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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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是我们这里普遍栽种的一种农作物，我老家种的尤其得多，对它的感情也最深。因为老家的土地多是沙地，而且是极其沙的那种，特别适合红薯在地下自由伸展身体，长出来的个头大，淀粉含量足，对于以它果腹的乡亲们来说不啻是个福音。

红薯，又称地瓜、白薯、甘薯、番薯、红苕等，为旋花科一年生植物，原产美洲。欧洲第一批红薯是由哥伦布于1492年带回―――哥伦布也干过不少好事的，呵呵―――然后经葡萄牙人传入非洲，并由太平洋群岛传入亚洲。我们这里一般管红薯叫红芋。

红芋的栽种非常简单，只要你会扦插就行，把截成一段段的红芋秧子往沙土里一摁，随便用土一培就可以了，几乎不需要任何技术，唯一的要求是土壤要湿润，越湿润栽下去的红芋秧子越容易成活。因此不少人家都趁阴雨天栽红芋。一场大雨过后，红芋秧子精神得叶子发黑，不久这些藤蔓状的茎叶就弥漫全地，结成一张绿油油厚墩墩的大地毯。好了，从现在起，几乎就不要再为它做什么了，单等着收获吧。

当然在收获以前还是有些工作要做的，比如一般要翻动红芋秧子两次以上。因为红芋秧子是一种蔓藤状的东西，在地上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结成一张大网。如果不时常翻动理顺一下，时间一长，就不容易再弄开了，给将来的收获带来极大不便。更重要的是，这些蛇一样的蔓藤通常会在枝节上长出许多细小的须根，紧紧地抓住地面，不但浪费了养分，还使得整块红芋地纵横交错，将来更理不出个头绪。个别勤快的人家，在临近收获的季节，在每棵红芋墩旁都埋下一些肥料或者草木灰，可以使红芋长得更大更肥壮。

收获的季节终于到来了，一般在霜降以后，秋冬之交。几场寒霜把茂盛碧绿的红芋叶子迅速打黑并枯萎，地里终于显现一些空间了，每堆红芋旁的地面都被破土而出的红芋顶得四分五裂，这就表明可以收获了。

首先把红芋秧子用镰刀割断，卷起来放在一边，地里就呈现排列齐整的红芋行阵来。一块块肥头大耳的红芋被抓钩小心地弄上来，不能擦破它的表皮，不然将来就不能储存了。很快，一地都是这种红色或紫色的圆滚滚的东西，生吃也可以，把皮一去，露出白瓤，咬在嘴里，又脆又甜，活似吃水果。个别人家栽一种黄色的红芋，内瓤不是白色而是粉红色的，我们这里叫它洋红芋，据说是日本品种，口感更好一些。把红芋用板车拉回家中，再挑拣一下，去除那些破皮和有虫眼的，把完整无缺的都下窖储存，一季红芋半年粮，在那个贫苦的年代，红芋是家家的铁粮食。红芋窖一般都挖在地下，长三米宽一米深两米左右，上面用秸秆和土盖好，留一个小方口以供上下出入。

冬季是消费红芋最多的季节，漫长的冬季里乡亲们舍不得吃金贵的粮食，就经常用红芋来充当主食。一般傍晚的时候，母亲都要把大锅刷洗干净，然后把整理干净的红芋倒进锅里，上面蒙一张薄薄的塑料纸，扎结实，然后烧起大火，把红芋煮熟。等到塑料纸被蒸汽鼓得圆滚滚的，锅里的红芋开始发面，用手指一捣一个坑，再停那么一会，让它再捂捂，味道更面更好吃。

掀开锅后，一股热腾腾的蒸汽腾空而起，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味。全家人都围拢过来，捏捏这块，摸摸那块，人人挑拣自己最中意的红芋，捧在手里，烫得口中直哈气，仍舍不得放手。我最喜欢细长稀溜的那种，特别香甜，红芋的糖分被熬煮出来，挂在表皮上，形成一道道糖块，母亲就说我最会挑拣，我更加得意，吃起来更香甜，往往一次都吃七八块，直到小肚子撑得不行。红芋虽然香甜好吃，不过容易产生胃酸，有胃病的吃了不太好，这是它唯一的不足之处。吃的时候就着一些咸菜或豆瓣酱，可以减少一些胃酸的分泌。

刚收获的红芋由于淀粉还没有完全转化成糖分，口感并不是最好，有些木硬。等窖藏了一个冬季，到第二年春天以后，乖乖，那红芋个顶个得甜如蜜，不过这时家家的窖藏也基本消耗大半了，变得有些珍贵了。等到清明节以后，还有红芋吃的就是享受了。个别人家甚至能吃到初夏的麦季左右，那时候就是珍品了。

红芋全身都是宝。未成熟的时候人们就开始采摘它的秧叶蒸着吃，用面粉一拌蒸熟，加上盐、味精、蒜泥、葱花、香油，别有风味。成熟以后的秧叶打碎用来喂猪，特别营养。红芋人吃猪也吃，是家家的主食，还可以磨成淀粉用来做粉丝，还有人家把红芋切成细条炒菜吃，味道也不错。花样繁多，样样不错，真可谓万能粮。

现代科学研究证明，红芋含有膳食纤维、胡萝卜素、维生素A、B、C、E以及钾、铁、铜、硒、钙等10余种微量元素，营养价值很高，和很多水果、绿色蔬菜一样属碱性食品，非常难得，有利于人体的酸碱平衡。吃红薯能降低血胆固醇，还具有鲜为人知的防止亚健康、减肥、健美和抗癌等作用。现代城市人为了保健开始对红芋感兴趣，强调的是营养和健康，然而对我来说，红芋只是和那个苦涩的年代紧紧相连，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