
容易猜想,共產黨對核心組閣權的默認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江澤民時代政治成 功的某種鼓舞。在1989年之後已經成為唯經濟論信徒的共產黨人看來,經濟發展 的成功就是政治成功的標準。這種簡單的直覺式推論雖然顢頇,但卻給胡錦濤的 治理帶來了極大的方便。胡錦濤不再需要磁場般的個人魅力,僅僅依靠中共賦予 核心組閣權的慣例(黨內的政治文化)就可以繼續維持核心模式的運轉。江澤民 必須用幾乎兵變的方式打掉楊家將、扳倒陳希同,方能夠真正坐穩核心位置,但 胡錦濤僅僅是借SARS之機象征性地免掉張文康、孟學農就順勢繼承大位。其權力 繼承過程,不僅比當初江澤民要順利得多,也比人們猜測的要順利得多。而謎底, 就是政治慣例賦予胡錦濤的力量。鄧小平是將「核心」禪讓給了江澤民,但江澤 民將「核心」傳給胡錦濤則更多是出於慣例的壓力。越來越弱的核心,越來越強 大的政治文化慣性,這就是今天中國最高層的政治時勢。
與江澤民時代相比,胡錦濤時代的所謂政治時勢的另外壹個顯著特點是,派 系鬥爭的削弱。大多數中國政治觀察家出於壹種方法上的慣性,總是緊盯中共派 系鬥爭,以觀察中國的政治動向。但這個方法在江澤民時代就已經不太管用,在 胡錦濤時代就更加不管用了。
「六四」之後,共產黨高層的危機感相當強烈,生怕那壹天突然之間莫名其 妙地丟了政權,被壹鍋端去。意識到了這壹點,共產黨內部的派系紛爭變得相當 克制,不至於像以前壹樣搞得妳死我活。因為派系鬥爭壹旦用力過猛,把大船整 個弄個底朝天,那就對誰都沒有好處。「六四」之後的共產黨人精明而市儈,對 這種大局當然心知肚明。所以派系鬥爭都是點到為止,不至於演變成同歸於盡的 全面決鬥。像江澤民撂倒陳希同那樣的殘酷鬥爭,不僅屈指可數,實在也是江澤 民於公於私都不得不為之舉。所謂「危機可以導致內部凝聚」的社會學原理, 「六四」之後的中國共產黨做了壹個相當典型的實證。「六四」之後,外部觀察 家越是盯著中共的派系鬥爭動向,中共內部的派系鬥爭似乎就越是沈得住氣,以 至於今天幾乎蹤跡杳然,其原因正在於此。另外,正如我們上面多所強調的那樣, 「六四之後」共產黨已經不是壹個革命黨,而是壹個世俗化的利益集團,所以 「派系鬥爭」盡管總是余音繞梁,陰魂不散,但既然已不是冰火不容的觀念、意 氣之爭,而是現實的利益博弈,其所謂派系鬥爭也就變成了「妳多得壹點我少得 壹點或者妳少得壹點我多得壹點」的理性遊戲,而不是有妳無我,有我無妳的殘 酷鬥爭。中共這種世俗化大大降低了以往派系鬥爭的那種烈度。中共於血雨腥風 之中成立以來,於今已有將近90年歷史,其中60年為和平時代,那種在戰爭歲月 之中所形成的袍澤之情,生死之交,大多也由於漫長的和平時代而日漸消磨,而 像毛澤東、鄧小平那樣的老山頭,舊朋黨,也終不敵日月流逝而逐漸枯萎雕零。 掌門人既然不在,派系內部的團結自然要大打折扣,派系的界限當然也就不再涇 渭分明。事實上,在江澤民時代,這個特點即已凸現。最為重要的是,從江澤民 時代開始,中共黨內對任期制度已經有某種預期,妳江澤民再有能耐也不過是兩 任十年,幫得了壹時,幫不了壹世,跟得太緊,那壹天換了「核心」,可能就要 吃不了兜著走。換成更加學術壹點的說法就是,由於中共內部制度化程度的提高, 幫主以及幫派能夠給予派系成員職位、保護以交換他們忠誠的能力在逐漸減弱, 派系形成的激勵也就大大減弱了。於是乎,還是別跟得太緊為妙。形勢比人強, 這種形勢自然大大削弱了派系的凝聚力,模糊了派系的邊界線。江澤民被自己搞 出來的內部慣例逼退之後(「常委七十歲不得連任,必須退休」的這種規則本來 是用來逼退了喬石、李瑞環等競爭對手的),中共內部對高層任期制度的預期更 加明顯。短短十年,要想升官發財,還是緊跟「胡核心」這個主流的好。胡甫壹 上臺,被外界指為「上海幫」的江核心人馬紛紛帶槍投靠,個中秘密也正在於此。 毛、鄧之後,中共再無那種可以「不行就上山打遊擊(毛澤東語)」,「沒位子 可以搶位子甚至制造位子」的梟雄和狠角,剩下的大多是那種靠位子吃飯的「識 時務者」。這些人壹旦失去了位子,影響力就喪失殆盡,就像魚兒離開了水壹樣。 在壹個意識形態遁隱的時代,位子是第壹要緊之事,於是隨風使舵,保住位子( 對於他們來說,位子可以換來財富,財富比位子靠得住,美元比人民幣靠得住) 就是政治的潮流所向,大勢所趨。那裏還有什麽死心塌地,堅貞不二的心腹、死 黨。這樣的逐利之徒所構成的派系當然是烏合之眾,稍有變局,自然就風流雲散, 消融於無形。派系的松散與流動,不特黨政如此,中國軍隊也如此。1990年代之 後,中國軍隊的職業化、官僚化、技術化趨勢日趨明顯(這乃是時代之大趨勢所 迫),軍事首領們的調動頻繁(所謂「將不專兵」),同鄉舊誼所形成的小團體 固然不絕於縷,但坐鎮壹方號令三軍的軍閥勢力就完全失去了歷史土壤。胡錦濤 下車伊始,就揮刀裁掉20萬軍隊,在外界看來,這種大膽之舉,有自找麻煩的嫌 疑,但中國軍隊中卻幾乎不見任何反彈和騷動。這並非證明胡錦濤很強大,而只 能證明中國軍隊內部已很少有戰鬥力堅強的派系堡壘。在1949年之後的中共歷史 上,槍桿子和黨的分離,只是在鄧小平最後壹次復出之後短暫出現過,鄧小平曾 經將黨權先後給予過胡耀邦和趙紫陽(當初也的確有分權制衡的考慮在內),自 己緊握槍桿子,但是「六四」之後,鄧小平立即察覺了其中的兇險,於是在江澤 民時代有重新恢復了國家主席、共產黨總書記、軍委主席三職合壹的現象。鄧小 平時代的「槍監督黨」又重新回到了「黨、槍合壹」並集中於核心壹人手中的局 面。
大致可以預測,在胡錦濤時代,中共傳統上的派系將更加萎靡,派系的內部 團結和凝聚程度將更為松散,派系鬥爭的烈度也會大大降低。這就是說,基本上 很難再有其他內部派系能夠挑戰和威脅胡錦濤的權力。當然,如果胡錦濤在任上 遇到重大的政治和經濟挫折,那就要另當別論了。新的派系往往是被危機形勢催 化而成的。
1990年代之後,壹個老式的政治話題不斷被人提起,那就是中央與地方的關 系。這個問題之所以在毛澤東建立了最強大的中央集權之後又重新出現,主要是 因為1980年代之後的放權改革模式所致。這個分權模式所引發的中央與地方在財 政上的緊張關系,在1992年到1994年之間達到最高潮。當時這種在新時期出現的 舊事務,讓很多政治觀察家印象深刻,因此也被他們作為壹種理解當代中國政治 經濟問題的新視域而沿用至今。1990年代初期的中央與地方矛盾的確相當緊張, 經濟勢力迅速膨脹的沿海省份如廣東、山東者擁「財」自重的地方諸侯,也的確 有與中央政府分庭抗禮的形跡,但這種緊張關系很快就被心急如焚但卻眼明手快 的江澤民、朱鎔基所化解。朱鎔基用幾近壹對壹的談判方式搞掂的分稅制,雖然 阻力甚大,但卻總算暫時平衡了中央與地方的財政關系。分稅制不僅粗糙,而且 有諸多負面作用,但它畢竟是壹種制度。除此之外,將強勢地方的領導人以壹種 不成文的黨內慣例納入政治局的決策過程,也大大減少了地方領導人與中央的沖 突。讓姜春雲、謝非等領導人進入中央政治局官升壹級,雖然有調虎離山的權謀 考慮,但也的確在實質上增加了地方利益的表達渠道。也因此,將強勢省份領導 人納入政治局被作為壹種有效的慣例沿用至今,且有人員不斷擴大的趨勢。這個 過程大大增加地方與中央關系的和諧程度。其實,即便沒有上述措施,地方政府 的所謂獨立也只是壹種簡單的歷史聯想,在軍隊完全受中央節制的情況下,地方 政府擁兵壹方,挑戰中央權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中央政府無餉可發,軍隊 的整體性被瓦解。而考諸胡錦濤時代,除了上述幾點之外,省委書記壹級的封將 大吏幾乎完全為外省人擔任,像1990年代謝非、姜春運那種土生土長的,長期坐 鎮原籍的地方諸侯在中國已經絕跡,加之換崗頻仍,就更加除去了地方實力逐漸 座大的可能。這種換崗顯然是承繼了中國古代的「回避」制度(漢制中既有本君 人不得為君守的規定)的精髓。在今天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地方利益(它經常與 地方保護主義聯系在壹起)在道德上天生就是弱勢的壹方,甚至是邪惡的代名詞。 不管這種文化是好是壞,但時勢如此,由不得妳地方派系揭竿而起,對抗中央。 以上諸種制度、文化上的因素,幾乎決定了,胡錦濤的「核心」權力很難遭到所 謂地方實力派的挑戰。胡錦濤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中通過軍隊、警察、財政、任免 等手段就可以搞定壹切。2004年,胡溫在中國大搞宏觀調控,其力度、手段與朱 (鎔基)老板1993年的宏觀調控並無二致。但在地方上所激起的反對聲浪卻比上 壹次小得多,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地方政府的勢力和抗拒中央政府的決心已經大 不如前。形勢如此,地方領導就只有唯唯諾諾的份了,再也容不得他們冒充諸侯, 打腫臉充胖子了。如果讀者更加仔細壹點就應該發現,以前在中國不時響起的 「堅決維護中央權威,堅決支持中央權威」這壹類宣示,在中國的政治話語中已 經消失多年了。這實際上是在暗示,地方作為壹種挑戰中央的實力派系,可能已 經暫時退出中國政治的歷史舞臺。
孟子說,有智不如趁勢。就高層政治態勢而言,第四代核心胡錦濤可謂趁勢 之便,有時之助。要雨得雨,要風得風。胡錦濤不是克理斯瑪,但卻是壹位運勢 極佳的福將。不過,以未來的眼光觀察,胡錦濤在任期內也將面臨壹些非常棘手 的任務。其中最有可能造成高層政治震撼的,就是權力繼承問題。
胡錦濤雖然有組閣權,但卻沒有繼任者也就是下壹屆核心的指定權。江澤民 是鄧小平指定的,胡錦濤也是鄧小平指定的。但江與胡的區別在於,後者必須在 自己的任期內,對下壹屆中共領導人的產生負責。這個從1911年帝制廢除之後在 中國壹直懸而未決的政治難題,將歷史性的落在胡錦濤的身上。如無意外,胡錦 濤的任期將在2012年結束,在這之前,也就是最遲2011年,胡錦濤必須為自己找 到繼承人,有點巧合的是,這個年份正好是辛亥革命100年。這不僅是對胡錦濤的 大考,也是對中國百年發展的大考。
前面說過,胡錦濤在1992年剛剛50歲的時候就進入政治局常委行列,但縱觀 十六大之後的中國政治局常委中,卻找不到壹位50歲的「年輕人」,這意味著, 起碼到現在,還沒有壹位被政治局集體認可的王儲(下壹屆核心)出現。這個關 鍵的空缺說明,江澤民沒有被賦予指定下壹屆核心的權力。江澤民如此,胡錦濤 就更不用說了,江澤民好歹是個核心,而胡錦濤卻僅僅是個總書記。這從中共正 式的說法中可以找到依據。在江澤民時代,中共的正式說法是,「以江澤民為核 心的黨中央」,而到了胡錦濤時代正式說法卻變成了「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黨中 央」,壹詞之差,決非偶然。這意味著,胡錦濤這個核心,比江澤民這個核心無 論在法定權力還是權威能力方面都要稍遜壹籌。鄧小平可以壹口氣指定兩個核心, 江澤民和胡錦濤縱然有心,也無力就做到這點了。威權加速遞減,乃是現代社會 不移之趨勢,又豈是個人之力所能逆轉?在這個意義上,核心模式是為鄧小平所 量身定作的。同壹個核心模式,鄧可以玩得遊刃有余,江澤民就只能勉強維持, 而到了胡錦濤,恐怕就要改改規矩,換換口味了。對於弱主而言,最好的辦法還 是尋求制度的保護。
中共十七大屆滿之時,按照年齡現任政治局常委中全部都將與胡錦濤壹起退 休。既然胡錦濤沒有被賦予指定下壹屆核心的權力,那麽胡錦濤的繼承者就必然 按照新的規則產生。依目前中共黨內強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弱的趨勢,這個新的 規則壹定是帶有某種民主性質的選舉或者協商方式。說穿了,所謂民主壹定是在 勢均力敵的競爭中產生的。黨內民主壹開,社會上的民主就有可能風起雲湧了。 如何在黨內民主開始的時候,保持秩序將是胡錦濤面臨的壹個嚴峻考驗。所謂弱 主,就是打破慣例、創設新制的能力較弱,但詭譎的是,胡錦濤這個弱主必須在 其任期之內完成這個新制度的創設。到目前為止,沒有跡象表明胡錦濤對此做好 了準備。雖然有不少人觀察到,胡錦濤上臺之初,也大談了幾天憲法、黨內民主 (比如政治局向中共中央委員會述職之類)。但誠如我們所私下推測的那樣,胡 錦濤的這個民主試驗很快就偃旗息鼓、沒有下文了。這很容易讓人們聯想到江澤 民上臺之初也大談過壹陣「民主集中制」的同樣情形。不管胡錦濤是真心推動黨 內民主,還是為了在黨內黨外贏得民意而做秀,黨內民主都將是壹條陷阱密布的 道路。2006年2月,壹向以敢言著稱的中國「冰點」周刊被停刊之後,主編李大同 循黨內民主程序正式向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發出申訴,控告中共中央宣傳部 的相關負責人,並指控他們違反憲法及黨章。這個「反常甚至是荒唐」的舉動( 之所以稱其為反常,乃是人們從來就沒有將黨內民主程序當真過,所以很少有人 像李大同那樣真的提出申訴)對胡錦濤貫徹黨內民主的真誠程度構成了考驗。站 在胡錦濤的角度,如果真的批準李大同按照黨內民主程序走,那麽先例壹開,黨 內的申訴可能就會像雪片壹樣飛來,並進而裂解共產黨的團結;如果不批準就會 立即暴露出胡錦濤黨內民主的虛偽性,結果不出所料,胡錦濤采取了讓《冰點》 復刊但主編撤職的折中辦法,以個人批示的方式,迅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 免引出更大的連鎖反應。胡錦濤的這種曖昧態度,其實反應了他在黨內民主上的 巨大兩難。黨內民主好說不好做,壹不留神,就會成為胡錦濤壹筆重要的負資產。 從現在的跡象看,胡錦濤已經視此為畏途。
然而,民主理念的出現經有很多年的歷史,民主不僅成為精英分子的文化潛 意識,也成為大眾的壹種文化潛意識,這把癮是壹定要過的。當普羅大眾都覺得 民主是壹種價值、壹種善的時候民主就變成了所謂歷史潮流,歷史的大趨勢。如 果妳不讓人們過這壹把民主的癮,那就是逆歷史潮流而動了。經濟發展可以延緩 民主化,但決不可能替代民主化,因為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玩過股票的 人都知道,逆勢操作有多麽費勁。不管這個「勢」是不是理性,也不管操作者有 多麽傑出,逆勢操作都會頭破血流。民主之「勢」,在中國壹蓄百年,其發必猛。 所以,不管民主有多麽大的風險,胡錦濤都應該順勢而為,並將這個「勢」引導 到可以控制的範圍內。而不是貽誤時機,讓其他潛在的權力競爭者借勢。與順勢 而為的風險相比,逆市操作的風險可能要大得多。就此而論,胡錦濤時代可能正 是中國最高權力接近某種帶有民主特征的規則性更替的關鍵過渡階段。
如果不出現出人意表的外力(比如經濟崩潰、民族戰爭、金融危機等等)打 擊,胡錦濤的核心權力將很難受到有效挑戰,作為中國政治最高樞紐的中共政治 局也將在「保證不翻船」的底線上保持團結。鄧小平如果能夠有幸活到今天,他 就暫時不必為「中央自己出問題」而擔憂了。因為,胡錦濤的挑戰已經不是來自 政治局,而是來自於中南海之外。
四、官僚的狂歡
對於當代中國的政治,我們可以將其抽象為三種力量的博弈。即領袖層、官 僚集團以及民眾之間的博弈。我們所說的領袖層,就是集中了中國最高權力的中 共政治局和那些位置已經接近政治局的具有政治抱負和政治理想的政治官員。以 這種標準計,中國領袖層人數充其量不超過百十人。所謂官僚集團指的是那些通 過合法權力執行領袖層決策的黨、政、軍、企中握有實際權力的官員所構成的集 團。這是壹批世俗欲望(尤其是財富欲望)遠遠大於政治理想的俗人。更加寬泛 壹點定義,我們可以將那些1990年代之後逐漸被贖買的知識及企業精英所構成的 準官僚階層納入其中——這些人和官僚精英壹起奠定了19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精 英政治的社會基礎。我們所說的民眾,則是指被權力支配的那壹部分人。
「文化大革命」之後,中國領袖層對民眾中所潛藏的破壞能量相當警惕。雖 然有農村改革、西單民主墻時期與民眾的短暫蜜月,但這種蜜月很快就煙消雲散。 及至1989年那壹場刻骨銘心的事件之後,中國領袖層對民眾的警惕更是上升為壹 種畏懼。共產黨靠民眾起家,當然不能明說他們並不信任民眾,但在背地裏,這 卻變成了壹種支配著中國領袖層行為的壹種集體無意識。與此同時,改革之後壹 度被中國領袖層寄予厚望的中國知識分子,也在「六四」之後被列入了「靠不住」 的行列。雖然在1990年代後期,中國部分知識分子被逐漸贖買,但其中經歷相當 長壹段的冷凍時期。逼手逼腳之下,中國領袖層將其意誌全部托付給了中國官僚 集團。反過來說就是,官僚集團變成了中國領袖層可以實現其意誌的惟壹工具( 註意:是惟壹)。中國領袖層與官僚集團的這種關系,構成了壹種類似於現代公 司中董事會與經理層的委托代理關系。如果我們將中國看成壹個巨型企業,我們 就可以進壹步在將中國改革政治中的幾個參與者做以下角色分配:中國領袖層是 老板、官僚集團就是經理層,而民眾則是員工兼股東。這個抽象模型雖然掛壹漏 萬,但卻能夠很好的解釋中國轉型期的政治博弈。
1989年之後,由於客觀形勢的變化,中國領袖層的施政目標被逐漸窄化為單 純的經濟增長,並在實踐中進壹步蛻化成GDP的增長,而受托實現這壹目標的的經 理人就是中國的官僚集團。中國官僚集團受托發動、組織、維持經濟增長。
在老板(中國的領袖層)的邏輯中,只要能夠實現經濟增長(我們可以將其 類比為中國這個巨型企業的利潤),經濟增長的福利就能夠自動惠及所有員工和 股東(民眾)。所以,只要作為經理人的官僚集團能夠實現經濟增長這個目標, 那麽官僚集團就是勝任的。即便在這個過程中,官僚集團從這個利潤中多貪污壹 點,多收得壹些不義之財,也是小節,不足掛齒。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中國領袖 層壹向是懂得這種駕馭之術的。這是在1989年之後中國的大老板(中國領袖層) 與經理人(中國官僚集團)之間壹直延續的壹種默契。憑借這種默契,中國領袖 層與官僚集團之間壹直相安無事。不過,官僚集團顯然是不僅僅滿足於做最高領 袖層的代理人的,它壹定要想方設法利用這種代理權力來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在1989年之後組織、推動經濟增長的實踐中,中國官僚集團對代理業務日益「精 湛」,他們與老板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也逐漸加大,老板(中國領袖層)因而也對 經理層(中國官僚集團)越來越失去控制能力。
1990年代中期之後,1992年狂飆突進的市場化改革所釋放的能量逐漸衰退, 中國這個巨型企業制造利潤(經濟增長)的能力也開始不斷減弱。但不幸的是, 幾乎在同壹時期,官僚集團經理層在代理過程中實現自我利益最大化的能力和胃 口也不斷膨脹。官僚集團及其外部合謀者不僅要將利潤(經濟增長)的絕大部分 據為己有,甚至還要將屬於股東和員工(民眾,尤其是底層民眾)本來就已經相 當可憐的份額據為己有。如此壹來,中國政治在前改革時代的仍然可以勉強維系 的局面就開始破裂了。
概括中國官僚集團及其合謀者在1990年代至今的所作所為,我們大致可以得 到這樣壹幅圖景:基層官僚集團黑社會化、中級官僚的利益集團化、高級官僚集 團的買辦化。基層官僚權小責大,可供利用的合法資源非常稀薄,要想自己的利 益最大化(包括權力和財富),就必須借助法外手段直接剝奪最底層的民眾。這 是中國基層官僚集團黑社會化的壹個主要背景。2005年6月11日,河北定州市委書 記和風在征地過程中雇傭300名黑社會成員,造成六名農民死亡、數十農民受傷的 案件,非常典型的刻畫了中國基層官僚集團逐漸黑社會化的特點。在中國基層, 定州絕非孤例。與基層官僚集團相比,中國省市壹級主要盤踞在大中城市的官僚 集團則有逐漸形成牢固的分利集團的明顯趨勢。在中國黑龍江(田鳳山案件)、 遼寧(慕隋新案)等省份,省、市級幹部成批量被抓的案件都是這種趨勢的直接 證明。這種分利集團雖然較少直接訴諸暴力,但他們毫無遮攔的利益最大化對民 眾福利的吞噬能力則遠為劇烈。在最上壹層,中國官僚集團則有與全球化力量合 謀,進行跨國尋租,從而形成全球化官僚的趨勢。全球化官僚更多的不是利用傳 統的尋租手段,而是利用全球化力量對舊有政治結構的嵌入甚至主動引入全球化 力量,以創建新的尋租結構。這個過程雖然相當復雜而且總是掩蓋在種種現代金 融技巧之後,但其本質無非是將本來屬於民眾的福利拱手外獻,並從中賺取代理 費用。這與中、低級官僚集團擠壓民眾福利的作用並無二致。從某種意義上說, 正是由於這種尋租的難以識別,他們甚至比中低級官僚的掠奪更為劇烈。加入WT O之後的幾年中,這種現象有逐漸蔓延的趨勢。
與中國官僚集團利益惡性擴張同步發生的,是老板(中國領袖層)要求經理 層(官僚集團)上繳的份額也逐漸開始最大化。1990年代末期以迄於今,中國政 府稅收直線飆升就是這個最大化的形象說明。在1990年代中期尤其是1997年亞洲 金融危機之後,中國領袖層為了維系經濟增長所需要的剛性投入(這關乎老板本 身的合法性)以及國防、教育等方面的基本投入,在經濟增長紅利中所索取的份 額也水漲船高。這兩個剛性的最大化疊加、藕合在壹起,其結果就是作為員工、 股東的中國民眾的福利被壓縮在極限甚至出現絕對的倒退。1990年代中期之後, 中國民眾在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等公共品方面所遭受的剝奪,可能遠遠超過他 們工資增長。也就是說,1990年代中期之後,在相當規模的人群中出現了明顯的 福利倒退。在中國改革過程中,中國民眾的福利本來就被設置在相當低的水準之 上,倒黴的是,他們不僅碰到了壹個左支右拙的老板,而且還碰上了壹批貪婪無 良的經理,兩相夾擊之下,難怪許多股東、員工要在生死線上浮沈了。
雖然中國領袖層並非民選,在法理上也無需對民眾負責,但他們仍然對民眾 負有某種最低限度的隱性責任,比如妳不能搞得民眾民不聊生,衣食難周。就像 妳不能搞得股東或者員工血本無歸,顆粒不收壹樣。因為到這個時候,老板最低 限度的合法性就難以維持了。換句話說,老板能不能繼續當下去就會成為問題。 這壹點,在中國領袖層在那裏叫做,穩定,或曰:註意人民對改革的承受能力。 1990年代的中國改革,我們深刻見證了中國人順民的壹面,但順民與暴民只是壹 體兩面,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中國順民是不是有這種性格我們不得而知。 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以現代食物技術之發達,信息技術之先進,將部分中國民眾 逼到不得不反的地步似乎並不容易。但1990年代末期以降中國農村以及偏僻城鎮 越來越頻密、越來越暴烈的騷亂,不由得讓我們對上述信條在中國的適用性頗感 疑惑。我們疑惑,在如此之高的經濟增長率之下,怎麽還會有如此之高的憤怒? 我們疑惑,中國的官僚代理們究竟已將人們剝奪到了什麽程度?
對官僚集團這種敲骨吸髓的剝奪,中國的老板們多少是知情的。從邏輯上說, 作為授權者的領袖層可以在任何時候解除官僚集團的權力,但是由於官僚集團是 惟壹的執行者,除此之外,別無分店,所以中國的領袖層在實際上幾乎無法行使 那種理論上的解雇權力。在當代中國,鄧小平之後幾乎不再有人能夠以個人威權 震懾和約束官僚集團,而領袖層鑒於對民眾力量的畏懼,又無法通過民眾以合法 的方式來監督、約束官僚集團。正是參透了這壹點,中國官僚集團才可以有恃無 恐,壹邊受托,壹邊打劫,巧取豪奪幾乎達到明火執仗的地步。到了這個地步, 官僚集團在執行過程中的利益最大化就不再是壹種理論上的推論,而是壹種實踐 中的必然。這就是1989年之後中國的政治現實。顯然,這是典型的委托代理問題 在中國改革政治中的壹次再現。
2005年12月6日,在中國廣東的汕尾市,地方當局出動裝甲車等重武器射殺抗 議民眾。這次惡性事件不僅是1989年天安門之後最為惡劣的壹次,也同樣是中國 的政治暴力在長期低迷之後開始復蘇的壹個強烈信號。在剝奪日深的當代中國, 出現汕尾事件,絲毫都不讓人驚奇,但作為壹個檢驗中國領袖層對官僚集團的約 束能力案例,汕尾事件卻是壹個極佳的觀察窗口。汕尾事件發生後,中國領袖層 面臨兩種選擇,壹種是迅速嚴懲地方官僚,以平息民憤和國際輿論;另外壹種則 是裝聾作啞,讓事件自然平息。後壹種處理方法,顯然是對官僚階層胡作非為的 壹種間接鼓勵,其後果是刺激更多類似事件的發生。而前壹種辦法,則無異於自 剪羽翼,瓦解官僚集團對領袖層本來就相當脆弱的向心力。更加重要的是,在汕 尾這種具有特殊標簽意義的事件中表態支持民眾,懲罰官員,有可能形成壹種領 袖層支持社會自發動員的印象,這是中國領袖層絕對不願意看到的。顯然,胡錦 濤及其同事面臨著壹種兩難——壹種胡錦濤時代中國領袖層可能經常會碰到的兩 難。不過,再難也要選擇。不出意料,中國領袖層選擇了難堪的沈默,而懲罰兇 手更是完全不再提起。想當初,胡錦濤處理張文康及孟學農時是何等的雷厲風行, 霹靂手段。但為什麽時間過了不到兩年,胡錦濤卻變得如此畏手畏腳,進退失據? 答案是,時機不同、性質不同。在北京,胡錦濤面對的是兩個孤立的高級官員, 恰好可以打虎樹威,而在汕尾,胡錦濤面對的是整個官僚集團,則必須投鼠忌器。 汕尾事件與北京SARS在性質上最大的不同在於:前者可能觸發廣泛的社會動員, 而後者不會有這種擔心。這就是中國領袖層態度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判若兩人的 謎底所在。同樣的心理,在稍早之前發生的太石村事件中也表現得相當明顯。( 2005年7月,廣東省番禺太石村村民通過合法程序罷免了村主任,但最後遭到地方 當局的閹割。我們註意到,在太石村事件的發展過程中,主要代表中國領袖層意 誌的中國《人民日報》在2005年9月16日曾經發表文章,正面肯定太石村事件。該 文說「普通農民懂得通過合法手段罷免不合民意的村官的現象,表明了在廣東的 某些農村地區,建立在理性基礎上,受合法程序控制的民主生態已經初現端倪。」 然而,幾乎在轉瞬之間,中國領袖層就立即從這個立場上撤退,轉而對地方當局 的黑社會行為不聞不問。這種轉變凸現了中國領袖層在民眾與官僚集團之間進退 維谷的深刻困境。在汕尾、在太石村,壹個縣級甚至村級官僚集團,在擊潰不滿 民眾的同時,也輕而易舉地擊潰了政治局。這不啻於表明:作為壹個整體的中國 官僚集團正在徹底癱瘓領袖們的意誌,中國領袖層對官僚集團的約束能力已經全 線崩潰。壹個看上去擁有無上權威的政治局在背地裏卻是如此虛弱,雖然不合常 理,但卻是中國政治的真實鏡像。
在某種意義上,所謂權威,就是超越正式權力的權力。它不需要使用,就可 以影響人們的行為,所謂不怒而自威。以這個標準看,中國今天的領袖層嚴重缺 乏權威資源,有權而無威。鄧小平沒有任何正式職務也可以發動南巡,推動時局, 而起後繼者就只能靠位置賦予他們的權力來做事情。沒有位置,壹事無成。威權 遞減乃是現代社會的必然之勢,壹定要在現代社會中搞威權治理,必然事倍功半, 成本高昂。領袖層只能順應大勢,走出威權迷思,發展出某種法定的正式權力。 改革之後,在政權技術官僚化趨勢的推動下,中國領袖層逐漸發展出壹套控制官 僚們看上去比較科學的,因而也為各方所認可的「法定」權力。不過,即便這種 正式權力,也因為嚴重的信息不對稱而被磨損殆盡。
1992年之後,中國領袖層對下級官僚的壹個主要控制手段是GDP指標的考核。 誰制造的GDP高,誰獲得政治獎賞的可能性就越高,誰獲得提升的機會就越大。G DP指標不僅符合中國領袖層1992年之後唯經濟增長的政治路線,在他們看來,這 也是選拔幹部惟壹科學的定量依據。但中國的官僚集團不愧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 的職業官僚集團,他們玩起GDP這種現代玩意來,同樣是爐火純青。在早期,中國 官僚還是使用最為傳統的數字造假術(這和1958年大躍進時期各地方官員爭放 「衛星」的情景同工異曲),而到了1990年代末期,中國官僚集團則完全成為世 界壹流的GDP制造專家。與笨拙的數字造假不同,中國官僚在1990年代末期之後所 制造的GDP完全是真實的,只不過,這種真實經常是以剝奪人民的未來福利為代價 的。如果將外部性比如比如環境污染,土地收益流失等考慮進去,中國的所謂 「發展」可能是負的。GDP在今天以政績的形式體現出來了,但其成本卻被推到了 未來;GDP是真實的,但其福利效果卻是負的。如此GDP,當然只能是壹個「真實 的謊言」。在1990年代末期之後,隨著中國內部自主增長能力的逐漸枯竭,中國 官僚集團玩弄GDP的能力也逐漸臻於化境。在這個時期,中國官僚集團制造GDP的 手段主要是以內部掠奪為特色的。從1990年代末期起,中國官僚集團將醫療、教 育、房地產等公共品強行推入市場交易。由於這些公共品幾乎是必需品,所謂 「交易」就變成了完全失去了自由選擇的強制和掠奪過程。考慮到房地產、教育、 醫療等公共品在現代生活消費中所占的極高比例,這些與剝奪無異的市場化可以 帶動的交易規模將是壹個天文數字,而其制造GDP的能力與傳統商品就完全不是壹 個數量級的。與環境污染、金融赤字等將外部性未來化不同,教育、醫療等領域 的所謂改革是在即期將外部性轉嫁給其他人群。極少部分人的福利增加是以剝奪 其他人群的福利為代價的。不過,剝奪歸剝奪,但是它大大增加了交易,刺激了 GDP,中國官僚集團想要的就是這個。這不但可以讓他們的政治利益最大化(制造 GDP以取悅上峰),也可以通過與外部合謀者的勾結讓他們的經濟利益最大化。兩 個最大化可以如此精妙的融為壹體,妳就不能不佩服中國官僚集團神奇的學習及 適應能力了。他們不愧為壹流的假帳高手。可以肯定,中國 1990年代末期之後的 經濟增長,已經被巧妙偷換為完全屬於官僚集團自己的經濟增長。到這個時候, 中國官僚集團所攫取的,就不再是經濟增長的絕大部分紅利,而是超經濟增長的 贓物了。也正是從這裏開始,我們觀察到,中國官僚集團的剝奪可能正在迅速超 越臨界狀態。順便說壹句,中國官員事實上的任期制度,意外地加劇了這種剝奪。 因為每壹個新官上任,就要放壹把GDP的衛星,就要來壹次「三年清知府,十萬雪 花銀」舊戲碼。壹個人胃口再大,也總有被餵飽的時候,但如果壹批又壹批的餓 漢上陣,那就肯定要雞犬不寧了。凡制度都需要配套,在沒有民主監督的情況下 搞任期制度,自然會搞出畫虎類犬的笑話。」 「」毫無疑問,正是上述種種「左手倒右手」的掠奪式交易——壹場徹頭徹尾的 GDP騙局,維持了1990年代末期之後「中國奇跡」的玫瑰顏色。然而,中國領袖層 幾乎還未來得及享受這場「GDP奇跡」所帶來的愉悅,民眾就已經變得忍無可忍, 紛紛開始以暴易暴了。直到這個時候,中國的老板們才發覺大事不妙,慌忙提出 了和諧社會的口號。中國領袖層壹定在疑惑:昨天還在高歌猛進,怎麽壹夜之間 就變成危機四伏了呢?老板被經理們糊弄到這個地步,也真是可悲可嘆。
當然,中國的新老板並不是阿鬥。他們已經充分意識到了官僚體系失控的嚴 重性。2006年年初,中國共產黨的現任組織部長賀國強在回答記者提問時反思道: 「此前相當長壹段時間,由於發展是我們的第壹要務,在不少地方的人事任免和 幹部選拔中,最主要的依據就是GDP增長等硬邦邦的『政績』,壹些地方因此出現 了唯GDP增速論幹部上下的簡單做法。這樣造成的不利後果,就是部分地方領導單 純追求短期經濟增長,不顧長遠協調發展,對群眾關心的切身利益問題不聞不問, 甚至為了『政績』不惜損害群眾利益,致使壹些地方GDP增速雖快,但群眾卻無法 分享發展成果,有的地方還因追求畸形發展背上沈重債務。」據稱,中國共產黨 的組織部門準備在新壹輪黨政幹部換屆時,將使用壹套新的幹部考核評價體系, 以約束和控制官僚行為。這壹套新的考評體系,最引人註目的特點就是,「通過 引入群眾滿意度等新指標,盡量防止幹部考察中容易出現的失真失實現象」,以 矯正1990年代以來唯GDP是從的極端傾向。不過,大致可以預計,這壹套新發明, 很快就會像共產黨無數類似的新發明壹樣被束之高閣。理由非常簡單,因為當壹 個地方官員的命運掌握在他的上級而不是在在地居民手上的時候,地方官員就只 可能對他的上級負責,而不可能對在地的民意負責。要求受上級節制官僚對民眾 負責,當然只能是與虎謀皮。不解決權力來源的問題,就無法保證權力的使用問 題。對於官僚集團來說,GDP只不過是權力濫用的壹個手段,壹個幌子而已。不要 GDP,他們還會找到其他的手段,其他的幌子。事實上,1990年代以來廣泛流行G DP標準本身,也並非是地方官員發明的,而是中國領袖層自己發明的。地方官員 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縱觀1990以後的中國,中國領袖層對GDP速度的偏好壹點都 不亞於地方官員。GDP速度不僅是官僚的利益所在,更是中國老板們的利益所在。 沒有GDP的高速增長,中央稅收遠遠超過GDP的線形需求就無法滿足,中國最高層 的贖買能力就迅速流失;沒有GDP的高速增長,失業就會在現在現在的高危基礎上 迅速蔓延。而這些恰恰是脆弱的中國政治老板們最不能承受的痛苦。除非中國的 政治領袖原因承擔這種代價,否則,幾乎可以打賭,他們將很快回到GDP標準上來。 所謂中國的粗放的經濟增長方式,並不僅僅是某壹項或者某幾項特殊的經濟政策 失誤所造成的,而是1989年之後岌岌可危的政治合法性對中國經濟的壹種內在要 求。這就是說,不解除政治領袖的合法性焦慮,中國的經濟增長模式就只能被鎖 定在粗放方式上。這是中國領袖層或許還沒有察覺但卻深刻困擾著他們的又壹個 兩難。在這種兩難之中,中國的政治領袖們實際上已經陷入動輒得咎的境地。而 隨著矛盾的進壹步積累,中國政治領袖們完全可能突然在某壹天徹底失去騰挪余 地,必須在民眾和官僚之中擇壹而從。留給他們的時間其實已經不多了。
非正式的權威和正式的權力既然都無法約束官僚集團,中國的領袖層大概就 只能又回頭在傳統的道德資源中去尋求解決之道了。情況的發展正是如此。人們 註意到,在上臺後的短短兩年多時間中,從「保先教育」到 「八榮八恥」,中國 領袖層已經將共產黨傳統的「整黨整風」運動飛快地搞了兩遍。形勢之急,用心 之苦,不在話下。
坐困如此愁城,中國的老板們怎能不眉頭緊鎖,急火攻心呢?不過,這是壹 場找不到敵人的戰爭。中國領袖層正在遭遇的是壹場無所不在的,與傳統派系鬥 爭大相徑庭的軟抵抗。這種分散的、消耗性的軟抵抗根本不需要與領袖們正面沖 撞,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化解他們的意誌於無形。面對這樣壹場找不到敵人的戰爭, 中國領袖們縱有鐵壹般的意誌和絕頂之智慧,又能如之奈何(回想壹下那位曾經 豪情萬丈的朱鎔基吧,在他離任的時候又是多麽的形容憔悴,鬥誌全消)?胡錦 濤可以輕松搞定政治局,但卻無法搞定中南海之外的任何地方。套句共產黨自己 的老話就是,中國領袖層已經陷入了官僚軟抵抗的汪洋大海之中。人曰「政不出 中南海」,此之謂也。孤獨無助之感,莫此為甚。2004年,黑龍江雞西市發生拖 欠農民工工資的事件。為此,中國總理溫家寶連續做了三次批示,但雞西的地方 官員壹點都不給溫家寶面子,直到溫家寶派出國務院調查組,事件才算勉強落幕。 在中國,類似雞西這樣的事件又何止成千上萬,如果都件件都要勤政愛民的溫總 理批示甚至派出工作組,溫總理辦公室的編制恐怕得擴大壹萬倍才能解決問題。 按照同樣的標準擴張,中國中央政府的體積可能就會出現反祖現象,龐大得像頭 遠古的恐龍。其人員之多、成本之巨,自不待言。
的確,中國新壹代政治領袖非常順利地繼承了最高權力,他們甚至比他們的 上壹代更加順利。然而,此權力非彼權力,胡錦濤手上的權力已經是在鄧小平, 江澤民手上不斷折舊過的權力。他與鄧小平手上的權力、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同樣是最高權力,但權力本身的效能已經大大降低。在新壹代政治領袖自以為還 可以對官僚集團令行禁止,咬三呵四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基本上被 官僚集團架空,而成為官僚政權的囚徒。
事實證明:在現有的體制框架中,中國領袖層既解雇不了官僚經理們(在民 主國家這種解雇權是通過定期選舉來實現的),也控制不了官僚們。這顯然已經 遠遠超越了經典的委托代理災難。
1989年之後,中國政治領袖們表現出了越來越技術官僚化的趨勢,而到了胡 溫時代,這種技術官僚的特征則更加突出。技術官僚的優勢在於:他們能夠在給 定的體制約束和給定的社會環境之下用最理性的方式提出最優的問題解決方案, 而其劣勢則在於他們很少有能力打破現有的體制約束條件,創造出更好的體制環 境。他們往往可以在現有體制給定的條件下將自己的行政長才發揮到極至,但卻 根本無力觸動現有體制。在這方面,中國前任總理朱鎔基以及現任總理溫家寶都 是傑出的代表人物。然而,以壹己之能與體制搏鬥,必然是逆水行舟,徒勞無功。 正所謂:愁煞人,天不管。總有壹天,中國的政治老板們會被他們任命的官僚經 理們拖垮,在耗盡最後壹絲力氣之後猛然不支倒地。
其實,中國的政治老板們原本可以不這麽孤獨,也完全沒有必要如此事必躬 親、勞神費力。他們完全可以將控制、監管、解雇官僚的權力交給民眾。然而, 民眾真的可靠嗎?
五、危險的大眾?
以民眾的力量(包括能夠反應民意的媒體)限制、約束官僚行為乃是現代政 治的常態。民眾用受到法律保護的權利來消解官僚的權力的濫用,是現代政治中 壹個被證明非常有效的遊戲規則。之所以說有效,是因為它能降低成本,否則, 事事都要老板監督,中國政府就會成為壹個頭顱(決策機構)與身體(執行機構) 壹樣巨大的怪物。也就是從這個意義上說,將監督權和約束權力交給民眾是政治 現代化中的壹種邏輯以及財政上的必然。這種安排,除了大大減輕政治領袖們的 職能之外,也可以使他們能夠專司「董事會」的決策功能。然而,邏輯僅僅是邏 輯,它不能代表真實,尤其不代表中國的真實。
在中國,對於民眾的力量,中國領袖層卻壹直心存戒懼。由「文革「而「六 四」,中國的政治老板們飽償「民亂」,可謂吃盡苦頭,留下了相當深的心理陰 影。在這樣壹種心理基礎之上,中國領袖在1989年之後對民眾力量壹直采取抑制 政策。具體的策略分為以下兩種:壹是讓民眾不敢,二是讓民眾不能。所謂「不 敢」,就是不惜采取武力鎮壓措施,以維持壹種心理上的威懾。「六四」是這方 面最極端的例子,也達到最大限度的心理威懾效果。「六四」之後,這種極端的 例子雖然不再發生,但小規模的暴力鎮壓事件並不鮮見,武力威懾的政策也未曾 稍有放松。不過,當局要讓民眾畏懼,也是有極限的。那就是不能把民眾被逼入 機會成本為零的境地。也就是說,不能讓民眾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地步。到那時 候,就可能出現人們最耳熟能詳的所謂「民不畏死」的超邊際選擇,民眾的「不 敢」就變成「只能」了。將所有民眾都逼得走投無路當然是很難發生的,但將部 分民眾逼到不得不反的墻角則是完全有可能的。在壹個如此繁榮的盛世,將民眾 逼得走投無路,肯定會被認為是聳人聽聞。但1990年代以來中國頻繁爆發的暴力 抗議活動,成群結隊的上訪人潮,都能證明我們所言不虛。或許,這些被逼鋌而 走險的人只是壹小部分人,但揆諸真實的歷史,又有那壹次朝代更替是在所有人 都活不下去,所有人都開始鋌而走險之後才發生的呢?又有那壹次革命,不是壹 小點星火(偶然事件)拋進了壹捆幹柴(社會的普遍不滿)從而引發了壹場不期 而至的沖天大火呢?辛亥革命在被歷史描述成壹場史詩,但他不過是幾個不滿調 遣的新軍官兵壹時沖動而引發的壹場巨大的鏈式反應而已。更加匪夷所思的是, 這幾個低級軍官的壹時義憤之舉,竟然在幾十天內就顛覆了有幾千年傳統的王朝。 看看今天繁榮表象之下的中國,又何嘗沒有儲備足夠燃起壹場沖天大火的能量呢?
中國官僚集團及其外部合謀者的剝奪已經達到相當令人窒息的地步,出現幾 個搏命的秀才加上壹群亡命的窮人是完全可能的。這種事件壹旦過於頻繁,就會 將政治領袖搞得神經兮兮,坐臥不安。既然民眾「不敢」的條件正在逐漸喪失, 那麽接下來的手段就是要讓民眾「不能」。所謂「不能」,就是褫奪民眾抗拒官 僚的能力,尤其是組織起來的能力。在中國的政治詞匯中,「有組織的」是壹個 非常危險的定語。其背後之潛臺詞則是:組織是動員的基礎。有組織就可能形成 動員,壹動員就可能群起而效仿,成星火燎原之勢。所以,壹定要將民眾抑制在 無組織的狀態,按照官方的說法,就是要將不穩定因素消除在萌芽狀態。比之 「不敢」,讓民眾「不能」的代價可謂巨大。妳必須在各個層級增加警力,擴充 裝備,(這正是中國今天正在發生的事情)必須面對強力官僚部門不斷擡高的預 算要價,直至變成壹個警察國家。社會控制是需要成本的,對中國這樣抗議頻生 的巨型社會實施警察控制則尤其如此。以現在中國現在各級政府警察成本不斷增 長的趨勢,社會控制所帶來的成本總有壹天會拖垮財政(中國稅收不斷飆升這壹 問題在財政上的體現)。分析任何壹個政府的崩潰,財政垮臺都是其中最為重要 的原因之壹。現在大多數抗議仍然發生在中國農村,如果這個趨勢向中心城市蔓 延(這是很有可能的),那麽中國社會控制成本將會在現有基礎上暴漲。而這種 成本帶來的大多是負效的GDP。許多人都在中國城市中發現了壹個與眾(眾多其他 國家)不同的現象:家家戶戶都裝有鋼制的防盜門、防盜窗。這種巨大的需求帶 動了壹個行業的暢旺。但深究之下,這個繁榮行業帶來卻完全是負的福利效果。 它不僅浪費了巨量的鋼材,消耗了寶貴的能源,但換來的卻是完全可以通過社會 和解而輕松得到的福利。在這個意義上,現在被人廣為詬病的中國粗放增長模式 就是這種政治治理方式的後果之壹。由此可見,不斷增加社會控制的成本不僅是 負效的,而且也是不可持續的。壹言以蔽之,讓民眾「不能」,可能導致財政上 難以承受的成本,很難免於最後的崩潰。
既如此,最為明智的辦法就是讓民眾「不願」,即民眾不願意起來造反。日 子過的舒舒服服的,又有誰願意提頭鬧革命呢?有人憑借壹種淺薄的理論想象, 將中國民眾描繪成暴民——壹群壹有機會就可能打家劫舍,興風作浪的痞子,壹 群壹有機會就要摧毀國家機器的暴徒,並煞有介事地警告國人要警惕暴民政治。 然而,這僅僅是壹種想象而已,沒有人天生就是暴民。暴民往往是暴政的產物, 它與暴政往往是孿生姐妹。在今天中國,我們的確發現了暴政與暴民相互激蕩而 釀成災難性正反饋的諸多跡象,但是,歷史並必有所謂必然,困鎖也同樣是可以 慢慢解開的。在當下,讓民眾「不願」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官僚集團減 少剝奪。完全消除剝奪過於理想,但減輕剝奪的程度則是可以做到的。這當然不 能靠政治老板對官僚集團的道德勸誡,也不能指望他們對官僚集團的管束,這些 統統都已經被證明是無效的。所以,剩下的惟壹辦法,就是讓民眾自己獲得力量, 與剝奪者之間形成某種均勢。而民眾要獲得力量,就必須讓他們組織起來。只有 這樣,才能切實加強民眾(尤其是基層民眾)在整個政治結構中的談判力量,從 基層開始減輕剝奪。民眾在所有的地方捍衛自己的利益,才能真正消解無處不在 的官僚剝奪。
在中國領袖層中,有壹種根深蒂固的迷信。認為有組織的力量比無序的力量 更危險。但其實,對無序力量實施社會控制成本相當高昂。試圖想象壹下,當妳 找不到破壞者,但破壞者卻無處不在地時候,妳會怎麽辦?結果當然是,妳會在 所有環節上加強防範。長此以往,治理者的心理和財務成本恐怕都會達到極限。 而如果與有組織的民眾打交道,情況就會完全不同,不僅談判目標明確,支付的 成本也壹目了然。這其實是將民眾疏導到有序狀態的最好辦法。所以,「有組織」 並不是什麽洪水猛獸,而是治理者之福,社會之福。真正危險的不是大眾,而是 無組織因而也必然是無序的大眾,壹個憤怒但卻無處發泄的大眾。那才真正是社 會之禍。當然,站在中國政治老板的角度,我們可以理解這樣壹種計算:民眾既 然可以組織起來約束官僚,就可以組織起來約束自己,既然可以解雇基層官僚, 就可以解雇最高當權者自己。在中國最高權力者的邏輯鏈條中,這是壹個死結。 說到底,是中國政老板對自己權力來源壹種揮之不去的合法性焦慮。在這樣壹種 考量中,中國領袖幾乎本能地將自己和官僚集團變成了壹個利益共同體,看作是 壹個共生的結構。也正是洞悉了領袖層的這個軟肋,中國的官僚集團才敢於肆無 忌憚的綁架老板,毫無顧慮地剝奪民眾。官僚集團可以不管身後洪水滔滔,但是 天子們卻必須要考慮天下社稷,百姓蒼生。中國領袖與官僚集團的利益分野就在 這裏。合法性連接在壹起,但利益卻各不相同,這個當代中國不易察覺的政治悖 論,也正是中國領袖們最大的困擾所在。擺在中國政治領袖們面前的有兩種選擇, 壹種是聽任官僚在合法性問題上繼續綁架自己,不斷揮霍整個政權的合法性,將 民族逼入歷史的死角,另外壹種則是,斬斷自己與官僚集團的合法性連接,讓自 己有更多的騰挪余地。前壹種是拖時間的辦法,最終不免壹劫;後壹種則可能走 出歷史的糾纏,開啟中國政治的良性循環之路。事實上,今天中國政治的主要問 題並不是解決合法性問題,而是解決官僚集團的剝奪問題,不是民眾與領袖層的 沖突,而是民眾與官僚集團的沖突。換言之,民眾要的是利益,而不是政權。只 要給予他們可以有尊嚴生活的福利,中國民眾在政治上就可能變得超乎想象的溫 和、理性甚至保守。在這個方面,共產黨的手下敗將國民黨提供了非常好的歷史 教材。在臺灣,國民黨政權在總統選舉之前很早就開放了基層(包括縣市長)選 舉,但這壹過程,並沒有引發整個社會的激進動員。相反,它為最後的民主化提 供了經驗,奠定了基礎。而更加引人註目的是,國民黨是背著所謂「外來政權」 的包袱來推動這種政治轉型的。稍有不慎,整個政權架構就可能崩裂解體。在今 天的中國大陸,中國領袖們雖然有大量包袱,但起碼沒有背負「外來政權」的包 袱。在整個中國政治轉型的順序中,基層民主是壹個重要的環扣,具有非常重要 的地位。將基層(首先是農村縣鄉級,基層雖然不是中國剝奪最烈的地方,但卻 是最具有爆炸性的地方)的問題讓基層自己解決,讓民眾在民主中學習民主,不 僅可以部分緩解剝奪所帶來的社會不滿,走出中國良性循環的第壹步,也可以將 領袖的合法性與官僚集團逐漸切割、脫鉤。在中國的政治代理鏈條中,隱藏著壹 種深刻的悖論,由於官僚並不對在地居民負責,而是對上級甚至遠隔千裏之外的 更高級官員負責。而在理論上對民眾負責的中國政治領袖們,又必須通過他們無 法約束的官僚代理工具來履行這種責任,這樣,實際上就造成了領袖根本無法對 民眾負責的情況。建立基層民主和自治,就是要建立官僚對在地居民切實負責的 政治架構,打破中國現在的政治代理悖論。
大多數評論家在談論中國政治變革的時候,都著眼於上層,甚至僅僅著眼於 中國共產黨。這當然是中國政治本身的某種邏輯所決定的。但問題在於,沒有底 層的民主生活,上層的民主是不可能持久的,而有了底層堅實的民主基礎,上層 的民主其實遲早都會到來,所謂水到渠成是也。從本質上看,民主是壹種大眾的 生活方式,而所謂普選、投票之類只不過是由這種生活方式浸潤、衍生而成的有 形政治結構。有穩定的基層政治秩序,即便上層秩序崩裂,大眾的生活的也會完 好如初。在中國基層重建民主與自治,就是重建中國社會已經被徹底碾碎了的自 我組織能力。
與中國1970年代末期的農村改革不同,中國的基層民主不可能像土地承包制 那樣可以立即釋放出巨大的生產力,收到立竿見影的奇效,因而也不可能像GDP 那樣有明確的衡量標準,並迅速加強本身的合法性。相反,它看上去很可能是亂 糟糟的。除非中國的政治領袖在意識形態上確立民主的價值,並用最大的決心加 以保護,否則,中國的基層民主將隨時都可能夭折。民主本身並不直接創造經濟 價值(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中國的政治領袖才對基層民主猶疑不決,起步多 年卻仍然在起點原地踏步),它著眼的是對資源以及經濟成果的更公平的分配, 並由此培育社會正義和社會和諧。在這個意義上,民主是壹個社會得以被結構的 隱形地基,是創造價值的價值。在經過30年代的改革之後,今天中國所奇缺的並 不是創造更多利潤的動力,最缺乏的是對利潤更加公平的分配機制(而這種不公 平分配被廣泛認為是中國內需不足以及經濟結構畸形的關鍵原因),基層民主正 好可以彌補這種機制的稀缺。1989年之後,中國壹直采取的是「政治問題,經濟 解決」的辦法,但現在我們恐怕得的掉過頭來,采取壹點「經濟問題,政治解決」 的辦法了。在胡錦濤時代,中國政治制度的主要任務,已經從全力推動、維護經 濟發展的單壹目標中退出,必須開始解決更為棘手的貧富懸殊、環境污染、社會 分裂等同時出現的多重挑戰。而這些任務的完成,單純的經濟改革已經力有不逮, 需要中國政治制度實現切實的轉換。時代不同,任務不同,中國政治制度正是從 這種新的時代壓力中獲得了充足的轉型動力。1989年之後,中國的上層鬥爭徹底 消停了,但十多年之後,中國基層卻正在著火。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中國的基 層民主和自治,已是箭在弦上,有不得不發之勢。
很多年以來,我壹直有跟出租車司機交談的習慣。在大量的非正式采訪中, 我吃驚的發現,他們中間理解民主,並認同民主價值的人數占有相當大的比例。 什麽叫歷史潮流?這就是歷史潮流。很多人低估中國基層民主的動力和可能性。 但在我們看來,中國基層民主的條件已經爛熟。有這種基礎,中國未來的政治發 展就必定帶有某種民主性質,不管妳如何稱呼它。時勢如此,如果還只身相抗, 那就不是明智的政治家了。時變而法不變者,亂。今日中國,時已變,勢已變, 惟獨法不變。基層民主,是中國現行政治體制可塑性(或者稱之為「可改革性」) 的壹塊試金石,如果基層民主都不敢或者無法推進,我們就大致可以判定:中國 現行政治體制已經失去了最低限度的彈性,其後果就是現體制在壓力下的整體性 崩裂。
在進入21世紀之後的中國,惟壹比經濟增長更快的是民眾的怨恨和憤怒。對 於壹直沈溺於經濟神話中的中國政治領袖來說,這壹點多少有點始料不及。雖然 我們無法定量測算中國社會中所積累的憤怒情緒,但就我們的觀察而言,今天中 國民眾中所積累的能量已經遠非「文革」前可比。現在絕大多數人「看到」的 「文革」,實際上是「文革」受害者描述的「文革」,是壹個經過加工後的「文 革」。撇開高層權力鬥爭的維度,「文革」的另外壹張面孔,是大眾對官僚體系 的反抗。作為壹種強勁的動力,1949年之後在大眾中壓抑多年的對官僚的不滿, 借助高層權力鬥爭打開的缺口,像潮水壹般洶湧而出。這就是發生在中國1960年 代中期的「文革」。而後來的人們所記住的「文革」,僅僅是無情紛爭的高層, 兇殘迷狂的大眾。將「文革」僅僅描述成「權力鬥爭+大眾瘋狂」不僅相當膚淺, 也會讓我們遺漏重要的歷史心得。在相當程度上,正是中國改革時期的意識形態 故意遮蔽「文革」的部分真相,才讓中國改革在犧牲大眾利益方面走得如此之遠。 繼「文革」險勝,「六四」大勝之後,中國官僚利益聯盟在1989年之後的改革中, 將利益的天平狠狠地拽向了自己壹邊。就對大眾的掠奪而論,30年改革時期已經 遠遠超過文革前的17年。難怪有人大聲發問:改革會變成「武革」嗎?這種剝奪 甚至遠非1949年之前可比。因此,其積累的反彈能量也遠非那兩個歷史時期相比。 壹位下崗之後靠開黑車謀生的中共黨員,在壹路痛訴了社會的種種不公之後,在 臨下車時候非常認真地請求我這位知識分子模樣的人:「以後妳們搞什麽組織壹 定要帶上我。」顯然,這是壹股不斷膨脹,正在四處尋找突破口的地火。壹有機 會,它們就可能噴湧而出,匯成滾滾洪流。這種能量既可以引爆壹場無序而慘烈 的動蕩,也可能成為壹場深刻變革的巨大推力。
透視當今的中國政治情勢,我們可以看到三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官僚利益集 團欲火焚身,大眾怒火中燒,政治領袖急火攻心。遭兩面夾擊的中國領袖層,雖 然名義上握有最高權力,但卻左右為難,完全找不到著力之處。滅大眾之火,則 官僚之火更熾,並最終將自己拖下水;滅官僚之火,則大老板斷手斷腳、自剪羽 翼。面對如此困局,中國政治領袖們既然無法釜底抽薪,只好滿足於不斷地揚湯 止沸療法。除了壹個正在逐漸變色而且隨時可能徹底變色的「經濟奇跡」之外, 胡錦濤從江澤民手上繼承的唯壹遺產,就是壹個強大的官僚體系。除此之外,別 無長物。官僚體系作為中國政治領袖們的惟壹代理力量和執政工具,江澤民必須 依靠它,胡錦濤也必須依靠它。所謂江規胡隨,並不是胡要隨,而是胡不得不隨。 然而,這個曾經創造了中國GDP神話的官僚體系,在長達30年代的轉型中也逐漸累 積了巨大的自毀力量。對於這種不斷擴張的結構性自爆力量,中國的政治領袖們 必須引起高度警覺,並迅速拆除其引信。當務之急是,必須在官僚合法性與領袖 合法性之間建立壹道防火墻,以防止火勢向最高層蔓延,使整個秩序結構同步崩 潰,與此同時,必須通過基層民主和自治,重建中國社會的基層秩序,以消解官 僚體系力量的泡沫式擴張。否則,壹旦官僚體系的權力泡沫因為擴展到極限而破 裂,就可能同時炸毀下層和上層秩序,而陷整個中國社會於又壹次悲慘的治亂循 環。
所幸的是,在中國官僚體系的合法性危機全面轉化為中國政治領袖的合法性 危機之間有壹個時間差。中國大眾政治文化中,歷來有「反貪官不反皇帝」的傳 統,即貪官是壞的但是皇帝是好的。這種政治文化體現在今天,就是人們耳熟能 詳的壹種抱怨:「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就是下面的執行走了樣。「民眾這種對高 層與官僚的區別對待,雖然並不完全符合事實,但卻意外地保護了中國政治領袖 們的合法性。目下的中國,官僚體系已經處於全面的合法性危機之中,但傳統政 治文化的保護膜仍然全力維護著最高權力者的合法性。對於中國的政治領袖們來 說,這是歷史賜予他們的壹個極其寶貴的時間差,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未來幾 年,將是中國新壹代政治領袖能否擺脫體制慣性,創造奇跡的關鍵時段,也是我 們觀察中國歷史走向的壹個重要的時間之窗。
出於歷史的逼迫,中國在胡錦濤時代出現重大轉折的概率相當之高。但種種 跡象的確讓我們擔心,中國政治正在逐漸喪失和平政治轉型的條件。所有改革的 經驗都表明,被迫改革的時候,總是領袖們最為脆弱的時候,利益集團最為瘋狂 的時候,民眾最為暴烈的時候。所有異像,由模糊而清晰。中國將面對怎樣的未 來?
改革開放與社會危機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三年
改革的終結
2003年5月6日,由國家計委和國家體改委合並而成的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 員會正式掛牌。這個不動聲色的掛牌儀式,同時標誌著兩個時代的結束。壹個是 從1949年開始的計劃經濟時代,另壹個則是從1978年開始的延續了25年的改革時 代。對於帶有「命令和強制」色彩的計劃時代的消失,人們可能不會感到意外, 但對於壹個被經濟增長渲染得如日中天的改革時代的淡出,人們則多少會有些突 兀。不過,新機構的名稱已經明確無誤的將這種時代切換昭顯出來。雖然「國家 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的名稱上還保留著改革的字樣,但秩序已經顛倒。「發展」 在前,「改革」在後。聯想到「計委」和「體改委」在自己的時代呼風喚雨的日 子,這個名稱上的變化顯然不是「不經意」的。對於體改委的隱退,非常了解中 國改革的經濟學家石小敏這樣評論到:「迄今中國的20多年發展可以分成兩個階 段,前十多年是改革,後十年是轉型。前壹段,改革基本上是自上而下推動的, 需要有壹個宏觀調控部門來指導和協調各方面的利益。而在後十年,改革呈現多 元動力推進的局面。體改委能起到的作用自然越來越小。」然而對於中國的新壹 代領導人來說,在「發改委」這個名稱背後,顯然還隱藏著他們對中國改革形勢 更加樂觀的理解。在他們那裏,經過十年的時間,中國市場經濟的體制框架已經 基本搭建完畢,接下來的就是不斷完善的技術性修補工作。對時代的這種判斷, 充分體現在了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的精神中。從十四屆三中全會的《中共中央關 於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幹問題的決定》到2003年十六屆三中全會的《中 共中央關於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幹問題的決定》,僅有壹字之差,即由 「建立」變為「完善」。在體現執政連續性的同時,也充分表達了新壹代領導人 對現有體制基礎的信賴。這個被簡稱為「新五十條」(對應於10年前的老「五十 條」)的《決定》中羅列詳盡、條分縷析的專業表達,更彰顯了新壹代領導人越 來越濃厚的技術官僚色彩。壹位海外的評論家也註意到了十六屆三中全會的這個 特點,他說,「24年前的『三中全會』對中國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並且具有 重要的政治意義。但這次的意義恐怕更多的在於技術層面、經濟與社會層面,可 能沒有太多很深刻的政治意義;不過沒有太多政治含義與影響對中國來說或許是 壹樁好事。」沒有理解錯的話,這位評論員是在批評中國引為傳統的「泛政治化」 傾向。不過,這種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傳統印象仍然停留在20多年以前,與中國 今天的現實頗多不符,甚至剛好相反。實際上,自從1978年之後,中國現實政治 中存在的恰恰是「泛經濟化」的傾向,或者更加準確的描述是:公權的商品化潮 流。中國政治對經濟的控制不是消失了,而是以壹種更加隱秘、更加有力的方式 存在著。它甚至已經成為壹種比傳統的計劃經濟更加難以溶解的體制形式。與 「市場經濟體制框架基本建立」的樂觀判斷相比,這可能更加接近問題的真相。 而這種具有自我加強能力的「權力經濟」體制,就是為雄心勃勃的中國新壹代領 導人準備的舞臺。如果不改造這個舞臺,新壹代中國領導人的審慎、漸進、溫和 等等技術官僚與生俱來的性格優勢就可能反過來成為束縛他們的致命弱點。這種 命運,在他們的令人尊敬的前任朱鎔基那裏已經被悄悄的證明。
與外界普遍的印象相反,具有超凡魅力的朱鎔基先生實際上是壹個非常典型 的技術官僚。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是壹個「事務性」官員。這並非朱的過謙之 詞,而是十分清醒的自我評價。縱觀朱在90年代初期主政中國經濟以來的表現, 朱扮演的實際上是壹個「救火隊員」,從「清理三角債」,到「經濟軟著陸」; 從「整頓金融秩序」到「分稅制」,朱鎔基的英雄時代始終被局限在壹個既定的 體制舞臺上。只不過,體制舞臺的局促被朱鎔基的個人光芒掩蓋了。朱鎔基的個 人魄力、智慧、信仰以及超群的行政管理能力是如此迷人,以至於壹位外國政要 幹脆撇開所有帶有主觀色彩的形容詞,以不容置疑的客觀標準評論朱:智商200 以上。在共產黨的領袖中出現這樣壹位個性鮮明的人物是非常罕見的,這不僅讓 西方人感到驚異,更使已經對政治人物形成了刻板印象的中國人欣喜。如果在整 個90年代中國政治中有什麽明星的話,那就非朱鎔基莫屬。但可能正是中國人骨 子裏的這種英雄期待,導致了我們對體制和時代的錯覺。這種錯覺由於90年代中 國經濟的高速增長變得十分「真實和可信」。不過,錯覺畢竟是錯覺,朱鎔基最 終還是親自證實了這壹點,雖然他表達得很委婉。英國《金融時報》的評論註意 到,這位最接近西方民選政治家的領袖,在他作為總理的第三次記者招待會上, 已經變成了壹位「不了解情況、自我祝賀的總理」,這與他剛剛出任總理時發誓 要「闖地雷陣」的政治豪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據說,在聽過他的第壹次記者招 待會後,連「最玩世不恭的北京出租車司機」都感動了。不過這家富有盛名的西 方報紙忽視了另外壹個寓意更加深刻的細節。早在前壹年(2000年)的記者招待 會上,這位總理就已經露骨的抒發了他的無力感,他說,「我只希望在我卸任之 後,全國人民能說壹句,他是壹個清官,不是貪官,我就很滿意了。如果他們再 慷慨壹點,說朱鎔基還是辦了壹點實事,我就謝天謝地了」在壹如既往的幽默與 謙虛中,朱顯然沒有克制住他對體制的無奈。壹位現代中國的總理,最高的自我 期許僅僅是「作壹個清官」,足以反襯中國政治的真實現狀。朱的這段自白,壹 方面流露出他的無能為力,另壹方面也證實了他與體制的依存關系。中文裏「清 官」的意思其實可以翻譯為「依靠壞體制作好事」的官員。以這樣壹個古老的標 準的來衡量,朱無疑是現體制中最傑出的「清官」,但清官壹詞本身的含義則界 定了朱在行政上的最大邊界。換句話說,朱並不是以體制本身作為改革目標,而 是以體制賦予他的權力作為憑借,在現有格局中最大限度進行資源調整,以維持 經濟平衡和經濟增長。90年代中期,朱鎔基通過金融、財政權力的上收成功的調 整了中央與地方嚴重失衡的關系模式,就是朱式執政思路的壹個典型範例。事實 上,這也是朱鎔基任內最為大膽的壹次體制改造行動。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 朱鎔基雖然暫時控制了泛濫的分權模式,但卻沒有能夠稍微改變傳統政治權力本 身。這就是為什麽在90年代末期,中央政府以及各類金融、工業利益集團取代地 方政府而成為盲目投資的主角的真正原因。準確的說,朱鎔基在整整十年中所作 的全部工作,都是在開掘現有體制的資源,以全力維持中國的經濟增長和經濟平 衡。就這個有限的目標而論,朱無疑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因為他畢竟將中國的經 濟增長維持十年之久,並基本保持了中國社會的穩定。朱鎔基唯壹壹次觸及政治 體制邊界的改革,是他發誓要完成的機構改革任務(這實際上仍然壹次意義有限 的具有傳統特色的「精兵簡政)。但後來的事實證明,即便是這樣壹個單純的 「事務性目標」,朱鎔基也只能鎩羽而歸。顯然,不管朱鎔基具備如何卓越的個 人才能,但在現存的政治體系中,他都不具備改造官僚體制的足夠權力資源。從 這個角度觀察,朱鎔基將自己自限為壹名「事務性官員」,並將自己的目標完全 設定在經濟領域,的確是非常「聰明」的謀略。然而壹個嚴酷的事實是,朱已經 按照壹個清官的理想將現有的體制資源挖掘到了極限,後來者如果蕭規曹隨,依 樣畫葫蘆,恐怕就只能南轅北轍。事實上,在主管中國經濟的最後歲月中,就連 朱鎔基本人也已經無法按照原有的路徑繼續前進了。
關註中國問題的人都會註意到,在朱鎔基掌管中國經濟的最後幾年中,在中 國GDP完美保持前20年增長姿態的同時,中國的各種社會問題以發散性的方式開始 蔓延。嚴重的失業、讓人氣餒的貧富分化、完全失控的腐敗、農民的絕對貧困化 如此等等,都在中國經濟奇跡的背景上投下了巨大而又黯淡的陰影。雖然這些社 會問題在1990年代中期就已經初露端倪,但其不可遏制的頑強性格直到90年代末 期才似乎被中國人突然發現。以中國的輿論管制程度,如果某個問題被允許在公 開媒體上討論,就意味著這個問題實際上已經發展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不過, 問題的實質並不在於這些社會問題的嚴重程度,而是在於它是不是可以在短期內 消除,在於它是不是可以在現有的體制框架內加以改良,在於目前的這種體制是 不是本身就是制造社會問題的根源。雖然朱鎔基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維持中國 的經濟增長速度上,但說他沒有註意到並采取措施改進這些問題顯然是不準確的。 在朱鎔基內閣的最後壹段時間中,在中國證券市場上發生了壹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情。這就是眾所周知的國有股減持事件。對於很少教條思想並經常對經濟學家冷 嘲熱諷的朱鎔基來說,他推動國有股減持並不象經濟學家「竊」以為的那樣是為 了完善公司治理結構,而是有著十分實用的目的:為社會保障資金籌集資金。從 他在這個問題上的熱心及堅決表態上看,朱鎔基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中國社會保障 問題緊迫性。但這個過程在中國股市中激起了巨大的反彈。僅僅半年之後,朱就 以「本屆政府任期已經有限「為由,決定將國有股減持問題留給下壹屆政府。如 果說90年代中期朱鎔基的政策還是在下面遇到抵制的話,那麽在他任期的最後階 段,他的政策似乎已經很難走出中南海了。這無異於表明,壹個不斷制造社會問 題的體制正在不由分說的剝奪中國領導人解決這些問題的能力,改革的方向盤已 經易手。無論他們多麽出類拔萃,也無能他們在民間享有多麽巨大的聲望。而對 於持續了將近25年的中國改革來說,這實際上是壹聲正式終結的下課鈴聲。因為 壹個被悄悄培育了20多年的體制已經長大並站立起來,從此之後,它將按照自己 的意誌和邏輯改造這個國家,再也不會理會個別領導人善良的道德意願。那麽, 這個體制究竟是什麽呢?它是我們誓言要建立的那個市場經濟嗎?是我們在20多 年之前期望的那個民主自由、繁榮均富的彼岸之國嗎?
在壹次紀念「南巡談話」十周年的專訪中,壹位在近十年來爆得大名的經濟 學家,以他壹貫的自信對記者談到了腐敗:「腐敗增多的原因不是搞了新體制, 而是因為有舊體制;而要想改革舊體制,在過程中不出點問題才叫『見了鬼』。 在轉軌過程中,尤其兩種體制交叉換位時,或在新體制不成熟的時候,腐敗可能 還會加劇。但不能因為有腐敗,就停滯改革,往回走絕對不是出路。要讓水不斷 的流動,腐敗不制度化,不固化。」這段談話如果放在10年之前,或許是正確的, 但如果在改革20多年之後,我們仍然將問題推給舊體制,那就只能證明我們對現 實的麻木。事實上,這段「標準」的解釋反映了中國主流精英壹種普遍流行著的 時代錯覺。在這種錯覺中,中國目前仍在存在著新舊兩種截然不同體制的對立, 我們仍然在按部就班的走向壹個新的體制。但事實卻是,在今天的中國我們已經 很難分辨什麽是新體制,什麽是舊體制。兩種體制經過25年的磨合,已經被完全 融合在壹起,渾然壹體,天衣無縫。兩種體制妳中有我,我中有妳,不僅不相互 排斥,而是相互配合,相互鞏固。換言之,中國人今天面對的是壹種完全成熟了 的體制,它既不是我們深惡痛絕的舊體制,更不是我們多年以身相許的新體制, 而是壹種被官僚體系操縱得遊刃有余的,完全足以自我循環和自我加強的畸形體 制。中國現在的問題不是什麽「走回頭路」的問題(我們早就回不去了),而是 走上了歧路的問題,不是什麽「不制度化、不固化」的問題,而是已經完全被鎖 定在歧路上的問題。當大多數人(像那位經濟學家壹樣)仍然沈浸在未來的想象 之中的時候,我們其實已經不知不覺地到達了終點。不幸的是,我們經過20多年 辛苦跋涉所到達的這個終點,並不是什麽美麗的「新世界」,而是中國歷史上反 復出現過的舊朝代的翻版。王亞南先生早在半個世紀之前就在它那部研究中國官 僚體系的開山之作中提醒我們,中國源遠流長的官僚政治體系有著神奇的親和力, 它可以與任何體制相互融合。它既可以與古老的小農經濟,也可以與現代意義上 的自由市場或者國家資本主義相結合;它既能夠將儒釋道匯於壹爐,也能夠將現 代三民主義、法西斯主義雜糅並蓄之後,自成壹體。而當今世界的這個主義,那 個主義自然同樣不在話下。這或許正是中國官僚政治自秦以降,能夠綿綿延續20 00年的關鍵原因。正所謂「2000年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
我們壹直強調,中國這壹輪迄今為止延續了25年的改革,是壹個以舊的官僚 體系為推動手段,因而在邏輯上也就必然指向官僚體系利益最大化的改革。這壹 點,從1978年到1984年的改革第壹階段表現得並不明顯。由於這壹階段官僚體系 對改革可能產生的利益調整看得並不清楚,他們對民間(主要是農民)的自發革 命采取了某種觀望的態度,所以這壹階段更準確的定義應該是「官僚默許」的改 革。也正是由於這壹階段改革的特點,導致許多人將許多人將中國改革定義為所 謂「增量改革」,但這種定義在1984年尤其是1992年之後,逐漸失去了解釋力。 實際上,經過將近10多年的改革實踐,尤其是在90年代初期的「南巡」講話之後, 中國官僚體系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在改革中的利益所在。他們開始以各種合法和 不合法的手段投身「改革」、改造改革,並最終將改革的主導權完全掌握在自己 手中。在90年代之後,中國官僚體系憑借完全不受約束(註意:不受約束的最強 有力的理由是穩定)的壟斷政治權力作為資本,以個人經濟利益為導向,肆無忌 憚的參與他們心目的「改革」。顯然,這對於中國改革來說,更多的只能是壹種 本質上的敗壞。這種完全失去了約束的改革,在中國農村被稱為「幹部資本主義」, 而在中國城市則被稱為「權力資本主義」,事實上,有壹個更加恰切的術語可以 描述中國的改革特征,那就是上壹代人耳熟能詳的「官僚資本主義」。只不過, 這個術語可能喚起某種諷刺的回憶,而只能偶爾在私下中被人們提及。中國官僚 體系在中國改革中的「自我覺醒」,在90年代中期之後演變成壹種巨大的體制性 力量,將觸角伸展到中國經濟的每壹個領域,並按照自己的邏輯型構「新」的體 制。在中國的中介組織的建設之中,我們就可以看到壹個舊靈魂是如何借助新 「肉身」而復活並繁殖的。90年代初期之後,中國政府出於財政壓力開始裁減官 僚規模,開始鼓勵社會中介組織的發展。於是,林林總總脫胎於官僚體系的政府 機構變成了面目全新的社會中介組織。財政部門變出了會計師、審計師事務所、 司法部門變出了律師事務所、稅務部門變出了稅務師事務所、工商行政部門變出 了各類咨詢部門。而這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各種「市場中介組織」本質上仍然是 國家權力機關。其權力的壟斷性和利益的封閉性以壹種新的形勢被延續下來。江 蘇某個城市的壹位稅務師事務所的董事長曾經向我誇耀,他那只有幾十號人員的 事務所壹年的純利潤達到2000萬元。此人原來是該城市某稅務分局的壹名即將退 休的官員,在剎那間變成了董事長的同時,也剎那間擁有了巨額個人資產。這讓 我們聯想到了中國歷朝歷代以專以苛捐雜稅為能事的役吏形象。這種真相告訴我 們,中國傳統官僚權力在90年代中期之後,是如何以壹種新的面相在中國社會中 繁衍復制的。在舊的官僚權力沒有得到絲毫改變的同時,國家官僚權力通過新的 面相向社會各個領域延伸、滲透,並寄生在新的宿主之內。在這裏,我們可以看 到中國壹脈相承的舊式官僚體系具有多麽驚人的適應性。我們這壹代人曾親眼目 睹並歡呼過中國「官本位」的式微,但在90年代中期之後,我們驚訝的發現這個 古老的怪物帶著嘲諷的笑容回來了。這個怪物的凱旋是完美的,它不僅自己完好 無損的回來了,而且帶回了它豐盛的戰利品:「官商」本位和「官學」本位。其 所到之處,幾乎攻無不克。我們不是回到了1978年之前,我們是回到1949年之前。 最為要緊的,可能不是中國的官僚體系及其合謀者以改革的名義攫取了多少利益, 也不在於他們是否已經完成帶有搶劫性質的「原始積累」,而在於在盜取了改革 合法性的同時,「新」的舊體制的意誌已經完全取代了改革的意誌。如果這種意 誌是體制性的,那麽,以少數精英構成的上層分利集團對中國社會的抽取就是無 止境的。90年代後期,尤其是新千年開始之後的幾年中,我們發現中國官僚體系 在中國的「存量」改革中表現出了與他們的職能極不相稱的「積極角色」,從房 地產開發到國有資產改革,壹個本應保持中立甚至保守立場的官僚體系,卻壹躍 變成了最活躍、最積極的「改革」動力。除了看得見的財政壓力之外,看不見的 應該是官僚體系巨大的利益沖動。中國官僚體系這個越來越反常舉動表明,中國 改革不是進入了什麽「存量」階段,而是進入了「瓜分階段」。壹個「新」的舊 體制正靜悄悄但卻瘋狂地運轉著。然而,只要中國以官僚利益為核心的這個體制 存在壹天,官僚及其同謀者的最大限度攫取就不會止息,直到這個社會沒有資源 可供繼續剝奪為止,到此,中國歷史也將完成又壹次可悲的循環。以現代標準衡 量,作為壹個社會結構中的壹個有機部分,官僚體系形成壹個具有自利傾向的利 益集團並不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問題的危險性在於,我們正在面臨這樣壹種 前途,那就是中國的官僚們將這個國家變成「官僚的中國」。如果真是這樣,那 麽這該是我們第N次面臨同樣的歷史處境了。
毛澤東對中國官僚體制的腐蝕和吞噬能力是非常警覺的。「文化大革命」中 所包含的壹個重要目的之壹,就是限制當時正在逐漸膨脹的官僚特權。雖然毛的 魯莽和浪漫造成了巨大的災難,但將文化革命僅僅歸結為權力鬥爭的產物,卻是 對中國歷史的另壹種無知。從某種意義上講,毛的革命是針對中國城市特權階級 的壹次農民革命。或許正是因為對舊體制的荼毒記憶猶新,他才會在僅僅17年之 後就接著發動又壹場傷筋動骨的「革命」。顯然,毛澤東並沒有找到正確的辦法, 悲劇和災難在所難免。匪夷所思的是,作為毛的後來人,鄧小平也沒有找到更好 的辦法來約束官僚體系。或許,創深痛巨的「文化革命」使鄧從另壹方面吸取了 相反的教訓,於是,他將歷史的鐘擺狠狠的撥向了另壹面。
有敏銳的論者提示我們註意當今中國的「重新民國化」,也有論者以更加晚 近的事實警告說:中國正在拉美化。但無論是民國化,還是拉美化,他們想指出 的大致是這樣壹個事實,即城市精英集團(他們即便在城市中也只占人口的極小 部分)完全壟斷了從政治權力、到經濟權力、到文化權力的社會總體性資源,社 會的絕大部分資源都在這個狹小的圈子裏私相授受。而與此同時,大部分人口卻 被排拒在這個圈子之外,只能完全被動的承受這個圈子的政治、經濟及文化輸出 結果。這種畸形格局由於有越來越現代化因而也越來越具有效力的軍事權力和警 察權力而得以維持。但由此帶來的壹個結果卻是,壹個制度上的「流動性陷阱」 出現了。也就是說,這個制度將完全失去自我創新和自我改革的動機和能力,而 在壹個壞的「制度陷阱」中不能自拔。那麽這種前景離當今中國究竟有多遠呢? 拆除那些遮蔽我們目光的時代景觀,將互聯網、私人汽車、豪華別墅等等時代標 誌從我們的眼前挪開,壹個舊式的官僚王朝就會赫然出現在我們眼前。這是壹個 被現代技術武裝起來的官僚體制,附著在這個官僚體制之上並與它緊密結合為壹 體的,是各種經濟,文化的分利集團。這個龐大的上層結構除了維持統治之外, 剩下的沖動就是無孔不入的參與各種經濟活動,與民爭利,而對提供公共服務和 公共產品鮮有興趣。中國目前的官僚體系在產權保障、社會保障、公共衛生服務 方面動機低落主要就是這個原因,即便他們勉強提供這些服務,也多半是出於某 種牟利沖動。在這個龐大的架構之下,是以十億計的毫無組織的原子化個體,他 們被強大的力量控制在食物鏈的最下端,極少有向上流動的機會。如果時世平順、 經濟繁榮,這些數量龐大被擁塞在社會底層的原子化個人可能還會表現出壹如既 往的馴順,溫和,上層官僚體系也多半會顯示其親民,愛民的民本風範。但倘若 遇到急景災年或者剝奪太甚,無力維持最低限度的溫飽,平時沈默、溫順的底層 民眾就可能呈現暴民化趨勢,而底層的這種騷動,也將把上層結構推向冷酷的極 化形態。這種極化形態的晚近版本就是極右的專制政權。從這個抽象的事實中, 我們實際上已經看到了壹個舊式官僚國家的現代影子。所以,對當今中國更加準 確的描述可能是,「重新中國化」。控制著社會總體性資本的官僚國家,有超強 的調動資源的能力(就像它調動資源維持高速增長的GDP壹樣),因而也就具有超 強的自我維持能力,這種自我肯定和自我維持能力經常被研究中國歷史的人迷惑 不解的稱之為「超穩定社會」。這個術語預示:中國社會經過了25年之後,可能 又壹次被鎖定在壹條慣性強大的歷史軌道之中。所謂鎖定,指的是這樣壹種歷史 境遇:沒有外部強力,路徑將很難被輕易改變。
實際上,深入中國社會內部,我們就能夠發現,今天中國已經在諸多面向上 有被鎖死的跡象。這首先表現在利益表達和利益分配模式上。
2003年8月22日中午11點,南京居民翁彪由於拆遷問題引火自焚。這起慘劇被 稱為「8?22」事件。不過,發生在南京的「8?22」慘劇僅僅是壹個全國性自殺抗 議運動的開頭。不到壹個月之後的9月15日,安徽人朱正亮將這壹把火燒到了北京。 同樣是拆遷問題,但朱正亮的自焚顯然比翁彪具有更加強烈的抗議色彩。他不僅 選擇了北京,而且選擇了最具宣示意義的天安門金水橋。在接下來的整個十月, 幾乎天天有人將天安門作為他們表達絕望的場所,他們或自焚,或跳水。天安門 變成了中國自殺抗議的聖地。以至於北京警方不得不以嚴厲口吻警告,不得將 「天安門作為制造事端、報復社會、發泄私憤之地」。100多年來,天安門壹直是 中國知識分子的表達他們社會理想的傳統場所,100多年之後,知識分子不見了, 尾隨而至的是中國的底層民眾。不過,中國底層階級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表達什麽 理想和信念,他們要表達的,是對這個社會的絕棄,其中暴力與血腥氣氛隱約可 聞。雖然這壹次他們的暴力是指向自己的,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下壹次會指向誰。 在2003年發生的這壹系列事件表明,中國社會的利益表達通道已經完全被阻塞, 於是人們只好訴諸於這種極端方式。我們很難想象,如果這些人還有其他的表達 方式,他們怎麽會選擇以生命為賭註。這壹次抗議的主角雖然普遍是中國的下層 民眾,但這並不表明中國其他階層就有更暢通、更有效的表達方式。更有可能的 壹種情況是,中國的其他階層境況稍好,有更多的本錢恪守中國人的隱忍「美德」。 這是中國傳統和現行體制的「陰險」之處。
中國政治體系中向來就缺乏正常的利益表達機制,而在1989年之後,各階層 利益表達的空間更被壓縮到了極限。由於中國改革模式中對社會穩定程度的極端 高要求,任何帶有抗議色彩的利益表達都可能被視為對社會穩定的威脅,因而也 構成了對中國改革的威脅。零散的個人抗議如此,有組織的抗議形式則更是變成 了「洪水猛獸」。改革壹方面將越來越多的人驅離了傳統的共同體,(在城市主 要表現為「單位」,在農村則表現為村社,這種共同體對個人的保護作用雖然有 限,但仍然不失為壹種有組織的壓力集團),另壹方面卻沒有為這些分散的、離 開了體制內合法團體的個人開辟新的利益表達渠道。中國人領導人早在改革之初 就已經深刻的認識到,改革是壹個利益調整的過程,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們似乎 從來就不想為這種利益調整設置壹個安全閥。相反,由於社會穩定從上到下都被 作為官員們的重要政績指標,這種表達遭到了比以往更加嚴厲、更加普遍的壓制。 所謂「將不穩定因素消滅在萌芽狀態」變成了各級行政部門普遍的行事準則。於 是,壹個彈簧被史無前例的壓緊了:改革越是劇烈、被拋離分配遊戲的局外人就 越是多,利益表達的意願就越是強烈,反過來,表達意願越是強烈、壓制這種表 達的力量也就越是具有強迫性。對於這種情形,任何具備正常思維的頭腦都會做 出判斷:這是壹個不可持續的惡性循環。進入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各級政府大 門外如家常便飯的小規模靜坐抗議,幾乎已經成為中國改革時代的壹道標誌性風 景,而政府處理這種問題的辦法卻仍然是讓人疲於奔命的壹對壹談判。當然,更 經常的情況是,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而更多的抗議和更強烈的不滿則在不斷 醞釀著,生長著。如此循環,直到壓制成本變為政府壹個不堪忍受的財政負擔, 或者不滿情緒不能被進壹步壓制,真正匯成領導人頭腦中那種駭人的洪流。這頗 有壹點「自我證實的預言」意味。近幾年來,在中國社會浮現出的越來越廣泛的 抗議活動,雖然是零散的,無組織的,但並不意味著它們永遠不可能匯集,而這 種零散的、無組織的特點,正是這類抗議活動最值的擔心的地方,因為這種僅僅 由極端不滿情緒構成的抗議洪流壹旦形成,就很可能失去最初的有限目標,所指 之處,任何建設性都可能頃刻化為齏粉。2003年自焚浪潮之中所隱含的「玉石俱 焚」的破壞性有力的揭示了這壹點。而這種前景越是逼近,當局對利益表達的容 忍度就可能越低,北京公安當局對天安們系列自殺事件的嚴厲態度證實了這個判 斷。起碼在目前,我們還看不到解開這個死結的任何希望。
壹位學者在回顧中國25年的改革時,滿足的總結到,「『八九』之後,共產 黨不但沒有垮臺,80年代風起雲湧的學生運動在90年代反倒消失了……市場化改 革確實剝奪了集權主義體制的經濟基礎,而且造就了新的強有力的社會集團。但 是,通過建立精英聯盟,共產黨與新精英達成默契。如今共產黨的社會基礎不再 是工農大眾,反而是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為了順利論證其「中國特殊論」的 主題,這位學者使用了許多操之過急的結論,但必須承認,他對中國社會新的結 盟趨勢的描述大致是中肯的。不過,這位學者可能沒有意識到,80年代的學生運 動在當時實質上起到了壹個平衡利益表達的作用,起到了某種類似於民主國家在 野黨的輿論組織功能。所以在90年代之後,中國學生運動的沈寂可能並不是什麽 良性的發展。學生運動的消失恰恰使中國社會失去了最後壹個公共政策的辯論平 臺,中國社會各階層在改革中表達自己利益的最後壹個機會被剝奪了。正如這位 學者所看到的那樣,壹個以傳統政治精英,新的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所構成的新 的聯盟出現了。這個聯盟能不能成為未來中國執政者的社會基礎我們不敢輕易判 斷,但這個聯盟壟斷了中國改革中的利益表達則是壹個越來越彰顯的事實。壹個 涉及億萬人利益的改革卻將大多數人排斥在合法利益表達之外,無論如何都不能 說是壹種進步,對比中國80年代,中國社會的利益表達渠道不是放寬了,而是顯 著地收窄了。中國的改革決策變成了強勢利益集團狹小圈子中越來越神秘的討價 還價,公共政策的制定被私人化了。這種發展帶來的壹個非常符合邏輯的後果就 是:中國改革中的利益分配模式也逐漸趨於鎖定狀態。
90年代中期之後,困擾中國經濟的壹個突出問題是所謂的內需不足。這尤其 體現在消費需求的不足上。這個嚴重困擾延續的時間是如此之長,以至於「提振 內需」變成了各級政府官員常年掛在嘴邊的壹個政治口號。那麽,在國民財富增 長「壹支獨秀」的同時,中國內部的消費意願以及消費能力為什麽反而會變得如 此低下呢?對這個問題,許多人都從不同的角度給出了自己的解釋,但「有消費 能力的缺乏消費意願,有消費意願的卻缺乏消費能力」恐怕是對這個悖論最有說 服力的解釋。顯然,這個事實所透露出的信息已經遠遠不像「內需不足」這個術 語那麽中性了。這實際上在暗示,中國社會經過25年的改革,已經出現嚴重的分 配失衡。而這種失衡的持續之長及擴展之快都顯示,中國的分配模式已經在相當 高的可能性被鎖定,壹個久別了的詞匯——馬太效應,正在回到中國人的生活當 中。當然,在中國改革過程中所出現的「馬太效應」被註入了典型中國式的內涵: 被權力為分配軸心的模式不是將少數人,而是將大多數人趨入貧困的深淵。數據 顯示,中國城市與農村收入差距在1984年由改革前的2.5倍顯著縮小到1.8倍之後, 開始不斷擴大,到新世紀開始的時候,這個數字達到了3倍。而最極端的估計則是 6倍,而就我們個人的生活經驗而言,這個「極端的估計」可能壹點都不極端。考 慮到中國農村龐大的人口基數,我們很容易想見中國貧富分化的嚴重程度。更讓 人擔心的是,中國城市人口本身也同時發生著越來越劇烈的收入分化問題。在中 國城市中,我們經常可以發現,兩個普通人之間的差距經常可以達到幾十倍甚至 上百倍之多,以任何標準衡量這都已經不是壹個正常社會中的正常現象。不過, 這個問題的可怕之處在於:這些表面上的收入差距並不是什麽偶然的個人因素所 導致的,而是隱藏在其背後日趨固化的分配模式所引發的。排除那些由於外部資 本的進入所引起內部收入分化的表象,這個核心的分配模式實際上呈現著其鮮明 的權力性格,離權力核心越近,其在國民收入中所占的分額就越大。其外部化的 形式則是,首都遠遠優於省會城市、省會城市遠遠優於中小城市;城市遠遠優於 農村;官員遠遠優於群眾。這等於是在說,政治權力中心就是資源中心,就是分 配中心。在我們自豪地宣稱我們已經基本建立了市場經濟的基本框架的時候,我 們的分配模式卻仍然是帶有強烈等級色彩的封建模式。這當然不僅僅是壹種嘲諷, 而是壹種強有力的象征。它告訴我們,中國離現代市場經濟還有多麽遙遠的距離。 壹個經濟體系的健康與否從來就不是只看它的GDP總量,而是必然的包括它的分配; 合理的分配也從來不像某些故弄玄虛的理論所說的那樣,會影響經濟體系的效率。 相反,常識告訴我們,合理的分配只會提高整個經濟體系的效率。那些對中國GD P成就津津樂道的經濟學家和政府官員似乎「忘記」了這個簡單的常識。對於現行 分配模式所引起的憤怒情緒,壹位在中國改革之初有著鮮明改革形象的著名經濟 學家不屑壹顧的說:「結果平等是不合理的,機會均等是不可能的」。這句回答 在傲慢之外顯示了中國精英意識中壹種非常危險的傾向。這種完全歪曲現代市場 經濟基本精神的傾向如果真正成為中國主流意識形態,那麽它將不是推動而是毀 滅中國仍然非常稚弱的市場經濟。具有警醒意義的是,這位經濟學家是中國最高 民意機構中的民意代表。中國當今最引人入勝的思想家秦暉先生曾經雄辯的論述 過,中國改革最初在農村的成功,最重要的精髓就是起點平等。這壹點,似乎特 別容易被人們忘記。這種「健忘癥」不僅遮蔽了我們的常識,更遮蔽了中國社會 已經趨於極端的分配現實。
中國以權力等級為依據的分配模式之所以能夠成立,是基於壹個簡單的事實, 那就是政治權力牢牢控制著經濟資源。許多人以中國改革中民營經濟的發展來證 明,政治權力控制經濟資源的範圍已經大大減少。但這顯然只看到問題的壹個方 面,這甚至不是最關鍵的壹個方面。實際上,在中國25年改革中,權力壹方面釋 出了不少經濟資源,這包括那些處於激烈競爭行業的國有企業,另壹方面,政治 權力不動聲色地大量進入更高級、更新興的行業,這包括更加具有控制力要素領 域,如金融、土地、新技術等等。換言之,權力在壹面制造公開退出假象的同時, 另壹方面卻在悄悄進入新的更具有利潤空間的領域。中國金融、土地行業充斥著 各式各樣的官辦企業自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連最具高風險特征的風險投資行業, 權力也在最近幾年中大量進入。除了少量國外資本所創設的風險投資公司之外, 中國風險投資公司幾乎是清壹色的國字號。某沿海省份的壹家官辦風險投資公司 中,完全是官員身份的公司高管們竟然以私人名義占有所投項目的股份。有趣的 是,這些官員似乎絲毫也不覺的這種「改革」有什麽不妥之處。這個現象實際上 揭示了,權力壹面退出經濟領域,又壹面源源不斷的進入經濟領域的壹個真實目 的:進入就是為了退出,退出就是為私人牟利。秘密何在,洗錢是也。值得指出 的是,這個現象並不是個別的,而是相當普遍。90年代中期之後,國有企業和民 營企業的傳統界限越來越模糊,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多的產權性質模糊的企業( 他們經常被人誤解為民營企業)。這些「官辦私有」企業會不會像改革早期的鄉 鎮企業壹樣,成為各級官員進行「原始積累」的財務工具呢?在2003年席卷全國 各地的MBO(管理層收購)浪潮中,這個答案已彰彰明甚。如果聽說南京壹家純粹 的國有土地公司竟然也要急急忙忙的MBO,人們對此壹定會心領神會。
90年代後期,越來越多的官僚企業(他們不僅包括傳統的國有企業,而且包 括諸多以政治權力為背景的偽民營企業)進入金融領域,是壹個非常值得關註的 發展。它表明,中國洗錢和尋租進程已經開始逾越微觀領域,而走向更加宏觀的 工具。由於銀行、股市、國債、保險、基金等等金融工具是以國民財富為管理對 象的,而且在表面上具有非常中性的色彩,所以,以這些工具進行「化公為私」 的操作將更為方便、更為隱蔽、而且規模也更大。90年代末期中國股市中的牛市 行情,實際上就具有明顯的洗錢嫌疑。
雖然在形式上會有所不同,但中國改革中的經濟體系卻壹直在重復著壹個非 常隱秘的循環:壹方面廣大國民不斷通過汗水在積累財富,另壹方面,政治權力 體系又以國家的名義通過財政、金融工具抽取這些資源,以供各種靠近政治權力 體系的內部人興辦各類五花八門的官辦或「混合所有制」企業(化私為公)。接 著,這些企業就會以各式各樣的借口被掏空(化公為私)。當然,最新也是最時 髦的辦法就是MBO。為什麽中國的各級官員以及官辦企業的董事長們對其他金融知 識壹知半解的同時,卻對MBO這個在技術上相當復雜的金融工具領悟得如此迅速呢? 原因不言自明。中國改革25以來,中國政治權力體系以國家名義所進行的大量浪 費性重復建設,只有極少數是由於當事人的無知造成的,而絕大多數都是「有意」 和心照不宣的。這不僅造成中國幾乎所有產業的嚴重過剩,更為內部人以「退出 競爭性行業」為口號進行「化公為私」的原始積累創造了充分的理由。值得憂慮 的是,這種原始積累壹旦打通宏觀金融通道和其他要素市場,體制性的掠奪就會 開始,「化私為公」到「化公為私」的循環就會進入加速階段。而今天的中國已 經有強烈的跡象表明:我們正在走入這種循環。新世紀開始後的幾年中,在中國 證券市場、銀行系統以及土地市場中頻繁發生的各種洗錢醜聞,已經將這種循環 的瘋狂性格展露無遺。中國四大國有銀行正在緊密籌劃上市募集,企圖再壹次用 公眾資金化解由於貪污瀆職所造成壞帳,就是這種「化私為公」循環的最新例證。 權力階級將壞帳留給了銀行,銀行再以「專業」的面目掏空百姓。這是壹個不斷 制造兩極分化的典型的惡性循環。
有許多人曾經寄望於這種掠奪性的原始積累將是壹次性的,從此之後,我們 就可以像許多先發資本主義國家那樣按部就班的走入市場經濟的坦途,這些依靠 搶劫起家的權貴們就會突然轉變為正經的生意人。中國25年的改革歷史經驗否認 了這壹點。實際上我們看到,從1978年開始改革到現在,中國的財富掠奪程度不 是逐漸降低的,而是不斷升高的,而90年代中期當中國改革進入要素領域之後, 這種掠奪趨勢反而是在不斷加速的。事實上,只要體制是允許掠奪的和盜竊的, 那麽,通過搶劫積累財富的成本就會比正兒八經做買賣要低廉的多。而中國的歷 史和現實都表明,搶劫成性的官僚痞子們甚至根本就不屑於做生意,他們完全可 以將掠奪作為他們的終身職業。這些搶劫來的財富也不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樣會重 新進入已經十分擁擠的生產領域,這些財富的可能去處是,用於揮霍、炫耀以及 進壹步搶劫的資本。這種積累與其叫做「原始積累」,不如更確切的稱之為「不 斷積累」,因為只要權力不受到約束以及權力仍然控制著關鍵的要素資源,這個 積累就不會停止。換句話說,只要這兩個條件被同時滿足,這種「積累」就將是 無止境的,不會因為某種偶然的「良心發現」而戲劇性的停止。而這兩個條件恰 恰是中國改革模式中所暗含著的,不可觸動的前置條件(它甚至不允許被討論)。 其實,只要這兩個條件被固定化,中國的分配模式就意味著將長期處於鎖定狀態。 在中國目前的情況下,大量不法資本所存在著的「清算恐懼」,將使得這兩個條 件進壹步被強化。這種分配鎖定所產生的後果是相當嚴重的。其首要惡果就是, 它使中國真正的民間資本始終被固定在低水平狀態,很難產生市場競爭力。改革 開放25年之後,中國民間資本幾乎還沒有產生壹家真正有綜合競爭力的國際級企 業,其根本原因就在於此。那些為中國今天的經濟成就而陶醉的人們可能忘記了, 中國今天的情形與2000年來貫穿中國歷史始終的情形仍然非常相似。壹個可以隨 意抽取社會資源的上層官僚機的下面,是汪洋大海般的小規模私營經濟。這些產 權保護屏障脆弱的私營經濟,不僅很難形成現代的中產階級群體,而且壹旦遇到 經濟蕭條或者上層財政危機,他們就會成為官僚體系剝奪的首選對象。這就是說, 他們離破產或者貧困僅僅只有壹步之遙。中國在改革中所形成的「積累循環」所 導致的另外壹個經濟後果是,它將會不斷更多的人們驅入貧困的深淵。這個後果 在國民財富增長顯著的時候,可能不會表現的那麽明顯,但壹旦經濟增長放緩, 其效果就會非常清楚。實際上,90年代後期以來,伴隨著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同 時,絕對貧困現象卻有增無減。這說明,中國經濟體系內部已經存在著日益加深 的零博弈趨勢。溫州市壹個小小的副市長楊秀珠壹個人的「原始積累」就可以達 到3-5億人民幣之巨,我們可以想見中國官僚體系巨大的「原始積累」已經在多 麽嚴重的程度上制造了貧困和剝奪。在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假設,經濟增長是 壹架永動機。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官僚體系的原始積累,都意味著底層階級的絕 對損失。如果中國權力體系的原始積累不受到斷然的約束,我們幾乎可以斷言, 中國城市中所出現的貧困化趨勢將僅僅是壹個開頭。與這種「原始積累」趨勢相 壹致,中國的階層結構也將重新回到1949年之前,那就是重新創造壹個人數不足 全國人口5%~10%,「但卻幾乎壟斷全國文化階層、官僚政權和巨大財富的統治 階級……這個統治階級成分之龐雜和從大眾中選拔賢才、維持自身地位及傳統的 能力。在世界社會史中首屈壹指」(費正清語)。在這個上層社會的下面,是壹 個人口龐大但始終缺乏保障的下層。那些自稱在上海、北京等等大城市驚喜的發 現了中國新興中產階級的人們大概忘記這樣壹段歷史,在半個世紀之前,這些城 市的時髦場所(如同今天的星巴克、新天地)同樣也活躍著熱衷於「後現代」生 活方式的小資們。半個世紀之後,他們真的就突然變成了穩定中國社會的主流階 級了嗎?盡管有各種媚俗的炒作,但到目前為止,中國中產階級肯定還是壹種與 中國現實無關的想象,是我們對中國現代化實際進程的壹種錯覺,壹種夢囈。我 們看到的是壹個逐漸兩極化的階層結構。
與這種逐漸固化的分配模式及階層結構像藕合,中國經濟增長的模式也逐漸 被鎖定。仔細觀察中國25年的經濟發展,我們就會發現,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實 際上有兩個主要動力。壹個來自投資,另外壹個來自出口,而推動經濟增長三駕 馬車中最為重要的消費,卻始終萎靡不振。中國國家統計局的資料顯示,中國近 十年的最終消費在GDP中所占比率平均為59.5%,而世界平均水平卻是79%,相 差將近20個百分點。如此巨大的差距,使我們不能不懷疑,中國經濟中存在著某 種嚴重的循環障礙。不過,最值得註意的是,中國最終消費率在GDP中的比率已經 形成了長期的下降趨勢。從80年代開始,中國的最終消費率平均以0.5個百分點左 右的速度下降。在據稱中國最發達省份之壹的江蘇省,這個比率在2002年甚至下 降到了45.6%。低得不尋常的消費率,除了證明我們上面已經談到過的分配嚴重不 平衡之外,大概只能說明大多數中國民眾的收入水平遠遠沒有跟上GDP的增長步伐。 在消費逐漸下滑的情況下,中國要維持GDP的增長,便只能越來越依賴投資與出口。 但在90年代後期,中國經濟的這種依賴已經達到相當反常的地步。在據稱已經成 功擺脫了亞洲金融危機之後,中國的投資率不降反升,2002年達到40%,而中國 社科院數量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所長汪同三先生估計,2003年的全年投資率將 可能達到45%。請註意,中國現代史上最為荒唐的「大躍進」時期,中國的投資 率是51%。而在新世紀開始之後,中國的投資率正在迅速接近這壹危險水平。當 然,我們並不是說,我們會遭遇「大躍進」壹樣的災難性後果。但是,有壹個後 果則肯定是壹樣的,那就是,這會導致對國民財富的驚人浪費,使中國本已經十 分嚴重的生產過剩情況進壹步加劇。那麽,為什麽在產能過剩情況然如此嚴重的 情況下,還會有如此高漲的投資熱情呢?這可能是中國經濟體系中壹個重要的秘 密。這個問題我們留待本書的其他章節加以討論。在這裏,我們只想指出,中國 經濟增長對投資的依賴已經有日益鎖定的趨勢。理由非常簡單,由於中國嚴重不 均衡的分配模式已經趨於鎖定,要想維持壹定的經濟增長速度(這在中國壹直是 壹個政治性任務,因為它直接關系到中國的失業率),就必須努力提高投資率( 在中國目前政府仍然控制大量經濟資源的情況下,這是壹個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而大量效益底下的投資必然進壹步減緩國民收入的增長速度,收入增長的緩慢又 反過來降低人們的消費意願和消費能力,這就要求有更高的投資率。如此惡性循 環,其結果必然是壹場非常痛苦的經濟調整。然而,這種調整在政治上是很難被 接受的。所以,在這個惡性循環還沒有達到頂點的時候,我們將會繼續看到中國 低效率投資的進壹步高漲。不過,已經有人警告,我們可能正在逼近這個循環的 逆轉臨界點。
如上所述,改革以來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另外壹個強大發動機是中國的出口 及外國直接投資。在內部消費能力遠遠跟不上快速膨脹的生產能力的情況下,中 國只好將這種過剩產能向國際市場傾瀉。中國超級出口能力在近幾年來已經引起 國際經濟體系的極大關註。「中國制造」在發達國家所引起的洪水猛獸般的恐懼, 正是這種超級出口能力的壹個明證。不過,創造中國出口奇跡的並不是什麽了不 起的秘密武器,而是壹個非常原始的手段:廉價勞動力。按照經濟學家更喜歡的 說法,這被叫做中國的比較優勢。那麽,這個比較優勢「優」到了什麽程度了呢? 有人告訴我們:中國的勞動成本是日本和美國1/50,它甚至比泰國還低壹半。對 這種情況,有人誇張的評價說,中國的勞動力已經沒有任何稀缺性可言。無限量 的廉價勞動力的潛在供給也是外資大量湧入中國的壹個重要原因。到2002年中國 的FDI(外國直接投資)已經527億美元,壹躍超過美國而成為世界第壹。90年代 中期之後,FDI在中國經濟增長中的作用越來越顯著。這壹點,對中國沿海地帶經 濟情況有觀感的人們都會有非常直觀的印象。完全可以判斷,外部市場以及外部 資本已經成為中國經濟增長最重要的支撐之壹。這壹方面固然說明了中國勞動力 在國際市場中的巨大比較優勢,另壹方面也說明中國經濟對外部經濟體系的巨大 依賴性以及潛藏與其中的某種脆弱性。改革以來,中國經濟的外貿依存度逐年攀 升,在90年代中期之後,這個數字壹直處於45%左右(是美國、日本的壹倍以上), 這意味著,中國GDP的將近壹半要靠與外部經濟體系的交換來取得。這對於壹個本 應具有強大內部市場的大國經濟體而言,相當異常。但在內部市場需求持續低迷 的約束下,要想維持GDP的高速增長於不墜,恐怕只能進壹步加大對外部經濟的依 賴程度。但是,如果想繼續這壹增長路徑,就必須竭盡全力將勞動力價格固定在 超低水平。由於勞動者的福利並不是中國各級政府的硬約束,而GDP卻是。所以對 於各級政府官員來說,不惜血本吸引外資而不是想方設法提高收入、增加內部需 求就成為了各級政府官員的「合理」選擇。在中國,各級政府吸引外資已經達到 了非常瘋狂的程度,而政府官員最重要的日常工作也就變成了頻繁出席各種招商 引資會議。但要成為中國龐大的招商引資競爭中的贏家,各級政府除了廉價奉送 本地的資源(土地資源、稅收資源等等)之外,剩下的就是竭力限制勞動力價格 的上漲。這就是為什麽中國許多地方領導人壹聽到本地勞動力價格上漲就感到神 經緊張的原因。在中國許多地方,外商投資企業(顯然不僅僅是外資企業)已經 成為世界範圍內血汗工廠的新範例。將大量有強烈消費意願的人口限制在僅僅能 夠維持簡單再生產低收入水平之上,在總體上恐怕只能進壹步抑制中國的內部需 求。滑稽的是,這種長期來看延緩經濟增長的辦法正是以推動經濟增長的名義出 籠的。中國經濟增長模式中的巨大悖論由此可見壹斑。在增長速度依然是中國各 級政府官員最重要的政績考量的角度看,極力營造出口和外資繁榮以掩蓋內部需 求的不足,仍然是中國各級政府最「理性」的選擇(這個「理性」選擇是由於中 國目前官員的落伍的選拔標準以及政府對資源強大控制力量而成為可能的),我 們很難在短期內看到中國經濟如何或者有能力退出這壹增長模式。但最近壹個時 期發生的種種跡象表明,這個模式正在走向盡頭。壹年多來人民幣在匯率上尷尬 突出的表現了這壹點。人民幣由於外匯儲備以及出口能力等短期因素所面臨的巨 大升值壓力,並不像許多人以為的那樣,是證明了中國經濟已經有多麽強大,中 國經濟增長模式有多麽優越,而是透露了中國經濟增長模式所可能迎面遭遇的巨 大麻煩。透過人民幣的匯率這面鏡子,我們可以看到這樣壹幅極不協調的圖畫: 宏觀的強大(表現為貿易順差和高額外匯貯備,使人民幣有強大升值要求)與微 觀的羸弱(表現為嚴重的失業、企業盈利能力的低下,這使得中國很難承受人民 幣的任何升值)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這實際上是同壹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因為強 大的宏觀形象是以政府對民間財富的抽取作為代價的。以宏觀數據計算,人民幣 不僅需要升值,而且完全可以承受升值。但顯而易見的是,人民幣的升值將對大 量依靠國際市場生存的就業人口,以及中國的農民造成沈重打擊,而對這些弱勢 階層的打擊勢必加大中國的階層鴻溝。這個原因,正是人民幣升降兩難的最尷尬 處。不過,強政府在國內行得通,在國際上就未必行得通。美國、歐盟甚至包括 像墨西哥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對中國越來越升級的「匯率操縱」指控表明,中國通 過強政府推動出口和引進外資的戰略已經接近極限。想要繼續延續這壹模式,我 們恐怕只能將大量的剩余產能向非洲這樣的地方傾銷。不過,連中國自己廣大的 低收入人口都無法消費的產能,貧困的非洲又如何消受呢?無論從什麽角度看, 改變目前中國的收入分配現狀,以增加中國內部需求,都是中國經濟賴以持續增 長的正途。但很顯然,在中國經濟分配越來越兩極化的情況下,我們很難找到改 變這種模式的具體辦法。在目前的政治體制下,我們甚至很難看到改變這種模式 的意願。所以,我們可能只能眼睜睜的等待這種模式壹直運行到衰竭並最終以災 難性的形式收場。
當今中國雖然在表面上呈現出了極其復雜的形態,具有難以概括的特點,但 只要仔細追尋當代中國尤其是改革以來的歷史,我們就能夠很容易體認,無論是 中國的分配模式還是與此高度相關的階層模式和經濟增長模式,其實都內生於中 國具有強大鉗制力量的改革模式。這個以官僚階級利益最大化為核心的改革模式 得以成立的基本條件就是,政治權力本身的高度壟斷,以及政治權力對經濟、文 化等社會總體性資源的無監督的強有力控制。這壹點,歷經25年改革未曾稍變。 換句話說,在對中國官僚體系——這個世界上歷史最悠久,具有「無與倫比生命 力」的政治體系,的監督和約束方面,我們還停留在25年之前,甚至更為遙遠的 過去。25年來,這個古老的政治體系因緣際會,創造了讓幾代中國人都非常陌生 的社會、經濟景觀。之所以陌生,是因為我們很難判斷,我們今天對中國物質生 活變化的感受,與洋務運動、壹戰以及其他類似歷史時期的中國人是否壹致。然 而,正如我們在上面已經揭示而且在後面章節中要更加詳盡揭示的那樣,壹直蟄 伏在中國改革中的政治幽靈,完全有可能反過來吞噬我們已經得到的壹切,將我 們再次拋入歷史黑暗的輪回之中。無論這個輪回被賦予多麽炫目的現代色彩,但 在精神上它仍然是歷史的壹次簡單而粗痞的重復。這種危險,由於中國文化轉型 在90年代之後又壹次悲劇性中斷而變得愈加可能。從任何角度講,文化轉型都是 引導、維持、最後鞏固社會轉型最重要的基礎架構。恰恰在這壹點上,我們在25 年的改革中失去了最多的時間。與那些在短期內能夠發生深刻變化的經濟體系、 社會時尚相比,中國社會在後改革時期所出現的某種日趨固定化的精神指向,已 經成為中國未來最致命的隱患。如果文化被鎖定在壹條歧路上,那麽,中國人回 頭重來的時間就可能極其漫長。在某種意義上,在失去了原有的文化依托之後, 中國人在近十年中重新墮入了某種「初人」狀態。他們已經失去了對任何規則、 制度、倫理的敬畏,剩下的只有對實力或者暴力的恐懼和崇拜。他們以最市儈的 機會主義對待壹切事務,壹旦得逞,便飛快的貼現。他們不相信明天,蔑視人類 壹切美好情感和文明準則,以為那不過是他人獲取利益而偽裝出來的假惺惺的道 具,但只要需要,他們就立即可以變為某種主義的信徒。他們只服從暴力的權威, 在暴力圈定的邊界之外,他們就完全失去了精神的依從,文化的指引、倫理的約 束。簡言之,他們是壹群狡猾但完全喪失了自組織能力的原子化個人。中國人的 這種文化選擇是無奈的,因為僅在咫尺的,就是中國官僚體系在改革中不斷「成 功」的示範。在完全失去了對中國官僚體系的約束能力之後,中國人只能爭先恐 後的加入這種「市儈」比賽,以免在殘酷的「物競天擇」中被淘汰出局。這其實 就是我們在近十年的改革實踐中所看到的文化事實。中國商界很知名的地產大腕 王石先生,在2003年9月的中國企業家論壇上曾經放言說,自己從來沒有行過賄, 但在場的幾乎沒有任何人相信。我想,如果不是這個論壇規格較高,回報王石的 可能就不是質疑,而是壹陣狡猾的譏笑了。對此窘迫,王石先生感嘆說,「這個 社會的誠信危機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不過,司空見慣的行賄或者誠信危 機顯然已經不是中國文化毀滅最極端的例證了。毫無疑問,建立在這個文化基礎 上的中國改革及其「市場經濟」成果,不僅是畸形的,「壞」的,而且隨時有塌 陷的危險。
在對待文化改造的問題上,我們將毛澤東與鄧小平做壹個比較將是非常有趣 的。同為中國現代化的推進者,毛澤東顯然要比鄧小平更加看重文化改造在社會 轉型中的作用。他總是試圖用喚醒人們精神力量的方式來實現他心目中的理想社 會。這壹點不是偶然的,在毛看來,任何社會轉型都意味著精神與道德的轉型。 「文化大革命」實際上就是這樣壹種文化改造的努力。毛對這種精神轉型是如此 迫切,以至於他不能夠容忍慢吞吞的「改革」,而直接將它命名為「文化革命」。 對毛澤東的激進性格深有了解的林彪,則幹脆將它解釋為「靈魂深處爆發革命」。 林彪的附和雖然有奉承的意味,但的確是非常精到的。毛的「文化革命」無論在 方向上還是方式上,我們都不能同意,但毛對社會轉型文化本質的洞察顯然具有 入木三分的深刻之處,在這個問題上,鄧小平就顯得比毛要粗心得多。鄧似乎沒 有意識到,市場經濟不僅僅是壹系列可見的制度、規範,更是隱藏在其下的對這 些制度起著支持作用的文化和精神。如果不將市場經濟置於堅實的民主和自由的 文化基礎之上,市場經濟不僅可能是短命的,而且可能是有害的(所謂「壞」的 資本主義在現代化的歷史上比比皆是)。鄧的這種粗心和實用主義態度被中國的 官僚體系利用了。他們以「改革」的名義將改革的精神不由分說的變成了私下裏 的「官僚內部人的利益最大化」,並冷酷地將這種不擇手段的瘋狂攫取貼上「必 然代價」的標簽。如此,改革就被中國官僚體系及其同謀者徹底置於了文化的流 沙之上。改革變成了打引號的「改革」。
在中國經濟學界壹直有「改革旗手」形象的吳敬璉先生,在上個世紀將近結 束的時候,用憂慮的口吻評論了中國改革。他說,「我常常覺得,改革後十年中, 好像支持搞正正經經的改革的力量不是在增強,而是在削弱。光是靠壹些知識分 子的理念支撐,會是蒼白無力的」。所以他將繼續改革的動力寄托在中小企業家 和民間力量的成長上,在他看來,如果這些力量不能成長起來,「就會越來越沒 有人支持壹個有利於大眾的改革」。吳先生壹直以對中國現實的敏感著稱,這壹 次看來他又說對了。不過,他將中國改革的後續動力寄托在中小企業和其他民間 力量上,則是誤判了中國的形勢。且不說中小企業有沒有力量(更沒有組織性的 力量),即便他們有力量,他們也只會同意有利於自己的「改革」,他們甚至只 會同意短期有利於自己的「改革」。中小企業如此,其他階層亦然。而那些知識 分子(僅僅是很小壹部分知識分子)心目中的改革,對許多人來說更是壹種完全 不切實際的「臆想」。此階層眼中的改革,已經不是彼階層所要的改革,甚至正 是他們要反對的「改革」。中國社會文化對改革的整合能力已經完全處於癱瘓狀 態。所有的階層都已經被動「適應」了官僚體系對中國改革的全面宰制。如果當 今中國還有什麽力量真正擁護改革的話,那麽它們就是中國的官僚體系。他們壟 斷了改革,所以對「改革」的意義心領神會。官僚體系及其同謀者的地位越是不 受挑戰,他們投身「改革」,推動「改革」的激勵就會越強烈。這就是為什麽在 今天的中國,官僚體系及其同謀者會成為「幹部私有化」改革中最積極推動者的 原因。而中國官僚體系在中國最新「改革」中空前的活躍程度,也反過來證明了, 官僚體系對中國社會的言論鉗制已經達到了何等窒人的地步。中國社會已經完全 喪失了對官僚體系濫權的抵抗力,中國文化已經完全喪失了對改革的批判力和塑 造力。改革本身正在成為問題。從80年代初期「人人都支持」的改革,到90年代 「部分人支持的改革」,再到現在「人人都不支持的改革(官僚體系除外)」, 中國改革在早期強大的精神感召力量已經成為幾代理想主義者的灰色記憶,被塵 封於歷史的角落之中,生銹、發黴。改革死了,我們怎麽辦?
改革開放與社會困境
作者 袁劍 寫於 二零零三年
新階級,舊景觀
傅祥,是中國江蘇省揚州市的壹位下崗工人。20多年前,他與許多知識青年 壹起,從江蘇北部的壹個貧窮的農村,回到了這座城市。然後,他進入壹家皮鞋 廠做了壹名工人。從農民變成工人,這是傅祥人生中的又壹次階層轉換。按照中 國社會學家的劃分方法,傅祥實際上已經躋身於了那個時代的城市「中產階級」 行列。的確,在這座歷史上以繁華和富庶著名的中國城市中,傅祥的日子雖然遠 遠算不上「中產」,但與絕大多數人沒有什麽兩樣。重要的是,他相信,「工人」 的身份已經賦予了他某種職業和生活的保障——正如他名字的中文含義所寄托的 那樣,穩定而安詳。在整個80年代,傅祥的日子是平靜的。進入90年代之後,皮 鞋廠的困境日甚壹日,用賣不出去的皮鞋抵工資的情況經常發生。終於,傅祥下 崗了。現在,傅祥住在他那間父親留下來的已經殘破不堪的住所中,每月領取19 0元的下崗「工資」。傅祥的這間住所陰冷而潮濕,為了節省開支,傅祥在晚上已 經很少使用電燈了。傅祥已經結過兩次婚,白天,他經常將第二次婚姻留下的那 個年紀很小的兒子獨自鎖在家中,自己出去找工做。無論是在他自己還是在別人 的眼光中,經過20多年的變化,傅祥已經徹底的沈入了中國社會的底層。在接近 60歲的時候,他的未來似乎變得壹片黯淡。
傅祥的住所位於這座城市壹個十分古老的街區。據說,這個街區是幾百年前 清兵火燒揚州時僅存的十八戶人家,故名「十八家」。這個非常有歷史的街區, 這壹次又通過傅祥的經歷,演繹著中國最新近的壹段歷史。見證過中國改革開放 25年歷史的人都知道,傅祥的經歷只是中國最新壹輪劇烈階層分化的壹個縮影。 這種悲喜劇,正在中國廣袤的地域上如火如荼的上演著。
八年多前的1995年,在寫同壹本書的同壹章節的時候,我是這樣寫的:
「中國社會正在從壹個同質社會迅速的走向壹個層次分明的社會;從壹個差 別很小的社會演變成壹個差別急劇放大的社會。差別的形成過程正是壹個社會內 部能量聚集的過程。可以想象,在壹個有著12億人口的巨大社會中重新分層並制 造令人目眩的財富差別,風險將是巨大的。那麽這種不可避免的帶有強烈掠奪色 彩的重新分配將會給我們帶來什麽呢?是中國社會從此走向良性循環的契機,還 是重新蹈入歷史災難的又壹個拐點?這是壹個我們必須回答的問題。因為我們很 快就會面對,中國社會所呈現出來的刺眼差別以及這種差別給我們日常生活所帶 來的強烈震撼。我們將看到骯臟混亂的貧民窟和富豪盈門的高級俱樂部所構成的 鮮明對比。」八年之後,傅祥的生活變化證實了這個預言。只不過,傅祥以及其他個案所 顯示出的絕對貧困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我們當初的估計。
壹、農民,被隔離的底層 1992年年末到1993年6月,四川仁壽縣的農民發起 了聲勢浩大的抗稅「暴動」。這次暴動,無論是規模之盛,還是時間之長,都是 中共建政之後的最高記錄。現在已經廣泛披露的資料證實,在這次抗議的最高峰 時期,包圍仁壽縣政府的農民有上萬之眾。對於壹直就以「農民問題專家」自命 的中共來說,仁壽農民暴動可能只是壹個丟人的「洋相」而已,但對於闊別農民 運動已經半個世紀的中國來說,這可能就意味著某種不祥的歷史接續。在中國將 近1個半世紀的現代化歷史中,農民問題壹直就是中國現代化的壹個重要面相。也 正是憑借對這個中國式問題的清醒洞察,中國共產黨才從壹個小小的革命集團而 最後成為壹個強大的執政者的。仁壽縣,位於中國內陸省份四川,離省會成都不 遠。在過去的壹個半世紀中,四川、湖南、江西等內陸省份壹直是中國農民運動 的發祥之地。在平靜了40多年之後,大規模的農民運動又壹次爆發在中國偏遠的 內陸省份,這很難說是偶然的。不過,仁壽農民運動最具有象征意義的方面,是 它爆發的時間。仁壽農民暴動,發生在1992年年末,離鄧小平的南巡講話僅僅壹 年時間。1992年,是中國現代化過程中壹個重要的轉戾點,是以城市為主的中國 市場化改革壹個大規模的重新啟動時期。此時,幾乎所有的中國城市中都彌漫著 壹種「新紀元」的躁動,開發區遍地拔起,壹夜暴富的財富神話四處流傳,所有 的城市人都被壹種興奮和焦慮緊攥著。城市在政治、經濟、文化中的絕對優勢地 位,使資源在短時間內向城市迅速集中。而在這背後,並作為中國城市迅速抽取 農村金融和財政資源的壹個直接後果,農民迅速地暴動了!在長達壹個半世紀的 中國現代化歷史中,資源在城市的聚集與農民的生存困境,壹直就是壹枚硬幣的 兩面。就性質而言,仁壽農民暴動與半個世紀之前的農民運動並沒有什麽不同, 不過是綿延於中國近代史中的眾多農民運動中的最新壹次。其重要性僅僅在於, 它重新開啟了長期困擾中國現代化進程的農民問題的大幕。果然,在1992年之後, 中國農村類似仁壽事件的農民暴動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在這個意義上,仁壽農 民暴動實際上是將壹個古老的中國問題以壹種現代的形式又壹次提到了我們的面 前。從1979年鄧小平開始他傳奇的農村改革,到1992年中國城市開始大規模的市 場化改革,中國農村度過了十多年的平靜時光,於是,農民問題退出了中國人的 視野。時隔十多年之後,仁壽農民以「起義」的方式告訴我們:那只是壹個假相。 中國農民短暫幸福時光的結束,實際上也同時意味著,中國農村改革的最後壹絲 余蔭消失了。這個發端於1979年的農村改革,曾經創造了當代中國最偉大的溫飽 傳奇,其成果庇護中國改革將近20年之久。然而,當中國城市大規模的重啟市場 化的進程之後,中國農村在資源競爭中的天然劣勢就立即暴露在了人們面前。與 此同時,鄧小平農村改革奇跡的過渡性和局限性也被暴露出來。如果說1979年之 前,中國農民受到的是政治剝奪,那麽1992年之後,在中國普遍的「偽市場化」 的競爭環境中,農民受到的實際上是政治和「偽市場」的雙重剝奪。自1992年以 降,中國農村的衰敗已經成為壹個不可逆轉的長期趨勢。(在那次仁壽暴動中湧 現出來的農民領袖張德安在的此後十年中持續活躍事實足以證明這壹點)有外國 農業專家估計,到2002年的時候,中國城鄉的收入差距已經超過1949年之前的國 民黨時期。城鄉收入差距的國際比較顯示,世界大多數國家的城鄉收入差距為1比 1.5,超過2的國家極其罕見。而現在所有統計對中國城鄉收入差距的估計都超過 了3。如果加上城市收入中的各種隱性福利,這個數據甚至達到4-8倍。結合許多 學者對中國內陸農村悲慘現狀的切身描述,人們可以提出的唯壹問題應該是:中 國農村的「暴動」為什麽會這麽少?對此,中國學者秦暉先生精辟地評論到:中 國的問題是農民問題,農民問題就是中國問題。由於對1949年之前的農民問題沒 有親身的體驗,我們很難判斷中國農民問題的嚴重性是否已經超過1949年之前, 但有壹點卻是可以肯定的,我們又遇到了壹個老問題。
在中國發生的所謂鄧小平奇跡,準確的說是壹次關於解決農民問題的奇跡。 而鄧小平解決中國農民問題的辦法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以「聯產承包責任制」 為核心的土地制度改革。對於這個改革,中共壹位老資格的農業問題專家曾經感 慨的說,「在我過去四十年的農村工作中,前後兩次真正看到黨的政策發動了農 民。壹次是1942年在太行區黎城縣的減租減息和退押運動(他當時擔任該縣縣委 書記)……第二次,就是這次建立家庭聯產承包制」。然而,與鄧小平所有的思 想壹樣,鄧小平關於農村改革的思想也帶有明顯的過渡性質。這個由鄧小平的兩 位得力助手在四川和安徽率先試驗繼而在中國大陸廣泛推廣的「聯產承包責任制」, 雖然神奇的釋放了中國農民的創造潛能(在當時的情況下,這個「簡單」的發明 無論怎麽評價都不過分),使中國農業躍上了1984年的頂峰,但我們不能不看到, 經過20多年的發展,中國農業和農村問題的環境已經大變,聯產承包——這種曾 經極大的促進了中國農業發展的過渡性土地制度的潛能已接近油盡燈滅之時。確 切的說,這個主要以增加糧食產量而不是提高農民生活水平為主要目的地土地制 度的潛能早在1980年代中期就已經釋放到了極至。只不過,這壹點遠不如今日這 般顯眼而已。
1984年之後,中國農業(當時主要體現在糧食產量上)逐漸趨於停滯狀態, 糧食價格的波動也趨於頻繁。每壹次波動之後,增加農業投入的呼聲便會隨之高 漲。1993年之後這種呼聲更是聲聲不絕。但事實證明,中國政府在這方面的努力 收效甚微。雖然中央政府壹再強調農業尤其是糧食對於壹個13億人口大國的戰略 重要性,壹再強調所謂「無農不穩」的古老訓誡,但農業投入在全社會總投入中 的比例還是不可遏制的下降了。中國農業部的數據顯示,農業投入占國家總投資 規模的比例在1978年達到10.3%的紀錄之後,就開始逐年下滑,到1994年的時候, 農業僅占2%,在扣除通貨膨脹後,1994年的農業投入實際上是-7%。不過,政 府對農業投入的不足,並不是中國農業問題的要害,壹個顯見的事實是,作為壹 個有巨量農業人口的國家,中國政府不可能也沒有能力補貼8億農民。這樣,對農 業的投入就只能落在農民自己身上。但恰恰在這壹點上,聯產承包制構成了致命 的障礙。在這種制度下,農民獲得僅僅是期限相當不確定的經營權,而不是所有 權,農民對土地收益預期的不穩定性可想而知。在整個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人 們經常可以聽到對中國農民「短視和愚昧」的嘲笑,所謂「寧願花巨資蓋房,也 不願意花錢投入農業」。不過這種嘲笑除了證明嘲笑者自己的無知之外,更精確 的刻畫了中國現行土地制度的無能。事實上,在中國國有企業廣泛試驗過的「承 包制」,也遇到了類似的產權困境。只不過,這種產權制度在激發企業承包者的 短期行為方面,比在中國農民那裏表現得更加露骨。最起碼,中國農民還有壹份 對土地的傳統感情依賴。在這樣壹種土地產權的安排下,農民除了維持最基本的 生存所需之外,能夠做的就是,盡量減少對土地的投入。基層官僚體系從個人利 益最大化原則出發,對農村地權的隨意調整,也加劇了這壹趨勢。山西壹位村支 部書記甫壹上任就立即廢止了原來的承包合同。這位蠻橫的基層幹部對這種毀約 行為毫不在乎,他說,「中央要求承包地30年不動搖,我不管他那壹套,我想怎 麽調就怎麽調。」而這位山西村支部書記的壹位河北同行甚至威脅農民:「誰敢 往上反映就整死誰」。要緊的是,這種借助政治權力損害農民土地經營權的情況 並不是個別的。這其實說明,雖然具有法律性質的「聯產承包制責任制」在表面 上規定了農民的「經營權」,但通過各級官僚體系的侵蝕,真正到農民手上的, 實際上連「經營權」都不是。在這樣壹種事實契約中,如果中國農民還拼命在土 地上投入,那就只能證明他們的腦子真的壞了。事實說明,中國農民的腦子沒有 壞,他們非常清楚自己的利益所在。他們以減少對土地的投入來規避損失。這種 規避在80年代末期表現為減少投入(官方資料顯示,農民對農業的投入1989年比 上年減少22.2%,1990年減少 35.4%,1991年更銳減38.2 %。),到90年代中 後期則演化為大量撂荒,青壯勞力悉數出走。在今天的中國農村,只剩下老人和 孩子的荒涼村莊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中國農村的衰敗程度由此可見壹斑。
不管土地承包制度曾經創造過什麽的人間奇跡,也不管那些想否定它的人懷 有什麽樣令人生疑的政治動機,中國90年代直到今天的農村現實告訴我們,這個 在曾經7-80年代十分靈驗的土地制度,已經遇到了嚴重的麻煩。這個麻煩不僅來 源於我們上面已經論述過的產權問題,也同樣來源於這個制度中必然具有的小規 模經營問題。土地碎化,規模不經濟等問題本來就是中國特殊的資源稟賦所賦予 中國農業的壹個突出特色。在城鄉分割,農民不能自由流動的情況下,這個特色 導致了中國農業的「內卷化」困境。所謂「內卷化」指出的是這樣壹種情形:即 在人多地少的特殊資源約束之下,中國農民在有限的土地上不斷追加人力及其他 投入,引發勞動邊際報酬遞減的趨勢。如此,農民的耕種主要變成了糊口和生存, 而不是指向利潤。在中國的壹些主要省份,人均耕地面積只有0.76畝,低於世界 0.8畝世界土地警戒線標準。也就是說,在這些省份,人多地少的矛盾已經越過土 地供養人口的極限水平(而提高農業單產水平總是有極限的)。顯然,這個趨勢 構成了對現代化農業的壹種反動。「內卷」就其英文本意的指向而言,指的是壹 種「退化」和「不發展」狀況,與具有濃厚「進化」意味的「現代化」含義恰成 兩極。不幸的是,土地承包制度在部分解決了激勵難題的同時,卻繼承了這個特 色。在與其他先對代產業的競爭中,農業本身就具有無法克服的比較劣勢,中國 以戶為單位的土地承包制度必然具有的小規模經營方式加劇了這種劣勢。
無論是依經濟之規律,還是征諸其他現代化國家農業發展之歷史,規模經營 都是中國農業難以逾越的壹個的必經過程。然而,在中國談規模經營,很容易讓 人們聯想到令人不寒而栗的人民公社時代。人民公社制度雖然有土地集中,規模 經營的優勢,但其衰敗的內部激勵機制卻早已聲名狼藉。1979年後中國農業發展 的歷史經驗也證明,現行的承包制度即便帶有小規模經營的特點,其績效也要比 大規模的人民公社優越得多。如此,設計出壹套既保留承包制得激勵優勢,有能 發展大規模經營的土地制度,就找到了中國農業走出困境的鑰匙。在我們的想象 中,能夠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唯壹壹套制度,就是土地大規模的私有化。只有 這樣,土地才能夠迅速集中在少數有經營水平的農民手中,並使中國農業在規模 經營的推動下走出困境。不過,這種辦法很難為現有的中國領導人所接受,且不 論其意識形態上的背叛色彩(從某種意義上講,土地平均分配,是中共流血革命 的碩果僅存的最後壹份遺產,任何中共領導人跨出這壹步都必須承受致命的政治 風險),單就其操作過程中所可能產生的巨大社會痛苦,就足以使任何壹位中國 領導人望而卻步。素以鐵碗著稱中國前任總理朱鎔基先生在90年代中期談到農村 股份制的時候,曾經隱晦的談到了對土地私有化的擔心。我們很容易猜想,他的 眼前浮現出了這樣壹幅圖景:大量失地農民在中國城市和鄉村四處流竄,尋找著 生存機會。膽小的賣兒賣女,膽大的則偷竊、搶劫、殺人越貨。他或許在擔心, 中國會不會再來壹次打土豪、分田地?對於有過1949年之前中國生活經歷的人, 眼前浮現出這樣壹幅駭人的圖景或許算不上誇張。理解了這壹層,我們就可以理 解,中國領導人對土地私有化的疑慮並不完全是出於意識形態的原因,而是有著 深刻的個人經歷的因由。事實上,農村土地私有化的正確順序應該是,先進城, 後私有。但在當代中國城市已經進入排出勞動力階段的時候,我們懷疑農村土地 私有化的條件已經不復存在。的確,在城市不能為中國農民創造足夠就業機會的 情況下,土地的急驟集中所可能帶來的社會苦難是非常現實的。更為棘手的是, 我們甚至無法判斷,今天中國城市吸納農業人口的能力是不是比民國時期更好。 中國城市失業率在90年代後期急劇升高的事實,增加了我們這種懷疑。農村問題 在當代中國的嚴重性與復雜性在於:它幾乎與中國城市的失業問題交織在壹起。 如果放任農民工進城,那麽他們就可能與城市失業工人形成生存競爭,如果以提 高糧食價格地辦法將農民繼續留在土地上,則可能對已然非常困苦的城市失業工 人構成致命打擊。
正是在這種左右支絀的情況下,為了穩定糧食價格和農民收入,朱鎔基先生 在90年代中後期重新恢復了國家對糧食的收購政策。這壹行政措施不但沒有挽救 中國農業的頹勢(事實上,中國糧食產量自1999年之後連續四年下降),而且造 成中國國有糧食系統3000億的虧損。這是朱鎔基先生的行政天才幾次重要的失敗 之壹。很清楚,現行農村土地制度中的小規模經營困境早在90年代中期就已經暴 露得十分徹底,但直到今天,我們似乎都還沒有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案。有跡象顯 示,中國新壹代領導人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在2003年年末中共十六 屆三中全會通過的文件上,中國新壹代領導人這樣表達了他們的突圍欲望:「農 戶在承包期內可依法、自願、有償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完善流轉辦法,逐步發 展適度規模經營。」「適度」壹詞昭顯了中國領導人在這個問題上如履薄冰的心 態。這種心態,與其說反映了中國新領導者的穩健風格,倒不如說反映了中國農 業進退維谷的痛苦處境。然而,與這種以不變應萬變的「悠然從容」相比,中國 的農民卻在飛快的滑向深淵。按照中國壹位著名鄉官李昌平先生的說法就是:農 村真苦、農民真窮、農業真危險。李先生為他這句警世之言提出的最令人觸目的 證據是,在他曾經管制的鄉村中,經常有老人抓住他的手,告訴他,他們希望早 點了結自己的生命。這可不是農民說著玩玩的,就在這位良心未泯的鄉黨委書記 辭官後不長的壹段時間中,他所在的湖北監利縣就有四位農民自殺。
中國農村始於上個世紀90年代的又壹次深淵之旅,由於另外壹個因素而變得 更加難以預測。這個因素就是WTO。雖然有「聰明」的經濟學家舉出這樣和那樣的 證據告訴我們,中國農民完全沒有理由害怕WTO。但事實卻是,在加入WTO的當年, 中國最具農業競爭力的幾個省份就立即發生了「新東北現象」。在陡然面對國際 競爭之後,中國東北地區部分農產品開始嚴重積壓,其低下的競爭力被國際市場 襯托得壹覽無余。2004年中國在停止多年之後重新從世界市場上進口糧食,引起 世界糧食價格波動。這個有力的跡象表明,中國農民的命運已經在相當程度上與 全球市場聯系在壹起。實際上,早在1995年,中國的大宗農產品如糧食、棉花、 羊毛、油料等產品的價格就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了國際市場的價格水平。只不過, 由於當時封閉的市場環境,沒有人過多的註意其中所包含的危險信息。當時的壹 則報道曾經透露,中國大量進口糧食的消息使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農產品價格大 幅上漲。90年代中國農業所顯露出來的危險跡象被壹位美國專家敏銳的捕捉到了。 這位名叫布朗的美國學者將他的思考概括為壹個聳人聽聞的書名:《誰來養活中 國》。這本書在當時曾經激起了巨大的爭論,也強烈的刺激了中國人的民族感情。 但回想起來,這應該是有關中國農業問題振聾發聵的第壹聲。事實上,無論是從 科技支撐、產權制度還是產業化程度,靠天吃飯的中國農業與發達國家的農業都 不是壹個數量級的。這個明顯的不利因素,遲早都會發生作用。我們所不知道的 是:它會以什麽樣方式展開以及這場競爭的殘酷程度。日本、南韓以及其他國家 農民屢見不鮮的農民抗議畫面,為中國農民可能的生存境況提供了可以參照的藍 本。其不同之處僅僅在於,中國的農業人口有接近八億之巨。或許,中國(當然 也包括中國農民)最終融入國際經濟體系是壹個必然的趨勢,但我們必須提醒的 是,這個過程可能相當冷酷。當然就目前中國農民已經在生存線上掙紮的現狀看, 中國農民的確沒有理由懼怕國際競爭,因為他們的處境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 也只有在這個意義上,許多經濟學家對入世之後中國農民生存狀況的樂觀預測才 是正確的。很顯然,這種樂觀是建立在這樣壹個殘酷的假設之上的:中國農民對 惡劣的生存水平有著超強的承受能力。
除了中國特殊的農業資源稟賦和落後的土地制度之外,中國農民的悲慘狀況 還有另外壹個重要來源,這就是籠罩在中國農民頭上的龐大的官僚體系。有統計 表明,僅鄉鎮壹級,為了維持官僚體系的生存,每年就要從中國農民身上「創收」 1840億元。
中國的學者喜歡將中國農民問題歸結為所謂「三農問題(農民、農村、農業)」 ,但這個形象的概括卻具有明顯的誤導作用,因為所有這些發生在農村的問題, 其根源卻在遙遠的城市,在盤踞於遙遠城市之中的官僚體系。現在已經很出名的 農村企業家孫大午用樸實的語言概括了這種狀況,他說,「問題在下面,根子在 上面」。沒有理解錯的話,他所說的上面就是指的行政官僚體系。在90年代中期 之後的中國媒體中,農村基層官員已經變成了中國幹部隊伍中最負面的典型。這 造成了壹種廣泛的錯覺,以為發生在中國農村的所有罪惡行為都是由這壹群目無 綱紀的基層幹部獨立制造的。中國農村基層幹部確實有許多駭人聽聞的紀錄,但 準確的說,他們經常只是這些悲劇的實施者,而不是導演者,真正的導演者是具 有強大剝奪性的中國官僚體系,然而,他們卻在農民看不見的地方。農村基層官 員不過是這個層次復雜的官僚體系中的最低壹層,是官僚體系這部噬血機器插入 中國底層社會的壹個個針頭。這個位置註定了中國農村基層官員將在官僚機器與 底層民眾的沖突中扮演打手的角色,而在資源極其稀薄的中國農村,與掙紮在溫 飽線上的農民爭奪生存資源,這個角色就必然會帶有某種血腥的氣味。中國媒體 最近幾年披露的事實說明,中國農村基層幹部的暴力行為已有愈演愈烈之勢。19 99年12月,山西青年農民李綠松因上訪反映村小學建築中的經濟問題,被公安機 關抓到看守所嚴刑拷打之後,被慘無人道地割掉了舌頭。其殘忍和血型程度令人 發指。
通常說來,即使有暴力的合法使用權,暴力手段都是壹種成本高昂的選擇。 因為這不僅可能帶來暴力的抵制,而且壹旦事情鬧大了,發展成為某種群體性事 件,基層幹部還可能受到上級的懲戒。李昌平就曾經成為過這種上級追究的替罪 羊,原因是壹位村民的自殺事件引起了高層震怒。這就引出了壹個問題,為什麽 在外界看來成本收益如此不合算的暴力事件頻頻發生呢?這實際上是在暗示,中 國農村的生存資源已經稀缺到了值得以暴力相博的程度。在這個意義上,暴力行 為發生的頻度,實際上就是衡量中國農村生存資源稀缺程度的壹個靈敏指標。雖 然在少數城市化水平較高的沿海地區農村,基層幹部手中的權力比較值錢,因而 聚斂了可觀的財富,但就大多數農村而言,普通基層幹部(不包括那些我有實權 的基層領導)的生存狀態與他們的農民鄰居相去不遠。據我們所知,就是在江蘇 這樣經濟發達的省份,基層鄉鎮幹部被拖欠工資的情形也經常發生,要註意的是, 他們的工資水平本來就非常微薄。所以,在中國農村越來越頻密的暴力背後,我 們看到的不是底層官僚的人性扭曲,而更多的則是「國家」的瘋狂。作為國家官 僚體系的最低層級,中國農村基層官員的工資等基本生存資源以及更高級的諸如 提拔之類的個人發展,完全掌握在他們的上級手中。而這些基本和高級需要是否 能夠得到滿足,則取決於他們滿足上級的程度。這就決定了,中國農村基層幹部 的服務對象不是農民,而是他們的上級。農民只是他們滿足上級需要的工具。當 基層官僚無法從他們的上級那裏獲得完成任務以及擴張自我利益的必要資源的時 候,壓榨農民就成為基層官僚的唯壹選擇。從國家那裏所借取的暴力「合法性」, 以及農民低下的抗拒能力,使這種明顯具有暴力性質的壓榨獲得了廣闊的空間。 據李昌平統計,僅監利壹縣,被非法關押過的農民就數以萬計。只有當這種壓榨 不堪忍受,足以激發民變的時候,農民才會以「穩定隱患」的形式進入城市官僚 體系的視野。而在平時,農民既不是他們負責和服務的對象,也不會對他們個人 前程構成任何損害。正如農民看不見城市官僚壹樣,城市官僚也看不見這個數量 驚人的底層階級。在那些離農民更加遙遠的城市官僚看來,農民不過是他們越來 越瘋狂的「政績」攀比的壹個工具,是他們維持日益浮濫的官僚系統運轉的壹個 抽象的「稅基」。顯然,災難發生在底層,但壓力卻來自官僚體系的上層。
漢學家杜贊奇先生曾經用「國家經紀」這個獨特概念來描述中國官僚體系在 基層與農民的互動。但與杜贊奇先生描述的那個時代相比,中國的今天的基層官 僚已經基本上喪失了農民保護者的功能,走到這個譜系的另外壹端,徹底蛻變成 了「掠奪性經紀」。這種蛻變與中國官僚體系在1949年之後對基層更加成功的控 制是壹致的。其中道理非常簡單,因為基層官僚更多的已經不是出自民間的鄉紳, 而是國家的正式官員,他們所承受的來自官僚體系的壓力遠比來自農民的大。壹 位河南的鎮黨委書記對此深有感觸,他說,「如果處理不好對『上』的關系,更 是不行,因為『烏紗帽』在提在他們手上,隨時可將妳撤職,結束妳的政治前途」。 正是這位鎮黨委書記的前任,甫壹上任,便大搞政績工程,又是向銀行貸款、又 是向農民攤派(其攤派之多,相當於當地農民全年收入的壹半),以至於最終激 起民憤,導致數千農民圍攻鎮政府。在他的政績工程還沒有來得及兌現為進身之 階的時候,這位雄心勃勃的黨委書記自己卻被村民毆打入院。從這個倒黴的鎮委 書記的經歷中,我們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中國農村基層官僚的壹種激勵來源。中 國官場中的升遷雖然標準十分模糊,但經濟增長(實現這種增長最簡單易行的辦 法就是修造那些看得見的形象工程)則是他們向上流動壹個必不可少的硬指標。 對於轉型期的整個中國官僚體系,這個指標關乎政權的合法性,對於各級官僚, 這個指標則關乎他們向上流動的機會。在短期內制造快速的經濟增長,需要對資 源的集中和密集使用,於是大肆借貸、攤派、竭澤而漁就成為中國官場中壹種十 分流行的取悅上級的手法。很顯然,中國基層官僚許多荒謬的舉止都來源於中國 官僚體系給予他們的不當激勵。而這種目標恰恰是中國官僚體系最高層以「國家 建設」的名義逐級分解、傳遞下來的。在這個意義上,基層幹部許多看似乖張的 行為實在不是他們個人的率性之為。不然,我們就難以解釋這種行為為什麽會蔓 延得如此廣泛。我們壹直強調,中國改革的壹個隱含邏輯是官僚利益的最大化。 這樣,中國官僚的行為激勵中就不僅包括了政績的極大化,而且也同時包括了個 人財富的極大化。財富最大化所引發的自我激勵雖然沒有政績激勵那麽具有合法 性,但其激勵強度並不亞於政績激勵。經過改革20多年的摸索,中國官僚甚至能 夠將這兩種看似沖突的激勵非常巧妙的融合起來,(例如,他們利用公共建設將 個人財富和政績最大化的結合在壹起)中國官僚體系對時代精神的「適應」能力 實在讓人驚嘆。不過,在這種令人驚嘆的「適應能力」背後,則是官僚體系對民 間財富的極大化抽取。只有這種力度的抽取,才能夠滿足新時期中國官僚體系在 政績和個人財富兩方面同時膨脹起來的欲望。與毛澤東時代相比,中國官僚體系 顯然更多了壹種抽取民間財富的激勵。作為中國的政治邊緣和社會底層,中國農 民是離官僚體系決策過程距離最為遙遠的壹個集團。不幸的是,他們還是談判能 力以及信息反饋能力最低的壹群。這種地位決定了,農民將是官僚體系利益惡性 最大化的首選犧牲對象。當經濟增長停滯,財政拮據的時候,這種「抽取」就可 能將農民直接驅趕到生存底線之下,制造出龐大的「博命集團」(這是吳思先生 壹個精彩的發明),此類博命集團在中國2000年的王朝循環中扮演了十分顯眼的 角色。很多人都已經註意到了,從1998年開始中國農民收入進入了壹個新的下降 周期,農民純收入增速急劇放緩,大幅落後於GDP增速,其中 1997年為增速8.5% ,1998年3.4%,1999年2.2%,2000年進壹步降到了2.1%。這遠遠落後GDP的增長速度。 不過,幾乎很少有人追問為什麽是1998年?其實原因非常簡單,1998年亞洲金融 危機的後果開始在國內發作,官僚體系維持經濟增長的壓力驟然增加,所謂「積 極的財政政策」就是這種壓力的壹個後果。這種「積極財政政策」的壓力通過官 僚體系逐級轉嫁,最終落在了最弱勢的農民頭上。所以,農民收入「選擇」在19 98年開始下降,並不是偶然的,它是某種財政和經濟危機的結果。由此觀之,農 民收入實在是中國經濟和財政狀況的壹個晴雨表。
在中國改革之前,官僚體系對中國農民的抽取是通過行政手段直接實施的。 有人曾經計算過,1952年到1986年,中國官僚體系以實現國家工業化的名義從農 村抽取了約7000億元,這筆在當時十分巨大的財富通過官僚體系直接流入了城市。 國家工業化,是當時中國官僚體系的合法性源泉,因而成為各級官僚默會的政績 依據。改革之後,這種抽取並沒有停止,只是口號變成了「經濟增長」和「改革」, 而其手段也由單純的行政抽取變成了行政和市場的雙重抽取。據中國壹位社會學 家的估算,改革之後,僅僅通過無償義務工,國家每年就從農民那裏拿走1000~ 2000億元。同樣是這位社會學家的估算,1985年之後,由於國家取消了對農村教 育的撥款(中學生每年每人31.5元,小學生每年每人22.5元),改由農民自籌經 費,這壹項「改革」,國家又從農民手中每年隱性「改」走了300-500億元。難 怪有人將中國農村稅收政策譏諷為「負累進」制度。如果加上諸如金融等更加隱 蔽的市場化手段,國家以「改革」和「經濟增長」名義從農村抽取的則可能是壹 個驚人之數。體現在統計所謂比例上則是:農村為國家貢獻的稅收占國家稅收的 26%,而得到的財政撥款僅占9%;與此同時,農村為國家銀行系統提供了1/3的 存款,卻只得到了1/10的貸款。這等於是在說,改革前後,中國官僚體系對農村 的抽取並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只不過名義變了,手段變了。這壹點,並不能因 為農民絕對生活水平的提高而被掩蓋。改革之後尤其是80年代中期之後的農民狀 況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農民創造了更多的財富,卻遭到了更兇狠的掠奪。
這個結論可以從80年代中期之後,農民與其他階層越拉越大的收入差距中直 接觀察到。農民企業家孫大午先生由於集資而遭到了拘捕,表面上是因為他違反 了某種不合時宜的金融法規,而實質上則是他妨害了某種「國家能力」,因為金 融這種配置資源的市場手段在今天的中國仍然是官僚體系從農村抽取資源的壹種 行政渠道。理解了這種因果關系,我們才能完整的理解孫大午的遭遇。也只有將 農村統攝於改革時期整個官僚體系的框架中,而不僅僅是把農民局限在與基層幹 部博弈的框架中,我們才能完整的理解今日中國農民的困境。農村問題,無論是 在政治上還是在經濟上,本質上都是壹個城市問題。這種本質,在中國最近幾年 中國城市化最為迅猛的時期,表現得極其尖銳。城市化,究其本意就是將農民城 市化,而土地作為壹種重要的資本則是農民融入城市化進程的根本。然而,恰恰 是這種資本,卻遭到了無情剝奪。粗略的統計是,改革開放以來,城市政府通過 征地(實際上是壹種強買)剝奪了農民至少5萬億之多。
中國農民,作為壹個社會階層,雖然規模巨大,卻具有天然的分散性,其動 員和組織成本極其高昂。這個特點決定了,他們很難成為壹個有效的壓力集團。 他們受剝奪的程度幾乎完全取決於官僚集團的良心和自我約束。但中國2000年的 歷史以及我們對中國近20多年改革時代的體察都告訴人們,這是非常靠不住的( 這其實是壹個常識)。否則,對官員有著最為完備的道德訓誡體系(裏面充斥著 親民、愛民以及自我約束的勸諭)的中國就不會發生那麽多破壞性的王朝更替了。 我們經常可以聽到中國的官員感慨說,我們農民多麽好呀。他們是在贊美中國農 民的超級忍耐力。他們也經常將社會穩定的希望寄托於中國農民的這種馴順性格 上。的確,只要剝奪沒有超過生存底線,中國農民就是人們眼中的順民、良民、 賤民,但如果超越這壹底線,中國農民就會立即顯示出他們的另外壹種歷史面目: 暴民。賤民和暴民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之間實際上只有壹步之遙,或者根本就是 壹體兩面,角色的轉換瞬間就可以完成。承平時期壓榨賤民,危機之時防範暴民, 中國官僚體系2000年以來的基本職能總是在兩極之間來回搖擺。走出這個怪圈的 唯壹出路,就是將農民變成擁有平等法律權利的現代公民。但可悲得很,在號稱 進行了20多年現代改革的中國,無論是在統治者那裏還是在被統治者那裏,我們 都還沒有看到這種意識的萌芽。壹位社會學家在與中國河南省的某個地方當局探 討艾滋病人(這個地方地農民由於賣血而造成艾滋病大規模感染)的救助時,從 地方官員那裏得到的答復相當令人震驚:「妳們為什麽這麽關心他們?這些人, 讓他們自生自滅吧。」地方官員對農民的這種態度實際上是壹種不不祥的征兆, 它意味著,壹旦危機席卷,農民仍然會扮演他們反復扮演過的傳統角色。暴民是 臨時聚集在壹起的破壞集團,沒有長期的組織目標,不善於談判,也不屑於談判。 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破壞和顛覆。1993年的時候,中國出現過壹本爭議極大的著 作《第三只眼睛看中國》,在書中,作者將中國的八億農民比喻成「活火山」。 火山平時看上去與其他的山頭沒有什麽兩樣,恰如今日沈默、厚道的農民,但壹 旦開始噴發,就會在短期內發泄出巨大的能量。就其短暫、猛烈、無明確先兆的 特性而言,將中國農民比喻成「活火山」無疑是神來之筆。有人將阻止火山爆發 的希望寄托在壓制農民的結社權利上,寄托在精英分子與農民集團的疏離上,以 為如此壹來,農民就只有在分散狀態下逆來順受的份,但這恰恰是危險所在。因 為暴民集團從來就不需要什麽嚴密的組織,也不需要什麽長期目標,他們甚至也 不需要所謂精英人物。把他們聚集起來僅僅是壹種共同的情緒。而這種情緒可能 只需要壹個簡單的信號,壹個莫須有的謠言,壹個敢於登高壹呼的山大王,就能 夠在剎那間掀起風暴。事實上,從中國過去十多年中連綿不斷的小規模的暴動中, 我們已經看到這座活火山又壹次周期性活動的跡象。畢竟,中國農民被剝奪的太 久了。他們發動了這壹次的改革,卻在半途中又壹次被改革拋棄了。壹位研究人 員在將南非的各種數據與中國比較之後驚訝的發現,中國農民受到的虐待遠甚於 種族隔離之下的南非黑人。她得出結論說,農民是中國壹個被隔離的「種族」。 巴爾的摩日報記者Frank Langfitt為這個結論提供了強有力的經驗根據。他說, 在他訪問過的壹個湖北農村中,有38戶家庭由於無力繳納稅收,被當局拆除了房 屋。最後,這些農民不得不跟他們的家畜生活在壹起。雖然我們相信,這些農民 的悲慘生活只是壹些極端案例,但這種事情發生改革25年之後的中國,無疑對中 國農民的整體現狀具有極強的指標性意義。這種文明社會很難容忍的現象不能不 使我們懷疑,中國農民的現狀離我們在理論上推導出的那種「賤民」究竟還有多 遠?這個「卑賤的種族」是不是已然走在了他們熟悉的「揭竿而起」的造反之路 上?發達的現代通訊技術,暴力技術以及迅速的賑濟能力,或許可以遏制造反行 動的大規模蔓延,但以類似種族隔離的手段長期將農民阻止在財富和權利之外, 則無論如何是不人道的。而這種對農民的排斥最後所導致的對現代化的阻斷作用, 已經被中國近代歷史多次見證過。到目前為止,就我們閱讀和親歷所及,中國農 民還僅僅將他們的憤怒集中在他們看得見的基層官僚身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 永遠不會對整個官僚體系的合法性提出挑戰。2001年最後壹天,江西萬載縣發生 傷亡慘重的鞭炮爆炸。當有記者問道「為什麽要從事如此危險的職業」時候,村 民們的回答令人震驚而又悲涼:與其餓死,不如炸死!這個極端的案例說明,中 國部分農民的選擇實際上只是在不同的「死法」之間而已。對生存境況這種清醒 而又絕望的自我意識,實際上證明,中國農民已經對整個社會秩序的合法性發出 了憤怒的質疑。再往前走壹步,就可能是「與其炸死,不如戰死」。對當局者來 說,這已是壹個再清晰不過的信號。它強烈暗示,在經過25年的改革之後,中國 農民作為壹個社會階層,又壹次被驅趕到了歷史的十字路口。他們會在我們這個 讓人眩暈的中產階級時代幕後發動壹場突然襲擊嗎?
1932年,壹位美國青年懷著由來已久的好奇來到了神話中的中國。然後,他 在北京租下壹座豪華的宅院,開始了他為期四年的中國之旅。他就是後來成為美 國漢學巨擘的費正清先生。多年之後,費正清先生是這樣為同樣好奇的美國人解 讀中國神話的,他說,他看到了兩個中國,壹個是鄉村中國,另壹個是都市中國。 這兩個中國有著巨大的反差,他甚至評論說,如果日本人擴大侵略,「農民將會 默默的歡迎他們,因為農民的處境不會比現在更壞了」。費正清先生「兩個中國」 的發現是如此的銳利,以至於成為研究中國問題風靡壹時的重要範式。令人悲哀 的是,70年過去了,這個範式仍然具有十足的解釋力,吸引著我們這些後輩晚生 的註意。難道我們真的還停留在費正清見證過的那個時代嗎?抑或,它們僅僅是 相似而已。
二、懸空的階級:塔吊上的農民工 陳榮祥無意中做了壹次新聞人物。為了討 要工資,他爬上了位於北京壹所工地的塔吊。那是他和他的夥計們打工的地方。 在30米高的塔吊上「示威」了三個小時之後,陳榮祥如願以償,為他的幾十位民 工兄弟討回了工資。最後,這位65歲的老人用壹個令人吃驚的動作結束了這次 「示威」行動,他顫抖地雙腿跪下,口中連連有聲:「給各位添麻煩了」。陳榮祥 的這個故事發生在 2003年11月3日,地點在中國的首都北京。在這之前,在中國 的各個大城市條中已經有壹系列類似的新聞發生。民工們以自殺的姿態爬上鬧市 最醒目的高處,或申訴冤屈、或討要工資。這種在2003年漸成「時尚」的抗爭方 式被媒體形象的歸納為民工的「跳樓秀」。很難判斷民工們這種有點「超限戰」 意味的行為是不是從媒體的報道中模仿到的,但各地民工紛紛采取這種以命相博 的表達方式則證明,他們在都市中的生存狀態正在急速滑向底線之下。畢竟,這 種獨特的「廣告」方式中包含了很高的生命危險。陳榮祥就是這樣無意中成為又 壹篇「都市新聞」的主角的。在平時,陳榮祥們是很難被都市中的「中產階級」 媒體註意到的。只是當城市中又發生新的刑事案件的時候,人們才會偶爾聯想到 他們。所以陳榮祥們要采取這樣壹種極端的表達方式來喚起人們的關註。不過, 以生命為賭註的廣告方式並不是陳榮祥們在城市生活中的主要姿態,他們更典型 的姿態是:下跪。陳榮祥壹個無意識的下跪動作,將中國民工在都市生活中的艱 難和屈辱刻畫得淋漓盡致。2003年壹系列農民工故事的最高潮是,中國總理溫家 寶親自出馬為壹位重慶農民工追逃工資。
像陳榮祥這樣被人們稱為農民工的城市新移民,在中國的都市中已經聚集了 壹億之眾。無疑,他們已經構成了壹個龐大的社會階層。據中國的歷史學家們考 證,中國今日之農民工可以在很早以前找到它的對應物,中國唐代即有「雁戶」。 「雁戶」是對那些往還遷徒於故土與異鄉之間的民戶的稱謂。由於其習性與因季 節而遷移的雁相近,故謂之為雁戶。就這種生活習性而言,今日的農民工壹族與 古代的雁戶的確有神似之處。不過,無論就原因、規模還是對未來中國的影響, 我們現在看到的農民工都與中國歷史上的「雁戶」不能同日而語。
1949年之後,毛澤東采取嚴厲的行政手段將農民成功地禁錮在土地之上。農 民獲得了土地(不久之後就被「共產」掉了),卻失去了自由。長達30年禁錮以 及生育政策的失誤,使中國的農村中囤積了巨量的人口。這個堆積在土地上的人 口壓力,在鄧小平的改革之後開始逐漸向城市釋放。從1979年農村改革到90年代 初期,農民向中國城市釋放人口壓力的過程是緩慢和有節制的。早期農村改革的 奇跡讓中國農民誤以為,只要他們在自己狹小的土地上努力精耕細作,增加單產, 就可以繼續保持他們溫飽閒適的農耕生活。所以在這壹時期,城市人們看到的農 村移民主要是木工,油漆工之類的「技術移民」。可以說,他們主要是受到比較 利益的誘惑而主動進入城市的。但中國農村嚴重失衡的人地比例以及迅猛推進的 市場化邏輯,很快就顯示出了其本來的猙獰面目。中國農民發現,農村改革所帶 來的幸福時光不過是壹種短暫的幻覺,繼續留在土地上,可能連生存都會成為問 題。從此之後,中國農民開始以勢不可擋的主動姿態沖擊城鄉戶籍界限,向城市 移民的速度驟然加快。轉折發生在1992年,這壹年,農民工人數從前幾年的低位 突然爆增到4000萬。這個數字在92年之後逐年膨脹,到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的 時候已經達到8800萬之多。與80年代的民工相比,現在這支遊離於城市和鄉村之 間的巨大群落已經具有截然不同的性質。因為他們是迫於生存壓力而不是比較利 益而離開土地的,他們是再也回不去的壹群。他們是沒有未來的城市人。他們是 沒有過去的農村人。這也是為什麽92年之後的農民工大多雲集在憑「身體」吃飯 的低級工種上的主要原因。1994年春節前後,當北京市民突然發現「源源不斷的 民工從地鐵口湧出,從各路公共電汽車上擠下來的人流,向站前廣場猛跑」的時 候,《北京日報》以憂慮的筆調寫道:「民工潮,壹個跨世紀的難題」。這是壹 個有遠見的新聞標題。但作者恐怕很難料到,跨世紀的十年之後,這個難題已經 被抹上了越來越悲觀的色彩。讓我們用數字來描述壹下這個難題的現狀。即使以 最低的城市化比率60%計算,中國還將有三億農民移民城市。這意味著,我們要 在短時間內在這片土地上再建壹個國家。在這個意義上,中國農民工已經遠遠不 止是壹個跨世紀難題,而是壹個世界的難題。如此大規模的移民工程,在世界歷 史上幾乎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不要以為我們可以從容地度過這壹過程,時間並不 站在我們這壹邊。中國農民在進入新世紀後越來越深重的困境顯示,中國城市可 能正在面臨著壹次更加兇險的人口洪峰。中國歷史告訴我們,農民——這個在平 常被人們視而不見的底層階級,壹旦流動起來,就會立即凸現出它的威懾意義。 也正是從這個角度看,農民工才是代表中國農民重構中國社會的主要力量。於是, 解決中國的農民問題實際上就是解決中國農民工的問題。
解決中國農村剩余勞動力問題不外乎如下幾途。壹是將農民禁錮在土地上, 讓農民在土地上自生自滅,周而復始地演繹馬爾薩斯式的冷酷故事。這個毛澤東 的辦法不僅是不人道的,而且也被證明是失敗的。否則,鄧小平的改革大概也不 會發生了。解決農村剩余勞動力問題的第二個辦法是所謂的就地轉移。這就是在 中國農村普遍試驗過的鄉鎮企業之路。這個在上個世紀30年代由社會學家費孝通 發現並推廣過的農村改革路徑,在中國80年代終於開花結果。其迅速的掘起,引 發了無數人的好奇心。出於某種誤解,壹些海外學者對鄉鎮企業模糊的產權模式 推崇備至,寄予了極大的期望。公平的說,沿海鄉鎮企業在整個80年代的確在吸 收農村剩余勞動力方面發揮了始料未及的作用。資料顯示,在1978~1986年之間, 鄉鎮企業創造了5700萬個工作崗位,可以說居功之偉。這激發了許多不切實際的 熱情,以為中國真的找到了壹條與眾不同的工業化和城市化道路。這種熱情很快 就為90年代之後的事實所冷卻。1993年之後,中國鄉鎮企業以每年7%的速度倒閉, 吸收剩余勞動力的能力急劇減弱。在90年代中期的時候,我們曾經預言:「90年 代後期,隨著鄉鎮企業的技術升級以及市場競爭的日趨激烈,中國鄉鎮企業排出 (註意,不是吸納)勞動力的趨勢將進壹步加劇。鄉鎮企業作為80年代城鄉分割 的特殊環境中發展期來的特殊工業模式,其大量吸收農村剩余勞動力的過渡性功 能將告壹段落。形勢的發展顯然比我們的預期更加迅速。現在,即便在沿海地區, 輝煌壹時的鄉鎮企業也已經成為了歷史名詞。他們大多數消亡了,少部分變成了 私營企業。而在內地農村,那些壹度雨後春筍般的鄉鎮企業更成為見證中國農村 又壹次「大躍進」的歷史遺跡。「離土不離鄉」的工業化模式在經過短暫的繁榮 之後迅速破滅的事實證明,中國的工業化模式很難脫離現代化的壹般軌道而另辟 蹊徑。中國農民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的熟悉的土地上實現他們與現代化結合的夢想。 使他們與現代生活方式融合起來的唯壹起點,就是他們十分陌生、甚至恐懼的城 市。但恐懼歸恐懼,生存的欲望將壓倒壹切。這個壓力將最終碾碎中國農民延續 了幾千年的「土地之戀」,驅趕他們義無反顧地湧入城市。城市,是中國農村剩 余勞動力的第三條出路,也是唯壹的出路。事實上,80年代主要指向鄉鎮企業和 沿海地帶的人口流動趨勢已經為向中心城市流動的趨勢所取代。在轉了壹個大彎 之後,中國被重新納入現代化的既定軌道。90年代之後,中國大城市中澎湃洶湧 的民工潮正是這壹鐵律在中國歷史上的具體展開。現在的問題是,中國城市是不 是已經為他們準備了足夠的職位,中國城市中的「上等人」是不是具備了接納壹 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族群所必須的寬容精神?揭開所有思維上的迷亂,中國農民 問題的實質其實就在這裏。除非我們對現代性存在另外壹種理解,那麽,中國的 所謂農村問題,根本上就是壹個城市問題,是中國城市能不能,願不願為這些鄉 下人提供溫飽生活的問題。
30歲王福林是貴州(這是中國最貧窮的省份之壹)的壹位農民,為了孩子的 學費和父親的醫療費,準備到2000公裏之外的杭州打工。壹路上,老實巴交、戰 戰兢兢的王福林經歷了小偷的搶劫、警察的嘲笑。當兩天之後終於到達杭州火車 站的時候,他身上的最後壹點盤纏也被當地的地痞洗劫壹空。情急之中,這位絕 望的農民攀上了壹個20米高的巨幅廣告的支架上——這是為壹年壹度的西湖節準 備的廣告牌。面對早上如潮的上班人流,他高叫著想喚起人們的註意。然而,他 聽到的是羅馬鬥獸場般的興奮尖叫:「跳,跳!」,「妳跳下來的時候,跳漂亮 點」。王福林真的跳下來,摔斷了肋骨和髖骨。帶著慘痛的記憶結束了他的城市 之夢。與那位北京的農民工陳榮祥相比,王福林是不幸的,但卻更能代表中國農 民工在城市中的普遍遭遇。
民間日常用語往往比學術概念更能傳達事物的本質信息,「農民工」就是這 樣壹個包含豐富社會學含義的日常用語。中國社會學家孫立平先生對這個詞語做 出了非常經典的闡釋。他說,「農民工」這個詞並不僅僅是壹種職業,而是壹種 職業和身份的混合物。「農民」是他們的身份,「工」代表他們的職業。顯然, 這是壹個包含了強烈貶義的稱謂,其傳達出來的信息是:不管「農民工」現在從 事的是什麽職業,但他們的身份依然是低賤的「農民」。中國城市對農村移民的 歧視在這個充滿蔑視的命名中就開始了。從90年代初期開始,中國農村移民在城 市中的大規模存在已經很長時間了,但「農民工」這個名詞卻沿用至今。距離的 接近不僅沒有銷蝕隔閡,相反卻賦予這個名詞以更加具體的含義。現在,「農民 工」這個詞已經更多的與愚昧、狡詐、犯罪聯系在壹起。至多,他們只是供人們 憐憫的對象。江蘇省壹位共產黨的高級法官在總結她的壹次調查時充滿敵意的說, 在她調查的地區中80%的犯罪紀錄都與「外來人口」有關。她所指控的「外來人 口」顯然就是「農民工」。這部分是事實,但這個「事實」卻是與另外壹個「事 實」聯系在壹起的。這就是農民在中國城市中所受到的無所不在的排斥。這種排 斥不僅體現在城市人口對農民工的「文化排斥」,更體現在行政當局的制度性排 斥中。為了保護城市人口的就業,中國許多城市行政當局在90年代中期之後,制 定了諸多限制農民工就業的政府文件,毫不遮掩地實施「種族隔離」政策。這些 文件明確規定了「農民工」不能參與競爭的職業。雖然近幾年來中國與「種族隔 離」毫無二致的戶籍制度已有所松動,但它不僅進展緩慢,而且為更多新的隱性 壁壘所抵消。在壹次規格非常高的戶籍改革討論會議上,當某省主觀官員提出他 的戶籍改革方案時,他遭到了中國幾個最大城市領導人的激烈反對。中國城市領 導人的意識如此,體現在政府政策和制度上的歧視就非常容易理解了。社會工作 者喜歡將這種排斥稱為「集體排他」,但在中國稱它為「制度排他」可能更為準 確。這種制度排他與中國城市人口的「個體排他」結合在壹起,就形成了中國城 市對外來農村移民的巨大排拒力量。這種排斥有時候是以慘無人道的暴力形式表 現出來的。2003年12月四日,在中國東北城市哈爾濱,壹位向建築老板討要工資 的農民工徐殿彬竟然被殘忍的砍斷了手筋。
對中國農民工壹份調查顯示:改革之後,有過外出務工經歷的人比沒有外出 務工經歷的人再次外出務工的比例反而比沒有外出務工經歷的人少約6成,而在改 革前的壹些時期,有過外出務工經歷的人比沒有外出務工經歷的人外出務工的這 個比率高2.3倍。對這個調查,人們可以做出各種解釋,但有壹個結論則可以肯定, 農民在城市中所受到的排斥並沒有什麽顯著改善。許多其他的關於農民工態度調 查也證實,進城農民工返鄉的意願相當強烈。這說明,農民工在「現代城市」中 與他們在落後鄉村中的生活質量可能相去不遠。對於很多農民工來說,城市只是 他們人生壹個短暫的驛站,而決不是他們生活方式的終點。他們在城市中,依然 以地緣的紐帶構築著壹個個鄉村共同體。從農村到城市,只是從底層的壹端走到 了底層的另壹端,地理位置的改變並沒有使他們更接近更加文明、更加制度性的 向上流動渠道。在遍觀北京農民工困苦的城市生活之後,壹位作家憤然寫道:
……
我們流浪,從80年代到又壹個世紀,
我看見這個城市日新月異,萬家燈火;
沒有壹盞屬於我,弟兄們,沒有壹盞是我們的。
武裝警察越來越多,防暴隊伍有特殊的任務,
從東單到西單,他們要保衛權威和壹種幸福,走去又走回;他們在尋找妳和我,弟兄們,他們在尋找妳和我。
這位作家的觀察是準確的。他暴露的是這樣壹個冷酷的事實,在中國城市, 農民工受到的不僅僅是歧視,而經常是壹種赤裸裸的虐待。在春運擁擠的列車上, 在市容糾察取締街頭攤販的行動中,不由分說的使用暴力以維護「公共秩序」和 「城市形象」的行為已經為我麽妳所司空見慣。「習慣性暴力」雖然遠遠不止於 落在農民工頭上,但尤以農民工為甚。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能夠期望他們回報 城市以勤奮、誠實,變成守法的公民嗎?如果中國城市尤其是城市管理者不能以 文明的心態來對待這些必然要到來的新成員,那麽,中國就只能永遠是農民的國 度。壹位中國學者說得好,中國農民的要求歧視非常簡單:以平等的身份進入市 場。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不過,中國城市管理者對農民在意識和制度上的排拒,並不是農村移民進入 城市的唯壹障礙,它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障礙。只要有壹絲生存的希望,中國農民 都會憑借他們超乎尋常的生存能力擠入城市。哪怕是為那些典型的「血汗工廠」 打工。所以,中國農民工的問題其實可以歸結為:中國城市是不是能夠為他們提 供滿足基本生存需要的工作。恰恰在這壹點上,我們看不到希望。
中國的改革是從農村這個軟腹部開始的,但不幸的是,農村改革的成功並沒 有激勵城市改革的進壹步加快,相反,卻為城市提供了巨大的剩余,使中國城市 改革的長期異化獲得了堅實的經濟基礎。如果沒有這種可供攫取的資本「剩余」, 中國城市可能早就被逼上了全面改革之路。中國改革得路徑選擇也可能比今天要 健康得多,其提供就業機會的能力也可能比今天的要寬廣得多。在這個意義上, 中國農村改革的成功對於中國整體改革究竟是禍還是福,是在是壹個未定之數。 或許,這需要今後的歷史來下結論。但有壹點是現在就可以肯定的:中國城市改 革的長期異化不僅是中國城市自身變得日益虛弱,而且也為中國農村改革的最後 到位設置了難以逾越的障礙。對於這壹點,壹位美國學者嚴肅的提醒到,」…… 如果為整個社會提供了經濟改革基礎的中國農村改革試驗,卻因為國有企業的利 潤問題而終結,這將是壹個巨大的不幸」。這個預言中的不幸,今天正在成為現 實,並結出苦澀的果實。雖然中國的GDP制造機仍然在高速運轉,但年年攀高的失 業率和每況愈下的第三產業的增長率,都為中國的GDP」奇跡投下了極不協調的陰 影。它似乎在暗示我們,中國是壹個很難用常理看待的經濟政治實體。但無論如 何,中國的失業趨勢以及第三產業的增長趨勢(這是壹個容納就業最多的產業) 都已經表明,中國城市的就業容量正在接近極限。在中國城市中的耳聞目睹可以 部分證實這種理論上直覺。如果情況果真是這樣,中國城市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 排斥力量就將是無法抗拒的,歧視和制度性的排斥都將成為無足輕重的因素。事 實上,中國經濟危機導致城市人口被迫向農村轉移的情況已經不止發生過壹次。 中國農民問題專家溫鐵軍將這種人口逆向遷移幽默的比喻成「城市人口的上山下 鄉運動」。「上山下鄉」是中國文革期間為了減輕城市人口壓力而迫使年輕人離 開城市的壹項政策。雖然這項政策掛著意識形態的幌子,但其本質原因卻是城市 自身的經濟危機使然。不過,在失業情況如此嚴峻的今天,中國經濟即便沒有危 機,哪怕只是輕微的放慢增長,都可能引發類似人口排出現象。當然,新的歷史 環境中的人口排出形式可能既不是「上山」也不是「下鄉」,而是壹大批人徹底 的淪入生存底線之下,而首當其沖的可能就是這批新的城市移民——農民工。他 們既無「山」可上,也無「鄉」可下。因為隨著耕地的不斷減少和人口的不斷膨 脹(有統計指出,二○○○年至二○三○年間,大陸占用耕地面積將超過五千四 百五十萬畝,由此導致的失地和部分失地農民將達到七千八百萬人),中國今日 農村人均資源的匱乏程度已經遠非毛澤東時代可比。壹份中國社會學家的調查顯 示,在中國年輕壹代的農村移民中,不會、不願以及由於耕地太少無法務農者的 比例高達70%。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是壹群不工不農、不城不鄉的邊緣人,是壹 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懸空階級。在這個意義上,塔吊,正是這個階級的尷尬 處境的最佳隱喻。壹旦這些人失去城市中的最低職業保障,他們就將變成中國歷 史上標準意義上的「流民」。所謂流民,即是指那些無法順利出賣身體的人,而 當身體都無法出賣的時候,身體就可能變成暴力的資本。看看中國那些爭先恐後 的賣血者,我們就能知道,中國農民工與流民之間的距離實際上是多麽的接近。 壹場不起眼的經濟停滯就可以促成這種身份的徹底轉換。而在我們看來,問題重 重的中國經濟隨時都可能發生這種停滯和衰退。在今天中國,所謂城鄉壁壘已經 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身份壁壘,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房價,毫無著落的就業機會, 遠在天邊的教育及醫療保障,不斷升高的城市生活成本。這些已經悄然挖出的鴻 溝像壹道更加堅實的圍墻將農民牢固地排拒在城市(化)之外。如此觀之,壹支 歷史上最大的流民隊伍已經在當代中國昏睡的意識之外悄然成型。這支流民隊伍 的規模已經占到中國現有城市人口的20%以上(1億/4.5億),而且有源源不斷的 候補人員。如此巨大的流民規模對任何社會來說,都是壹支令人膽寒的摧毀力量。
中國農民工大多集中在建築、餐館、發廊、搬運、街頭攤販這些邊緣性職業 中。這些職業的壹個共同特點就是靠身體吃飯,其待遇和職業穩定性都相當差, 對經濟波動極為敏感。中國新華社的記者從2003年七月起,對壹位來自湖北仙桃 的農民工彭紅平進行了壹次跟蹤采訪。在短短的115天中,這位26歲的湖北農民更 換了11次工作,有60天處於失業狀態。應得工錢925元,遭到老板克扣後實得415 元,平均下來每天只有4元。他吃不飽飯,並且經常露宿街頭。不過,這並不僅僅 是彭紅平個人的獨特遭遇,有調查顯示美,有37%的農民工曾經遭遇過身無分文 的境況。然而,這些難以置信的數字遠遠不能描繪這位現代「苦力」在城市生活 中的屈辱、艱難,其生存狀態遠遠超出我們理論上的合理想象。如果壹定要描述 的話,我們只能說,這是壹個盛世中看不見的「悲慘世界」。專門研究中國企業 情況的漢學家高家龍曾經為我們描述了1910年代上海工廠的生活情況。在日資的 內外棉紗廠,工人們可以獲得廉價的住房,雖然七到八人同主壹間,但租金非常 低廉,僅僅相當於月工資的1/50,這些工人的集體宿舍有電燈、自來水、廚房。 不僅如此,內外棉紗廠還「為工人支付於工作相關的工傷或疾病的醫療費用。」 相較於壹個世紀之前的民工生活,彭紅平的遭遇讓我們仿若隔世。雖然我們沒有 更加準確的數據描述當今中國農民工的生活工作狀況,但彭紅平的故事卻大體上 反映了中國農民工在城市中的「職業」處境。在2003年10月中國國務院的新聞招 待會上,中國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副局長梁嘉琨透露:「中國煤礦每年死亡 人數接近6000人基本上都是農民工」,農民工由於被拖欠薪水而被餓昏的悲慘報 道也時有所聞。這些廣泛的報道和證據表明,中國存在著數量驚人的「血汗工廠」、 「血汗工地」、「血汗公司」,而中國農民工就是這些血汗行業勞動力的主要供 給者。無論這些血汗行業在經濟上多麽「合理」,它都是對社會人道底線的尖銳 挑戰。最為關鍵的是,它對中國的脆弱的社會穩定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因為 這無異於說明,數量龐大的農民工已經沈浮於生存線上。跨越壹步,他們就無法 維持最簡單的再生產。
到目前為止,就我們觀察到的情況而言,中國城市中的農民工都是以地緣的 紐帶小規模的聚集在壹起,這種「共同體」給了他們相互幫助和相互救濟的最後 庇護。但誰也不能保證,如果情況長期得不到扭轉,這些現在還在起到穩定作用 的「共同體」會不會變成壹個個小型的犯罪集團。發生在中國湖南省的張君案, 就是這個可能發展的壹個具體例證。事實上,那些失去了地緣共同體庇護的民工 中的「散兵遊勇」們早就成為了城鄉犯罪的主體。無庸諱言,這些犯罪是有其深 刻的社會原因的。如果將壹個人為了吃飽飯而去偷竊的行為定義為犯罪,這將會 把我們置於相當痛苦的倫理困境中。值得註意的是,有組織的犯罪已經是底層反 抗比較高級的形式。由於有組織的,公開的政治反抗行動風險巨大,底層社會對 秩序的反抗壹般會采取風險較小的形式。這些形式包括偷懶、怠工、裝糊塗、開 小差等等。與有綱領的、正式的反抗相比,這種反抗是潛在的、個體性的、隨意 的,避免了高昂組織成本,所以被稱為「隱藏的文本」。2003年的中國民工「跳 樓秀」實際上就是這樣壹種「隱藏的文本」。「隱藏的文本」是壹種不容易被觀 察到的反抗形式,雖然它可能對社會秩序的效率構成重大傷害,但卻很難被當局 視為壹種對政權具體的威脅。當局的這種懈怠和錯覺很可能為底層反抗的進壹步 組織化發展提供機遇和時間。顯然,中國農民工中越來越普遍的個人和有組織的 犯罪正在超越「隱藏文本」的初級形式。有許多社會學調查都顯示,中國新壹代 農民工比他們的父輩受過更好的教育,但對現狀卻有比他們父輩更加強烈的不滿。 他們中間的未婚比率相當高,因而家庭對他們的傳統約束力很小。這為農民工進 壹步的組織性抗爭貯備了情緒和人員基礎。如果有精英加入領導和組織,就足夠 構成壹種強大的挑戰力量。依當代中國精英們的傲慢眼光觀察,中國農民工群體 中沒有精英,因而不足為懼。但他們不該忘記,就在不久之前的中國歷史中,這 個群體中就出現過毛澤東這樣具有強大行動能力的精英分子。而今天的孫誌剛不 過是這種精英壹張模糊的面孔而已。
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似乎是壹個底層革命特別頻繁的國家,近有毛澤東的 革命、洪秀全的太平天國,遠則有無數的底層造反運動和王朝更替。這應該使我 們對底層革命抱有更高的警惕和敏感。底層革命從來就是「瞬間」出現的,不會 給出明確的提示和預兆。因為它的基礎早已經成熟。用這個角度觀察今天的中國, 我們就會發現,我們離這種革命的距離實際上並不遙遠。2003年年末發生在孟子 故鄉山東鄒城市的壹起騷亂事件為這種發展提供了壹些具體的背景。
2003年10月27日,山東鄒城市城管隊在追打壹名賣油餅的小販時候,當場將 這位小販碾死。第二天,上千名憤怒的市民沖擊市政府和市委,並沖入辦公樓將 許多辦公用品砸碎。
雖然我們不妨以最惡的心態來揣測中國的城管以及其他執法人員,但碾死小 販應該是壹個意外事件。然而,當壹個意外事件變成引發壹場騷亂的原因的時候, 足以證明人群中早已經儲備了相當強烈的情緒。「意外事件」只是壹個觸發點, 只是壹個證明騷亂合法性的理由,是壹個「號召」騷亂的信號。這種「借題發揮」 的技術,我們幾乎可以在所有大大小小的群眾運動中發現。在社會情緒比較平穩 的時候,人們壹般會以個案的方式來尋求問題的解決,群體性騷亂並不是解決問 題的有效形式,畢竟這種方式隱含著對參與者的巨大風險。所以騷亂其實並不僅 僅是尋求具體問題的解決,而是指向「整體」解決的壹種集體行動。在鄒城事件 中,這種集體行動的邊界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以那個無辜喪生的小販為象征物 的下層階級。壹個集體象征物的不幸遭遇,能夠立即引發壹場集體行動,說明這 個集體對自己的處境已經有相當清醒的自我意識。我們的經驗以及相關的調查都 顯示,大部分農民工都自我認同為「城市中的農村人」。在這個意義上,農民工 作為壹個群體,自我認同度比傳統產業工人的還要高,其群體邊界也更加清晰。 他們甚至通過衣著就能壹眼識別自己的同類。換句話說,這個集體已經具備了某 種程度上的階級「自覺」。這種「自覺」也同樣在鄒城騷亂事件具體指向中呈現 出來。騷亂人群不是直接去毆打城管隊員或沖擊城管隊泄憤,而是直接沖擊市政 府。這個舉動表明,騷亂人群已經將這個小販的意外慘死看作了「故意」和「系 統」迫害的壹部分,而迫害者正是有能力實施這種「系統迫害和壓迫」的政權本 身。在騷亂者眼中,城管隊只是另外壹個階級——壓迫階級的象征物。在這裏, 階級與階級的界限已經涇渭分明。在近幾年的報道中,發生在中國城市中類似鄒 城這樣的「意外事件」已經屢見不鮮。這有力的提示我們,所謂「意外事件」其 實壹點都不意外。在這些看得到的意外事件之下,可能還隱藏著壹個看不見的 「龐大而系統」的敘事。而這個歷史性「敘事」的主角之壹就是那個無辜慘死的 小販所象征著的農民工階層。這個階層不僅數量驚人,而且聯結著兩個與自己面 貌酷似的群體——農民和越來越壯大的城市邊緣群體。基於這樣壹個事實,我們 大致可以判斷:更大規模的底層運動已經為自己找到了最基礎的群眾。現在的問 題是,他們能被積極和理性的組織起來嗎?如果不能,他們會不會成為某種臨時 聚集起來的橫沖直撞的破壞性力量?壹壺持續升溫的水總是要開的,不是以這種 形式,就是以那種形式。 三、工人,關鍵的少數? 在經歷了25年的改革之後, 中國的工人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領導壹切」的主宰地位跌落到今 天幾乎社會最底層的地步。1992年之後,這個跌落的過程開始加速,至今沒有停 頓的跡象。如果說1992年之前,這個過程只是以某種緩慢、不為人知的方式進行 的話,那麽在1992年之後,這個過程就變得清晰可辨了。這種加速的變化,對作 為壹個整體的中國工人正在開始產生某種質變性的心理沖擊。
把工人誇張和吹捧為中國的「領導階級」當然是壹種意識形態的虛張聲勢, 但中國工人在改革之前的優越地位卻是壹個不爭的事實。在那個時代,與農民相 比,工人是壹種身份,是壹種城裏人的標誌。與知識分子相比,則更是壹種政治 待遇。中國知識分子哭著喊著爭取了幾十年,好不容易被最高當局恩準為「工人 階級的壹部分」,才覺得自己翻了身,免除了「異己分子」的嫌疑。但今非昔比, 短短十幾年過去之後,如果妳再將知識分子當作工人的壹部分,恐怕就不再是壹 種擡舉,而是壹種羞辱。在中國改革之前,唯壹比工人優越的大概就是中國的幹 部階層。即便如此,其經濟上的分化和差距也是非常不起眼的。有人將中國工人 比作改革前中國的類中產階級,的確是非常有道理的。如今,所有這壹切都已經 變成了中國工人的苦澀回憶。而這個昔日曾經是中國社會穩定中堅的「老中產階 級」,也正在成為中國執政者眼中的心腹大患。所有的調查都顯示,工人是中國 25年改革中受損最大的壹個階級。對於這壹點,中國工人感受至深。1994年在北 京八個城區所進行的壹項調查揭示,有57.9%的工人認為自己的收入處於中等以 下水平,認為自己處於中等以上水平的只有7.4%。這表明,早在90年代初期,中 國工人就對自己的地位跌落有了相當明確和壹致的認識,而且評價極低。在當時, 這其實是壹種預感。十年之後,中國工人的處境不僅證實了這種預感,而且變得 愈發陰暗。2002年8月~9月,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在遼寧下崗工人中做 了壹項調查,結果顯示有高達80%的被調查者認為中國社會公平程度較差。雖然 這項調查的樣本有些特殊,但卻基本上代表了工人對中國改革的態度。實際上, 在工潮和抗議此起彼伏的今天,此類調查多少顯得有些迂腐了。(職業聲望調查: 報告116)然而,這究竟意味著中國工人作為壹個強勢集團在漸次退出歷史舞臺, 還是意味著他們正在以壹種被壓迫者的姿態重新進行的壹次集結呢?
在改革之前,作為壹個階層或者壹個集團的中國工人,雖然是附庸於政權的 壹種力量,但其階級和集團意識卻是非常強烈的。每壹個工人都可以意識到他是 這個集團或者這個階級的壹份子。這種強烈的自我意識部分要歸結為宣傳機器的 灌輸,部分要歸結為工人階級在經濟、政治以及身份上的明確地位和邊界。改革 之後,中國工人作為壹個階級的這種自我意識逐漸瓦解了。由於職業分際在改革 之後是個人地位變動的主要因素,所以中國工人曾經非常強烈的階級意識被壹種 朦朧的職業歸屬所取代。人們不再用自己所屬的階級地位來解釋自己在改革中的 命運,而更多的是以自己的職業來解釋這種變化。不過,與這種趨勢同時發生但 顯然更加強烈的趨勢則是壹種無助感。在切斷了與政權的傳統聯系,而官辦工會 完全成為擺設的情況下,中國工人在20多年的改革中逐漸被切割成壹個個分離和 孤獨的個體,基本上失去了與集團、與社會的制度性聯系。換言之,他們徹底失 去了保護。中國工人這種自我認同的消解和危機與中國社會的碎片化趨勢是壹致 的。事實上,具有傳統馬克思主義觀念的中國國有企業工人隊伍的不斷萎縮,以 及工人職業和人員成分的不斷復雜化,都在不斷削弱中國工人傳統上的階級意識。 然而,作為壹個客觀存在的階層,中國工人的意誌不可能徹底消失,它總會以這 種或者那種形式表現出來。當原子化的趨勢發展到極至,當自由蛻變成孤苦無助 的時候,人們就會有強烈的重新凝聚的需求。我們今天看到的,不僅是中國工人 從傳統的「領導階級」淪落為壹個「受剝奪階級」的低潮時期,也同樣是他們作 為壹個最新的「受剝奪階級」重新凝聚並開始發揮作用的時期。這種趨勢在中國 的失業工人中間表現得尤其明顯。失業工人是中國改革中受創最烈的那壹部分, 其生活水平大多已跌至絕對貧困狀態。對這種讓人刻骨銘心的生活變化,他們百 思不得其解。壹位家住沈陽鐵西區的失業工人告訴《華爾街日報》的記者:「我 們這些人本來是有工作的。我們有過自己的生活,我們還有過錢。因此當政府說 它不能為我們所有人安排工作時,我就是不明白。」 顯然,這是壹種夾雜著絕望 的迷茫。這種情緒在中國的失業工人中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中國失業工人 會不會成為中國工人重新凝聚其集團意識,並催生中國新型工會組織的先導者, 我們不得而知。但作為壹種強烈的意誌,它肯定會顯示其力量。以任何標準衡量, 中國失業工人的數量都已經達到了爆炸的邊緣。危險的是,在可以預見的將來, 這個群體的規模不僅將在高基數上繼續膨脹,年齡結構也將日趨年輕化。與農民 相比,工人的生存方式決定了,壹旦失去工作,他們就可能立即淪為赤貧和饑餓 狀態。對此,我們恐怕很難寄希望於中國形同虛設的社會保障網絡。以我們對中 國分配機制的了解,如果我們能夠稍微延緩中國貧富分化的零博弈趨勢,可能已 是最高目標。所以,由最先蘇醒的中國失業工人為主導的中國工人,將成為影響 中國未來的又壹股重要力量。這個力量並不會由於工人的職業和收入分化而徹底 消失。相反,由於失業工人生存狀態的絕對貧困化而會變得更加具有烈度。與中 國龐大的農民群體相比,中國工人可能是下層中的少數,然而,其組織性和認識 能力決定了,他們可能是關鍵的少數。而失業工人則是這些關鍵少數中的關鍵。
對這種不斷匯聚,隨時可能掀起風暴的社會潛流,中國領導人早在90年代中 期就已經隱約的察覺到。1996年,中國當時的最高領導人江澤民就通過《工人日 報》安撫中國工人:我們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以後,絕對沒有降低工人在企業中 主人翁地位,也絕對沒有改變工人階級在我們國家中的領導地位。接著,他重申 了毛澤東時代的理論: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 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這是寫進《憲法》的。江的這段談話表明了中國 領導人的壹種隱隱的憂慮:昔日的穩定基礎和忠實盟友越來越可能成為首先造反 的壹群。不過,這種擔憂並沒有從根本上挽救局勢。雖然從那個時候起,中國領 導人做出了種種努力,以改善中國工人的境況。但GDP迷信所造成的執政偏差,以 及官僚利益最大化的惡性發展,都使局面進壹步惡化。2002年壹項在東北四城市 對下崗工人所做的調查顯示,過去5年中生活情況變壞的受訪者達到6成以上,而 情況變好者則微乎其微。面對這種現實,當局的安撫簡直就像壹場精心謀劃的騙 局。對於這壹點,中國工人心知肚明。他們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他們既不是什麽 主人翁,更不是什麽領導階級。他們只是不公正改革中的最新壹個犧牲品,或者 某些人眼中的「改革代價」。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多的失業,更多的壓榨和更黑暗 的未來。公正的看,工人尤其是傳統產業工人地位的非主流化,是現代化的壹個 必然趨勢,但在財富不斷增長的同時有如此之多的人陷入絕對的貧困,卻很難用 這樣的邏輯加以解釋。準確的說,中國工人受到了官僚利益集團的掠奪。這種掠 奪將自己包裝成壹種必然的歷史規律,以便讓「犧牲」者們心悅誠服的接受。但 顯然,這只是壹個謊言。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改革必須以壹部分人的犧牲為代價。 更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種犧牲必須像中國失業工人這樣慘烈。如果這種事情真 的發生,那就只能證明,這種改革不僅值得懷疑,而且必須加以反對。實際上, 中國工人目前的悲慘處境根本就不是所謂歷史的必然,而是特殊利益集團假借改 革巧取豪奪的結果。如果真的有什麽必然的話,那它就是中國改革特殊政治邏輯 所決定的必然。而這種改革邏輯本身卻是人為的。中國東北壹位高級領導人在談 到工人失業的問題時候說,「我們在清理壹個歷史時期留下的包袱。」他所說的 歷史時期顯然是在指中國的計劃經濟時代。在中國,將所有改革問題都歸咎為 「計劃經濟」是壹個非常時髦的「理論」。但在失業工人親眼看到他們昔日的領 導們在壹夜之間就能積累起巨額財富的時候,他們會相信這是真的嗎?
在90年代中期,當中國工人第壹次遭遇大規模的「下崗潮」的時候,中國城 市中曾經廣泛流傳著各式各樣的下崗工人自殺的故事。壹個流傳在湖南某地區的 版本是這樣的。壹個孩子由於很久沒有吃肉,在市場上偷回了壹塊。當孩子的父 母得知這壹塊肉的來歷後,羞愧難當。於是,他們背著孩子在肉裏面放入老鼠藥, 壹家三口自殺身亡。當被問到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的時候,講述者言之鑿鑿:當然 是真的,就發生在我們隔壁那家停產的玻璃廠中。
在90年代中期,這種具有明顯寓言結構的故事,更多的是彌漫於中國工人中 焦慮情緒的壹種投射,其發生的概率與其流傳的廣度並不相稱。但現在看來,這 類故事已經全然沒有了當時的誇張和渲染成分。有非正式的統計表明,失業工人 在中國自殺者中占有相當比率。這說明,許多失業工人的生活挫折已經達到了他 們個人的承受極限。今天,當這種悲劇真正發生的時候,人們似乎卻不再熱衷於 傳播。這或許是人們已經習慣了悲劇,學會了殘忍;也或許是人們正在準備這個 故事的後半部分。的確,就中國的改革的進程而言,中國工人在改革中的故事還 遠遠沒有講完。
對於中國工人,中國官方媒體要麽大肆誇張個別人下崗之後發財致富的童話 故事,要麽就以壹種虛偽的同情號召他們「重頭再來」(中國壹首廣為流傳,其 中充斥著對失業工人廉價同情的歌曲),但卻對他們作為壹個集體的歷史命運只 字不提,裝聾作啞。
準確的說,中國的改革是中國共產黨逐漸縮小的其控制圈的過程。這種控制 對農民和其他城市邊緣階層來說,意味著更多的禁錮;而對工人來說,則意味著 更多的保護(雖然它同時也帶有強烈的禁錮色彩)。所以,當農民和城市邊緣階 層被第壹批釋出控制圈的時候,他們實際上是獲得了自由,因而也獲得了成功。 然而,當中國改革轉入城市改革之後,第二批被釋出控制圈的工人卻遠遠沒有那 麽幸運,因為他們更多的是失去了保護。中國改革在轉入城市之後,實際上就是 壹個工人逐漸被逐出保護圈的進程。如果我們以中共政治權力為核心,按所有制 性質以及在權力基礎中的重要性畫出幾個同心圓。我們就會發現,最接近政治權 力核心的是國有大型企業,其次為地方國有中小型企業,最外圍則是各類地方的 集體企業。在整個城市改革中,分布在最外圍的地方集體企業最先失去保護。他 們甚至在改革之前就已經被打入另冊。我們曾經預計這些企業中的工人將是城市 改革中最早的受難者,這壹點在90年代中期就已經非常明確。1995年在湖北省26 個縣市的進行的壹項失業調查現實,集體企業的職工占失業者的比率為69%,國 有企業職工占31%。幾乎在同時,在全國35個大中城市中,國有企業職工的工資 增長幅度超過集體企業職工的壹倍以上。集體企業職工的工資增長幅度甚至低於 通貨膨脹。現在,城鎮集體企業已經成為歷史名詞,他們要麽破產,要麽已經被 「私有化」了,職工中的絕大多數都淪為了無穩定職業的城市邊緣人員。如今的 年輕人恐怕已經不知道集體企業為何物了。不過,集體企業職工的遭遇很快就落 到地方國有中小型企業的職工頭上。在90年代中後期,中國進行了壹場秘而不宣 的大規模私有化,主要就是針對地方中小型國有企業的。在這個過程中,大量工 人以極低的代價被推入社會,成為事實上的失業人員。這個過程在中國內陸省份 進行得非常徹底,強盜私有化的掠奪色彩也非常充分。為企業工作了壹輩子的職 工幾乎沒有得到任何補償便被迫成為「自由職業者」。與此同時,官僚利益集團 的內部人卻借原國有企業的土地或資產買賣成為「新富階層」。地方國有企業與 政治權力核心的距離較遠,在經濟上也不具備戰略價值。而隨著市場競爭的加劇, 這些企業甚至成為地方政府的包袱。他們被拋離於政治權力的保護之外,實在壹 件順理成章的事情。1995年,在保護成本越來越高昂的情況下,中國領導人為國 有企業改革提出了「抓大放小」的戰略,所謂「放小」正是指的這壹批企業。 「放」只是壹個好聽的說法,其實質是將國有企業職工作為包袱甩掉。這成為中 國90年代中後期如火如荼的「內部人私有化」的壹個重要的政策背景。而國有企 業工人也成為了這種官僚利益集團「原始積累」的首要侵害對象。根據《當代中 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提供的數據,中國國有、集體單位職工人數從1990年的1。 38億人減少到1999年的9900多萬人。不難推斷,這其中大部分人已經成為毫無保 障或者保障很少的失業人員,構成了城市貧困階層的又壹重要來源。與進城的農 民工相比,中國國有和集體企業失業工人雖然同處中國城市社會的底層,但他們 的地位落差要比農民工大的多,受教育程度以及組織性也要比前者好的多。這個 區別決定了,如果境況得不到改善甚至繼續惡化的話,他們將是中國城市中首先 點燃動蕩之火的壹群。事實上,中國城市中已經習以為常的靜坐、示威和抗議活 動,主要就是這批失業或者即將失業的國有企業工人所組織的。與無組織的農民 工相比,失業工人不太可能成為城市犯罪暴力犯罪的主體,他們主要采取群體性 的威懾辦法,比如集體性的上訪、靜坐。工人們在原來企業中所形成的群體關系 (比如居住地的集中),為這種活動提供了基本的組織基礎。但如果他們徹底失 去了與原來群體的聯系,或者這種以前形成的紐帶不再能夠起到最後的組織和庇 護作用,失業工人的生存就會面臨兩種選擇。壹是以個人的形式加劇城市中暴力 活動,另壹個就是結成更有效的新型組織,比如自由工會等等。這是壹個很容易 推導的結論。縱觀90年代中期之後中國工人的抗議活動,工人基本上是以原企業 為基本組織形式的分散活動,在口號上也是避免采取激怒當局或明顯授人以柄的 極端立場。他們的訴求往往是單純的經濟目標,比如要工作,要吃飯。這種訴求 既合情,又合理,讓人在道德上根本無法予以拒絕。即使涉及政治性訴求,也往 往只是指向某個具體單位,具體個人的腐敗行為,而不將這種訴求拔高到制度與 體制層面。這顯示了工人在中國這塊特殊土壤上運作政治的嫻熟技巧。不過,在 進入新的世紀之後,中國工人的走向正在開始發生新變化。壹方面是城市暴力犯 罪不斷高漲,其突出標誌就是爆炸、投毒等恐怖事件已經開始走入人們的生活; 另壹方面則是跨企業、跨行業抗議活動的出現。2002年3月11日,遼寧遼陽市6個 企業的5000多名工人聯合行動,走上街頭抗議。這次抗議活動表現出了壹系列不 同的特點。其中最值得記錄的有如下幾條。第壹是跨行業及企業的聯合。這種聯 合抗議在90年代幾乎從未出現過。顯然,由於意識到單打獨鬥的無效性,中國工 人們正在跨越中國共產黨最為忌諱和警惕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抗議界限。與 「有組織、有預謀」的特點必然聯系在壹起又壹個特點是,遼陽抗議罕見的出現 了工人領袖。這實際上是中國底層社會草根精英的雛形。出於殺雞禁猴和分化的 壹貫策略,當局逮捕了三位工人領袖。中國當局這種傳統策略並不高明,這很可 能迫使這些底層民眾走入地下,從而鼓勵暴力集團的出現。這是壹條不應該再重 復的常識。在遼陽抗議中所表現出來的第三個特點,是抗議的政治色彩。遼陽抗 議的口號已經不再局限與純粹的經濟目標,工人們不僅要求調查市領導,廠領導, 而且要求直接與中央及省負責人進行對話。很明顯,工人已經開始從政治的層面 來來理解自己的處境並直接訴求政治的解決方案。他們已經意識到,他們困苦是 壹種政治壓迫的直接後果。歷史壹再表明,如果工人的經濟鬥爭長期沒有得到合 理的結果,他們就會逐漸將鬥爭轉向政治領域。在中國,政治鬥爭的可能是存在 的,而且也是現實的。
對於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學說,中國工人本來就不陌生,何況,這在中國本來 就是壹個事實。遼陽工人抗議發生在2002年全國人大召開的同時,這個時間顯然 是精心選擇的,這與以往那些因為意外事件被臨時號召起來的抗議活動具有明顯 的區別。這似乎說明,中國的工人領袖們非常懂得什麽時候采取行動可以達到最 大的政治壓力效果。遼陽事件雖然不是規模最大的,卻是1949年中共建政之後最 值得記錄的工人運動。如果說遼陽事件還僅僅局限於中小型企業的話,那麽,與 遼陽事件幾乎同時發生的大慶事件則代表中國工人有組織的抗議活動已經開始延 燒到大型和特大型國有企業之中。 2002年3月4日,中國大慶——這個在毛時代壹 直是中國工人階級「聖地」的地方,5萬名被迫買斷工齡(變相失業)的工人包圍 了大慶石油管理局機關大樓,抗議企業管理層的腐敗和背信。雖然這次抗議不久 即告平息,但它的規模之大,地點之特殊,卻預示著中國國有企業工人的失業問 題可能已經躍升到了新的層級、新的階段,壹個更加宏大的故事即將揭幕。像大 慶這類國有大型企業和特大型企業,是最接近中國政治權力核心的部分,是現有 政治權力賴以生存的命脈。只要中共作為壹個執政黨的政治意誌還存在,這些企 業就會受到政治權力力所能及的保護。但大慶事件似乎表明,中共對這些企業的 保護能力和保護意願都在逐漸減弱。中國國有企業壹直充斥著大量的冗員,企業 盈利能力極其低下,這壹點對國有大型企業也不例外。隨著國內市場的必然放開, 這些國有大型企業將直接面臨跨國公司的競爭,其被壟斷利潤長期掩蓋著的低下 的盈利能力將暴露於世界巨頭的強大的火力之下。大量的裁減人員將是壹個不可 避免的長期趨勢。中國執政者即使有心保護,也可能無力回天。實際上,大慶事 件就是發生在這樣的背景之中。這個背景是,中國石化公司為了在國際證券市場 上融資而被迫滿足盈利標準。不過,大慶的遭遇可能只是中國國有大型和特大型 企業未來的壹個寫照。它不是壹個發生在特殊時期特殊案例。2003年開始,中國 四大國有銀行也在不動聲色的大規模裁減人員,目的也是為了上司融資。四大國 有銀行位列中國大型壟斷企業中最壟斷最大型的核心。這些企業的裁員動向預示 著中國國有企業工人新壹輪的失業高潮可能已經開始。裁員可能無法避免,但腐 敗卻斷然可以矯治。可以打賭,只需將中國官僚利益集團每年巨額的揮霍費用( 比如養車費用,吃喝費用、出國旅遊費用以及其他數不清的奢侈浪費)轉移支付 給弱勢階層,中國的企業轉型過程就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痛苦。可悲的是,我們 完全看不到這樣的可能。2002年中共十六大之後,中國各地區出現了改革開放以 來最瘋狂的國有資產出讓高峰。在完全缺乏媒體監督、並購市場形同黑箱的情況 下,這種國有資產出讓完全可以定義為官僚利益集團的內部人盜竊。有許多人認 為中共不願意搞大規模的私有化,這是壹種極大的誤解。中共不願意搞的僅僅是 「大眾私有化」,而對「權貴私有化」則比誰都熱衷。這本來就是中國的官僚改 革的壹個邏輯結果,是壹樁問都不要問的事情。現在的問題早已經不是要不要私 有化的問題,而是怎樣私有化的問題。可以預計,隨著中國「權貴私有化」在更 加廣泛的程度上的迅猛展開,將會有更多的中國工人被剝奪掉他們賴以保障的國 有資產。同樣可以預計,在中國社會創業成本極其高昂、社會保障系統如付闕如 的條件下,將會有更多的中國工人加入失業大軍,然後淪為社會邊緣和底層。這 簡直就是壹場純粹的政治災難從總體上看,在改革之前,中國工人是壹個非常主動的階級,雖然他們同時 也是壹個盲從的階級。在改革之後,中國工人逐漸變成了壹個非常被動的階級。 在主流媒體中,他們甚至變成了壹個無聲音的階級。這壹方面是由於他們的表達 渠道被堵塞,另壹方面則是因為他們對中國改革抱有某種單方面的幻想。這壹點, 在「64」事件中表現得相當明顯。壹位深知內情的共產黨幹部在回憶「64」事件 時,心有余悸地說,「幸虧中國工人沒有整體性的介入『64』,否則後果不堪設 想」。這從壹個側面反映了中國工人對中國改革的被動姿態。這種姿態導致的壹 個直接後果就是,他們成為了中國改革中受損最大的壹個階級,成為了壹個在政 治上無效的階級。中國工人在改革中的這種姿態與中國知識分子形成了鮮明的對 比。也正是因為中國知識分子在改革中各種激進的「表達」,他們才成為了中國 改革中除官僚利益集團之外的壹個相對受益的階層。這證明了壹條中國式的真理: 會叫的孩子有奶吃。如果中國工人沒有獨立的聲音,他們進壹步遭受侵害將是壹 個必然的結局。然而,侵害是有底線的,中國工人的目前的處境顯示:我們可能 正在逼近這個底線。當這個底線到來的時候,中國工人的被動姿態就可能轉為主 動,並在政治上重新「有效」。 這等於是在說,在未來的若幹年中,中國底層階 級在規模不斷膨脹的同時,還將被註入壹批關鍵的成員。如果考慮到壹批邊緣知 識分子可能掉入這個階層,那麽,壹個規模龐大,具有階級自覺的中國底層階級 實際上已隱然成軍。這將是壹股巨大的山洪,壹旦遇到社會或經濟危機,就可能 奪路奔湧。我們無法預料這個山洪會不會爆發,也無法預料它在什麽時候爆發, 但它以及它所攜帶的能量卻是真實存在於我們這個社會中的。這是壹股被長期壓 縮著的,具有深刻挫折感的力量。它是惰性的,但壹經激活就會迸發強烈的攻擊 性。不斷增加的中國城市失業工人可能就是激活這股能量的壹種關鍵成分。
現在,我們可以大致描述壹下中國的底層社會所涉及的人口規模了。中國城 市工人的總規模大約在2.5億左右(加上進城務工的農民工),除了少數境遇較好 之外,絕大部分都生活在強烈的相對剝奪感之中,其絕對的生活保障也相當脆弱。 如果加上中國的農民,這個下層階級的人數應該在9億之上,這占到了中國總人口 的70%左右。這個下層社會雖然龐大,但分布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職業之中, 其自我認同的階級意識相當模糊。顯然,這並非是壹個同質群體。組織手段和精 英人物的匱乏,更使這個階層處於毫無談判和博弈能力的軟弱境地,其束手就擒 的受剝奪地位即由此而來。也由此,這個人口比例中的主流階級變成了邊緣,變 成了與經濟分配無關的人群。這與他們的素質和個人努力無關,而更多的是由於 制度原因誘致的。
相對於資本、土地等要素而言,中國下層勞動力幾乎無稀缺性可言。在與權 力和資本的討價還價中,他們在始終處於極端不利的位置。如果再不在政治權利 上加以保護,這個階層的困苦將會日益加深。
在中國25年的改革開放中,中國基本上形成了這樣壹種階層架構,壹個官僚 利益集團及其精英聯盟的上層,壹個人口巨大的市場階級下層,而處於中間的則 是那些為官僚利益集團代理租金業務的所謂白領階層。通過人為的制造壹個龐大 的充滿著生存競爭的底層,進而通過這個階層的汗水,中國不僅創造壹個足以在 世界任何地方炫耀的頂層,也支持了世界市場價值鏈地基本秩序。中國的底層不 僅是屬於中國的,也是屬於世界的。
不過,這並不是中國社會穩定的象征。恰恰相反,當人口中的70%被排除在 經濟增長的成果之外的時候,這個經濟體系長期增長的潛力無論如何是值得懷疑 的,而這個社會的穩定也註定只是壹種短暫的現象。事實上,越來越多的下層人 群開始鋌而走險的現象暗示我們,中國下層社會正在又壹次處於歷史性的嬗變之 中。中國25年的改革在物質層面上似乎是指向現代化的,但其精神層面卻無異於 壹場反現代化的復辟。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就很難解釋中國的階層景觀怎麽會與 壹個舊時的王朝如此相似?壹個社會的階層景觀恐怕比所有的經濟指標都更能準 確的描述這個社會的現代化程度。這在所有的發達國家的歷史中都已經得到證明。 從1978年算起,中國的改革已經走過了25年,與所有的後發國家相比,這個時間 無論如何都已經不算短。在財富不斷增長的同時,中國的階層結構卻出現了奇怪 的返祖現象,這只能說明,中國社會中存在著壹個能力和胃口都超乎尋常的剝奪 集團。不用問,這個集團就是幾乎壟斷了所有總體性資源的官僚利益集團。無論 是求諸於我們的日常經驗,還是求諸於各種社會學研究,我們都能夠發現這樣壹 個「階層定律」:與中國官僚利益集團的遠近、親疏,決定了中國人在最新壹輪 階層分化中的命運。這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定律無疑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然而, 它卻與現代化的文明標準背道而馳。雖然在25年的改革中,中國流傳著許多階層 流動的成功故事,但越到後來,這個故事就越具有權貴和官僚色彩,因而也就越 具有欺騙性。特別需要警覺的是,這個「定律」正在被不斷鞏固和定型為壹種制 度。這等於是在說,中國改革中曾經壹度被打開的階層流動窗口,正在隨著中國 改革的變質和終結,而被壹扇扇地重新關閉。這是壹個非常危險的趨勢,它意味 著,中國下層階級的困苦可能還剛剛開始。因為中國的歷史和現實都證明,壹個 不受約束和監督的官僚利益集團,天生就具有掠奪的性格。果如此,我們就可能 走在壹次舊式革命的前夜。
由於市場擴展的困難越來越大,權力經濟就會越來越傾向於向外部轉嫁成本 的方式來運作。向國家、向國家未來,向其他的階層。中國的超級出口能力在某 種意義上正是權力經濟故意導致的壹個後果,他們可以人為的壓低工資,(沒有 工會實際上就是壹個政治設計的後果),從而將大量的成本轉嫁給中國的下層階 級。以維持這種經濟增長模式。如果沒有刻意的政治制度設計,中國的出口模式 根本就難以為繼。中國的經濟的城市經濟與國際體系形成了壹個完整的循環,而 與中國龐大的下層階級完全無關了。
極權中國的人口危機
作者 曾節明 寫於 二零二一年
人口數量,是關乎國本的頭號大事,但中共為遮醜掩錯,開始連國本都造假:
對於去年八月就已完成的第七次中國人口普查,習正恩一夥拖了大半年,才於今年5月11日公布了一個假數字,所謂中國人口“穩中有升”,比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增加了7206萬,達14.1178億。這就怪了,因為根據此前中共國各省陸續公布的人口數字,全國三十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有十五個比“六普”實現了人口的負增長,其中東北三省的降幅都在15%以上,而人口增幅最大的浙江、廣東,也只有10%到8%,試問全國人口“穩中有升”是怎麽來的?
2018年俄羅斯經濟學家、社會學家維克多早就指控中共當局在人口數量上長期造假,他根據中共國在耕地萎縮的情況下,進口糧食反而不斷減少的情況,推算出中國人口早在2010年就開始負增長,2018年中國只有8億多人!
而有聰明仔細的網友,根據公安部身份證發放的數量信息,推測出中共國人口真實數量只有7.87億;即便根據中共國國家統計局歷年發布的生育率假數據,中共國人口也於2018年開始負增長,現在哪來的14億人?
中共不惜花上大半年的時間對“七普”人口數字做手腳,可想而知中共國人口負增長到了何等觸目驚心的程度?中共對第七次人口普查結果諱莫如深,挖空心思不惜代價地要炮制“穩中有升”的假數字,無非要防止人口大幅負增長的真相,引發大眾對鄧計生合理性的質疑,進而損害中共的權威。
習近平一夥虛偽到了連國本都造假的程度,筆者忍無可忍,於5月13日在推特上發起了新時代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躺平運動”:號召墻內韭菜不結婚、不生娃、不買房、不加班,核心就是不生小孩,將槍口牢牢對準鄧計生造就的中共死穴——年輕人口崩塌,借助鄧計生的巨大慣性,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輕輕松松地將中共推落無韭菜可收割的絕境中...
也就是號召韭菜們以“躺平”的方式,與中共同歸於盡,不要把自己的後代生在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沒有福利的豬國,今後讓台灣同胞來接管中國大陸,建設真正的和諧社會。
倡議發出,應者如雲,尤其國內推友共鳴不已,反響熱烈,筆者推粉一時間暴漲...
一時間“躺平”運動在全國風起雲湧,矛頭指向中共的命根子,習澤東一夥見勢不妙,慌忙於五月底召開政治局緊急會議,於5月31日拋出“關於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決定”,也就是“全面放開三胎”的決議。
熟料“全面放開三胎”拋出後,不僅沒有收獲屁民“謝主隆恩”,反而惹來冷嘲熱諷一片,有人問:超生四胎罰多少萬?而計生系統(衛生保健委)見大勢已去,作最後的瘋狂,於全國各地加緊催繳“超生”三胎的罰款,抓緊時間搶錢,嚷嚷:放開三胎經過人大批準之前,不算法律,之前仍算超生!繳錢來!哪知今非昔比,屁民們已看出計生系統死到臨頭了,紛紛起來反抗,怒懟:繳你妹!而計生人員早已沒有往日的氣焰,碰見嚇不倒的主,也只好灰溜溜的不了了之。
年輕人口雪崩形勢下,“放開三胎”屁用沒有的現實,令習近平一夥抓了狂:又是全面取締教師補課和校外輔導班、又是打擊網絡遊戲公司、又是打擊奶粉產業...總之一切有利於“躺平”,而不利於結婚、生娃或者推高養育成本的都要打壓,企圖為提高生育率鋪路。
為了遏制計生系統最後的瘋狂,習正恩同志連進兩檔,於8月20日召開第13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30次會議,讓人大這個黨魁手中的“立法”工具,通過了《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案,把中共中央“5.31”放開三胎的決議變成法律;修正案刪除了超生處罰和征收“社會撫養費”的條款,等於正式宣判了中共國計生系統的死刑:
因為失去了處罰權,計生系統的權力就徹底崩潰了,它作為中共政權中殺人最多的一個系統,也就喪失了政治生命。
之前中爛海雖然把計生系統的名稱作兩次偷換——由“計生委”改為“衛生計生委”,再改為“衛生保健委”,但因為對“超生”的處罰權還在,藏在“衛生保健”這塊牌子後面的計生系統的邪惡生命仍然活著。
而這一次,徹底喪失了處罰和殺人權力的中共國計生系統,這個中共政權最邪惡的系統,這個對中國國本和中國社會傷害最深的系統,終於名實俱亡了!這一天來得太遲了!
8月20日是一個重要的日子;所有良知的中國人,請記住:2021年8月20日,摧殘中國人生育長達四十一年的中國計生系統滅亡了!但是,害得數以億計的中國人不孕不育、少子少孫、斷子絕孫、家破人亡的數百萬計生罪犯仍然逍遙法外!
從2021年8月20日開始,中國人生兒育女終於久違地不再受到“超生”的處罰,時隔41年,中國人終於擺脫了加諸於生殖器上的強制,這同時意味著瞪小瓶、僵賊泯一夥設立的“計劃生育的基本國策”徹底破產,名存實亡。
但是,中國人能否獲得真正生育自由還是問號,因為“全面放開三胎”是否會異變成“強制生育三胎”,尚在未知。
為什麽尚在未知?因為習正恩一夥拒不承認計劃生育錯了,這就埋下了今後“計劃多生”的伏筆。
客觀而論,習澤東同志廢除鄧共的“一胎化”計生、並徹底廢了計生委的武功,這是糾錯的大手筆動作,單就這點來說,其膽魄遠超僵賊泯、糊面癱、瘟家飽;但因為習二世拒不承認計劃生育是錯誤,也就顯不出悔改的誠意,沒有誠意,何以服眾?
八十年代胡耀邦權威在黨內超越瞪小瓶,如果胡耀邦不早死,中國不會有六四悲劇,胡、趙攜手,今天中國恐怕早已民主化,最差也不會比越南差。胡耀邦為什麽威信高,就因為胡耀邦在“撥亂反正”、否定文革、評價毛澤東、反腐倡廉一系列中表帥,表現出了黨內無人能及的誠意。
而今習近平對一個摧國本、斷子孫、比“四人幫”邪惡萬倍的計生系統,都不敢撥亂反正:迄今為止不僅不敢否定計生委禍國殃民的邪惡存在,連超級腐敗的計生系統的貪官都沒有嚴辦一個,習哪來的威信呢?
計生問題上,習正恩同志改錯而不認錯的做法,無非是玩弄其“前後三十年互不否定”的小聰明,這種小伎倆雖然能夠減輕認錯帶來的社會震蕩,但因為沒有誠意、不能自洽、無以服眾,斷不會收到促進生育的好效果:習共2015年全面放開二胎以來,中共國生育率不升反降證明了這一點;且現在呈加速下降的趨勢...
而且,由於拒不承認計劃生育政策的錯誤,習禁評一夥也不敢獎勵三胎生育,並且不敢對不生或少生者征稅,因為“名不正則言不順”:
過去計劃生育沒錯”的前提下,進行事實上反過去的逆向操作,必然會激起獨生子女家庭和因“超生”遭處罰家庭的強烈怒火,也會因為沒有權威,而引發現行適齡家庭的強烈反抗。
而如果不施行獎勵三胎生育,並且不敢對不生或少生者終身征稅,習共的增進生育新政就注定不會有效果。
習近平對瞪小瓶及其繼承者在人口問題上的大錯,玩“改錯而不認錯”的小聰明,這對於他自己也是很不利的:
從1980年開始,鄧共近四十年的鄧計生宣傳洗腦,中共廣大官僚公務員中毒極深,普遍都把中國人口當負擔,滿腦子都是“中國人太多了”、“人少好致富”等鄧計生大謬人口觀念,人口問題上極少有健全常識者;即便是海外中國異議人士,支持鄧計生的人都不少,典型如高唱“普世價值”與力挺鄧計生的奇葩覆合體朱學淵,更多的異議人士則認為:鄧計生是有必要,只是方式方法簡單粗暴了雲雲...以朱學淵為典型,好些異議人士,都和中共一樣是無神論“拜科學教”教徒,腦袋里裝的多是鄧共灌輸的觀念而不自知,人口問題上兩眼一抹黑,甚至連人口密度、人口年齡結構的概念都沒有...中國異議人士在人口問題都腦殘若此,可想而知中共公務員和官僚的腦殘程度。
而習近平拒不坦誠計劃生育國策的大錯,也就無法教育官員和公務員,這就導致他新政的根基不牢靠。
由此也可知,中共各級官員雖然執行中共習中央計生問題上的命令,但只是被動執行,內心並不理解,如果鄧共一旦覆辟,中共各級官員清算習近平廢棄鄧計生——“違背瞪小瓶路線”的錯誤,就不會有心理障礙。
由朱學淵及留園、多維的體制內外鄧共余孽破口大罵習近平放開二胎、三胎的動態來看,中共黨內占主流的鄧共勢力對習近平在人口問題上的改弦更張,是不認可的;計生系統的公務員、官僚因為被動了蛋糕,對習近平更是恨之入骨...目前中共黨內湧動著一股強大的反習暗流,而這股暗流的主體,無疑是鄧共勢力;而且扶持鄧共勢力覆辟,也是現今美國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由美國深層政府出錢、出技術,中爛海內鄧共勢力對習近平的政變、暗殺能量不可小覷。
現在的習近平雖然表面風光,實則非常危險:習近平由於沒有毛澤東打江山的權威,也無鄧江胡“改開”富國的政績,他想樹立真正的權威,就必須特別依靠恐怖——使對手怕他。
斯大林的功勞,在十月革命元老中排不進第一梯隊,他為什麽能在列瘋子死後成了二世共產沙皇?就是因為他以大清洗,把別人都殺怕了;金正恩對朝鮮開國無尺寸之功,而且年紀都比朝鮮高官們小很多,為何十年下來弄得百官服服帖帖、戰戰兢兢?就是因為敢殺。金正恩一上台就殘酷地處死了自己的姑父,“朝鮮曾慶紅”級別的高官張成澤,其後發起大清洗,殺掉了兩百多個朝鮮中高級官員,以致於全黨懼怕他,甚於懼怕其父金正日。
極權獨裁者要坐得穩,最可靠的方法就是使別人畏懼自己,尤其是缺乏“功勞”的獨裁者;而習近平現在顯然殺人不夠,他連萬惡的計生系統,都沒有搞清洗,誠可謂心慈手軟;正因為他太過心慈手軟,所以黨內的鄧共勢力根本就不怕他,現在密謀要搞掉他。
獨裁者要獲得權威,還要敢於否定前任。比起斯大林,赫魯曉夫有什麽權威?但是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很快就成了蘇共的核心,為什麽?因為只有赫魯曉夫敢於第一個跳出來否定死後的斯大林。
而瞪小瓶死了二十四年了,與瞪小瓶截然相對的習近平仍不敢公開否定瞪小瓶,習近平甚至連鄧共的癟三、小醜、政治僵屍僵賊泯、糊面癱都不敢否定,他可能超越瞪小瓶嗎?
由獨裁政治的規律來看,習近平要死不敢否定鄧共制定的計劃生育國策,不敢否定瞪小瓶及其繼承者,就埋下了日後被鄧共清算的伏筆。獨裁政治就是這樣,你有機會時不清算別人,別人有機會時就會清算你。
三十多年的鄧計生已造成中國人口大崩塌,面對如超級火山般蓄勢待發人口危機,中共習正恩一夥情急抓狂,提前召開第十三屆人大常委會第三十次會議,迫不及待地於8月20日把“全面放開三胎”的“5.31”決議寫進法律:
舉手工具人大常委會新拋出的《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版,正式刪除了原《計生法》中的“超生”處罰條款和征收“社會撫養費”的條款,等於剝奪了中共國計生系統的強制權,宣判了中國計生系統的死刑,從而也變相宣告了鄧小平一夥於1980年實施的“計劃生育”的正式死亡!
8月20日是一個值得銘記、值得慶祝的重要的日子;所有良知的中國人,請記住:2021年8月20日,摧殘中國人生育長達四十一年的中國計生系統滅亡了!
友請中國人記住蘇聯“8.19”事件紀念日的次日——8月20日,從2021年8月20日開始,中國人生兒育女終於久違地不再受到“超生”的處罰,時隔41年,中國人終於擺脫了加諸於生殖器上的強制,這同時意味著瞪小瓶、僵賊泯一夥設立的“計劃生育的基本國策”徹底破產,名存實亡了。
習正恩同志大手筆糾錯的膽魄值得肯定,但是,習二世糾錯的誠意和力度遠遠不夠,因為害得數以億計的中國人不孕不育、少子少孫、斷子絕孫、家破人亡的數百萬計生罪犯仍然逍遙法外!
同時,中國人能否獲得真正生育自由還是問號,因為習近平一夥迄今拒不承認“計劃生育”的大錯,拒不以法律的方式肯定生育自由是天賦人權,在當今中國人口危機危如累卵的情況下,習共“全面放開三胎”是否會異變成“強制生育三胎”,尚在未知。
除了中共人口政策是否會從強制少生,走向為強制多生的另一極端外,這次修法,也反映出中共因鄧計生基本國策徹底破產,已經滑落徹底喪失自信的政策絕境:
新拋出的《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修正版,修改了2015年《計生法》的第十八條,將原第十八條的“提倡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改成了莫名其妙、脫下褲子放屁的“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這一改,足可以用信息混亂、不知所雲來形容:
2015版的“提倡提倡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先不論其對錯,至少信息很明確,即生兩個子女“國家”是最滿意的,生兩個以上不好,只生一個也不好;而新版的“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則純屬毫無信息量的廢話,而且令人一頭霧水;試問“可以”生育三個子女是什麽意思?莫非只生四個、五個不可以?到底是最好生育三個,還是最多生育三個的意思?“國家”到底提倡什麽?令人莫名其妙,無所適從。
奇葩的是,這種含糊不清、無所適從、脫褲子放屁的廢話,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寫入國家大法的條款當中,簡直是拿法律當兒戲!
新版“計生法”這一含糊不清的屁話條款,集中地反映出鄧計生徹底破產後,中共自信心的徹底喪失,已滑落一種進退維谷、處處顧慮、處處敏感的絕境心態。
中共習近平一夥為什麽要拿掉“提倡生育二胎”的字眼?無非是害怕屁民聯想起它之前長期強制(“提倡”)“一胎”的舊政,從而凸顯自己自相矛盾的醜惡嘴臉,也就是要防止計生的改動,會引發對三十多年鄧計生合理性的社會反思,以免沖動了中共的“權威”;所以,中共習近平一夥在韭菜急劇減少的嚴峻形勢下,明明心急火燎地要推動屁民多生,卻又生怕太直白會引發全社會對“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的質疑,所以明明要號召屁民生三胎,卻扭扭捏捏地說出不知所雲的“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的廢話來,好象不是它在急求韭菜生三胎,而是現在內卷得快要“躺平”的老百姓,不顧天價撫養費,在急求它恩準生三胎一樣;計生法修法上扭扭捏捏的中共,就象一個極其淫蕩的貪婪妓女,在好不容易搶到一位貴客後故意作出一副半推半就、囁囁嚅嚅的嬌羞態,搞得好像是嫖客要強奸它一樣。
習共連國家提倡生育幾胎都不敢明說的表現,反映出中共“前怕狼後怕虎”的政策絕境,這個意識形態和“計生基本國策”雙雙破產了的匪黨,高喊“三個自信”,實則處處不自信,處處都是敏感,處處都是顧慮,連改換前任荒謬舊政這樣的大好事,都得象做賊一樣的灰溜溜,所謂的正氣不彰,邪氣乖張,這是典型的王朝末代氣象。
其實,習禁評一夥計生問題上“改錯而不認錯”的做法,就是其文革、改開問題上“前後三十年互不否定”的翻版,這種大愚若智的小伎倆,雖則暫時可以避免社會震蕩,卻埋下了日後社會震蕩更加劇烈的種子。
因為不認錯,改錯的效果就不好:既然以前鄧計生沒錯,那現在憑什麽改掉?豈非多此一舉。習正恩同志所謂以前“一胎化”是對的,現在改也是對的”的“互不矛盾”,只會讓計生系統和計生受害者雙雙不滿,就象對文革、改開前後三十年互不否定引發毛共、鄧共的雙雙不滿一樣,根本無以服眾;更何況迄今中共公務員和官員,絕大部分都是鄧共塑造出來的人口問題腦殘,他們骨子里認為中國人口是負擔,支持鄧計生,習近平的“互不否定”論,除了助長鄧共的不滿,增加社會思想混亂之外,還會有什麽用?
由於不敢坦誠“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的大錯,獎勵三胎和對少生、不生者征收社會責任稅,就會引發強烈的社會反彈:既然“一胎化”沒錯,那你憑什麽征少生、不生稅??
而如果沒有獎勵三胎和對少生、不生者征收社會責任稅的雙管措施,當前中國大陸的生育率雪崩狀況就無法扭轉:
因為如果沒有對少生、不生者征收終身社會責任稅,生育三胎及三胎以上的家庭即便有獎勵,成本也遠高於少生和不生家庭,因為生養小孩是一件辛苦、費時、費錢,且對社會回報率高,對個人回報率低的事。
由此可見習近平在計生問題上改錯而不認錯的做法,是大愚若智的小聰明。習近平身上,奇特的既有毛澤東的唯我獨尊、專斷蠻橫氣魄,又有著周恩來的謹小慎微、一個桶箍緊、一碗水端平的小家子氣,這對於一個立志於力挽狂瀾的人來說是危險的,因為周恩來式的謹小慎微,在非大變不可的時代,是不夠用、行不通的,糊面癱、瘟家飽已經把粥恩來式的謹小慎微、防微杜漸發揮到極致,繼續跳小步舞走不出死胡同。
蟊賊東曾說:“不破不立”,“以大亂換大治”。不否定鄧小平及其繼承者的計劃生育,習近平的權威就立不起來,中國的社會問題就得不到解決,中國民間的積怨就得不到疏導,所積累的危機,不遠的將來就會爆發得更加猛烈。
鄧小平覆出後為什麽獲得了巨大的威望?就是因為鄧小平敢於公開審判四人幫、公開否定文革,通過此種“撥亂反正”,鄧小平狡猾地將中共和毛澤東的罪惡,扣到了“林彪”、“四人幫”的頭上;而今習近平卻連比文革還要禍國殃民的計劃生育都不敢否定,他不要奢談超越鄧小平,繼續下去他的威望會連僵賊泯都不如。
毛澤東在政治鬥爭中的做法是:一旦得罪人,就得罪到底:所以把劉少奇打倒後活活整死、把林彪全家滅門、反掉幾百萬右派,連同其家屬都要看管...這種“得罪到底”的做法,令政敵沒有反撲的機會;但是賊東同志百密一疏,讓瞪小瓶成了漏網之魚,並且錯用了叛逃內奸華國鋒當管家,導致鄧共上台,那是後話了;總之,賊東同志在世時,中爛海諸公的確莫可奈何。
習近平卻一方面大面積地得罪人,一方面又不敢得罪到底:他的軍改、反腐抓權和廢除計生得罪了大量的官員,殺人卻很少;他不敢否定鄧小平、僵賊泯、糊面癱就算了,連萬惡卻並無武裝的計生系統,都沒有清算一個...於是乎鄧共人馬根本不怕他,黨內反習的暗流洶湧,中爛海內外,鄧共勢力在美國深層政府的大力資助下,一個個摩拳擦掌,翹首以待反習政變暗殺動手的機會!
由於現今中共官僚、公務員絕大多數是鄧共腦殘,習近平如果不敢公開否定計劃生育國策,不敢公開清算鄧小平一夥的政治遺產,不敢揪出僵賊泯、豬籠雞、糊面癱、瘟家飽等鄧共余孽,以為發起和堅持鄧計生的罪人,不敢以他們的狗頭,為共產黨定罪,就象當年鄧小平拋出林彪、四人幫為中共和毛澤東頂罪一樣,不敢借打倒鄧小平及其繼承者,發起新的政治運動;那麽習近平的權力就沒有社會基礎,習近平不僅不可能力挽狂瀾,還會落得遭鄧共以“違背鄧小平路線”的罪名清算的下場,而且遭鄧共政變、暗殺的風險非常高。
中共政治鬥爭就是這樣:有機會時你不清算別人,就等著被別人清算。華國鋒就是前車之鑒,只是得罪人比華國鋒多得多的習近平,能有華國鋒的好下場嗎?
中國毛左的邪惡本質
作者 熊飛駿 寫於 二零一二年
腐敗在今天的中國已成燎原之勢,並且在體制內根本沒有辦法解決。體制內反腐已被壹千次證明要麽是揚湯止沸要麽是火上澆油。
“獎惡懲善、劣勝優汰”的過時體制不但無法解決貪腐問題,相反為權力腐敗推波助瀾。無論“雙規”多少貪官,腐敗分子壹樣前赴後繼,“長江後浪推前浪,壹代新人勝舊人”。
無孔不入的腐敗把本應是魚水關系的官民推向完全對立的敵對關系,民眾對官場的不滿已經逼近危險的地步:誰要是敢於公開站出來和官玩命,哪怕采用非法的極端手段,就有可能被民眾視為“抗暴英雄”?
在對立的另壹端,號稱“人民公仆”和“代表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的官員對自己真正扮演的角色也心知肚明。鄭州規劃局副局長質問記者的壹句話最能說明問題:“妳是替百姓說話還是替黨說話?”
他老兄並非象公眾責難的那樣“政策水平太低”,規劃局的門衛這樣總結他的為人:他壹個軍人出身,性子直說了實話……按門衛的觀點,他老兄的最大失職就是說了官場不該說的大實話,“說謊的技術”不夠火候。
而“說謊技術”是今天中國為官的第壹修養。
“官民對立”現狀潛藏著極大的社會風險,說明中國和平理性實現社會轉型的前景越來越渺茫。除非決策層出現能夠大刀闊斧推進政治改革,實現社會和解的“反特權英雄”。
可中國已經逼近社會轉型的門檻?
中國社會的最大風險種子是毛左的復活和文革幽靈的回歸。
當腐敗影響多數人的生活,侵蝕到多數人的正當權益時,人們對腐敗分子的痛恨和報復心理是可以理解的。三十年前那場滅絕天良的文化大革命造成的巨大災難景象人民已經淡忘;可多數達官顯貴被劃為牛鬼蛇神押上審判臺,任紅衛兵毆打淩辱的鏡頭在人民心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多的國民開始懷念那個時代,極端情緒開始在人們心頭滋長。只要能把貪官污吏押上審判臺任他們毆打淩辱,就算玉石俱焚又有何不可?
因為新聞不自由知情權被剝奪的緣故,多數國民不可能知道通過民主法治的途徑能夠在社會不承擔大風險的前提下壹勞永逸地消滅貪污腐敗。他們只知道毛太陽發動的那場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運動才能有效的懲治貪官污吏。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念毛太陽,懷念那個把中華文明砸得稀巴爛的毛時代。
在這種充滿極端思潮的社會土壤上,曾被掃入歷史垃圾堆的毛左集團復活了。
盡管毛主義給中華文明造成了難經彌合的傷痛,在和平時期餓死幾千萬,迫害致死幾千萬無辜的中華兒女;毀滅了國民最基本的人性底線;制造了亙古未有的人間慘劇和政治笑料;把中國變成遍地恐怖人人自危的民族大監獄;所作所為比北韓的金太陽有過之而無不及……可在毛左分子嘴裏,毛太陽是光芒萬丈完美無缺的“神”,他的文治武功比改革開放以來的所有執政者要偉大千倍。
毛左分子不切實際地美化毛時代,使用的手段是毛太陽屢試不爽的“謊言”和“造謠”。
毛左分子的最大謊言是毛時代的中國沒有腐敗?
什麽是腐敗?
腐敗就是公權私用,是以權謀私。
毛時代的中國沒有公權私用嗎?沒有以權謀私嗎?
非也!
毛中國不但壹樣有公權私用和以權謀私,且在程度和破壞力上比今天的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
腐敗在今天的突出表現是濫用職權貪污受賄,買官賣官;在毛時代的突出表現則是濫用職權多吃多占,草棺人命。
首先毛太陽本人的腐敗就登峰造極。
毛太陽在多數國民忍饑挨餓的時代,不惜花費巨資在全國各省為自己建立豪華的“行宮”。雖然部分“行宮”並非毛太陽的指令所建,而是地方官的“自發行為”。但毛太陽從未認真制止過這種行為,且建造“行宮”方面有突出造詣的地方官都得到了毛太陽的賞識。
豪華“行宮”的造價無疑接近天文數字;每座“行宮”維持正常運轉的管理費用又得消耗壹筆巨大的財政開支。在全國人民饑寒交迫的情況下,毛太陽就是這樣“艱苦樸素”的。
毛太陽壹進城就選擇了帝王的住所中南海。從58年開始,各省市為毛造行宮,壹些中等城市如包頭、鞍山等也競相效尤。始建於1960年9月的上海西郊賓館圈地1133畝,園林、花木、房屋維修,連同女服務員,壹百多人長年為它服務。20年間毛太陽總共沒有住過幾天,而壹百多人的工資外加維修費用壹年不下百萬。湖南省委在長沙為毛建的蓉園壹號也僅在1959年住過壹次。要是將各省為毛太陽建的房子合在壹處,其規模大概也可以和紫禁城上相上下。濟南南郊賓館建於六十年代初,占地面積1160畝,建築面積115800平方米,素有“山東釣魚臺”之稱。毛太陽喜歡杭州的西湖行宮和武漢的東湖行宮,廣州就要為他特別修建南湖行宮。絕大多數行宮常年空著,但也要眾多工作人員為空蕩蕩的行宮服務,浪費掉的民脂民膏難以計數。
韶山滴水洞工程建於大饑荒年代,建築面積共3638.62平方米,整個工程造價高達億元人民幣。在此期間全國約有幾千萬人死於大饑餓,創人類歷史和平時期最高死亡記錄。與滴水洞同時建造的領袖別墅還有:江西蘆林壹號別墅、八二八賓館,湖南蓉園,四川金牛壩賓館,湖北東湖梅齡別墅、東湖賓館,廣東南湖行宮,江蘇紫金山賓館,山東南郊賓館,杭州西湖行宮、劉莊賓館和汪莊賓館,上海西郊賓館,北京密雲水庫別墅等61處奢華行宮,其中滴水洞使用率最低。滴水洞從1962年竣工到80年代末期開放,毛澤東僅於1966年6月18日至28日在此居住過11天,真是壹日千萬金。
…………
毛以後的國家掌舵人在各省為自己建造過豪華“行宮”嗎?
毛太陽好大喜功,為了使盡可能多的地球人信奉毛主義,不惜大筆揮霍納稅人的血汗錢,援助收買地球上那些與本國人民為敵的無賴政權。越南、北韓、紅色高棉柬埔寨、阿爾巴尼亞幾乎是中國供養著。人口才200萬的阿爾馬尼亞,中國僅大炮就無償援助了壹萬多門,結果多數派不上用場任其暴露在野外生銹蝕爛。阿爾巴尼亞國民也因此普遍患上了“受援懶惰病”。這種“慷國民之慨”的無償援助就是在三年大饑荒時期也沒有停止過。中國花費寶貴外匯從加拿大進口的用於救命的數船小麥就在遠洋運輸途中突然接到毛指令掉轉航向駛向阿爾巴尼亞……有人統計了壹下,三年大饑荒時期的巨額外援如果用來購買糧食搶救饑民,幾千萬生靈就有可能逃脫活活餓死的悲慘命運。令毛太陽意想不到的是:這些受援國無壹例外都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白眼狼。壹個與本國人民為敵的政權是不可能知道感恩圖報的,援助這樣的政權本身就是對人類文明的犯罪。
毛中國時期,普通國民絕不能有“生活作風問題”,輕則批鬥遊街,重則坐牢槍斃。可毛太陽本人在這方面作得怎樣?相信多數國民心中有了答案。
毛左分子津津樂道毛太陽的“不吃肉”和“穿打補丁褲子”的感人事跡。毛太陽在大饑荒時期有段時間確然不吃平時喜愛的“紅燒肉”,但不表明那段時間他在“吃素”;更不表明他會吃普通國民的饑荒主食——糠菜團子;而是吃價格更高昂的高營養食品,甚至於喜好上了“法國大餐”。至於“補丁褲子”,毛左們能想象那是什麽樣了“補丁”嗎?絕不是平民百姓常打的那種粗布綿線補丁,而是高工藝的“蘇繡制品”,壹個補丁的造價遠遠高於褲子本身。世界上的很多獨裁統治者都有類似的嗜好,壹是心靈變態;二是另壹種形式的“做秀”。
…………
除了毛太陽本人外,毛中國的腐敗現象壹樣泛濫成災。
腐敗分為“經濟腐敗”和“政治腐敗”。
毛中國的經濟腐敗壹樣大面積地存在。
毛時代的中國是“實物經濟”,生活必須品奇缺,有錢無票買不到急需的物品和服務,沒有供應票證的貨幣在國內的用途相當有限。那時的公民包括達官顯貴出境受到嚴格限制,人民幣兌換外匯轉移出境的概率很小,所以權力人物沒必要象今天的大貪官壹樣貪污天文數字的貨幣,也不可能把貪賄的巨額貨幣和親屬轉移到國外去。所以毛中國的經濟腐敗主要表現在權力人物對緊缺物資的多吃多占。
首先物資供給制度就體現出驚人的不平等,社會上存在壹個龐大的“特供階層”。供給品的數量和質量主要取決於壹個人的社會地位,而不是壹個人所做的社會貢獻。首長們的“供給檔次”不是平民百姓能夠想象的,他們享受的“中華煙”和“茅臺酒”平民百姓不可能知道是什麽樣子。民眾只能偶爾品償九分錢壹包的“紅花煙”和幾毛錢壹斤的“代糧酒”。
除了供給制度明文設定的不平等階梯外,基層官員也盡可能利用職權多吃多占。毛中國高度集體化,民眾的生活必須品全歸集體所有,掌管糧油衣料等物資分配權的各級官員就成為民眾貨真價實的“衣食父母”。這些父母官多數沒有“生養父母”那種“巴掌手背者是肉”和“寧願苦自己也不能苦孩子”的慈父情懷,而是想方設法侵占本應屬於民眾的份額。因為專制體制缺少有效的監督制約措施,這種“侵占性腐敗”普遍而深入。上至縣委書記,下至小隊隊長,多數不同程度地“侵占”了平民百姓的生活資料。
這不是腐敗是什麽?
毛中國的生活必需品極端饋乏,在豐年的“供應”也僅夠維持基本生命所需。壹旦部分生活必須品被大官小官“侵占”,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生命災難。
大饑荒時期中國活活餓死了幾千萬農民,可很少有村官餓死的。
我的童年時期是在難以忍受的饑餓中度過的,夜晚因饑餓難以入睡是經常的事。有天晚上餓得實在受不了,就在半夜溜出門試圖摸黑去偷生產隊菜地裏的黃瓜。那時山村餓狼成群,小孩深夜獨自出門是要承擔生命風險的,只有要命的饑餓才能逼出那種不顧死活的膽量。我在經過村頭生產隊倉庫時意外瞥見窗口亮著燈光,出於好奇心爬到窗口往裏壹看,竟然發現生產隊長、會計、財經(相當於今天的貯納)和倉庫保管員四人在裏面偷分油料。每人面前放著分好的壹大桶花生油。
那時我們村每人每年只能分到壹斤油料,壹大桶花生油至少有五十來斤,四個隊幹部偷分的油料就相當於全隊所有居民供應油料的總和。
連食油都大量偷分,就更不用說偷分糧食了。
基層幹部多吃多占,擁有巨大權力的達官顯貴則公然巧取豪奪國家資產。毛夫人江青和寵臣康生在這方面表現得最幹脆。他倆定期光顧國家博物館,看上了哪件文物就直接拿走,館長再想方設法下帳註銷,每件被看上的文物都是價值連城。文革時期紅衛兵打砸搶沒收來的文物,價值高者多進入了二人的私人收藏室。
誠然毛中國沒有出現動輒貪賄千萬上億的大貪官,主要原因除了“實物經濟”限制了巨貪現象外,另壹個原因就是毛時代的中國極度貧困,物質資料供不應求,國民經濟象原始社會壹樣,沒有剩余產品供官員瘋狂貪賄。如果毛中國象今天壹樣擁有巨額財政收入和眼花繚亂的剩余商品貨幣,千萬級以上的大貪官壹樣會大量湧現。
所以不是毛太陽消滅了貪污;而是毛中國沒條件大貪特貪。
除了壹樣存在普遍性的經濟腐敗外;毛中國的政治腐敗則駭人聽聞。
政府的第壹職能就是對普通公民生命權的尊重。毛中國則把公民的生命不當回事,權力人物任意踐踏公民的生命權,濫用職權草棺人命的現象隨處可見。
童年時期的我經常看到基幹民兵押著五花大綁的“政治犯”從村頭大道上經過,每隔不長時間就要在公社中學的操場上召開公判大會,主席臺上站著壹大堆背後插著“紅叉標牌”的現行反革命。這些人多數不是什麽殺人、強奸、搶竊、偷盜的刑事犯,而是說錯話或被權力人物栽贓莫須有罪名的無辜平民。公判大會開完後,罪犯就被押往縣城飛機場槍斃示眾,壹個專門槍斃“現行反革命”的刑場。那時槍斃人很容易,壹個大隊長(相當於現在的村長)就能決定轄區內壹個人的生死。
那時的大隊長在轄區內是貨真價實的“土皇帝”,不但掌控著全大隊壹千多號人的經濟權,還掌控著全大隊公民的居住遷徒權和部分生命權。那時任何人出遠門投親做工,沒有大隊長首肯就不能成行。沒有大隊長出具的介紹信,妳不但沒有糧票吃飯,也沒有哪個旅店敢接待妳投宿,在城市妳會被當成無業遊民強制收容遣返。城鎮招工和上大學也是大隊長說了算,他說讓誰去就讓誰去。大隊長要是看上了某個女人,這個女人通常難逃其手掌心。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給大隊長帶來了“黃金時代”,很多漂亮女知青被土包子大隊長利用職權強暴誘奸甚至長期霸占,在周總理壹怒之下殺了壹批之後仍有大量村官頂風作案。女知青的血和淚不是今天的毛左憤青能夠理解的。
大隊長不但決定妳的生命質量,還能決定妳的生和死。當大隊長羅織罪名把某人打成“現行反革命”時,這個人通常沒地方可以申訴,等待他的將是監獄和刑場。那時的大隊長還掌控著“專政武裝”,擁有幾十到幾百個完全聽命於他的基幹民兵隊伍,十幾條到幾十條步槍、幾條蘇式沖鋒槍和至少壹挺機槍。別說把妳誣成“現行反革命”綁送到專政機關,就是先斬後奏把妳活活打死也能輕松逃避責任追究,妳的家屬根本沒地方申冤。
毛左的先輩紅衛兵在“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時就多次領教過大隊長專政暴力的侵害,除了被土包子強暴霸占外,男知青被基幹民兵打死打殘的慘劇也時有發生。毛左都是些閉眼不看事實的頑石腦袋,不可能相信他們的先輩會遭受那樣的非人迫害。
壹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官就有如此大的權力濫施淫威,就更不用說掌控更大專政權力的鄉官縣官了。
毛太陽本人就是政治腐敗的集大成者,他親自導演了壹場聲勢浩大前所未有的造神運動。幾億中國人向壹個大活人頂禮膜拜,壹日三祈禱,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早請示晚匯報;幾億中國人竟要時時處處背誦毛主席語錄——無論辦公行事,還是待人接物,甚至上課提問、兄弟談心、購物買菜、爭執打罵、救死扶傷、入廁對話……無壹不得首先背誦毛語錄—— 壹個大活人,被塑造成了無比崇高、神通廣大的超級精神偶像!廣大民眾則受到最大的思想禁錮最大的行動限制最大的政治壓迫。
毛時代的中國,對領袖對黨對新中國只能歌頌不許批評,只能表功不許揭短。決策失誤、黨內分歧、負面事件、高官醜聞不經批示不得擅自曝光,“腐敗”二字幾乎在媒體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比如1959——1962年大批饑民餓死甚至人吃人事件,特別是1960年餓死100多萬人的“信陽事件”和大批高官侵吞大量國家貴重文物的惡行就壹直沒有見諸報端。令人驚異的是,連工傷事故和自然災害都不許報道,如1960年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礦死傷905人的煤塵爆炸事件;1976年死傷130多萬人的唐山大地震。
…………
總之毛中國的政治腐敗非語言所能形容。
毛時代中國沒有腐敗是毛左分子的又壹無視最基本事實的謊言。
今天的中國雖然賄賂公行腐敗無孔不入,可和毛時代的中國相比無疑要進步壹些。中國絕不能走回頭路!解決貪污腐敗的良方只能通過民主法治途徑,絕不能求助於毛主義。用毛主義來對付貪官污吏等於是雇傭大蛇來對付頭發裏的虱子,不但不能解決腐敗問題,相反還會吞噬毀滅整個國家的肌體。我們如果追索腐敗的體制源頭,就會發現今天燎原烈火樣的貪腐其實是毛主義結出的惡之花,是毛主義在商品社會的另壹種表現形式。
毛太陽與水利工程
中國每逢遇上旱災,國民就會想起毛太陽的豐功偉績。 如果沒有毛中國修建的水利工程,災區能平安度過旱災嗎? 如果改革開放中國也象毛太陽那樣“把水利當成農業的命脈”,中國會發生旱災嗎? 西南五省百年未遇的大旱,再壹次把毛太陽的“偉光正”形象推向雲端。 西南五省歷來為我國雨量豐沛的地區,貴州“天無三日晴”;雲南“四季如春”;四川重慶則號稱“天府之國”;今天為何也“赤地千裏”呢? 如果毛太陽在世,西南會發生如此可怕的旱災嗎? 在毛迷心目中,毛太陽最偉大的成就是“兩彈壹星”和“水利工程”。 中外當代史已經證明“兩彈壹星”與“偉光正”沒有必然的聯系。 今天的世界饑荒最嚴重的國家是風調雨順土壤肥沃氣候適宜的北朝鮮。繼上世紀九十年代餓死200多萬人(占人口總數的十分之壹,相當於今天的中國餓死壹億四千萬人)的罕見大饑荒後,新壹輪的大饑荒又開始敲打朝鮮的國門。 北朝鮮是今天的世界貧窮指數最高的國家,領袖金太陽則是無與倫比的無賴惡棍。 可北朝鮮也搞出了“兩彈壹星”? 比北朝鮮富裕強大文明進步百倍的南朝鮮和日本反而沒有“兩彈壹星”? 可見“兩彈壹星”與國家的實力和建設成就並沒有必然的聯系。 毛太陽當初傾全國財力物力搞“兩彈壹星”是否有利於中國的根本利益顯然不是肯定的。有人計算了壹下,如果毛中國當初不搞“兩彈壹星”,把搞“兩彈壹星”的錢用於經濟建設,大饑荒中活活餓死的近四千萬農民就可以活下來?更關鍵的問題是,搞出的“兩彈壹星”並沒有提高中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形象。南沙群島丟失的速度反而加快了,邊境主權也沒有因此硬起來,美國戰機則轟炸了中國駐北越大使館? 到了毛中國後期,中國經濟瀕臨崩潰邊緣,GDP由建國之初占全球5 . 7 %變成了0 . 8 %。日本1952年的GDP只不過是中國的67.8%,到1976年GDP竟然變成了中國的6.47倍。 “兩彈壹星”不是毛太陽“偉光正”的紀念碑;“水利工程”能把毛太陽送上“偉光正”的神壇嗎? 下面我們來進行具體分析: 壹、只有毛太陽才會興修水利嗎? 古今中外的任何國家政府,如果不是踏入滅亡門檻的敗家子,都會把“興修水利勸課農桑”做為重要的民生目標。 下面我只想問幾個常識性的問題: 古代中國最著名的水利工程是什麽? 京杭大運河! 京杭大運河是誰修建的? 隋煬帝楊廣。 楊廣是明君還是暴君? 古代中國首屈壹指的暴君! 古代中國最偉大的帝王是誰? 唐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修建了哪些揚名後世的水利工程? 壹個也沒有! 美英法等民主法治國家的水利工程如何? 比中國先進數倍。 半數是沙漠的以色列建國時間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相近,它的水利設施和技術居然能夠把國土上的多數沙漠變成肥沃的良田?中國大西北幹旱省份的“滴灌”技術就是從以色列引進的。毛中國時期的中國沙漠面積卻擴大了不少。 就連萬惡腐朽的國民黨統治下的臺灣,水利工程也比毛中國先進得多。 妳能說只有毛太陽才會興修水利嗎? 就算毛太陽重視興修水利,他就壹定偉大光榮正確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隋楊帝就是古代中國無與倫比的偉大帝王了。 二、毛中國水利工程的代價 在我老家十公裏遠處有壹座大饑荒時期修建的水利工程——煙寶地水庫。當年我們村的壯勞力都參與了煙寶地水庫的修建工程,童年時期的我經常聽見村裏中老年講述修築煙寶地水庫時的淒慘往事。 中老年人講述得最多的煙寶地水庫往事不是主流媒體上熱火朝天的大生產場面,而是工作組的殘暴和民工的大量餓死累死。 “壹個人活蹦亂跳地推著裝滿土石的手推車往前走,走到中途就象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地上。工作組幹部看到後就跑上前去用皮帶抽打他,可無論怎麽用力打那人就是站不起來,後來就死了……” 類似的悲慘場面每天都在上演。 “工地每天都在死人,有餓死的,但更多是累死的,當然也有不少是活活打死的。” “我們當地人因為和幹部臉熟還可占點便宜,最可憐的是外地人,死得最多的是新洲人。” “…………” 毛中國修建的多數水利工程,因為不講科學技術落後且普遍蠻幹,勞動量異常沈重。勞動者付出的代價之慘重不是今天的年輕毛迷能夠想象的。如果把今天那些養尊處優的毛左憤青送上毛中國的水庫工地,恐怕多數挺不過來。 政府修建水利工程沒有錯,但在非“緊急搶險”的場合,不顧勞動者的生命健康強迫民工承擔超負荷勞動則是有罪的。 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捷夫說過:“任何國家的發展,任何國家的成就、追求都不能以人的痛苦和損失去換取。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高於人的生命的價值。” 壹個國家的水利工程也不例外。 那些站在岸上不腰疼的毛迷,也許會說國家的發展需要部分人付出生命的代價?那麽他不妨換位思考壹下,如果倒在手推車後被工作組幹部抽打至死的民工是妳的親人或是妳自己妳會怎麽想? 拿別人的生命去慷慨激昂總是很容易的,換上自己則是另外壹回事了。 國家在衛國戰爭時期政府鼓勵國民勇於犧牲保衛祖國是必要的;但在和平時期就要珍愛每個國民的生命,不能以建設發展為名去隨意踐踏國民的生命和尊嚴。 毛中國的水利工程農民付出了遠超國際平均值的巨大代價,很多水利工程都是勞工生命尊嚴紀念碑。 如果沒有毛太陽,在那些維護平民大眾根本利益的民主法治國家,同樣的水利工程壹樣能夠修建起來,並且不會餓死壹人累死壹人,更不會打死壹人。
毛中國水利引發的災難
1975年8月7日,淮河上遊駐馬店地區。 連續四天的暴雨令淮河上遊水庫群蓄水猛漲,大型水庫板橋水庫和石漫灘水庫告急。 當時省、地兩級政府都在召開抗洪緊急會議。駐馬店地區的會議上無人提及板橋,因為人們認為板橋水庫固若金湯。盡管省地領導壹再接到板橋水庫告急的警報,可在那個“報喜不報憂”不敢承擔責任的年代,領導對不好的消息要麽回避要麽不相信。 就在各級抗洪緊急會議召開的同時,8月7日21時,確山、泌陽兩縣已有7座小型水庫垮壩,22時,中型水庫竹溝水庫垮壩。 兩個半小時後的8日晨0時30分,大型水庫石漫灘水庫漫壩,當越壩而出的洪水深達0.4米時,大壩潰決,下遊田崗水庫隨之潰決。 再半小時後的8日晨1時,板橋水庫漫壩;當壩頂溢水深0.3米時,大壩潰決,6億立方米的庫水驟然傾下…… 潰壩時最大瞬間流量為7.9萬秒立方米;潰壩洪水以每秒6米的速度沖向下遊,形成壹片水頭高達5~9米,水流寬為12~15公裏的毀滅性洪流。前後幾小時之內,駐馬店地區兩座大型水庫、兩座中型水庫、數十座小型水庫及兩個滯洪區相繼垮壩潰決(水利專家王維洛稱共52座水庫)。人為蓄積的巨大勢能猛然釋放,在直立如壁的高大水頭下,田園、村落、集鎮在壹瞬間化為烏有。全區主要河流全部潰堤漫溢,60億立方米洪水如出籠之猛虎狂奔無阻…… 洪水排山倒海般向前推進,僅壹小時便抵達45公裏之外的遂平縣城,占領縣城之後,又翻越高聳的京廣鐵路路基,繼續摧毀所遇到的壹切障礙。駐馬店地區4.5萬平方公裏的土地盡成澤國。 京廣鐵路被洪水扭成了壹條麻花?鋼筋之軀如此,被洪流撞上的血肉之軀何存? 8月9日8時,板橋水庫垮壩二十七小時後,駐馬店地委才發出特急電報向北京告急。在此之前是不可能對災民組織任何有效救援的。反應如此遲鈍在於那個高壓恐怖年代“報喜不報憂”的思維定式,代價是大批本可活下來的人把生命過早交給了洪水。 8月12日,板橋石漫灘水庫群潰壩後第五天,中央慰問團抵達災區視察,看到近200萬災民圍困在水中,大部分人困在壩上、堤上、房上、筏上,還有6萬人困在樹上;缺少食物,吃光樹葉後開始吃死畜;藥物稀缺,最後有1百多萬人患病,災民成批死亡…… 洪水終於退去,但300萬民眾曾在半月之久的時間裏等待拯救。無數的生命永遠消失了,無數的家庭永遠失散了。洪水退去的大地上到處可見人畜的屍體,烈日下的腐屍蒸騰起壹層可怕的霧氣。壹位曾參與救災的軍人後來回憶,在漯河至信陽的公路兩旁,他親眼見到沿途所有大樹的樹枝都被黑壓壓的蒼蠅壓彎了。 消息被嚴密封鎖,二十八年過去後的今天仍然沒有重建準確的事實。死亡數字眾說紛紜:政府說是2.6萬,經濟學家張健雄說15萬;而水利專家孫越崎等8位全國政協委員發表文章說是23萬…… 按毛中國“報喜不報憂”千方百計隱瞞災情的政治病態,23萬應該是最接近真相的數字,盡管真實死亡數字也可能遠在23萬以上。 我的故鄉毗鄰河南信陽地區,1975年正值童年時期,那年親眼見證了從北方逃難來的大批災民。全家老小擠在壹個長板車裏,由壹個中年人吃力地拖動,靠挨村乞討、拉琴唱曲和兜售編織彩色膠絲(童年時期女孩紮頭發用的商品)小動物(蝦子小魚等)為生。我記得壹只小蝦價格壹角五分,那些能買得起小蝦的小同學令我羨慕不己。 那樣的“逃荒板車”散布在村頭的沿河兩岸,相隔不遠就有壹輛。 逃荒災民帶來了北方大洪水的消息,從他們口中得知大部分人都淹死了?農民對災情的描述難免誇大其辭,“大部分人都淹死了”顯然與事實不符,但真實災情應該格外悲慘。 這是迄今為止人類世界最大的水庫群垮壩事件?也是人為制造的最大洪水?死亡人數最多的“人禍洪水” 淮河上遊的地質不宜修建大型水庫,尤其不宜修建大中型水庫群。可在那個不講科學不聽真話“壹句頂壹萬句”的“造神歲月”,誰敢對毛太陽的水利政策提出半點質疑呢? 自五十年代到1980年,中國共潰壩2976座,年均100座。1963年洪水期間,僅海河就垮壩200余座。水庫垮壩造成的財產損失和生命災難真相壹直被嚴密封鎖,不能成為後世中國人的警誡和借鑒。 毛中國水庫的垮壩比例在古今中外可能無與倫比,造成的生命災難也同樣無與倫比。 至於毛中國最大的水利傑作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弊大於利的事實已經舉世皆知。 在那個人類普享科技文明的歲月,如果中國沒有毛太陽,尊重科學按自然規律施政,也許會修建出更多更好的水利工程,因此造成的生命災難也應該比毛中國小得多。 毛中國水利福兮禍兮? 前人修建的水利工程造福今世不可否認,但因此付出的遠超正常值的巨大代價壹樣不能矢口否認。如果政策科學務實,修建同樣效能的水利工程付出的代價應該遠比毛中國小得多。 今天的中國人對公共工程腐敗痛心疾首,高速公路是改革開放中國最大的公共工程。因為存在嚴重的工程腐敗,每公裏高速公路造價遠遠高於理論值。所以今天的國民對主持修建高速公路的官員不但不感恩戴德,相反還熱切希望把腐敗官員繩之以法。如果政府廉潔務實,花同樣多納稅人的錢能夠修建裏程更多質量更過硬的高速公路,憑什麽要對他們感恩戴德?難道經過若幹年後,那些行駛在高整公路上的國民,就該忘記今天的工程腐敗,忘記了遠高於市值的工程造價,對主持修建高速公路的官員感恩戴德嗎?
同樣的道理,如果政府尊重科學重視人才珍愛生命,花費同樣多的人力財力可以修建出更多更好的水利工程,付出遠小於毛中國時期的生命財產損失?打了壹場只需犧牲壹萬人的勝仗卻死了十萬人,我們憑什麽要對指揮員感恩戴德? 因為驅使國民修建了壹群代價巨大的水利工程,我們就該對毛太陽感恩戴德嗎?
毛時代中國的經濟真相
改革開放之後,中國的貪污腐敗成燎原之勢。貪腐的蔓延催生了壹個“毛左”集團,他們的輿論陣地是“烏有之鄉”,精神領袖是大學教授張宏良之流。 “毛左”集團在十年間勢力和影響的增長速度幾乎和貪腐蔓延的速度壹樣快。 “毛左”並非象某些自由派人士抨擊的那樣是“人間妖魔”。他們對貪污腐敗的痛恨壹點也不亞於包括自由派知識分子在內的普通百姓,他們挺毛的初衷也是為了有效地懲治貪官污吏。基於知識閱歷的有限和骨子深層的專制暴力傾向,他們錯誤地認為只有毛發動的那種急風暴雨式的暴民運動才能有效地打擊貪腐分子;根本不知道英、美等成熟的法治國家通過民主和法治的手段能壹勞永逸地遏制貪污。基於這壹錯誤的認識前提,毛左熱切希望中國能倒退到毛時代,同時對毛進行宗教式的吹捧。這種吹捧百分之九十九源於偏見和臆象真實成分則不到百分之壹。真實的毛領袖畢竟幹了很多不得人心的事,大饑荒和文革的空前災難過來人還記憶猶新。為了能影響更多的中國人信奉“毛主義”,毛左只有乞靈於“謊言”,臆造不存在的政績來放大毛的光輝形象,意圖在不了解毛中國的年輕人和健忘且不滿現實的中老年人心中構建壹個幸福安康人人平等的“烏托邦時代”。 “毛左”不切實際地美化毛時代的中國,說什麽毛中國沒有腐敗,官員壹肩明月兩袖清風;說什麽毛中國國際形象光芒萬丈,歐美列強都懼怕我們;說什麽毛中國人人平等,人民真正當家作主…… 毛領袖在經濟上的無知是不爭的事實,這是毛領袖最大的“軟肋”。可就連這壹沒有多少爭議的“軟肋”,“毛左”們也旗幟鮮明地為毛幫腔:說什麽毛時代的中國“經濟高速增長”,是“世界上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並“躍入世界六強”…… 毛時代的中國經濟真個高速發展嗎? 如果按毛中國的對內宣傳輿論,毛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是確鑿無疑證證有詞的。上世紀七十年代前期,童年的我就經常看到類似下列言論的宣傳標語: “美國人民吃不飽、穿不暖,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掙紮在死亡線上,我們壹定要解放他們!” 但那幾年的真實情況是:生長在魚米之鄉且家庭勞力充足的我差壹點就餓死了。 我的啟蒙教育正值文化大革命後期,那時的統計數據顯示中國經濟增長率高居世界第壹,重工業增長率則高達百分之三十七點九?而西方經濟增長率達百分之七就算高速增長了。 所以解剖毛中國的經濟真相,我們壹不能依賴宣傳資料;二不能依賴統計數據。 “統計數據”在中國是最靠不住的,且不說大躍進時期的農業統計數據顯示畝產稻谷十多萬斤?就是到了中國已步入現代文明的今天,各地上報的經濟數據壹樣有驚人的“摻水現象”。 毛領袖在中國的“經濟完全決策權”是大躍進時期和文革時期。毛的大躍進相信各位不會忘記,各地上報的高產“衛星”在這個星球上雖不能說是後無來者,但絕對是前無古人。 最早上報的水稻高產衛星是湖北麻城縣的“畝產三萬六千斤”?1958年9月18日 廣西環江縣紅旗人民公社上報的高產衛星是“中稻畝產13萬斤”…… 疏菜高產衛星是河南省某些特別豐產試驗田上報的“畝產160萬斤蔬菜”…… 雜糧高產衛星是“畝產500萬斤紅薯”…… 中國副總理陳毅在四川和廣東視察時“親眼”看到畝產百萬斤的番薯、畝產60萬斤的甘蔗和畝產5萬斤的水稻。他感慨地寫道:“在這裏所看到的種種變化,也就看到了中國6億人民正在做著震驚世界的事情!” ………… 那時的實際最高產量是多少? 中科院農學家種了6畝小麥試驗田,深翻10尺,每畝下種260斤到400斤,施糞肥40萬到60萬斤,白天用鼓風機吹,以增加二氧化碳;晚上用燈光照,以增加光合作用。結果,最好的壹塊地畝產也只有900斤。 …… 從上面數據可以看出:毛的最大經濟才能是“謊言加浮誇”,結出的最大經濟碩果是三年大饑荒,中國人活活餓死了幾千萬!僅四川壹省就餓死了壹千多萬人(壹說1300多萬)?那時四川省的總人口才七千多萬?許多家庭男女老幼全部餓死;不少村莊死絕。 我曾聽見毛左們發出這樣的論調:大饑荒有利於“計劃生育”?說這話的人真是喪盡天良,他們不妨換位思考壹下,如果當初餓死的是他的父母兄妹,他還說得出這樣的話嗎? 毛左也許還會找出“自然災害”的借口,但壹樣屬無稽之談,前後比較壹下謊言就不攻自破。1988年中國發生了五十年未遇的旱災,可沒聽說過餓死人的現象。1998年中國發生了百年未遇的洪災,同樣也沒聽說過餓死人的現象。此時中國土地供養的人口可是毛中國的兩倍!其實那幾年的氣候真相雖不能說是“風調雨順”,但也沒發生大面積的自然災害。 至於“蘇修逼債”壹說同樣值得商榷,外交的真相我們無法知情,但我知道中國處於饑荒時,赫魯曉夫政府為幫助中國解決饑荒問題,主動以貸款方式向中國供應100萬噸小麥和50萬噸食糖。但中國政府沒有接受小麥,只接受了食糖的援助。因為食糖主要是供應特權階層的。 如果說大躍進和大饑荒是毛中國經濟的最大暗點,只說暗點有以偏概全之嫌。我們不妨回顧壹下毛中國經濟的亮點——文革經濟。 我的童年時期正值文化大革命,所以對文革後期中國經濟生活記憶猶新。 我的家鄉位於離武漢市不到壹百公裏稱得上風調雨順的產稻區,可我童年時期的主要食品是紅薯外加“白花菜”、“黃荊葉”、“芝麻葉”、“葛根”等野生植物。米飯則是十足的奢侈品。在糧食最充足的1974年也是“紅薯摻米飯”,分盛在我們碗裏的食物紅薯占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浮在表層的幾粒米飯屈指可數。吃肉則是不可能的,只能在過年時才能品嘗點肉味。壹斤豬頭肉配上壹大鍋羅蔔就是壹家十口人年飯的全部菜肴。(那時的人普遍營養不良飯量特大,不到十歲的我如果碰上白米飯也能吃上壹斤稻米)。 在富貴環境下長大的“毛左”們不知“窮滋味”,也許會說“白花菜”等“野菜”好吃?因為今天的餐館酒店野菜是上等菜肴。在高營養的烹調技術下,野菜都是用肉和大量動物油脂來烹制的,還要加上五花八門的調料。這種烹調法別說野菜,就是樹葉也壹樣好吃。我們那時吃的“白花菜”等野菜可沒加任何食油和調料,都是白水煮熟吃上幾大碗,壹連吃上許多天,且沒有任何別的食品果腹的情況下。至於紅薯壹連吃上壹年半載,其間吃不上任何別的食品,那滋味比城市“毛左”在街頭偶爾吃上壹個香噴噴的烤紅薯不可同日而語。 這樣的生活不是我壹家,而是家鄉多數家庭普遍的生活狀況。 ………… 讓那些養尊處優的“毛左”們去過幾年我童年的生活,他們就能體驗真實的“偉大領袖”與唐國強扮演的那位指點江山的大英雄相差多大的距離。他們如果能饒幸活下來,包管百分之九十以上思想會發生壹百八十度轉變,由毛的堅定擁護者變為鞭撻者。少數幾個例外也絕對患上了嚴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毛時代的中國“重工輕農”。看到上面的“真相”,“毛左”們也許會用毛的“工業成就”來為農村的悲慘生活辯護。 毛中國的工業亮點是文革後期,我們來回顧壹下文革後期的工業經濟真相。 文革後期的中國生活用品奇缺,火柴、肥皂、食糖、染料、布匹、照明用燃油全靠供應且數量極少,遠遠不能滿足維持家庭生活的最低需求。那時家家戶戶都有壹輛手搖紡車和木頭織布機,家人穿的衣服多數是自紡自織。尤其是到了1975年以後,家鄉的火柴、肥皂、食糖、染料、照明用燃油的供應幾乎處於長期斷絕狀態。我童年記憶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爺爺抽旱煙時用火鐮擊石取火;母親去深山采摘皂莢代替肥皂洗衣;用草木灰拌青草代替染料染土布;父親去山裏砍松節用於晚上照明的鏡頭…… 毛時代中國絕大多數時間(1949——1973年)恰恰是世界史上迅猛發展最輝煌的黃金時期,地球上許多國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二戰以後,地球上大多數國家都非常貧窮。日本1952年的國內生產總量僅相當於中國的67.8%,可是,到1976年GDP竟然變成了中國的6.47倍!韓國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都比中國更“壹窮二白”,並且起步晚了十幾年(1961年才開始現代化建設),可是經過二十多年竟然變成了世界二流強國! 當人類文明在第二次科技革命浪潮中突飛猛進時,偉大的毛中國則史無前例地墜入了最低谷,真真切切變成了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當時全球貧窮國家的標準是年人均國民收入300美元以下。可中國廣大貧苦農民(占總人口的百分之八九十)連食鹽、煤油、肥皂都沒有錢買,連紅薯片、土豆都吃不飽,男勞力日工值大都在0.1元左右,甚至低至0.03元,年人均收入充其量絕不會超過25美元(當時匯率是1美元=1.97中國元),還不及全球貧困線的1/12,比名義上的世界第壹貧窮國家尼泊爾(90萬人口,當年人均國民收入70美元)還相差很多,全國人民的絕大多數都變成了赤貧赤貧的無產者…… 毛中國的經濟真相是:由建國之初國內生產總值占全球5 . 7 %變成了0 . 8 %!在人類歷史長河中曾經長期領跑的壹頭雄獅終於變成了壹只不折不扣蝸牛! 毛時代中國最驕人的經濟成就是“兩彈壹星”。童年時代的我就經常在宣傳媒體和中小學生作文中看到下面這段文字: “原子彈、氫彈爆炸成功,萬噸巨輪乘風破浪,人造地球衛星飛上天空……” 今天的“毛左”把“兩彈壹星”作為毛時代的中國經濟取得巨大成就的最有力佐證。其實能否造出核武品和衛星與經濟水準並沒有必然的聯系。北朝鮮的經濟水準比南朝鮮落後幾十倍,人均收入只相當於南朝鮮的百分之壹。可北朝鮮的金氏政權卻成功地爆炸了原子彈,南朝鮮的核武器工業則是壹片空白。 壹個國家擁有核武器並不等於這個國家擁有先進的科技;沒有核武器的國家並不表明這個國家沒有制造核武器的科學經濟實力。壹個典型的例子是日本眼下沒有核武器,但擁有在短期內制成多牧核彈頭的核潛力。北朝鮮眼下似乎擁有壹枚核武器?但想制造“多枚”核彈頭則註定力不從心。 專制國家能夠調動全國的資源集中從事某項“形象工程”建設,在某壹領域取得舉世矚目的成果。但因此付出的代價也是高昂的,因為國家資源集中用於吸引眼球的形象工程,真正關系國計民生的實用工業則得不到急需的投資,從而造成實用工業的長期落後。
核武器與壹個國家的軍事實力也沒有必然的聯系。因為核戰爭沒有勝利者,所以今天的世界誰也不能輕易率先使用原子彈,否則會招致自身的率先毀滅,除非象薩達姆那樣的末世賭徒才會不顧壹切瘋狂按下核按鈕。基於核武器只有威懾作用而無實戰效能,今天的世界決定戰爭勝負的主要物質因素依舊是常規武器。毛時代的中國雖然擁有原子彈氫彈,可常規武器的發展卻嚴重滯後,且不說走向大國之路的海空力量不值壹提,就是陸軍使用的大炮坦克,在七九年的對越自衛反擊戰中也是醜態百出。如果毛時代的中國軍事工業不是率先發展核武器而是發展海空力量,中國在南沙群島的軍事威攝力就會大為增強,也不至於在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等昔日連進貢都不夠格的蠻夷小邦的步步進逼下束手無策。這三個撮爾小國在毛領袖時代就開始肆無忌憚地蠶食中國的南海領土。 就算毛時代的中國真個擁有較高的經濟增長率,但壹個國家的經濟成就並不單純由經濟增長率決定的,它還取決於這個國家原有的經濟水準。對於壹個壹無所有經濟起點很低的國家來說,在短期內取得較高增長率是很容易的,就象水溫從零度到壹百度很容易上升壹樣。壹百度的水溫度升高壹倍到兩百度很難;可壹度的水升高壹倍到兩度只需努壹點力就能達到目的。毛接管的中國是真個的壹窮二白,別說十多點的經濟增長率,如果能充分調動各方面的積極因素,在最初幾年就是百分之幾十的增長率也不是天方夜潭。我的家鄉在分田到戶後,糧食總產量在第壹年就翻了兩倍左右。 相對於文明世界的經濟高速發展來說,毛時代的中國經濟其實長期停滯不前。上世紀五十年代初,中國的經濟總量遠超日本。到了毛後期的七十年代,日本的經濟總量則接近中國七倍。 至於說毛時代的中國“躍入世界六強”更是無稽之談。 下面是1970年中國經濟世界排名 1970年世界各國(地區)GDP總值排名(除蘇聯外,按當時匯率) 01----美國--------1,0255億美元 02----日本----------2068億美元 03----西德----------2037億美元 04----法國----------1470億美元 05----英國----------1236億美元 06---意大利---------1077億美元 07---加拿大----------851億美元 08--澳大利亞---------429億美元 09---墨西哥----------396億美元 10---西班牙----------390億美元 11----瑞典-----------357億美元 12----荷蘭-----------351億美元 13----中國-----------272億美元 那時中國的經濟總量連國土面積只有四萬壹千平方公裏,人口壹千五百多萬的荷蘭都不如? ………… 綜上所述:毛時代的中國經濟高速發展是“毛左”們無識最基本常識的謊言!
毛澤東把斯大林主義推向極致
二十世紀人類世界出現了幾位在和平時期給本國無辜人民帶來巨大生命災難的獨裁領袖。 他們是:斯大林、希特勒、毛澤東、波爾布特、薩達姆…… 斯大林的大清洗消滅了蘇聯精英階層。 希特勒屠殺了600多萬猶太平民,占全球猶太人總數和三分之二。 毛澤東制造了人類世界亙古未有的大饑荒,餓死人數比2200年皇權中國和平時期餓死人的總和還要多;鎮反、反右、大躍進和文革制造了幾千萬生命災難。 波爾布特是毛的最忠實學生,在柬鋪寨執政三年,就消滅了這個國家四分之壹以上的人口。知識分子被屠殺壹空(只剩下十個醫生)。 薩達姆主宰伊拉克時屠殺30萬,海灣戰爭後非正常死亡200萬,這個國家只有區區兩千萬人。 ………… 在五大獨裁領袖中,毛澤東與斯大林二位有很多共同之處: 借助“體制機器”運轉暴力; 通過“政治運動”實施集體鎮壓; 以“階級鬥爭”名義合法迫害; 用“人民”的標簽行使暴政,被打倒清洗的受害者都被污為“人民的敵人”; 用“內奸賣國賊”來誣陷迫害真正的愛國誌士; 實施血緣誅連,把受害者的親屬打入任人欺淩迫害的賤民階層。 ………… 毛澤東與斯大林又有很大的區別: 斯大林暴政主要毒害蘇聯的權力階層;大清洗的主要對象也是權力精英。 毛澤東專政則毒害了整個中國人的品格;毀滅了中華民族的“良心”。經過鎮反、反右、大躍進和文革,多數中國人被毒害成靈魂陰暗有奶便是娘的權錢奴仆。
毛澤東在很多方面讓斯大林相形見絀: 斯大林只是從肉體上消滅政治對手和假想敵;毛給予打擊對象除了肉體迫害外,還施加令人發指的精神折磨,徹底毀滅人的尊嚴。 利用紅衛兵打擊政治對手和假想敵,毒害整個青年群體的心智和靈魂。 打個形象壹點的比方:對於迫害對象,斯大林只是用刀砍死妳;毛澤東則調動壹群食肉螞蟻圍攻妳,讓妳在極度痛苦和屈辱中瘋狂或死去。 焚書坑儒毀文物,摧毀中華文明的精神遺產。 早請示晚匯報忠字舞紅寶書,把自已擡上“神壇”的同時成功把全國人民打造成“奴才”。 把“階級鬥爭”引向血緣家庭,導致夫妻反目父子為敵兄弟成仇,無情踐踏天理人倫。 ………… 在斯大林暴政下,前蘇聯只是權力階層毀滅了“良心”;廣大民間還沒有喪失“道德底線”和基本的“善惡是非尺度”。因為民間“良心土壤”尚存,給良心人士提供了“下層避難所”,蘇聯才會造就索爾仁尼琴、薩哈羅夫等堅守良知的勇士,產生了三位諾貝爾文學獎;在歷史大轉折時期湧現出葉利欽、戈爾巴喬夫那樣的良心英雄。 毛澤東專政不但毀滅了權力階層的“良心”,還毀滅了整個中國人民的“良心”,導致全社會道德底線失守,從上到下集體“小人化”,只有極少數例外。 因為全社會喪失了“良心”生存的土壤,赤誠愛國為民請命的良心人士不但為權力上層所不容;也壹樣不容於廣大人民群眾;結果毛中國沒有出現索爾仁尼琴那樣的“良心巨匠”;只產生了郭沫若、柳亞子等“賣弄肉麻惡心”的無良文人。蘇聯氫彈之父薩哈羅夫寧願被打入另冊也不肯“為權錢出賣良心”;中國原子彈之父則在大躍進時斯撰文論證糧食畝產可達四萬斤,為“浮誇風”提供偽科學理論基礎。 ………… 毛專制比斯大林專制更為徹底: 斯大林大屠殺對象主要針對權力階層;平民百姓則不是清洗目標。毛澤東專政除了針對權力高層外,還被廣泛用來對付社會弱勢群體。文革期間北京大興、湖南道縣和廣西制造的滅絕人性生命災難,受害者幾乎都是無辜的平民百姓和弱勢群體。湖南道縣在短短三個月時間內就在“貧下中農專政”名義下屠殺了七千多無辜生命,連很多根本沒能力作惡的幼童也成為屠殺對象;廣西則在半年時間制造了十多萬人的生命災難,受害對象壹樣是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 前蘇聯對“反動文人”的政治迫害多是驅逐出境;中國的“異見文人”則沒有壹個得到那樣的“空前好運”,不但毛中國沒有;改革開放中國若有哪個“異見文人”被驅逐出境,也壹樣會興奮得大大跳起高來。 前蘇聯沒有制造畝產萬斤糧(《人民日報》報道廣西環江縣畝產13萬斤稻谷)和“全民煉鋼”那樣亙古未有的黑色政治鬧劇;中國則在餓死幾千萬人的大饑荒時期把外出逃荒要飯的饑民污為“給社會主義制度抹黑”的階級敵人殘酷迫害。 毛澤東在大限來臨之前飲定自已的夫人為“接班人”,後又改任侄兒毛遠新;斯大林的親人則沒有接班傾向。 ………… 中國著名異見學者茅於軾先生撰寫的《把毛澤東還願成人》壹文因其罕見道德勇氣和強烈民族責任心,在互聯網引起了轟動效應。 下面是茅於軾文章的摘錄: “三年災荒中國餓死三千多萬人,超過中外餓死人最高紀錄。這無疑是毛澤東的責任。” “毛澤東心理非常陰暗。國家由這樣壹個人指揮,走到經濟政治雙崩潰邊緣壹點不奇怪。” “他發動文化大革命,逼死劉少奇。他想消滅壹切政治上的對手,為此完全瘋狂了。” “他最後幾年腦子唯壹想的,就是毛家天下如何維持。” “毛澤東的階級鬥爭和資產或無產根本不相關。他所謂的資產階級實際上就是他所不喜歡的人,大部分還是真正的無產階級。這種無原則的鬥爭最後把他自己也毀了。” “蘇共前領袖斯太林通過殺人清除異黨,毛澤東目的不在殺人,而是讓他遭受侮辱和痛苦。” “毛澤東搞階級鬥爭,死人無數,但在所不惜。文革自殺很多不是壹般人,有的還是他的朋友,但他絲毫沒有同情心。” “毛澤東還輸出理論,讓全世界殘酷鬥爭。所有遵從毛理論的人也許鬥得很開心,但擺脫不了貧困,無壹例外。” ………… 毛魔咒至今仍在毒害中國人民的心智和靈魂,全國紅歌大聯唱就是壹個不祥的信號。時勢已經到了相當危急的地步,中國人民如不能當機立斷“還原毛真相”和“正視毛暗點”,中華文明就要出現大倒退!會面臨二次文革的巨大災難。
“文革式民主”是“為壹個人服務”的民主;是獨裁者壹人為平民大眾做主;是廣大民眾被欺騙利用獨裁者專制聚權的民主;是給國家民族和人民大眾帶來巨大災難的反文明大折騰;是民眾充當“炮灰”和“沖鋒隊員”的赤裸裸謊言專制。
今天的中國,貪污腐敗蔓延成全社會的災難,無孔不入的官僚主義毀滅了壹切美好的價值,人民普遍失去了信仰、道德和敬畏,整個社會“無恥成為體面的通行證”,呈現出整體潰敗的趨勢。
當燎原烈火樣的貪污腐敗侵害到每個平民的切身利益時,人民對貪腐的痛恨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長期的謊言教育和對西方民主的惡意宣傳,多數人不知道民主法治是從根子上鏟除腐敗,壹勞永逸消滅貪污的最好方式;誤以為文革式群眾運動才能有效地打擊貪官權貴。於是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開始呼喚文化大革命。
因為權力階層長期以來把文革列為理論禁區,文革的反文明罪證沒有得到必要的清算,文革過來人多數已經健忘了文革的傷痛,年輕人則把文革當成反貪反腐的群眾運動。於是相當多的國民誤以為文革是“群眾當家作主”的大民主。
“文革式大民主”是真正的民主嗎?
壹位讀者在拙作《民主是刺向毛左謊言要害的殺手鐧》文後的評論中這樣評價“文革式民主”:
“社會公平、沒有腐敗 是毛左和毛迷的核心武器,文革時經濟上腐敗是少點但不是沒有。他們沒有想到政治上的腐敗(獨裁專制)導致億萬人死亡, 國家大幅度倒退, 害了幾代人無文化無思想,成為思想僵化的動物。
還有很多人認為 文化大革命是徹底的民主,這又是壹大誤解,文化大革命的所謂民主是為壹個人服務的,即妳再怎麽民主都必須崇拜毛,億萬人妳死我活鬥爭就是為了證明毛壹人是絕對正確的,可悲,極其可悲。”
這位讀者點中了“文革式民主”的要害,即“為壹個人服務”的民主。
就算是最簡單最原始的民主政治,也必須遵從三個基本要件:壹是多數民眾說了算;二是民眾有充分的言論自由,能自由表達意見批評領導人;三是維護多數民眾的合法權益。
下面我們探討“文革式民主”是否符合上述三個基本要件。
壹、“文革式民主”是多數民眾說了算嗎?
非也!
“文革式民主”上面是毛太陽壹人說了算;下面是各級毛派官員說了算。平民大眾的意見從來不會受到真正的尊重。
平民大眾只是毛太陽和毛派官員隨意操縱的政治工具和沖鋒機器,就象戰場上的士兵壹樣,指揮官沖到哪打到哪,個人沒有任何選擇權。
文革時大批官員被當作“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被打倒在地,任平民大眾批鬥淩辱。表面上看人民是“當家作主了”,可以把昔日不可壹世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踩在腳下了;可仔細壹想卻不是那麽回事。
文革時打倒誰打擊到什麽程度並不是人民說了算,而是毛集團說了算。上面是毛太陽說了算;下面是各級毛派官員說了算。
從劉、鄧、陶、王、彭、羅、陸、楊到林彪反黨集團到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所有被打倒的政要全是遵從毛太陽壹人的意誌,都是服務於他壹人獨裁集權的目的,服務於黨內權力鬥爭的需要。人民只是毛太陽手中的壹張牌壹枚棋子。
那時毛內閣--文革小組把內定要打倒的官員名單送到聶元梓等紅衛兵領袖手裏,後者即召集紅衛兵召開對這些官員的批鬥會,對他們殘酷鬥爭無情打擊。
毛太陽和毛派官員沒有授意打倒的官員絕對不能動,如果有人膽敢鬥爭他們,就會被定性為“反革命活動”,參與者被污為“反革命分子”受到無情迫害。
武漢市群眾組織“百萬雄獅”就曾無視毛指示發動抓捕批鬥文革小組幹將王力的活動。毛太陽惱羞成怒,當即宣布“百萬雄獅”為反革命組織,派周總理親赴武漢解救王力,同時給與“百萬雄獅”對立的左派發槍,血腥鎮壓“百萬雄獅”。
如果某個民眾或紅衛兵發現被批鬥迫害的對象是自己摯愛的親人--父母妻子兄弟姐妹,就必須和親人劃清界線,身先士卒沖鋒在前,不得回避落後,更不得為親人辯護求情,否則就會和親人壹樣被打倒在地。
1967年9月,江青、陳伯達在接見北京大專院校紅衛兵的時說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孫泱是壞人、日本特務、蘇修特務和國民黨特務。孫泱受盡迫害慘死在中國人民大學的地下室裏。
周總理最摯愛的養女美麗的孫維世出面為哥哥申冤。她給江青寫信:孫泱決不是特務,死因可疑,要中央文革派人去調查;又給周總理寫信陳述冤情,因為孫泱也是周恩來的義子。
1967年12月,江青以“特嫌”的罪名把孫維世的丈夫金山投進監獄,借搜查金山“罪證”之名對孫維世進行抄家,抄走孫維世大量信件照片。江青截獲了孫維世給周總理的壹封信,便拿了這封信興師問罪,指責周總理縱容自己的幹女兒反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周總理壹言不發,默默在孫維世的逮捕證上簽下自己的姓名。當時中央專案組在逮捕要犯或逮捕比較特別的犯人都要周總理簽字。那時周總理簽字逮捕的還有他的親弟弟周恩壽?孫維世被江青加上了“蘇修特務”的罪名,於1968年3月1日戴上手銬投入獄中,被剝的壹絲不掛,打得遍體鱗傷。1968年10月14日,孫維世被活活打死,死後身上什麽都沒穿,只有壹付手銬依舊鎖著雙手!家人在她死後發現她頭上被釘進了壹個大長釘子……連周總理這樣的政府首腦都被迫親手簽字逮捕自己的養女和親弟弟,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受盡酷刑淩辱迫害致死,就更不用說普通中國民眾了。
二、民眾能自由表達意見批評領導人嗎?
不能!
那時不但不能對毛太陽說半個不字,就連把毛主席萬歲喊成毛主席九千歲,也壹定會被打成“現行反革命”槍斃坐牢甚至誅連九族,就更不用說給毛提意見批評國家領導人了。那時全國民眾只能對毛主席早請示晚匯報,跳忠字舞,每天都要數次高呼口號向毛太陽表中心:
毛主席萬歲!
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
敬祝我們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敬祝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永遠健康!永遠健康!
…………
北大才女號稱當代林黛玉的美麗林昭,因其堅守良知與主流意識不壹致的言論被捕入獄,判刑20年,在獄中遭受了令人發指、慘不可言、生不如死超法西斯殘無人道、滅絕人性的折磨淩辱。林昭寧死不屈,咬破指頭在監獄墻壁上寫下正義良知之聲:
“祗應社稷公黎庶,那許山河私帝王?”
“每當我想起那慘烈的壹九五七年,我就會痛徹心腹地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使我條件反射地感到劇痛。這是壹個染滿中國知識界和青年群之血淚的慘淡的年份,假如說在此之前處於暴政下的中國知識界還或多或少有壹些正氣的流露,那麽在此以後確實被摧殘殆盡了”。
“怎麽不是血呢?陰險地利用我們的天真、幼稚、正直,利用我們的善良、單純與熱烈、激昂的氣質,欲以加以煽動,加以驅駛,而當我們比較成長了些,開始警覺到現實的荒謬與殘酷,開始要求我們應有的民主權力時,就遭到空前未有慘毒無比的迫害、折磨和鎮壓。”
“怎麽不是血呢?我們的青春、愛情、友誼、學業、事業、抱負、理想、幸福、自由,我們之生活的壹切,這人的壹切幾乎被摧殘殆盡地葬送在這個污穢、罪惡、極權制度的恐怖統治之下,這怎麽不是血呢?”
“自由是壹個完整而不可分割的整體,只要還有人被奴役,生活中就不可能有真實而完滿的白由,除了被奴役者不得自由,即使奴役他人者也同樣不得自由。當我們深受暴政的奴役,我們不願作奴隸的同時,但我們自身作為反抗者不能建立新的形式的奴隸制度。”
…………
1969年4月29日,林昭因思想反動拒不認罪被改判死刑,在蘇州郊處秘密槍決。第二天,劊子手找上林昭家門,向其母親和妹妹索要五分錢子彈費。
遇羅克1966年7月寫作《出生論》,駁斥了當時甚囂塵上的“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血統論”。在1967年1月18日《中學文革報》第1期上刊載,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影響,但為當時的主流意識所不容。1967年4月17日,毛內閣--“中央文革小姐”表態說《出身論》是反動的。1968年1月1日遇羅克被捕。1970年3月5日被殺害。罪名是“思想反動透頂”、“反革命氣焰十分囂張”?
1968年,遼寧省委宣傳幹事張誌新因向同事透露“我考慮的不是這壹派那壹派的問題,我考慮的是文化大革命的問題,我覺得文化大革命好多問題我不能理解。”被同事告發。1969年9月18日以反革命罪被捕入獄,被關押在只能容納壹人、而且只能坐不能躺不能站的“小號”裏,背著18斤背銬,拖著沈重而冰冷的腳鐐;頭發幾乎被拔光;被有人唆使的男犯人強奸、輪奸無數次;終致精神失常。因始終堅持自己無罪,1970年5月經毛太陽的侄兒毛遠新親自指示,張誌新以“反對毛主席、反對江青同誌,為劉少奇翻案”的罪名被判死刑。1975年4月4日在沈陽大窪刑場被槍決。臨刑前因害怕她當眾喊口號,四個冷血壯漢奉命把她按倒在地,在頸背墊上壹塊磚頭,不麻醉不消毒,用普通刀子割斷了她的喉管,把壹位女管教員當場嚇昏……李九蓮:江西贛州冶金機械廠學徒工,文革期間為贛州第三中學宣傳股長,學生部長,第三中學衛東彪造反兵團負責人,參加了文革期間全國最早也最大規模的壹次武鬥。1969年2月給在部隊服役的初戀男友寫信,對國家的前途、命運提出質疑:“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到底是什麽性質的的鬥爭?”“我時常感到中央的鬥爭是宗派分裂,因此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產生反感。”……她的男友立即將戀人的信交給所在部隊政治部。李九蓮於同年五月以“現行反革命罪”被捕,在獄中受盡非人折磨。1976年12月在獄中寫成《我的政治態度》,被認定在服刑期間重犯反革命罪判處死刑,於1977年12月14日執行。臨刑前為防範她在大眾之前呼冤喊口號,竟滅絕人性地把她的下顎、舌頭用壹根尖銳的竹簽穿成壹體……黎蓮:和李九蓮壹樣給在部隊服役的男友寫信質疑文革,被男友告發判死刑,1970年被槍決時年僅18歲。臨刑前在囚車上被活體取腎,四個冷血的武警把她按在車壁上,衣服往上壹擼,沒使用任何麻醉藥,壹把鋒利的手術刀就在她的右腰處劃開壹條半尺長的裂口,壹個血淋淋的腎從裏面摘了下來,然後匆匆往裏面塞上壹團藥綿,紗布,來不及縫合就押往刑場執行槍決。同時壹家醫院的手術室裏,壹位大官正在等待種植這顆從血泊中掠奪來的腎……被活體取腎的還有小學女教師鐘海源,因為為李九蓮鳴冤被判死刑。接受她腎的是南昌九十二野戰醫院的壹位高幹子弟,此人堅持要活體取下的腎,還說女腎比男腎好,尤其是年輕女人的腎更好……鐘海源的屍體則被九十二野戰醫院拉去作了解剖標本。
文革期間毛太陽號召民眾搞“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但那不是言論自由而是權力鬥爭的工具,前提條件是絕不能說毛太陽半個不字,否則死刑。
1969年3月,湖南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大庸縣24歲的女青年丁祖曉給州委機關寫信抨擊當局強迫農民供“寶書臺”,逼得農民賣豬換“紅寶書”、甚至把買油鹽醬醋的錢、孩子的書錢都拿去“請毛主席像”:“是不是毛主席要做的?還是哪壹級幹部為了獻媚而做的?”“這恰如封建王朝的上朝,把毛主席當封建帝王,天天朝拜。”4月21日中共九大閉幕,全縣都忙著紮“忠”字牌摟掛“忠”字旗。丁祖曉和姐姐丁祖霞連夜寫了好幾張傳單,由丁祖曉進城散發:“這‘忠’字是地道的個人崇拜。”她們呼籲“壹切正直的革命人們”“不要甘於做奴隸,起來造忠字的反,革忠字的命!”……姐妹倆被捕後,她們的同學、女青年李啟順決定聲援她們,刻鋼板油印了壹批《告革命人民書》,由她的妹妹李啟才深夜進城散發。於是姐妹倆雙雙落網。1970年5月8日,丁祖曉被拉到該縣鷺鷥河邊槍斃。李啟順則被“借”給吉首縣,在吉首遊街示眾後遭槍殺(有些地方沒有需要槍斃的“反革命”,便向別的地方借)。
…………
烏有之鄉的那些狂熱毛左們,如果生活在毛中國時代,敢於撰文否定最高權力階層的大政方針(先為階級鬥爭後為改革開放),敢於為最高權力層打倒的“反動派”(先為劉少奇後為四人幫)鳴冤翻案,恐怕都逃不過槍斃的命運。
三、文革式民主是維護多數民眾的權益嗎?
非也!
文革式民主是毛太陽運動利用民眾的政治手段,主要用於維護毛太陽壹人的獨裁專制統治,用於維護毛派官員的權益,廣大民眾則被剝奪了最基本的權益。毛太陽的目的達到後,被運動起來的民眾就如破鞋壹樣被毫不留情踢到壹邊。
文化大革命“抄家”“破四舊”紅衛兵沖鋒在前,可“勝利成果”卻由毛集團分享,紅衛兵則“壹切繳獲要歸公”。紅衛兵抄來的大量珍貴文物任由毛內閣成員江青、康生等高官挑選,看中者即攫為己有。不僅如此,康生還定期光顧國家博物館,看上那件文物就隨意拿走。抄來的大量線裝古書和珍品字畫則成了毛太陽的私人收藏。
毛太陽在九大鞏固自己的獨裁權力,達到集大權於壹身的政治目的後,就對在文革前期為毛太陽奪權沖鋒陷陣的紅衛兵隊伍舉成了過河拆橋的大棒。紅衛兵自此惡運當頭,近2000萬青年學生被趕出生他養他的城市,去貧窮、愚昧、骯臟且充滿敵意的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就是實質上的“勞改”。紅衛兵的命運自此操縱在他們先前根本瞧不上眼的土包子官員手裏,很多年輕貌美的女紅衛兵被土包子村官和生產建設兵團的武夫強暴淩辱,痛哭無告。
直到烏友之鄉的毛左們呼籲翻案的“四人幫”倒臺鄧公成為權力核心後,絕望的下鄉知青才發起了“返城請願活動”,最後還是被紅衛兵批倒批臭的鄧公拯救了他們,讓他們集體返城。這真是莫大的政治諷刺,迫害他們的是“階級兄弟”而拯救他們的居然是“階級敵人”?這樣的政治騙局也只有中國政壇才會前後相繼。
不僅於此,為毛太陽奪權立下汗馬功勞的很多“造反派”頭頭們也在毛鞏固權力後鳥盡弓藏。七十年代初的“壹打三反運動”和“清理階級隊伍”,無數“鐵桿造反派”被毛太陽恩將仇報送上刑場監獄,就連風雲壹時的五大學生領袖也免死狐烹,其中的四位被無情審查打入賤民階層。
號稱“亂世狂女”的聶元梓於1969年11月被發配到江西省鯉魚洲北大分校農場勞動;1971年初被隔離審查。
北師大“地派女傑”譚厚蘭於1968年10月被發配到北京軍區某部農場勞動;1970年6月被押回北師大隔離審查。
“地派頭目”王大兵於1971年被押回北京地質學院隔離審查,並被開除黨籍。
清華大學“造反司令”蒯大富首先喊出“打倒劉少奇”的口號,並“智擒王光美”,為毛太陽奪權立下汗馬功勞,後來壹樣被過河拆橋,於 1970年11月初押回清華受審。
…………
至於廣大工人農民,除了向偉大領袖“早請示晚匯報”,跳“忠”字舞,唱紅歌,省下買生活必須品的錢買“紅寶書”、“主席像”外,沒有從“文革式民主”中得到任何好處,基本政治權利也沒有任何保障。
…………
總之“文革式民主”是“運動群眾”而不是“群眾運動”;是“為壹個人服務”的民主;是獨裁者壹人為平民大眾做主;是廣大民眾被欺騙利用獨裁者專制聚權的民主;是給國家民族和人民大眾帶來巨大災難的反文明大折騰;是民眾充當“炮灰”和“沖鋒隊員”的赤裸裸謊言專制;與真實的民主相去十萬八千裏,就連最原始的民主也風馬牛不相及。
中國不能再來第二次文革,否則中華民族將萬劫不復。
我們不能在同壹個巨坑裏跌倒第二次。
毛左暴政的基本特征
作者 熊飛駿 寫於 二零一二年
因為缺少大政治家的民族責任心和道德勇氣,鄧政府沒有及時抓住八十年代初難得的歷史機遇,揭開“毛真相”和告別“毛體制”,導致公權肆虐特權橫行腐敗猖獗,經濟增長成果絕大部分被特權階層非法鯨吞獨占。廣大平民在醫療、教育、住房新三座大山的壓迫下日益陷入實質性的貧困。
當今中國蔓延全社會的腐敗不公本來是“毛澤東建立的特權專制體制”在改革開放時代結出的怪胎,只有毅然決然告別“毛體制”才能解決當前面臨的嚴峻社會問題,從根子上壹勞永逸地鏟除腐敗不公。
今天的腐敗不公是沿襲毛時代政治路線的結果,是權力不受制約的結果,是不民主的結果!不但不是改革開放的錯,相反還是改革開放不徹底造成的!
改革開放中國因為全盤繼承了毛澤東發明的謊言宣教體制,對外“逢美必反”;對內“王婆賣瓜”;基礎教育立足於“謊言”和“灌輸”,從而極大地誤導扭曲了廣大國民尤其是青年群體的認識力判斷力,造成了危及國家根本的思維混亂,多數人喪失了基本常識認識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
謊言宣教體制在“毛遺產”的處理上表現出“為尊者諱”,禁止揭開“毛真相”,不切實際美化毛澤東,通過歪曲歷史的影視劇把毛澤東神化成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大英雄,極大地誤導了廣大擁有“英雄情結”的青少年群體的價值取向。
本來是繼承“毛體制”結出的惡果;卻被誤認為是拋棄“毛體制”得到的報應?壹個被巫師留下的咒語折騰得神誌不清不公不道的龐大群體,卻希望巫師降臨來為他們主持公道?
結果造成當今中國災難性腐敗不公的始作甬者,現代特權專制的祖師爺毛澤東,居然被誤認為是反貪反腐的大英雄?
因此在“特色維穩體制”走到盡頭時,中國出現了壹個否定改革開放呼籲回歸毛時代的毛左集團。
因為對日益高漲的貪腐不公滿腔仇恨,毛左筆桿子對社會現實的批判引起了越來越多國民的共鳴。結果壹個本來正在把中國導向更大災難深淵的江湖庸醫,卻在對現實不滿但不明真相不愛思索的群體中贏得了越來越龐大的同盟軍。
今天的中國再度回到了1976年的困局,毛左集團正在把中國導向壹個萬劫不復的十字路口。
多數國民對此卻渾然無覺?這難道是中國的宿命嗎?
…………
毛左集團主要由三股勢力組成。
第壹股勢力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權力政客和無良文人。
他們是毛左集團的靈魂和總策劃者。
這批人並非不了解“毛真相”,並非不知道復辟“毛體制”會把中國導入萬劫不復的危險深淵。但他們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出於追逐更大權力和出人頭地的陰暗心理,不惜“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惜拉虎皮作大旗來贏得不愛思考公眾的註目喝彩,用國家民族的巨大災難來謀求個人的“雞犬升天”。
這號人的代表是北大教授孔慶東。壹個主張“中國應該學習北朝鮮”同時又贏得“北大醉俠”稱號的忽悠大師。
第二股勢力是文革既得利益階層。
這批人多是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他們在文革期間屬特權階層,多屬“紅五類”出身,擁有淩駕於多數國民之上作威作福,隨意淩辱弱勢群體而不受法律追究的特權。
這批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處理文革“三種人”時多數從命運的巔峰跌到了低谷;又因為對文革清算淺嘗輒止使他們的認識無法達到自覺反省懺悔個人罪孽的層面,因而不但不為曾經犯下的諸般反文明暴行反躬自省,相反還對社會對改革開放滿腔仇恨。他們做夢都想回到毛時代,找回昔日高高在上為所欲為的特權。
這批文革受益者對當今的特權腐敗滿腔仇恨,但他們痛恨的並不是“特權”本身,而是嫉妒與不平的混合物,夢想“取而代之”。
這批人懷念毛澤東懷念文革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毛澤東重生,再來壹次文革是“取而代之”的最便捷途徑。
第三股勢力是青年學生群體。
這是壹個最無辜也最需要公正對待的群體。
他們崇毛是被謊言教育毒害的結果,又因畢業後受到諸多不公正待遇滋長的極端情緒所困擾,不自覺成為陰暗政客和無良文人誤導利用的犧牲品。
這批人才是“毛體制”的最大受害群體,是壹個應該被同情而不是被憤慨的群體。謊言教育體制相當於給學生“強制灌毒”,他們在校可不是主動自願“吸毒”的,而是被體制“強制灌毒”的犧牲品,主要過錯不在他們而在於謊言體制維護者和操作人。
年輕人崇毛是成年人作的孽!
七十年代後出生的青年學生,根本沒有經歷過毛中國“長年饑寒交煎,自由蕩然無存”的恐怖歲月,對真實的毛澤東壹無所知。他們心中的毛澤東只能來自主流宣教資料。
可我們的謊言宣教體制把毛澤東神化成了壹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無往不勝、廉潔奉公、剛直公正、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大英雄和偉大領袖。
不僅教科書不切實際美化毛澤東,還通過層出不窮的影視劇為毛歌功頌德;尤其是唐國強扮演的毛澤東在青年群體中贏得了數以千萬計的“毛粉絲”。
有誰知道真實的毛澤東與唐國強扮演的角色絲毫也不相幹?
體制內宣教者有誰告訴八0後青年學生如下“毛真相”:
毛在全國人均存款不足2.5元人民幣情況下,個人擁有1.4億元巨額存款,是毛中國第壹首富。
毛在農民餓死三千七百多萬的恐怖大饑荒時期,居然耗費巨資在全國各地為自己修建豪華行宮,僅韶山滴水洞就耗資壹億多。如果把用於毛建造豪華行宮的錢用於購買糧食,三千七百多萬餓殍就可以活下來。
毛澤東的豪華行宮在全國有61座!
毛澤東剝奪了全國作家創作的稿費,自己壹人卻獨占巨額稿酬,文革期間全國印刷機構差不多在為他壹人服務,瘋狂印刷毛選毛著、紅寶書、毛畫像、毛像章,然後用行政手段要求全民必須購買。
好大喜功的毛澤東為了謀求第三世界的“老大”,不惜慷國民之慨,超出國力援助亞、非、拉那些與本國人民為敵的無賴政權。即使是在餓死幾千萬農民的大饑荒時期,中國對外援助的力度也有增無減,本來應該用於中國人救命的大批糧食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流氓國家。據外交部解密檔案記載:1960年除了運往幾內亞的1萬噸大米,還有15000噸小麥運往阿爾巴尼亞。從1950年~1964年底,中國對外援助金額達人民幣108億元。這些援助金額中,又以1960年~1964年中國最困難的時候用得最多。 如果把大饑荒時期的外援用於購買糧食,三千七百萬餓死的農民壹樣能夠活下來。
阿爾巴尼亞是“躺在中國人身上過日子”的國家。1954年以來中國給阿爾巴尼亞的經濟、軍事援助近90億元人民幣。阿爾巴尼亞總人口才200萬,平均每人達4000多元。當時中國人均年收入還不到100元,也就是平均40個中國人養活壹個阿爾巴尼亞人。與此同時,受援國對中國援助的物資卻肆意揮霍。中國援助的水泥、鋼筋到處用來修建烈士紀念碑,阿爾巴尼亞2.8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上共修建了1萬多個,平均每兩公裏就有壹個。
…………
是誰給了毛澤東窮奢極欲、瞎折騰、“只許州官放火”、“慷國民之慨”的巨大荒唐權力?是毛澤東創制的特權專制體制!
下面我們來設想壹下,假如讓崇毛的青年學生回到毛時代,他們將面臨怎樣的生活狀況:
壹、 長年饑寒交煎,食不果腹、衣不弊體。
別以為毛時代只有三年大饑荒時期才會餓死人,人民才會餓肚子。三年大饑荒時期是大批量餓死人,整個毛中國時期餓死人的現象壹直沒有間斷過。多數人尤其是農民長年吃不飽肚子,依靠今天連豬狗都不吃的野菜雜糧充饑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普遍景觀。本人成長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童年時期的主食是稀粥和“雜碎代糧飯”,稻米不到十分之壹,十分之九是摻雜的紅苕、芝麻葉、蘿蔔、藍瓜、黃荊樹葉,且只能吃個半飽;米飯和面粉是過大年和來貴客時才能偶爾享受的奢侈品;有兩年居然靠上山挖野葛、蕨根和吃今天只能做肥料的帶殼花生炸油後留下的渣餅為生?那時的多數小孩因為吃了大量沒營養的“代糧飯”,壹個個瘦削的小腿上挺著個大肚皮。
本人生長於長江中遊風調雨順的魚米之鄉,生活水平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說自然條件惡劣水旱頻仍的貧困地區了。
後來作了副總理的萬裏在七十年代去安徽壹戶農家走訪,發現此家的兩位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居然蹲在地上不起來迎接大領導?陪同的地方官感覺這太沒禮貌了,就催促兩女子站起來,這時才異常吃驚的發現大姑娘下面沒穿褲子……那時的安徽農村大姑娘沒褲子穿遠不止這壹家。
另壹戶農家讓萬裏看孩子,竟然從竈上取下鐵鍋,兩個赤身裸體的兒童在嚴寒的冬天煨在竈膛的火灰裏取暖。
…………
八0後出生的獨生子女大多養尊處優,腸胃吸引功能遠不如我們那代人。如果讓他們回到毛時代,根本無法從野菜雜糧中吸收到必須的營養,就算不是大饑荒時期也會大批餓死凍死。
二、 文化生活異常單調貧乏。
沒有舞廳、沒有歌廳、更沒有茶室咖啡館。中外名著和文史巨著全被打為“封、資、修毒草”,要看書只能看毛選和毛語錄;年輕人若膽敢看言情、武俠小說,壹經發現就會被“舉報”,就會被打成“現行反革命”批鬥、坐牢甚至槍斃。除此之外,沒有互聯網,沒有電視,收音機整天叫嚷紅歌毛語錄,不得收聽外臺,否則就是坐牢槍斃的大罪;電影戲劇只限於“八個樣板戲”。別說“八個樣板戲”無任何藝術品味,就算真個是高質量藝術作品,沒完沒了地重復看下去也會味同嚼蠟。
壹、 個人行動自由完全被剝奪。
農村青年只能在自己村的土地上沒日沒夜按村官的指令超負荷勞作,外出或進城要村官出具“介紹信”,否則寸步難行。沒有“介紹信”任何城鎮旅店都不敢留妳住宿。村官不批準妳也領不到“糧票”,沒“糧票”妳在外面根本不可能拿錢買到吃的東西。城鎮青年的壹舉壹動則受到街道居委會的嚴密監督管轄,想外出或去別的城鎮沒街道居委會出具的“介紹信”壹樣寸步難行。
二、 婚姻戀愛基本不能自主。
個人婚姻多靠“組織”安排或事先要向“組織”請求報告,談個自由戀愛要冒坐牢風險。八十年代有部電影《被愛情遺忘的角落》,女主人公的姐姐和村裏壹位男青年談戀愛被人“捉奸”,姐姐投環上呆;男青年被抓去坐牢。毛中國的基層“組織”尤其熱衷於跟在有“戀愛嫌疑”的男女身後“捉奸”,壹旦被“捉奸”不是自殺就是批鬥、坐牢。童年時期有壹位在炎夏時節每天來我村挨家挨戶出診送藥的陳醫生深愛村民愛戴,可有壹天突然不見他來出診送藥了,過幾天也沒來?焦急的村民以為他在路上被狼吃了,就去上面反映,沒想到未婚年輕醫生犯了“作風錯誤”,被人“捉奸”了,放下聽診器戴上手銬進了監獄。
三、 沒完沒了的造神儀式和無聊庸長的大會小會。
若是生長在毛中國,年輕人早上起床的第壹件事就是前往他所在的基層組織會堂向毛主席畫像請示壹天的所思所想所行,向毛主席表決心。晚上壹天的勞作結束後還要來到同壹地點向毛畫像匯報全天的言行舉止和思想動態,就是生病臥床也不得例外。在難得的勞作間隙,妳也不可能呆在家裏休息,得去會堂開會唱紅歌表決心,或是集中學習毛選和毛語錄。
“匯報”、“請示”的基本程序:
大家面對毛主席像站立,右手拿《毛主席語錄》放在胸前,由壹人“領讀領唱”(通常是領導)先大聲說道:“首先,讓我們敬祝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偉大領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此時所有人同聲高呼:“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同時大家將右手向右上方連揮三次,表示祝願。然後,這位“領讀”再大聲說道:“敬祝他老人家的親密戰友林副統帥……”所有人此時同聲高呼:“身體健康!永遠健康!永遠健康!”眾人右手亦同時向上連揮三次,表示祝願。祝願完了,就是唱頌歌,或《東方紅》,或《大海航行靠舵手》,或《毛主席是我們心中的紅太陽》。唱完頌歌後,就是讀毛主席語錄,由“領讀”大聲說道:“讓我們翻到《毛主席語錄》第×頁,第×段。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然後大家齊聲朗讀。至於讀幾段,並沒有嚴格規定,往往是壹到三段,所讀內容盡可能結合當天工作或當前形勢。
四、 可自由支配的閒遐時間完全被剝奪。
廣大農村根本沒有農閒時節。秋收後的農閒時節男性農民得卷上鋪蓋背井離鄉,去遙遠的異鄉改河道修大寨田,嚴寒的冬天繁星朗照時就吹響了上工號,在工地上強忍饑寒勞作兩個小時天還不見亮;自家庭屋則住滿了外地民工。城鎮職工雖然有法定的周末和節假日,但這些節假日大多被開會、學毛著和沒完沒了的政治活動所侵占。妳想自由自在度假是不可能的,出門旅遊更是連想壹下的勇氣都沒有的夢想。
七、無休止的政治運動和階級鬥爭害得人人自危互為仇寇。
毛澤東崇尚“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因此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成為毛中國政治生活的主旋律。毛中國的政治迫害摧毀了壹切溫情脈脈的親情友情,為了表忠或自保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夫妻為敵,多數人惶惶不可終日,不是擔心被人陷害揭發;就是以攻為守去迫害誣陷他人。結果人與人之間的關懷信任蕩然無存,昨天的朋友親人今天就有可能站出來置妳於死地而後快。
八、生活必須品奇缺的程度絕對超過毛迷的想像。
男人衣著只有千篇壹律的中山上衣、肥腿褲、解放鞋;女人服裝絕對不能顯示出身體的曲線。不但沒有洗發精、沐浴液等潔身商品,連香皂也是少數特權階層才能享受的奢侈品,洗衣皂也憑票供應,農家和普通城鎮家庭是絕對不夠用的。打火機是“幹部”的標誌,火柴壹樣憑票供應。中小城鎮家庭雖然頭頂上懸掛著電燈,但多數情況下是擺設,能發光的夜晚屈指可數,所以城鎮各家各戶都備有照明用煤油燈。廣大農村的情況更悲慘,不但沒電燈,連煤油燈也點不起,少數農家靠冒著黑煙的柴油燈照明,可9分錢壹斤的柴油要靠關系才能買到。
城鎮戶口每人每月供應四兩食油,肉食供應只是象征性的,饒幸憑關系弄到壹兩斤豬肉票也很難買到豬肉。買豬肉完全是“打仗”,我媽有次去鎮上賣壹斤豬肉給姥姥做壽,在嚴寒的冬天半夜三點就去食品所排隊,壹直排到中午十壹點才擠到櫃臺前,可豬肉剛好賣完。這還不算完,後面激動的人群往前壹擠,把媽媽的胸部擠壓在櫃臺邊,壓斷了兩根肋骨。但當官的不用排隊,沒肉票也照樣能直通後臺把大塊的豬肉拎走。
毛中國的年輕人自殺率很高,我的家鄉在七十年代就有七名漂亮未婚女青年因為不堪生活的重負和沒完沒了的辛苦勞作,在壹個陽光燦爛的中午相約投水自殺了。
上述生活景觀僅僅是毛中國諸多難以忍受社會現狀的很小壹部分。那些把毛澤東奉為偉大聖人的年輕毛迷們,妳們願意終生“享受”上述“生活待遇”嗎?
妳們如果願意回到上文描述的時代,我無話可說;否則就別跟在毛澤東的吹鼓手們的後面被動起哄,為倒退回毛時代推波助瀾。
文化大革命是部分高官顯貴被打為牛鬼蛇神;多數中下層官僚淪為運動推手,無數基層官僚充當迫害兇手;廣大平民付出慘重代價的反文明反人類大災難!
燎原烈火樣的貪污腐敗和指鹿為馬的謊言宣教把特色中國再度導向“二次文革”的懸崖邊上。
在“不腐敗不公就不正常”官場大背景下,中國人民對官僚的痛恨是可以理解的。
當今中國已經步入如此危險的邊緣:誰要是膽敢向官員玩恐怖玩暴力,誰就會立馬被民眾視為“大俠英雄”?
錢明奇和錢雲會敲響了懸崖中國的世紀警鐘!
中國的第壹個專制王朝在末代君主夏桀當政時期,全國人民都在發自內心詛咒:
“妳什麽時候才滅亡?我願與妳同歸於盡!”
歷史的警鐘我們不能忘記!
不要以為經濟在發展人民不挨餓國家就會太平如故?利比亞和敘利亞的人均GDP都在17000美元以上,“民生工程”比我們好得多,可兩個國家依舊“官逼民反”了?
因為渴望向腐敗官僚討還公道,壹個給中華文明帶來空前災難的反人類反文明運動——文化大革命,居然在全人類普享現代文明的二十壹世紀在文明古國死灰復燃?
為何會出現如此曠世悲劇呢?
渴望受到公正待遇並用無情手段清算貪官罪行的普通民眾因為健忘歷史傷痛和被主流媒體誤導的緣故,誤以為文化大革命是鬥官殺官的群眾運動?
文化大革命真的是“鬥官殺官”嗎?
下面我們來回顧壹下文革的歷史真相:
文化大革命分為七個階段:
1、破四舊、大串聯:
2、橫掃壹切牛鬼蛇神;
3、清理階級隊伍;
4、知識青年上山下鄉;
5、壹打三反;
6、批林批孔;
7、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
…………
除了“橫掃壹切牛鬼蛇神”以高官顯貴等“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為主要迫害對象外;其余六個階段的主要迫害對象都是以社會弱勢群體為主的普通平民。
在整個文革期間,普通平民被迫害致死的概率相當於官員的幾十上百倍!
也就是說文革死亡主體是沒有任何官場背景的平民大眾。
文革期間發生的慘絕人環的三次大屠殺:北京大興縣大屠殺、湖南道縣大屠殺和廣西大屠殺遇難的絕大多數都是普通平民;並且各級官僚還是大屠殺的策劃者、組織者和領導者。
死壹個官員就有幾十上百個普通平民賠斬,制造巨大生命災難的大屠殺策劃者、組織者和領導者都是各級官僚,妳能說文革是人民群眾“鬥官殺官”的盛宴嗎?
下面我個來分析壹下“文革受難者”真相:
壹、 文革期間的官場受難者,高官顯貴是主要迫害對象,但多數中下層官僚尤其是低層官僚不但沒有被鬥被殺,相反成為迫害屠殺的組織者領導者。
文化大革命早期,毛澤東為了變官僚政治為人個獨裁統治,在黨、政、軍內贏得沒有限制、沒有分割的絕對獨裁權力,就必須向官僚隊伍“奪權”。只有高官顯貴才會抵制幹擾毛澤東的個人獨裁權力;廣大中下層官僚則是壹個唯上命是從的群體。所以毛澤東主要向有條件染指個人獨裁權力的高官顯貴開刀,對沒資格分享個人獨裁權力的廣大中下層官僚則網開壹面,並且引為大迫害的幫兇。
所以縣鄉廣大基層文革期間制造的大屠殺、大迫害、大批鬥、大運動都是各級官僚走在最前面,充當組織者領導者。廣大人民群眾只是被動跟在“領導”後面沒有任何權力唯領導指揮棒是聽的權力打手。
毛澤東在文革早期把鬥爭矛頭對準“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主要目的是“奪權”和“獨裁”;而不是為廣大受官僚壓迫的人民群眾討說法討公道。
那些被打為“牛鬼蛇神”的高官顯貴並非是紅衛兵和人民群眾依據其罪行自主糾鬥出來的,而是秉承毛集團旨意的結果。那些沒有列入毛集團“打倒名單”的“同誌官”,紅衛兵和人民群眾就算有八個腦袋也不敢糾鬥,偶爾弄錯了“鬥爭對象”也會立馬被糾正。也就是說那些壹度“鬥官殺官”的紅衛兵和人民群眾並非真個“打碎舊世界”翻身做主人,而只是充當毛澤東權力鬥爭的打手和工具。
文革中被打倒的官僚多數是“內部權力鬥爭”的失敗者,而不是尊重群眾意願維護人民權利的產物。人民群眾對批鬥誰鬥爭到什麽程度沒有任何決定權。
毛澤東在贏得並鞏固絕對獨裁權力後,又讓被打倒在地的多數老幹部“恢復工作”。老幹部們壹旦大權在握,就對當初被動充當毛打手的造反派反攻倒算。毛澤東為安撫老幹部,把當初幫助自己奪權的平民造反派壹腳踢開。五大學生領袖被收容審查,多數鐵桿造反派被押送批鬥會、監獄和刑場。
下面是五大學生領袖在文革後期的命運。
亂世狂女聶元梓因為壹張大字報成為“文革”風雲人物。1969年11月,聶元梓被發配到江西省鯉魚洲北大分校農場勞動;1971年初被隔離審查。
地派“女傑”譚厚蘭曾是北京的大學紅代會核心組副組長,北京市革委會常委。1968年10月,譚厚蘭被分配到北京軍區某部農場勞動;1970年6月被調回北師大隔離審查;1978年4月,北京市公安局以反革命罪逮捕了譚厚蘭。
地派“頭目”王大賓1968年被分配到成都探礦機械廠工作。1971年被押回北京地質學院隔離審查,並開除黨籍。1978年又以反革命罪逮捕。
造反“司令”蒯大富1968年12月被分配到寧夏青銅峽鋁廠當了壹名電解工;1970年11月初被押回清華受審;1978年4月19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
…………
1970年開始的“壹打三反運動”中的反革命主體就是文革前期的造反派。“五大學生領袖”中的四位均在“壹打三反運動”中被隔離審查。沒有官場背景的造反派在“壹打三反運動”中很多被打為“現行反革命分子”。
所以在整個文革期間,紅色青年和人民群眾從來也沒有真正“當家作主”過。
文革早期批鬥迫害過老幹部的造反派,多數都沒有逃過官僚“秋後算帳”的惡運。
二、 清理階級隊伍是文革死人最多的階段,在“清階”中被整死的人數遠多於武鬥和文革初期的“打到壹切牛鬼蛇神”。此期的受難者絕大多數都是無任何官場背景的普通平民,社會弱勢群體則付出最大代價。
1967年12月,中共中央曾下達《關於城市(鎮)街道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意見》,指明任務是:“徹底批判黨內最大的壹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和他們在各省、市(鎮)的代理人”,“揭露打擊社會上沒有改造好的地、富、反、壞、右分子,反動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以及隱藏的各種敵特分子”。
清理階級隊伍主要在1967年下半年到1968年。此時毛已將有條件分享“獨裁權力”的高官顯貴打到在地,個人獨裁地位得到鞏固,於是把打擊重點轉移到傳統“階級敵人”,即社會弱勢群體。“清階”時各地被“清理”的對象不盡相同,但“地、富、反、壞、右”等弱勢群體首當其沖。他們是所謂“老運動員”,鬥爭這些人已不新鮮,新鮮的是各地因地制宜歸納的“xx類人”。被歸於“xx類人”的五花八門形形色色:“反動資本家”、“政治騙子”、“國民黨嫌疑”、“階級異己分子”、“反動會道徒”……基本上都是無任何官場背景的無辜平民。
1968年的“清階”“紅色臺風”,壹般壹個縣揪鬥的人都在萬人以上。劉少奇老家湖南寧鄉縣,壹場“清階”就新挖出階級敵人9835個。廣東和平縣被揪鬥12000余人。陜西西鄉縣“大打清隊人民戰爭”,揪鬥10000多人。安康縣清理“階級敵人”11000多名,其中8500多被定為“敵我矛盾”。四川新津縣被揪鬥者在萬人以上。什邡縣“審查”鬥爭10000多人之後,宣布清理出2600多個各類“分子”。浙江淳安縣清理出各類“階級敵人”11000多人。武義縣九月掀起“清階”運動,有11471人被審查批鬥。
江蘇昆山縣總共460000人,各類“分子”天天被掛上寫明“分子”種類的牌子押上街遊行,共揪鬥18000余人。高郵縣有13326人被當作地、富、反、壞、右和叛徒、特務、反動會道徒而審查。如東縣六月初開始“大打對敵鬥爭的人民戰爭”揪鬥15000余人,其中8400余人被定為“敵我矛盾”。高郵縣軍管會從7月開始搞“清階”,有13000多人被當作當作各類分子“審查”。武進縣革委會的口號是“刮二十四級紅色臺風”。五月份先將縣壹級的現成“牛鬼蛇神”100多人掛上牌子、大會批鬥,滿城遊街然後各級革委會揪出14600多人批鬥。
全國兩千余縣,在這壹年被揪鬥者超過兩千萬,加上數百大中小城市,共有三千多萬人。
文革期間滅絕人性的大屠殺也發生在這壹年,受難者絕大多數為弱勢群體和普通平民。策劃、組織、領導者則為各級官僚。
湖南零陵專區以道縣為主的大屠殺,被殺與被迫自殺者共7700多人,壹半是“地富子女”壹半是得罪了“領導幹部”的農民,連嬰幼兒也不放過。有個何姓農民只因父親是小地主,他和他的子女也都算是“階級敵人”。他被民兵用槍逼著挖了個坑,將自己三個最小才五歲的孩子活埋,然後給自己挖坑由民兵活埋他。小學教師蔣漢正家庭出身是地主,該殺;他的也是小學教師的妻子周群出身雖是貧農,可是嫁給了該殺的人,也該死;他們的三個孩子是地主崽子,更不能留下。民兵營長帶領民兵將全村待消滅的二十人押到山上後,黨支部書記宣布:“我們是貧下中農最高法院,今天要判妳們死刑!”隨即將他們壹壹推進石灰巖溶洞……廣西大屠殺在半年時間內有近十萬人死於非命,遇難者多是失勢的“造反派”和弱勢群體;領導者則是各級“官僚幹部”。官僚幹部不但濫殺無辜,還掀起了滅絕人性的“吃人肉運動”;不但吃成人,還吃未成年的幼童……三、 文革的“受難主體”不但是普通平民不是“領導幹部”;很多普通平民都是因為得罪了“領導幹部”才橫遭迫害。
貴陽市建築公司女技術員馬綿珍於1970年1月張貼了壹張批評省革委會主任的大字報,被警方拘留,此後成為階級鬥爭樣品,被貴陽市各單位輪番“借”走接受“革命群眾”批鬥。2月25日,她被“借”到了貴陽市糕點廠,在該廠的批鬥會上喊出了“打倒林彪!打倒江青!”口號,當場被擊倒,嘴裏堵上浸了油漆的抹布後被正式“逮捕”。從即日起她開始絕食,省革委會當局指示公安局壹定要讓她活到槍決那壹天,強行給她鼻飼。5月10日,當局在貴陽春雷廣場組織了二十萬人公審大會,將她拉去宣布“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宣判會結束後,馬綿珍又被拉上卡車滿城遊街,直到下午4時才被拉到郊區野地,按成跪姿搶決,死時年僅30歲。
上海市革委會把幾年前幾個“炮打張春橋”的大學紅衛兵頭頭定為“新生”反革命分子。市革委會副主任王秀珍聲稱“對這批新生反革命不能手軟”。中共中央委員徐景賢親自拼湊該集團的《罪行材料》,親自寫按語,不惜工本印了二十萬冊。市委布署各高等院校集中追查曾參與“炮打”的學生。這個案子有近千人受到牽連,僅復旦大學等六所大學就有120多人被逮捕、監禁,五人被逼自殺。
1970年8月被槍決的寧夏銀川22歲青年學生吳述樟,最大罪行是曾在《毛主席語錄》“再版前言”的“毛主席的指示,壹句頂壹萬句”的旁空處,寫過“放屁”二字。
洛陽市油嘴油泵廠的青年工人吳兆平因為工傷在家養傷,可車間主任強令他必須參加每天的學習會(批鬥或學毛著會)。年輕人火氣旺,壹口氣下不來,就邀了幾個青年夥伴在車間主任上下班的路上把他打了壹頓。雖然打得不重,連“輕傷”也算不上,可因為打的是“領導幹部”,罪行被無限放大。
文革時的“官官相護”現象比今天更嚴重。車間主任雖然是壹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可依舊引起了大官們的卿卿相惜。在批鬥吳兆平的公審大會上,河南省革委會的軍代表聲嘶力竭地高呼:
“誰膽敢放我們幹部的血,我們就放他的腦漿!”
吳兆平被公審槍決,同時被槍決的還有他邀來的另外兩個青年同伴。沒有被槍決的同夥則被宣判15年以上的徒刑。
寧夏綜合地質大隊物探技術員余渭國1970年寫了壹篇文章,說“林彪說毛主席的話句句是真理,這句話是錯誤的,是唯心主義的東西。他這樣壹搞,實際上把毛主席搞成偶像了。”為此被判死刑,慘遭殺害。
陜西安康縣農民易道均,因住房窄小陰暗無光,無法張貼毛澤東標準像;再加上小孩呼喊“毛主席萬歲”時,他說過“哪裏能活壹萬歲!”縣軍管會據此認定是“現行反革命”,判其死刑,於1970年6月槍決。
…………
四、在文革初期被毛澤東譽為“天兵天將”的廣大青年學生,在毛澤東贏得並鞏固獨裁權力後,就失去了利用價值,被整體遣送到貧窮荒僻的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享受林副統帥稱之為“變相勞改”的“幸福生活”,淪為連貧下中農都不如的賤民群體。
毛澤東在1968年12月21日發出“最高指示”: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說服城裏的幹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壹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誌應當歡迎他們去”。
這是毛澤東對城鎮紅衛兵公開發出的最直接動員令。悲壯的壹頁掀起了,這就是聲勢浩大的上山下鄉運動。中學生(還有部分超齡小學生)們從“毛主席的天兵天將”壹壹紅衛兵,壹下子跌到“必須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賤民,變成毫無生活保障的知識青年(知青)。
在悲悲戚戚的哭別聲中,在無可奈何的無效抵制後,在震天的鑼鼓鞭炮聲中,在虛假的慶祝聲和豪言壯語聲中,壹場現代中國規模最大的城市青年人口向農村遷移的大潮開始了。1800萬青年學生成為這場運動的受害者至今有許多影視文藝作品宣稱當年廣大青少年學生是“滿懷紅色理想和熱情”自願到農村。只有沒親身經歷痛苦,不了解那段真實歷史、站在岸上不腰疼的無良文人才會從他人的痛苦中吸收“馬屁靈感”;和“汶川大地震”有利於計劃生育的冷血怪論異曲同工。
文革時期的知青上山下鄉成為各級政府強制性任務,到家裏動員,在工作單位施壓,註銷城市戶口,停發父母甚至兄弟姐妹工資,手段不壹而足。“下鄉光榮,不下不行。”
在1800萬龐大的下鄉知青隊伍中,依舊是沒有任何官場背景的平民子女付出最大的代價。
多數幹部子弟在上山下鄉運動開始時和平民子女壹樣下鄉,可沒過多久就通過關系離開知青隊列,丟下平民學生繼續“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中國“走後門”“跑關系”的第壹次高峰時期就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文化大革命時期。在“限制資產階級法權”、“與工農劃等號”,與“舊傳統觀念徹底決裂”等極左口號輝映下,是政治特權淋漓盡致。同是下鄉青年,在招工、招生、招兵、入黨、提幹等方面沒有公平競爭的機緣。“血統論”的肆虐,對眾多家庭出身有玷污的青年而言,更無異雪上加霜。
知青們激憤地把幾年前“破四舊”時那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對聯改成:“老子英雄兒讀書,老子狗熊兒務農”。
當時所有高級幹部的子女即使下鄉了,也都先後以當兵、招工、提幹或者成為工農兵大學生的方式離開農村,連鄧小平的幾個子女在他還沒有復出的時候就被送進大學。
毛澤東本人也曾經推薦多個與自己關系密切的女青年進入大學。1969年後,出現耐人尋味現象:毛澤東喜怒無常,許多文革初期被他下令打到的各級“老幹部”,又在他老人家旨意下官復原職了。這些“老幹部”中不少人,大概受過打倒下臺的教訓,已深得“有權不用、過時作廢”之三昧,“走後門”更肆無忌憚。於是“特權”大行其道:“老幹部”子女們讀書的讀書,參軍的參軍……天津知青楊揚說:同學們壹個個走。誰的父母解放了,就走壹個。誰走了,妳就知道,她父母解放了。或者說,她的父母還沒解放。暫時沒解放的幹部子弟還可通過父母的老戰友,轉到老戰友部隊裏當兵。
沒關系沒背景的廣大知識青年則長期呆在農村沒完沒了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再教育”的典型方式就是無數女青年被禽獸軍幹和土包子村官強暴霸占痛苦無告。
文革期間有數百名軍官因為強奸女青年被槍斃!
在哪個視“貞操大於生命”的性封閉年代,絕大多數女青年被強暴後只有忍氣吞聲,否則就會身敗名裂被社會拋棄。被揭發出來的只是極少數。可仍有數百名軍官因為罪行敗露被槍決,可以想象女青年被強暴的規模該是何等驚人!
那些夢想借文革大批鬥向貪官污吏討還公道的青年學生和平民大眾,妳們的夢該醒了。
真實的文革“造反派”和“五七右派”命運很相似?
當之中國之所以有那麽多平民出身的青年學生在呼喚文革,壹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想過把“造反派”的癮。
在平民青年印象裏:文革時期的“造反派”能夠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享有把各級“官老爺”踩在腳下任意淩辱不受懲罰的特權?偉大領袖毛主席永遠站在“造反派”那壹邊?是他們打倒官僚權貴的堅強後盾?真的好“爽”好“酷”啊?
如果中國再來壹次文革,在偉大領袖的光芒照耀下,讓無權無勢的平民青年踩在平時作威作幅的各級“官老爺”頭上,在肆意毆打批倒批臭之後再取而代之,使自身的社會地位來個飛躍式提升,那該是何等快意恩仇的爽心事!
真實的文革與上述“印象”大相徑庭。
1、 在文革十年中,“造反派”得勢只有壹年多時間;其余九年“造反派”多是“被打擊”和“被革命”的對象。
2、 在“造反派”短暫得勢的日子裏,他們想鬥爭誰鬥到什麽程度不是自己能夠作主的,而是毛內閣及其追隨官僚內定的。如果超越了“內定鬥爭對象”,“造反派”就會立馬被打成“反革命”。說白了“造反派”不過是毛集團的“政治打手”,只能秉承上意不能自行其是。
3、 “造反派”在文革後期幾乎全軍覆沒,不是被打成“現行反革命”槍斃坐牢;就是被遣送到偏僻閉塞的農村“永久性”“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4、 文革“造反派”的命運和“五七右派”很相似,早期淪為偉大領袖的“政治鬥爭工具”被“引蛇出洞”;等偉大領袖獨裁目的達到後就被整體“壹鍋燴”。
…………
下面我們以文革“紅衛兵”為例來說事:
在當今青年心目中,“紅衛兵”就是“造反派”?
真實情況不是這樣!
“紅衛兵”都參加了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但“紅衛兵”並不都是“造反派”?
文革“紅衛兵”分為“保皇派”和“造反派”兩大陣營。
“保皇派”以“官二代”為代表,由“根正苗紅”的特權階層及其追隨者組成。
“保皇派”紅衛兵是最早參與文化大革命的,著名的“紅八月”就是首都“保皇派”紅衛兵掀起的第壹個文革高潮。
“保皇派”紅衛兵在“紅八月”期間的主要運動就是“破四舊”,抄家迫害文化人燒書毀文物,制造了人類歷史上亙古未有的反智反文明災難。
今天的多數國民都誤認為“抄家燒書毀文物”是文革“造反派”造的孽,這是對“造反派”最大的誤解。
“破四舊”期間,“燒書毀文物”唱主角的不是“造反派”;而是“保皇派”紅衛兵,也就是“官二代”及其追隨者。
“保皇派”紅衛兵的主要鬥爭打擊對象不是官僚權貴,而是“平民知識分子”和無權無勢在社會上備受欺淩的弱勢群體,以地、富、反、壞、右等“黑五類”為代表。他們是歷次政治運動的“老對象”,平時不但沒條件侵害平民大眾的利益,相反自身合法權益經常受到無情侵害。
“紅八月”期間北京有幾千人被“保皇派”紅衛兵活活打死,死難者基本都是知識分子和社會弱勢群體,沒什麽“官老爺”。給偉大領袖佩戴紅袖章的那位“官二代”出身花季少女宋彬彬壹人就活活打死了13人,全是無辜弱勢平民,沒壹個當官的?
…………
“造反派”紅衛兵主要由無權無勢的平民兒女組成,其中“右派”子女在裏面起了重要作用。
平民“造反派”由於權利備受官僚權貴侵害,主要鬥爭矛頭自然指向各級“官老爺”。他們才是真正的文革“造反派”,也是文革期間唯壹起到壹定積極作用的群體。
偉大領袖發動文革的主要動機是“從官僚隊伍奪權”,以達到“個人獨裁”目的。要想從官僚隊伍手中奪權,就必須打到壹部分掌握大權的達官顯貴,劉、鄧、陶、王、彭、羅、陸、楊首當其沖。要打到這批“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官老爺”的子女肯定靠不住的。事實上在“打到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的運動中,由“官二代”組成的“保皇派”紅衛兵不但沒有擔當“造反”角色,相反多堅定地站在“當權派”那壹邊和平民“造反派”對著幹。
為了順利從“當權派官僚”手中“奪權”完成“獨裁”目標,偉大領袖暫時與平民“造反派”有了共同的敵人,很自然就站在支持平民“造反派”那壹邊。
1967年是平民“造反派”在首都和省城大都市得勢的壹年,在與“官二代”保皇派的鬥爭中處於暫時的優勢。但在廣大地縣級依舊是“官二代”保皇派占壓倒優勢。很多在省城暫時失勢的“保皇派”退守到地縣基層,在農村掀起針對弱勢平民的反攻倒算。如湖南長沙的“保皇派”就退守零陵地區,在湖南道縣等地掀起滅絕人性的瘋狂大屠殺。
…………
擁有深厚帝王特權思想的偉大領袖並無真正的“平民情懷”,他暫時支持平民“造反派”主要是基於有了“共同敵人”,要利用平民力量來對抗妨礙他搞“個人獨裁”的“官僚當權派”。壹旦“奪權”任務完成,“獨裁”目的達到,偉大領袖就把平民“造反派”壹腳踹開,轉而與舊日的“傳統盟友”官二代“保皇派”握手言和,對平民“造反派”實施過河拆橋式反攻倒算。平民“造反派”自此厄運當頭,成了數以萬計“現行反革命”的祭品。
國家主席被打成“叛徒、內奸、工賊”後,毛的“奪權獨裁”大功告成,接下來就開始“清理階級隊伍”、“壹打三反運動”和“清查五壹六”,對平民“造反派”大開殺戒。“清理階級隊伍”顧名思義,就是清理“階級出身不好”的人,而“階級出身不好”者基本上都只能“造反派”,根本沒資格參加“保皇派”,也就自然決定了平民“造反派”是兩大運動的主要打擊目標。
“清理階級隊伍”和“壹打三反運動”是文革死人最多的時期。死難者絕大多數者是平民“造反派”和社會弱勢群體;而不是官僚。
在“清階”、“壹打三反”和“清查五壹六”運動中,連蒯大富、聶元梓等“五大學生領袖”都在劫難逃,壹個個被隔離審查,從命運的巔峰跌入低谷,就更不用說普通平民“造反派”了。
那些幸免於“現行反革命”罪的“造反派”紅衛兵,則被偉大領袖整體遣送到近乎石器時代的原始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為了不至於太顯眼,起初“造反派”紅衛兵是和“保皇派”壹同下鄉的,但官二代“保皇派”紅衛兵多分配到離城近條件好的地區,且因為“我爸是李剛”,沒過多久就被“%?k?B?工、入伍、上大學”遠走高飛。平民“造反派”紅衛兵多被遣送到遠離城鎮的荒涼苦寒之地,並且只有“永久”“紮根農村幹革命”,直到鄧公讓他們整體返城為止。
官二代“保皇派”與平民“造反派”在文革期間哪個腰桿子更粗,只要看看勝利的壹方給對方定的罪名就壹目了然。“保皇派”勝利時就把“造反派”打為“反革命”;“造反派”取得暫時勝利時只是呼籲給打為“反革命”的“造反派”平反。
…………
文革期間那些滅絕天良的大屠殺基本上都是“保皇派”造的孽,而不是平民“造反派”幹的,“造反派”和“潛在造反派”甚至淪為主要屠殺對象。
1967年7、8間湖南道縣大屠殺,七千多無辜平民和無數兒童死於非命。就是城裏暫時失勢的“保皇派”退守道縣農村,為了防止底層平民和出身不好的弱勢群體支援城裏“造反派”,利用該縣的縣官、鄉官和村官組織“貧下中農法庭”,對想象中的“潛在造反派”進行滅絕人性大屠殺,連繈褓中吃奶的嬰兒也不能幸免,花季少女則先奸後殺,名為“吃大鍋飯”?
1968年廣西大屠殺,就是在廣西省委壹把手的親自領導下,動用軍隊力量,號召“聯指” 保皇派對“4.22” 造反派的血腥鎮壓。近20萬平民被施以令人發指的野蠻方式殘暴屠殺。“聯指”保皇派甚至掀起了“吃人肉”運動,不但屠殺造反派,殺死後還要吃他們的肉?僅武宣縣就至少吃了兩百多人。
…………
文革“造反派”的命運和“五七右派”有諸多相似之處。偉大領袖當初為了挑戰“八大格局”,企圖利用堅守良知勇於說真話的知識分子來對抗官僚隊伍,後發現官僚隊伍根基深厚短期難以搖動,就轉而拋棄知識分子倒向官僚隊伍那壹邊,用“引蛇出洞”托辭來對知識分子實施史無前例的大迫害。文革“造反派”又何嘗不是“右派”悲劇重演呢?
中國人都以為偉大領袖五七年搞“大鳴大放”是“引蛇出洞”,其實毛當初很可能出於真心,因為他當時的主要政治對手不是知識分子而是妨礙他搞“獨裁”的“官僚當權派”,暫時和知識分子結盟來對抗官僚隊伍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後來他發現官僚隊伍難以撼動,加上知識分子的言論遠遠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線,就決定及時轉向,在官僚隊伍內拿“引蛇出洞”來顯示自己棋高壹著;同時對當初意圖加以利用的知識分子反戈壹擊。
那些呼喚再來次文革以改變自身屈辱命運,夢想過回“造反派”癮,以為文革重來就能取消“官老爺”和“官二代”的特權地位,自已能揚眉吐氣翻身做主人的平民青年,最好了解壹下文革真相。如果中國再來次文革,妳們不但不能向“官老爺”和“官二代”討還公道,不但不能翻身做主人,相反會比今天更慘更悲劇!中國就算重新出壹個偉大領袖,妳們在領袖心目中的地位壹樣是只配被利用的炮灰和工具而已,利用價值壹完註定過河拆橋恩將仇報。要想追求真正的“平等”,要想真正“翻身做主人”,要想妳們的後代不繼續做奴隸,除了民主憲政外別無出路。
“文革式大民主”的實質是紅太陽為人民做主。
今天的中國,貪污腐敗蔓延成全社會的災難,無孔不入的官僚主義毀滅了壹切美好的價值,人民普遍失去了信仰、道德和敬畏,整個社會“無恥成為體面的通行證”,呈現出整體潰敗的趨勢。 當燎原烈火樣的貪污腐敗侵害到每個平民的切身利益時,人民對貪腐的痛恨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長期的謊言教育和對西方民主的惡意宣傳,多數人不知道民主法治是從根子上鏟除腐敗,壹勞永逸消滅貪污的最好方式;誤以為文革式群眾運動才能有效地打擊貪官權貴。於是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開始呼喚文化大革命。 因為權力階層長期以來把文革列為理論禁區,文革的反文明罪證沒有得到必要的清算,文革過來人多數已經健忘了文革的傷痛,年輕人則把文革當成反貪反腐的群眾運動。於是相當多的國民誤以為文革是“群眾當家作主”的大民主。 “文革式大民主”是真正的民主嗎? 壹位讀者在拙作《民主是刺向毛左謊言要害的殺手鐧》文後的評論中這樣評價“文革式民主”: “社會公平、沒有腐敗 是毛左和毛迷的核心武器,文革時經濟上腐敗是少點但不是沒有。他們沒有想到政治上的腐敗(獨裁專制)導致億萬人死亡, 國家大幅度倒退, 害了幾代人無文化無思想,成為思想僵化的動物。 還有很多人認為 文化大革命是徹底的民主,這又是壹大誤解,文化大革命的所謂民主是為壹個人服務的,即妳再怎麽民主都必須崇拜毛,億萬人妳死我活鬥爭就是為了證明毛壹人是絕對正確的,可悲,極其可悲。” 這位讀者點中了“文革式民主”的要害,即“為壹個人服務”的民主。 就算是最簡單最原始的民主政治,也必須遵從三個基本要件:壹是多數民眾說了算;二是民眾有充分的言論自由,能自由表達意見批評領導人;三是維護多數民眾的合法權益。 下面我們探討“文革式民主”是否符合上述三個基本要件。 壹、“文革式民主”是多數民眾說了算嗎? 非也! “文革式民主”上面是毛太陽壹人說了算;下面是各級毛派官員說了算。平民大眾的意見從來不會受到真正的尊重。 平民大眾只是毛太陽和毛派官員隨意操縱的政治工具和沖鋒機器,就象戰場上的士兵壹樣,指揮官沖到哪打到哪,個人沒有任何選擇權。 文革時大批官員被當作“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被打倒在地,任平民大眾批鬥淩辱。表面上看人民是“當家作主了”,可以把昔日不可壹世高高在上的達官顯貴踩在腳下了;可仔細壹想卻不是那麽回事。 文革時打倒誰打擊到什麽程度並不是人民說了算,而是毛集團說了算。上面是毛太陽說了算;下面是各級毛派官員說了算。 從劉、鄧、陶、王、彭、羅、陸、楊到林彪反黨集團到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所有被打倒的政要全是遵從毛太陽壹人的意誌,都是服務於他壹人獨裁集權的目的,服務於黨內權力鬥爭的需要。人民只是毛太陽手中的壹張牌壹枚棋子。 那時毛內閣——文革小組把內定要打倒的官員名單送到聶元梓等紅衛兵領袖手裏,後者即召集紅衛兵召開對這些官員的批鬥會,對他們殘酷鬥爭無情打擊。 毛太陽和毛派官員沒有授意打倒的官員絕對不能動,如果有人膽敢鬥爭他們,就會被定性為“反革命活動”,參與者被污為“反革命分子”受到無情迫害。 武漢市群眾組織“百萬雄獅”就曾無視毛指示發動抓捕批鬥文革小組幹將王力的活動。毛太陽惱羞成怒,當即宣布“百萬雄獅”為反革命組織,派周總理親赴武漢解救王力,同時給與“百萬雄獅”對立的左派發槍,血腥鎮壓“百萬雄獅”。 如果某個民眾或紅衛兵發現被批鬥迫害的對象是自己摯愛的親人——父母妻子兄弟姐妹,就必須和親人劃清界線,身先士卒沖鋒在前,不得回避落後,更不得為親人辯護求情,否則就會和親人壹樣被打倒在地。 1967年9月,江青、陳伯達在接見北京大專院校紅衛兵的時說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孫泱是壞人、日本特務、蘇修特務和國民黨特務。孫泱受盡迫害慘死在中國人民大學的地下室裏。 周總理最摯愛的養女美麗的孫維世出面為哥哥申冤。她給江青寫信:孫泱決不是特務,死因可疑,要中央文革派人去調查;又給周總理寫信陳述冤情,因為孫泱也是周恩來的義子。 1967年12月,江青以“特嫌”的罪名把孫維世的丈夫金山投進監獄,借搜查金山“罪證”之名對孫維世進行抄家,抄走孫維世大量信件照片。江青截獲了孫維世給周總理的壹封信,便拿了這封信興師問罪,指責周總理縱容自己的幹女兒反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周總理壹言不發,默默在孫維世的逮捕證上簽下自己的姓名。當時中央專案組在逮捕要犯或逮捕比較特別的犯人都要周總理簽字。那時周總理簽字逮捕的還有他的親弟弟周恩壽?孫維世被江青加上了“蘇修特務”的罪名,於1968年3月1日戴上手銬投入獄中,被剝的壹絲不掛,打得遍體鱗傷。1968年10月14日,孫維世被活活打死,死後身上什麽都沒穿,只有壹付手銬依舊鎖著雙手!家人在她死後發現她頭上被釘進了壹個大長釘子…… 連周總理這樣的政府首腦都被迫親手簽字逮捕自己的養女和親弟弟,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受盡酷刑淩辱迫害致死,就更不用說普通中國民眾了。 二、民眾能自由表達意見批評領導人嗎? 不能! 那時不但不能對毛太陽說半個不字,就連把毛主席萬歲喊成毛主席九千歲,也壹定會被打成“現行反革命”槍斃坐牢甚至誅連九族,就更不用說給毛提意見批評國家領導人了。那時全國民眾只能對毛主席早請示晚匯報,跳忠字舞,每天都要數次高呼口號向毛太陽表中心: 毛主席萬歲! 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 敬祝我們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敬祝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永遠健康!永遠健康! ………… 北大才女號稱當代林黛玉的美麗林昭,因其堅守良知與主流意識不壹致的言論被捕入獄,判刑20年,在獄中遭受了令人發指、慘不可言、生不如死超法西斯殘無人道、滅絕人性的折磨淩辱。林昭寧死不屈,咬破指頭在監獄墻壁上寫下正義良知之聲: “祗應社稷公黎庶,那許山河私帝王?” “每當我想起那慘烈的壹九五七年,我就會痛徹心腹地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使我條件反射地感到劇痛。這是壹個染滿中國知識界和青年群之血淚的慘淡的年份,假如說在此之前處於暴政下的中國知識界還或多或少有壹些正氣的流露,那麽在此以後確實被摧殘殆盡了”。 “怎麽不是血呢?陰險地利用我們的天真、幼稚、正直,利用我們的善良、單純與熱烈、激昂的氣質,欲以加以煽動,加以驅駛,而當我們比較成長了些,開始警覺到現實的荒謬與殘酷,開始要求我們應有的民主權力時,就遭到空前未有慘毒無比的迫害、折磨和鎮壓。” “怎麽不是血呢?我們的青春、愛情、友誼、學業、事業、抱負、理想、幸福、自由,我們之生活的壹切,這人的壹切幾乎被摧殘殆盡地葬送在這個污穢、罪惡、極權制度的恐怖統治之下,這怎麽不是血呢?” “自由是壹個完整而不可分割的整體,只要還有人被奴役,生活中就不可能有真實而完滿的白由,除了被奴役者不得自由,即使奴役他人者也同樣不得自由。當我們深受暴政的奴役,我們不願作奴隸的同時,但我們自身作為反抗者不能建立新的形式的奴隸制度。” ………… 1969年4月29日,林昭因思想反動拒不認罪被改判死刑,在蘇州郊處秘密槍決。第二天,劊子手找上林昭家門,向其母親和妹妹索要五分錢子彈費。 遇羅克1966年7月寫作《出生論》,駁斥了當時甚囂塵上的“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血統論”。在1967年1月18日《中學文革報》第1期上刊載,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影響,但為當時的主流意識所不容。1967年4月17日,毛內閣——“中央文革小姐”表態說《出身論》是反動的。1968年1月1日遇羅克被捕。1970年3月5日被殺害。罪名是“思想反動透頂”、“反革命氣焰十分囂張”? 1968年,遼寧省委宣傳幹事張誌新因向同事透露“我考慮的不是這壹派那壹派的問題,我考慮的是文化大革命的問題,我覺得文化大革命好多問題我不能理解。”被同事告發。1969年9月18日以反革命罪被捕入獄,被關押在只能容納壹人、而且只能坐不能躺不能站的“小號”裏,背著18斤背銬,拖著沈重而冰冷的腳鐐;頭發幾乎被拔光;被有人唆使的男犯人強奸、輪奸無數次;終致精神失常。因始終堅持自己無罪,1970年5月經毛太陽的侄兒毛遠新親自指示,張誌新以“反對毛主席、反對江青同誌,為劉少奇翻案”的罪名被判死刑。1975年4月4日在沈陽大窪刑場被槍決。臨刑前因害怕她當眾喊口號,四個冷血壯漢奉命把她按倒在地,在頸背墊上壹塊磚頭,不麻醉不消毒,用普通刀子割斷了她的喉管,把壹位女管教員當場嚇昏…… 李九蓮:江西贛州冶金機械廠學徒工,文革期間為贛州第三中學宣傳股長,學生部長,第三中學衛東彪造反兵團負責人,參加了文革期間全國最早也最大規模的壹次武鬥。1969年2月給在部隊服役的初戀男友寫信,對國家的前途、命運提出質疑:“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到底是什麽性質的的鬥爭?”“我時常感到中央的鬥爭是宗派分裂,因此對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產生反感。”……她的男友立即將戀人的信交給所在部隊政治部。李九蓮於同年五月以“現行反革命罪”被捕,在獄中受盡非人折磨。1976年12月在獄中寫成《我的政治態度》,被認定在服刑期間重犯反革命罪判處死刑,於1977年12月14日執行。臨刑前為防範她在大眾之前呼冤喊口號,竟滅絕人性地把她的下顎、舌頭用壹根尖銳的竹簽穿成壹體…… 黎蓮:和李九蓮壹樣給在部隊服役的男友寫信質疑文革,被男友告發判死刑,1970年被槍決時年僅18歲。臨刑前在囚車上被活體取腎,四個武警把她按在車壁上,衣服往上壹擼,沒使用任何麻醉藥,壹把鋒利的手術刀就在她的右腰處劃開壹條半尺長的裂口,壹個血淋淋的腎從裏面摘了下來,然後匆匆往裏面塞上壹團藥綿,紗布,來不及縫合就押往刑場執行槍決。同時壹家醫院的手術室裏,壹位大官正在等待種植這顆從血泊中掠奪來的腎…… 被活體取腎的還有小學女教師鐘海源,因為為李九蓮鳴冤被判死刑。接受她腎的是南昌九十二野戰醫院的壹位高幹子弟,此人堅持要活體取下的腎,還說女腎比男腎好,尤其是年輕女人的腎更好……鐘海源的屍體則被九十二野戰醫院拉去作了解剖標本。 文革期間毛太陽號召民眾搞“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但那不是言論自由而是權力鬥爭的工具,前提條件是絕不能說毛太陽半個不字,否則死刑。
1969年3月,湖南24歲的女青年丁祖曉給政府機關寫信抨擊當局強迫農民供“寶書臺”,逼得農民賣豬換“紅寶書”、甚至把買油鹽醬醋的錢、孩子的書錢都拿去“請毛主席像”:“是不是毛主席要做的?還是哪壹級幹部為了獻媚而做的?”“這恰如封建王朝的上朝,把毛主席當封建帝王,天天朝拜。”4月21日中共九大閉幕,全縣都忙著紮“忠”字牌摟掛“忠”字旗。丁祖曉和姐姐丁祖霞連夜寫了好幾張傳單,由丁祖曉進城散發:“這‘忠’字是地道的個人崇拜。”她們呼籲“壹切正直的革命人們”“不要甘於做奴隸,起來造忠字的反,革忠字的命!”……姐妹倆被捕後,她們的同學、女青年李啟順決定聲援她們,刻鋼板油印了壹批《告革命人民書》,由她的妹妹李啟才深夜進城散發。於是姐妹倆雙雙落網。1970年5月8日,丁祖曉被拉到該縣鷺鷥河邊槍斃。李啟順則被“借”給吉首縣,在吉首遊街示眾後遭槍殺(有些地方沒有需要槍斃的“反革命”,便向別的地方借)。 ………… 那些對毛澤東歌功頌德的毛左們,如果生活在毛中國時代,敢於撰文否定最高權力階層的大政方針(先為階級鬥爭後為改革開放),敢於為最高權力層打倒的“反動派”(先為劉少奇後為四人幫)鳴冤翻案,恐怕都逃不過槍斃的命運。 三、文革式民主是維護多數民眾的權益嗎? 非也! 文革式民主是毛太陽運動利用民眾的政治手段,主要用於維護毛太陽壹人的獨裁專制統治,用於維護毛派官員的權益,廣大民眾則被剝奪了最基本的權益。毛太陽的目的達到後,被運動起來的民眾就如破鞋壹樣被毫不留情踢到壹邊。 文化大革命“抄家”“破四舊”紅衛兵沖鋒在前,可“勝利成果”卻由毛集團分享,紅衛兵則“壹切繳獲要歸公”。紅衛兵抄來的大量珍貴文物任由毛內閣成員江青、康生等高官挑選,看中者即攫為己有。不僅如此,康生還定期光顧國家博物館,看上那件文物就隨意拿走。抄來的大量線裝古書和珍品字畫則成了毛太陽的私人收藏。 毛太陽在九大鞏固自己的獨裁權力,達到集大權於壹身的政治目的後,就對在文革前期為毛太陽奪權沖鋒陷陣的紅衛兵隊伍舉成了過河拆橋的大棒。紅衛兵自此惡運當頭,近2000萬青年學生被趕出生他養他的城市,去貧窮、愚昧、骯臟且充滿敵意的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就是實質上的“勞改”。紅衛兵的命運自此操縱在他們先前根本瞧不上眼的土包子官員手裏,很多年輕貌美的女紅衛兵被土包子村官和生產建設兵團的武夫強暴淩辱,痛哭無告。 直到烏友之鄉的毛左們呼籲翻案的“四人幫”倒臺鄧公成為權力核心後,絕望的下鄉知青才發起了“返城請願活動”,最後還是被紅衛兵批倒批臭的鄧公拯救了他們,讓他們集體返城。這真是莫大的政治諷刺,迫害他們的是“階級兄弟”而拯救他們的居然是“階級敵人”?這樣的政治騙局也只有中國政壇才會前後相繼。 不僅於此,為毛太陽奪權立下汗馬功勞的很多“造反派”頭頭們也在毛鞏固權力後鳥盡弓藏。七十年代初的“壹打三反運動”和“清理階級隊伍”,無數“鐵桿造反派”被毛太陽恩將仇報送上刑場監獄,就連風雲壹時的五大學生領袖也免死狐烹,其中的四位被無情審查打入賤民階層。 號稱“亂世狂女”的聶元梓於1969年11月被發配到江西省鯉魚洲北大分校農場勞動;1971年初被隔離審查。 北師大“地派女傑”譚厚蘭於1968年10月被發配到北京軍區某部農場勞動;1970年6月被押回北師大隔離審查。 “地派頭目”王大兵於1971年被押回北京地質學院隔離審查,並被開除黨籍。 清華大學“造反司令”蒯大富首先喊出“打倒劉少奇”的口號,並“智擒王光美”,為毛太陽奪權立下汗馬功勞,後來壹樣被過河拆橋,於 1970年11月初押回清華受審。 ………… 至於廣大工人農民,除了向偉大領袖“早請示晚匯報”,跳“忠”字舞,唱紅歌,省下買生活必須品的錢買“紅寶書”、“主席像”外,沒有從“文革式民主”中得到任何好處,基本政治權利也沒有任何保障。 …………總之“文革式民主”是“運動群眾”而不是“群眾運動”;是“為壹個人服務”的民主;是獨裁者壹人為平民大眾做主;是廣大民眾被欺騙利用獨裁者專制聚權的民主;是給國家民族和人民大眾帶來巨大災難的反文明大折騰;是民眾充當“炮灰”和“沖鋒隊員”的赤裸裸謊言專制;與真實的民主相去十萬八千裏,就連最原始的民主也風馬牛不相及。 中國不能再來第二次文革,否則中華民族將萬劫不復。 我們不能在同壹個巨坑裏跌倒第二次。
我的文章發出之後,壹位署名“蓬艾之間”的讀者在文後發表了如下回復文字: “我講我父母講的壹個真實的故事,看了這個故事之後,我不知道那些還在懷念老毛的人有什麽想法: 我母親出生和生活在湘西的壹個小鎮上,那時因為下山下鄉也沒有書可讀,就與我外婆住在壹個租的房子裏。隔壁是壹個所謂的黑五類分子,丈夫被抓了,妻子就帶了壹個五歲左右的孩子相依為命。那個女人沒法找到工作,沒法養活孩子,就納了幾雙鞋底到街上去偷偷賣,卻也被抓走了,只留下那個五歲的孩子,有壹陣,我媽媽天天聽到不遠的廢棄的廁所後面有孩子的哭聲,壹連哭了幾個星期就沒了,我當時就問為什麽沒人去幫幫那孩子,可媽媽說,誰能啊,誰敢啊?而且這在當時並不是個案,根本沒法幫。 我不知道懷念老毛的人會怎麽解釋,當我們對屠幼案義憤填膺的時候,妳可知道那個時代是制度化屠幼,我們對腐敗義憤填膺的時候,那個時代是制度化腐敗……” ………… 2010年春末,中華大地發生的連環殺幼案引起了整個人類世界的震驚! 中華大國民有誰知道?四十年前的中華大地曾經發生過制度化屠殺孩童慘案? 文革期間發生的湖南道縣大屠殺,北京大興縣大屠殺,廣西武宣、賓陽等縣大規模分吃“階級敵人”事件等慘絕人環的血案,都有很多無辜的孩童成為受害者。 北京大興縣大屠殺,大辛莊在1966年8月31日壹個晚上就殺了壹百多個無辜生命,其中就有不少未成年孩童,最小的才38天?對嬰幼兒手段尤其殘忍,踩住壹條腿,劈另壹條腿,把壹個稚嫩的生命活生生撕成兩半…… 下面我們回顧壹下文革重災區湖南道縣大屠殺災難中的屠幼慘案: 1967年夏末,湘西到處都是“斬盡殺絕黑四類,永保江山萬代紅”的口號,到處是“貧下中農最高法院”的殺人布告,整個道縣以及周邊地區完全處於紅色恐怖之中。 橫貫道州盆地的瀟水河,河流上漂浮的不是漁舟,也不是裸露著古銅色皮膚的排客佬,而是壹具具浮腫的屍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赤裸著,有的僅剩下絲絲縷縷掛在身上;有的被鐵絲反綁雙手,有的骨骼折裂,肢體殘缺,饑餓的魚群已把他們曾經生動的臉啃得亂七八糟。河面浮動著壹層暗紅色的油膩。 河水流經縣城道江鎮。寇公樓旁,當年北宋賢相寇準曾經吟詠“野水無人渡,孤舟竟日橫”詩句的古城墻頭,壹群孩子競相點數著河面的屍體比試眼力。突然,他們看見壹具女屍漂過來,懷裏還緊緊抱著個尺來長的嬰兒…… 喝慣了清清河中水的道縣人,已無人再敢飲用被屍體污染的河水。縣城裏僅有的五口水井頓時身價百倍。 文革結束後,被害者親屬成群結隊赴京嗚冤上告。道縣大屠殺真相開始曝光: 1978年冬天,零陵地委書記鄧有誌帶領工作組,赴道縣調查,寫出專題報告。湖南省委批發了五號文件。 1980年12月22日。胡耀邦視察湖南,專程去零陵,聽取了道縣殺人的情況,明確指示:“對沒有處理完的要處理完,主要是對受害者要安置好。” 1982年春,時任中國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的江華回故鄉時,也曾對道縣殺人事件作了明確指示:“要嚴查懲辦。” 自1984年5月始,零陵地委先後從地、縣抽調了1389名幹部,組成“文化大革命殺人遺留問題工作組”,歷時二年,做了大量的調查、安置、撫恤、處理工作。 ………… 道縣殺人事件從1967年8月13日到10月17日,歷時66天,涉及10個區,36個公社,468個大隊,1590個生產隊,2778戶,共死亡4519人,其中被殺4193人,逼迫自殺326人…… 按成分來劃分:五類分子3576人,五類分子子女4057人,貧下中農1049人(大多數有不同程度的歷史問題),其他成份411人。 其中未成年人825人。被殺人中,年紀最大的78歲,最小的才10天。 殺人的手法也很別致:有個大隊將12名地富分子及子女,用壹根繩索捆起來,捆成壹團,中間放上壹大包開山放炮用的炸藥,點燃導火索,請這12個活活的生命坐上了“土飛機”。 很多五類分子的家庭被殺絕。 第壹個被殺絕滅門的是楊家公社鄭家大隊鐘佩英家。她是歷史反革命鄭元贊的老婆,罪名是“企圖組織反革命暴動”?為首兇犯原楊家公社秘書,現已變成赫赫有名的區“紅聯”副司令和公社“紅聯”司令的蔣文明;鄭家大隊黨支部委員、聯絡員鄭逢格;鄭家大隊民兵營長鄭會久。 用鋤頭棍棒打死鐘佩英後,紅色兇手想到她的兩個孩子還在,知道了肯定要給母親報仇的、不如“乾脆壹起搞掉算了。”於是壹呼百應地湧到鐘佩英家,把她兩個已經上床睡了的兒子拖起來,分別拉到後面和對面的山上,壹頓鋤頭扁擔,將兩條年輕的生命活活打死。 事畢之後,辛苦了壹夜的人們又集中到鐘佩英家,將鐘家餵的幾只雞鴨全部殺掉做壹鍋燉起,又打來壹些燒酒宵夜…… 蚣壩區是道縣殺人最多的區。8天時間共殺人1054人,全區每50人中就殺了1人;占全縣殺人總數的四分之壹強,堪稱地道的“殺人冠軍”。區政府所在地蚣壩公社公社就殺了524人,占全區殺人總數的壹半以上。 8月26日,蚣壩公社河灘大隊,文革主任、“貧下中農最高法院”負責人何興盛命令民兵將21個“階級敵人”押到葫蘆洞巖洞口邊,代表“貧下中農最高法院”宣判了這些人的死刑。被“判”死刑的人們卻出人意料地平靜,站在那裏壹動不動。叫壹個名字,牽壹個到洞口邊,由負責行刑的民兵用馬刀或梭鏢、棍棒之類殺倒或打昏,丟下巖洞;直到這時,妳才聽到壹聲淒慘的喊叫。有的人被丟進洞裏後,居然沒有死,在裏面拼命呼救。何興盛命令民兵不停地往洞裏扔石頭,又叫人搬來成捆的稻草,點燃了扔下天坑去燒。最後,他還是不放心,又打發人跑回村裏拿來壹大包炸藥,掛上導火索點燃丟進洞裏。隨著“轟隆”壹聲沈悶的巨響,葫蘆巖巖洞重又歸復永恒的寂靜。 屠殺完青壯年後,接下來有人建議:“索性斬草出根,老的小的壹齊搞掉算了,免得留著老鼠啃倉門。”何興盛壹想有道理!趕緊跑到大隊部搖電話向區裏匯報請示:“我們大隊的任務已完成,二十壹只大老虎統統地搞掉了。現在還留下了三十多只小老虎,貧下中農要求壹齊搞掉,行不行?”
蚣壩公社黨委書記下達指示:“壹個個都給我搞掉!” 於是三十多個孩童在棍棒驅趕下上了路,不能行走的嬰兒則用籮筐挑著。有個三歲多的男孩不肯走,哭著要爸爸媽媽。壹個民兵哄他說:“妳爸媽在山上摘果子,我帶妳去找。”壹行人跌跌撞撞到了瀟水河邊的白石渡。 在行兇之前,何興盛向31個孩童進行了革命訓話:“妳們也不要怨我。是上面要我殺妳們的。怪不得我!我不殺妳們,我的腦殼也保不住。妳們好好上路,明年的今天就是妳們的周年。”
說完就指揮民兵將31個人趕上壹只業已準備好的大木船,每人身上吊上壹塊大石頭,將船飛快地劃到河的深處,然後壹個壹個下餛飩壹樣丟進河中,最小的才56天…… 順便說說這個56天的孩子和他的家人。這壹天他蜷縮在母親張秀華那已被淚水濕透的懷中,睜著兩只清亮的大眼,看著壹群手持大刀長矛的人闖進家門,拉走了他72歲的祖母、37歲的父親、12歲的大哥和3歲的二哥,6口之家轉眼就失去了4人! 那天晚上,哭累了的他偎在媽媽的懷裏睡熟了;母親則呆呆地坐在床沿緊緊摟著她最後的親人。這時,同村的蔣癩子闖了進來。白天抓人時此人最兇也最積極,但張秀華這條命能留下來,完全是因為年過37歲的貧農蔣癩子至今仍是光棍壹條。盡管白天蔣癩子殺人積極,但還是受到了上面的嚴肅批評,因為這家夥私心重留下了兩條人命。經過蔣癩子的苦苦請求,組織上考慮到蔣家三代都是貧農和蔣眼下的現實情況,最終網開壹面,但只能留下大的。於是蔣癩子又殺了個回馬槍,從張秀華的懷裏搶走了這個56天的孩子,搶走了張秀華最後的壹線希望……第二天,蔣癩子趁火打鐵,請了本大隊壹個體面的裁縫,擰著壹包點心上張秀華那裏替他說親…… 當晚該大隊成立了“財產清理小組”,行動迅速且很有經驗地著手分財。壹面又以“宜將剩勇追窮寇”的精神,從被殺人家中拖出幾頭肥豬,手腳麻利地壹並殺了,在曬谷坪上擺開桌子大會餐…… 大隊黨支部書記周某某,喜氣洋洋地高舉著酒杯,桌桌敬酒:“今天,我們貧下中農勝利了!打了壹個大勝仗!現在,請大家喝下這杯慶功酒。”然後周書記帶頭飲了慶功酒,紅光滿面地高呼口號:“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勝利萬歲!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貧下中農萬歲!”
橋頭鄉橋頭村生產隊周隊長在收工時,指揮十幾個壯勞力把正在田間彎腰勞作的周文楝、妻子陳蓮娥、兒子周輝壹家三口推進了壹口多年不用的廢窖,然後搬出早已藏在松樹林裏的兩捆幹稻草點燃塞進地窖…… 解決完壹家三口後,周隊長突然想起周文楝還有壹兒壹女在家裏,馬上派兩個人趕回村抓來8歲的周大妹和兩歲的周小弟。周隊長接過兩歲大的小弟丟進炙熱的煙草灰窖裏。周大妹嚇得嚎啕大哭,周隊長毫不手軟,抓住她推下去。因用力過猛,周大妹被推過了窖口;周又追上去揪住她,如此幾番才將8歲大的紮著兩只短辮的小姑娘推下火窖,活活燒死…… 當晚,周文楝家燈火通明,隊上人將周家的雞、鴨、壹條黃狗、壹頭大肥豬全殺了。家中其它東西,如大米、黃豆、菜油、棉花、家俱、壇壇罐罐,甚至梁上的樓板等等,能吃的當場吃完,不能吃的,像分勝利果實壹樣分了……1967年8月26日深夜,道縣蚣壩中心小學女教師周軍如帶著三個孩子睡了,半夜猛聽到急促的敲門聲。還沒等她起身,門就被大隊支書唐興浩和民兵營長蔣文踢開了。 她被拉到大隊倉庫邊的禾坪上,那裏已有14個地富及子女被數十個持大刀、鳥銃的民兵押著。他愛人蔣漢鎮也在裏面。這批“階級敵人”在當晚將踏上死亡之路。 臨行前,唐興浩又叫道:“慢點,蔣漢鎮還有三個崽女在家裏,去幾個人把他們帶來。”於是又轉回去把蔣漢鎮的三個孩子就被連哄帶騙拖來了。 那晚天黑的不見鍋底,山路高低不平,很難走。因為周軍如的手被綁著,她那6歲的雪原只好牽著我的衣角;8歲大的林海背著四歲的弟弟林松,嗚嗚咽咽、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後面。 到了楓木山的天坑邊,唐興浩下令停下。他跳上壹塊石頭宣布:“現在,我代表大隊貧下中農最高法院宣布妳們的死刑!” 接下來民兵們圍上來,用鳥銃、梭鏢對著這群“死刑犯”。唐興浩站在高處點名,點到誰誰就被拖到不遠處的天坑邊去處決。周軍如是第八個被點名的。聽到“周軍如”三個字,三個孩子大哭起來。她硬著心腸哄他們:“別哭,壹會媽媽就回來,帶妳們去外婆家。”然後被拖到天坑邊,強按著跪下,只覺得腦後風起,壹根鋼千打下來,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她醒過來,渾身痛得如刀割。身邊有人叫“媽媽”,她幾乎懷疑置身陰間了。叫她的是女兒雪原。原來他們三兄妹都被扔下來了。後來聽在場的人說,當時情況好慘。雪原見哥哥被扔下天坑後,抱著人家的腳哭,“叔叔,莫丟我,我怕。我聽話,叫我做什麽都行。”沒有人理會這個6歲小女孩的哀求…… 三個孩子都嚷著餓,要水喝,可四下除了冷冰冰的屍體就是冷冰冰的石頭,哪裏有水呀…… 接下來的七天,周軍如的三個孩子都在饑渴上悲慘地死去。 林海死前囁嚅著說:“媽媽,我痛我餓我渴啊,我怎麽不死呀?要死了就好了。” 壹個8歲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哪個當母親的不五內俱焚啊! 9月1日,外面下了壹場大雨,周軍如喝了幾口流進洞裏的泥漿水,保住了性命。 9月3日,周軍如被她的學生的學生呂標鳳和蔣漢洋所救。
貧下中家不僅僅屠殺孩童,甚至於連腹中未出世的生命也不放過? 下蔣大隊貧協主席陳登義指揮七八個漢子像打牲口壹樣把陳高肖(陳高肖的父親在國民黨縣黨部當過秘書,在迎接解放軍進城時立過功,)亂棍打死。貧農出身的妻子跑回了娘家朱家灣。 田廣洞大隊民兵營長義正希,聞訊帶著民兵追到朱家灣,又把她押回了大隊部。 為什麽壹定要把這個女人追回來呢?用陳高友的話來解釋就是,“朱家灣、倒水洞壹帶,地主婆都給貧下中農開了大鍋飯,我們這裏為什麽就不開呢?” 這群民兵在大隊部裏吃飽喝足後,就把陳高肖的妻子拖了出來實施輪奸。頭壹個上的是二十來歲的陳高友。 女人當時身懷六甲,為了保護腹中的小生命,她屈從了這群民兵的獸欲,只是央求:“妳們要了我的身子,就不要殺我了。” 這群號稱清壹色貧下中農的禽獸名單如下:壹號,陳高友,賭徒。二號,陳登義,原系貧協主席,後因貪污免職,殺害陳高肖的主要兇手。三號,陳錫位,五毒俱全,因貪污公款、奸污婦女、逼死人命被判過刑。四號,陳高和,文革中涉嫌報復蓄意殺害壹名郭姓社員。五號,陳吉光,當時較年輕,是壹個外號叫“災豬鬼”的二流子的兒子。六號,陳高仇 賭棍,曾故意毒死集體壹塘魚。七號,鄭某某,遊手好閒之徒。八號,陳某某,賭徒。九號,陳某某,曾貪污公款。十號,陳登積,慣偷。十壹號,郭發清,賭徒。十二號,陳高輝,麻瘋病患者,曾奸污過婦女。當這樣壹些人手上有了權力和刀槍,還有什麽樣的事情幹不出來! 當女人滿足完那些衣冠禽獸的獸欲時,腹中的小生命很快就流產了。
19歲的唐水蘭再過壹周就要做母親了。因為娘家的成份不好,她也就無從逃脫厄運。丈夫這邊的“貧下中農最高法院”派民兵張天沙送她回下柳大隊與娘家人壹道接受審判;而下柳大隊也派了民兵唐某某來“接人”。 押送她的兩個民兵在半途合計:既然送她回娘家去殺,還不如就在這茶林裏搞掉算了,省得麻煩。 二十多歲的張天沙抽出隨身攜帶的壹根鋼條,猛地朝汗水淋淋的唐水蘭刺去,鋒利的鋼條從背部直穿腹部。接下來張天沙上前壹把扯下唐水蘭的褲子,看到胎兒在肚皮裏猛跳。他又抽出背上的馬刀,在唐水蘭肚皮上劃了兩下,胎兒就伴著血漿流出來了。 張天沙回到隊上四處炫耀:“媽的,我左右兩下壹劃,毛毛就出來了!”
祥林鋪公社吊高樓大隊有這樣壹對夫妻。男人是公社的基幹民兵;女人是地主的女兒,漂亮賢淑,上過中學,能歌善舞。 1967年8月26日,女人回九家山娘家探親,正趕上娘家壹屋大小被抓,自己也被該大隊民兵壹並抓去審問,然後被送回家中接受審判。 貧下中農出身的丈夫竟然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 女人跪在丈夫面前苦苦哀求:“妳看,我肚子裏已有崽了,妳用手摸摸。不信,我們可以去公社醫院檢查。” 這位貧農的兒子絲毫不為所動,壹臉決絕的表情:“沒得崽的,殺了算了。”見別人不動手,他就親自把已折磨得不像個人樣的妻子捆得像個粽子,押到大隊部,與另外壹些被害者壹同送上殺場,並帶頭在妻子頭上砍了兩扁擔。傍邊另外兩個民兵接著壹個用石頭砸,壹個用鳥銃打…… 壹個年輕美貌少婦的生命,連同她腹中的孩子,就這樣結束在她的丈夫和他(她)的父親手裏。
他叫胡茂昌,壹個臭名昭著的潑皮無賴,鬥大的字不識壹個,平時好吃懶做,手腳又不乾凈,很讓周圍人瞧不起。 可他在那瘋狂的年月成為人敬人畏的“革命英雄”? 他所在大隊的“貧下中農最高法院”判處了21名四類分子及其子女的死刑。胡茂昌自告奮勇充當劊子手。 剛開始民兵對鄉裏鄉親的熟人不忍下手,胡茂昌搶過壹個民兵手裏的馬刀揮起來,眼都不眨壹下,壹口氣砍掉七個。砍到第八個時,刀不快了,殺卷了口。 胡茂昌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像用鋤頭挖土壹樣,硬是把個腦袋挖斷了,弄得渾身是血,頭發都被血漿糊住了。 殺完人,胡茂昌像個凱旋的英雄,模仿起古裝戲裏刀斧手的動作,把還在滴血的馬刀高舉過頭,向圍觀的人示意。頓時就贏得壹片嘖嘖贊嘆。 環顧四周,胡茂昌感到意猶未盡,陡然想起某個被殺人的家中還有幾個小孩子,便向在場的大隊黨支部書記建議:某某家還有三個毒麻仔(小孩子),也壹起搞掉算了。還沒等書記點頭稱是,胡茂昌又壹馬當先殺回村去。 進了那家的門,也不答話,當頭壹棒就先敲掉了開門的老大;老二嚇得扭頭就跑,讓他壹把抓住,舉起來用力往下壹摔,沒氣了。 胡茂昌從搖窩裏抓起最後壹個,順手提起孩子的兩只小腳,朝下使勁壹銎,在壹聲淒厲的慘叫中,胡茂昌那清筋凸暴的小腿上就濺滿了紅紅白白的腦漿。 這壹天,胡茂昌共得殺人手續費55元,比他去年年底的分紅還多。道縣當時每殺壹人,報酬壹般是二、三元或10斤谷不等。這個大隊經濟上可能稍好壹點,每人5元。 …………屠殺孩童的不僅僅是道縣,整個零陵地區在1967年夏末都成了無辜生命的屠場。 1967年8月18日,寧遠縣麥地公社貧協主席、文革主任王財富為首,把38名地富分子及子女像柳條兒串魚壹樣捆在壹起,壹個壹個推下荒廢的紅薯窖,放火燒死後,蓋上黃土……曉睦塘公社黨委書記李遠生,召集曉睦塘大隊幹部開會研究殺人,隨後將全大隊地富及其家小共68人統統推入地窖活埋,因而奪得零陵地區大隊級殺人冠軍。 1967年中秋節後的第五天清早,山窩裏的彎子裏村瞬間變成了地獄:五十多人被亂刀砍死,全部丟進地窖。 身材高大的鄭工金砍死後,身子進不了窖眼,殺手們便毫不猶豫地用鋤頭將其身子挖成三段。 12歲的少年鄭山藍嚇得跑上山,躲在壹棵樹上,結果還是被抓下來。他跪在地上磕頭:“叔叔伯伯莫殺我,我壹世替妳們做工都要得。”這話成了這個少年的遺言。 剛滿17歲、長得十分秀氣的鄭翠雲,被幾個人按在本村小學裏輪奸,然後砍死。 12歲的女孩鄭見品,慌亂中爬進壹條又臭又冷的陰溝,在裏面躲了三天三夜,才保住壹條小命。此後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村裏三個私心重的單身漢,趁機將三個有些姿色的女人關起來,等到殺了她們的丈夫,就準備“堂堂正正”地與她們結婚。
該縣殺人特點是,壹家家地殺,殺光殺絕,不留隱患,孩童壹個不留。共殺1092人,全地區排名第二。
下面看看文革兇手的屠殺邏輯:
1967年8月17日上午,蚣壩區抓促領導小組副組長、區法庭幹部周仁在清塘公社清塘大隊俱樂部禮堂裏召開的緊急會議上,向從全區各趕來的生產隊上上幹部訓話:
“同誌們,階級敵人要殺我們的黨、團員、幹部和貧下中農,我們怎麽辦?如果讓他們的暴亂成功,我們千百萬人頭就要落地。我們必須遵照毛主席的教導:人民靠我們去組織,中國的反動分子靠我們組織起人民去把他們打倒,凡是反動的東西,妳不打他就不倒。敵人磨刀,我們磨刀;敵人擦槍,我們擦槍……階級敵人如果拿刀殺我們,我們就要殺他們,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真正罪大惡極的五類分子,由貧下中農討論幹掉他,事先不用請示,事後也不用報告,最高人民法庭就是貧下中農。如果我們內部有叛徒,不管他是脫產幹部,還是帶手表的,穿可可鞋(皮鞋)的,在哪裏發現就在哪裏搞掉!”
“現在,殺人不要經任何地方批了,貧下中農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同意就可以殺。”
…………
那些制造策劃屠殺的兇手,大部份都活得自在坦然,沒有誰公開地、發自內心地懺悔過認罪過,或登門向被害者道歉或為慘死者的墳頭添上壹抔黃土。
當今中國相當壹部分普通國民誤以為文化大革命就是“鬥官殺官”?各位搜索壹下道縣大屠殺的死難亡靈,看看他們當中有幾個是官?
我迄今還沒有發現道縣大屠殺中官員遇害的資料。就算有官員死於大屠殺,恐怕也只占極少的比例。大屠殺慘案中的絕大多數死難者都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五類分子等弱勢群體和有點正義感勇於說真話的貧下中農。
毛太陽為了贏利絕對獨裁權力,確然對官僚隊伍的高官顯貴大開殺戒;但對沒有威脅其獨裁權力的中下層官僚卻持姑息養奸姿態,不但沒有發動群眾革他們的命,反而讓他們成為革命隊伍和群眾運動的領頭人。
道縣大屠殺的策伐者和領頭人基本上都是公社書記、大隊書記、貧協主任、民兵連長等基層黨政官僚,殺誰和怎麽殺都是他們說了算;而不是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那些來自農村的中老年公民不防回顧壹下,妳們家鄉的村官和鄉官在文革中有多少被平民百姓打倒在地?倒地者占官僚隊伍的多數還是少數?
我想多數人會得出如下結論:
是打倒了幾個,但只占官僚隊伍的很少壹部分,大隊幹部則很少被打倒,文革前的壹把手在文革期間照樣是壹把手。
毛太陽在文革初期把很多高官顯貴打為“牛鬼蛇神”的中心目標純粹是為了奪權,而不是反貪反腐和凈化官僚隊伍。那些對毛太陽獨裁權力不構成威脅的中下層官僚無論多麽邪惡腐敗,都不是毛太陽的打擊目標。他們中的多數不但逃過了群眾運動的風暴,相反還成為群眾運動的領頭人。全國各地發生的多數屠殺血案都是這些基層官僚主導的。
如果再來壹次文化大革命,壹樣只是高官顯貴和精英階層付出代價,基層官僚則是群眾運動的策伐者和領頭人,人民群眾壹樣是他們的砧上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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