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武书连：清华北大浙大三甲地位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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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大学评价》课题组发布2008年中国大学排行榜之际，我们采访了该课题组组长武书连先生。

　　一、短期内，清华、北大、浙大的三甲地位不可动摇，有可能连续雄踞中国大学之首20年。

　　在《中国大学评价》体系中，没有足够的实力，不可能进入前3名，因为差距是明显的。

　　记者：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浙江大学已经连续9年蝉联前3名，成了老三样，读者已经产生审美疲劳。您希望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吗？能不能改变一下？能不能有新的学校进入三甲？

　　武书连：从2000年开始，清华、北大、浙大就占据了中国大学的前3名，至今已经9年。这种状况能否继续下去，老三样会不会变成新三样，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也不是我能不能改变的问题，而是其他大学与这3所大学的差距会不会缩小以至消失的问题。但现在的差距对于想改变这种状况的人们是残酷的。前3名中最弱的浙江大学（204.09分），领先于第4名上海交通大学（143.03分）61分，领先的分数比一个同济大学（47.05分）还多。如果江苏两所最强的大学，目前排在第5名的南京大学（133.60分）和东南大学（53.40分）合并，得分比浙江大学低17分。即使前10名中湖北的华中科技大学（95.12分）与武汉大学（93.28分）合并，得分仍比浙江大学低15分。把包括南开大学（75.27分）、天津大学（68.22分）在内的天津市所有的本科大学合并（200.11分），得分仍然低于浙江大学。实际上，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中，有21个即使全省所有的大学合并，得分仍然低于浙江大学。这还是与浙江大学相比，与清华大学（271.00分）、北京大学（216.23分）相比，差距就更远了。所以，在无法改变差距的情况下，读者的审美疲劳还得继续下去。我们的大学评价体系是一个稳定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没有足够的实力，不可能进入前3名。目前，清华、北大、浙大的三甲地位不可动摇，有可能雄踞中国大学之首直至2020年。

　　如果一定要找出几所得分能逼近三甲的学校，那么上海交通大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128.79分）的希望最大。今年排名第7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98.68分）得到实力雄厚的中国科学院的鼎力支持，其博士生导师有相当一部分是中国科学院所属院所的精英，可谓得天独厚，但所处地理位置制约了学校的发展。其他学校也不要试图向中国科大学习，这是一所独特的、其他学校不能模仿、也不能复制的大学。

　　　二、不要幻想学校每年都会进步，每所大学在发展过程中都会面临一个名次极限。在名次极限面前，无论怎样努力，排名都不会上升。但是如果不努力，则名次很快会下降。

　　　　记者：记得去年访问您的时候，您提出了中国近几年发展最快的123所大学的名单，这些大学会继续进步吗？或者说，名次会继续上升吗？

　　武书连：去年，我把各大学2007年的排名与2003年相比，把前100名中，名次至少上升10%，100名之后，名次至少上升15%的123
所大学，作为发展最快的大学。但是不要幻想这123所大学每年都会进步，每年名次都会上升。我在研究中发现，每所大学在自己的发展过程中都会面临一个阶段性的名次极限。在名次极限面前，无论怎样努力，排名都不会上升。但是如果不努力，则名次很快会下降。例如，我曾预测如果上海交通大学能保持前10年的发展速度，那么在3-5年内可以上升到第3名。换句话讲，如果上海交大不能保持前10年的发展速度，那么第4名就是极限。到了这个阶段，能保住第4，不被南京大学超过就很不容易了。此时，真正起作用的是学校全体师资的平均水平：上海交通大学的发展是否已经到了师资水平的极限？上海交通大学师资的平均水平是否与南京大学相当？在师资平均水平的极限面前，短时间的努力不起作用。而提高全校师资的平均水平，需要很长的时间。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换取第3名到第4名的空间。

　　记者：在前100名中，你清楚哪些大学到了极限吗？能举几个例子吗？

　　武书连：只要多看看最近几年的大学排名，对比一下，就会发现那些大学已经到了极限，那些大学还会继续发展。有些比较明显，有些比较模糊。

　　　三、评价体系中增加了学术抄袭、剽窃降分指标。如果抄袭者没有辞职而学校又没有解聘的，对该校降分。降分幅度为全校总得分的10%。同一所学校发生两次或以上抄袭、剽窃行为，则全校总得分下降20%。

　　记者：2008年的大学评价，与上一年相比有哪些主要特点和变化？

　　武书连：特点谈不上，变化是有的。首先，评价体系中增加了学术抄袭、剽窃降分指标。

　　过去几年里，曾有很多学者要求我们在大学评价体系中设立抄袭、剽窃（以下对“抄袭、剽窃”简称为“抄袭”）降分指标。考虑到多方面的原因，我们一直没有采纳。2007年，对抄袭行为要求降分的呼声愈加强烈，因为抄袭在我国已经不是个别现象。有鉴于此，自本年度起增加抄袭降分指标。具体降分标准如下：1、对2008年6月30日以前发生的抄袭行为，如果抄袭者没有辞职而学校又没有解聘的，对该校降分一年，降分幅度为全校总得分的10%。同一所学校发生两次或以上抄袭行为，则全校总得分下降20%。如果抄袭者辞职或者学校将抄袭者解聘，则不降分。2、对2008年6月30日以后发生的抄袭行为，如果抄袭者没有辞职而学校又没有解聘的，对该校连续降分3年，降分幅度为全校总得分的10%。同一所学校发生两次或以上抄袭行为，则全校总得分下降20%。如果抄袭者辞职或学校将抄袭者解聘，则不降分。3、2008年6月30日以后发生的抄袭行为，如果抄袭者辞职或者被解聘后，被另一所大学聘用，则聘用抄袭者的大学全校总得分下降10%，连续3年。聘用两位或以上抄袭者的大学，全校总得分下降20%，连续3年。

　　记者：为什么要分为2008年6月30日以前和以后两个时间段？

　　武书连：主要是给对涉嫌抄袭的作者撤稿的时间。如果某位作者发稿时没有留意，抄了别人的内容，那么现在还有半年的时间撤稿。一旦撤稿，抄袭行为就没有发生。如果不撤稿，2008年6月30日以后发表，除非你离校，否则全校降分三年。

　　记者：您上面讲到，过去考虑到多方面的原因，没有对抄袭、剽窃降分。主要是哪些方面的原因？后来为什么改变了看法？由谁来认定抄袭？为什么降分3年？您觉得增加这个指标有用吗？

　　武书连：过去没有对抄袭降分，主要是感到抄袭是个人行为，不能因为个人行为而对全校降分。另外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把抄袭作为一项大学评价常规指标，会使人们感到中国学术界有很多人在抄袭，在国际上容易产生负面影响。后来发现许多大学对抄袭不闻不问、任其发展，甚至有的校级领导也抄袭，家丑在不能控制的情况下越来越丑，因此改变了看法。但是不要奢望降分会产生特别的影响，降分只是增加了抄袭者的成本而已。

　　我们不对是否抄袭作出认定。我们承认公认的机构作出的认定。例如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的认定、大学对本校发表的论文的认定、期刊发表的因抄袭而撤销某篇论文的通告、法庭的判决，等等。个人的举报、非公认机构的意见不能作为抄袭的依据。

　　降分3年是因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最近对武汉大学、中国民航大学教授抄袭行为的处罚是取消抄袭者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年。所以我们也定3年。

　　　记者：那么今年对武汉大学和中国民航大学都降分10%了？

　　武书连：是的。因为抄袭者都没有辞职或被解聘。

　　四、评价体系中删除了EI收录的低影响因子中文期刊，EI源期刊论文的得分比例已由过去的16%左右下降为不足3%，
EI源期刊论文的重要性已经大幅降低。将MEDLINE源期刊列入《中国大学评价》源期刊。恢复了专著指标。引进教育部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结果作为教学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的分型指标。

　　记者：评价体系还有其他变化吗？

　　武书连：还有4个变化：1、删除了EI收录的低影响因子中文期刊。2、将MEDLINE源期刊列入《中国大学评价》源期刊。3、恢复了专著指标。4、引进教育部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结果作为教学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的分型指标。

　　1、今年的大学评价删除了EI（工程索引）收录的低影响因子中文期刊。EI在我国是个很有影响力的工学数据库，我们自1997年开始将EI作为《中国大学评价》期刊源，并且一直认为EI论文平均质量低于SCI（科学引文索引）论文，高于国内数据库的论文。因此，10年来，为了避免重复计分，如果
EI论文与SCI论文重复，删除EI，如果EI论文与国内数据库论文重复，删除国内数据库论文。但我们在开发国内中文SCD（科学引文数据库）时发现，许多被EI收录的期刊没能进入SCD，这使我们感到惊讶。由于SCD是严格按照影响因子筛选各学科期刊的，因此如果EI收录的中文期刊没能被SCD收录，那么该类中文期刊的影响因子肯定低于SCD收录的中文期刊，而SCD是《中国大学评价》源期刊的最低标准。由此而发生的必然结果就是：没能被SCD收录而被
EI收录的中文期刊应全部删除。又由于EI只有题录，没有参考文献，不能检索引文，而SCD附有参考文献；因此，自本年度起，EI论文与SCD论文重复的，删除EI论文。被EI收录而没能被SCD收录的中文期刊则全部删除。经检索，2006年，EI收录的第一作者国别为中国的论文共计94847篇，删除会议论文、删除与SCI重复的论文、删除与SCD重复的论文、删除没有被SCD收录的中文期刊论文后，尚有8616篇论文用于本年度的中国大学评价。此数量与我们使用的2006年的30万篇中外文论文数量相比较，EI源期刊论文得分比例已由过去的16%左右下降为不足3%，其重要性已经大幅降低。

　　2、本年度起，MEDLINE收录的期刊进入《中国大学评价》源期刊。MEDLINE是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建立的医学生物学资料库，目前在我国没有统一的中文译名。我们对MEDLINE源期刊与EI源期刊同等对待。经检索，2006年，MEDLINE收录的第一作者国别为中国的论文共计
32453篇，删除与SCI重复的论文、删除与SCD重复的论文、删除没有被SCD收录的中文期刊后，尚有2600篇论文用于本年度的中国大学评价。
MEDLINE论文每篇1.5分，与EI论文、SCD论文得分相同。

　　3、恢复了专著指标。1993到2001年期间，在我们的评价体系中，专著是一项重要的指标，来源是各大学自报的数据。2002年开始，我们暂时取消了专著指标，原因是各大学自报的专著数据失真。本年度起恢复专著指标。专著来源是在SCD源期刊参考文献中出现的正式出版的著作。在对每部被引用的著作核对作者单位并删除作者自引后，本年度大学评价共收录专著3478部，其中人文社会科学著作2321部，占66.73%，理工农医著作1157部，占
33.27%。恢复专著指标后，中国人民大学保持多年的经济学第一名被北京大学取代，而北京大学保持多年的法学第一名被中国人民大学取代。

　　4、引进教育部本科教学评估结果作为教学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的分型指标。2002年10月，我在《科学学与科学技术管理》杂志发表了《再探大学分类》的论文，该文将我国大学分为研究型、研究教学型、教学研究型、教学型4类。其中用研究生创新环境可以区分研究1型、研究2型、研教1型、研教2
型。对教学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的分型一直没有继续下去。现引进教育部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结果作为教学研究型大学和教学型大学的分型标准。标准如下：本科教学评估结果为优秀的学校是教研1型、教学1型，评估结果为良好或合格的学校列为教研2型、教学2型。

　　　五、在《中国大学评价》中，大学的学科类型会因学校各学科的发展速度不同而改变，此种改变反映了大学的学科变化情况。

　　　　记者：我注意到，教育部确定的清华大学的学校类型是理工，浙江大学是综合，多年不变。而在您确定的学校参考类型中，清华大学在2007年是工学类，2008年变成了理科类。浙江大学的学校参考类型在2007年是综合类，2008年也变成了理科类。这是为什么？

　　武书连：这就要多说几句了。1952年开始的院系调整，确立了为计划经济服务的计划教育。全国的大学按照苏联的教育模式向专业学院发展。全国所有大学被划分为文理（也称综合）、工科、农业、林业、医药、师范、语言、财经、政法、艺术、体育、民族等12种类型。同样在苏联的科研模式指导下，我国的科学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及其各省市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及其各省市社会科学院，以及其他专业科研院所承担。大学以教学为主，原则上不进行科学研究，也基本上没有研究生教育。当时的大学类型，实际上是与科学研究无关的本科或专科的教学类型。

　　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人们认识水平的提高，上述学科与学科分离，教学与科研分离的苏联式的教学科研模式，已经明显不适应中国社会的发展。在
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后，自1978年起，我国的大学逐渐发生了变化。大学向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多学科发展，科学研究更多地进入大学与教学相结合，原有的以专业学院和教学学科范围为标准的大学分类已经越来越不适应中国高等教育的发展。特别是在2000年，我国政府对全国高校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合并重组。这次重组从根本上改变了1952年以来形成的以专业学院为主体的高等教育结构，建立了以多学科和综合大学为主体的高等教育结构。多数合并大学都有至少两个比较强的学科门类，过去单一学科结构的大学已经很少。但是以单一学科为基础的大学分类标准却没有随之改变。原有的单一学科的分类名称仍然勉强地维系着各大学的类型。

　　考虑到上述因素，在教育主管部门没有制定出新的大学分类标准以前。为了使考生不致因现有学校类型的影响而对学校的一些学科的实力产生怀疑，为了使考生更准确地了解合并重组后中国各大学的学科构成，便于考生正确地选择学校，我在2002年发表了《再探大学分类》的论文，对全国600所普通本科大学进行了重新分类，并于2007年引入了教育部组织的本科教学工作评估结论。新的分类能够反映出当前中国大学学科构成的实际情况。

　　在新的分类中，一所大学的类型由类和型两部分组成：类反映大学的学科特点，按教育部对学科门类的划分和大学各学科门类的比例，将现有大学分为综合类、文理类、理科类、文科类、理学类、工学类、农学类、医学类、经济类、法学类、文学类、管理类、体育类、艺术类等若干类。型表现大学的科研规模，按科研规模的大小，将现有大学分为研究型、研究教学型、教学研究型、教学型等4型。每个大学的类型由上述类和型两部分组成，类在前型在后。

　　例如：在2002年，按各学科比例情况，北京大学属于综合类，按科研规模，北京大学属于研究型，故北京大学的类型是综合类研究型。再如：按各学科比例情况，清华大学属于工学类，按科研规模，清华大学属于研究型，故清华大学的类型是工学类研究型。

　　联系到今年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参考类型的改变，需要搞清楚在新的大学分类中，综合类、理科类、工学类的具体定义。我在《再探大学分类》一文中，对于研究型和研究教学型大学的综合类是这样定义的：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的科研得分不低于科研总得分的28%、人文社科7个学科门类科研得分不低于科研总得分的16%；并且理工农医科研得分最高的学科门类与次高的学科门类科研得分之比小于3∶1、人文社科科研得分最高的学科门类与次高的学科门类科研得分之比小于2∶1。对于研究型和研究教学型大学的理科类是这样定义的：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的科研得分高于科研总得分的84%，且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中科研得分最高的学科门与次高的学科门科研得分之比小于3∶1。对于研究型和研究教学型大学的工学类是这样定义的：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的科研得分高于科研总得分的84%，其中工学科研得分最高且与次高的学科门类科研得分之比大于3∶1。

　　在2007年，清华大学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的科研得分高于科研总得分的84%，其中工学得分最高且次高的理学得分不足工学的三分之一，故定义为工学类。2008年，清华大学理工农医4个学科门类的科研得分仍高于科研总得分的84%，但理学科研得分已经超过工学科研得分的三分之一，故定为理科类。同样，在2007年，浙江大学符合综合类的要求，定义为综合类。2008年，浙江大学人文社科科研得分由上年的16.82%下降到15.14%，不符合综合类大学16%的低限，但理学科研得分仍然超过工学科研得分的三分之一，也定为理科类。

　　清华大学学科类型的转变，反映了清华大学基础科学研究的增长速度高于应用科学的增长速度。世界一流大学多以基础科学研究见长，清华大学的这一转变是在继续向世界一流大学的学科构建靠拢。浙江大学学科类型的转变，反映了浙江大学人文社科的发展速度低于理工农医的发展速度。

　　中国大学学科的转变是经常发生的，我们给出的大学类型也会随之变化。例如：囿于招生和就业的需要，我国的农业、林业类大学的学科方向普遍向生物学、工学、管理学转变。2008年，在10所进入研究型和研究教学型大学的农林类大学中，学校参考类型是农学的只有1所，其余9所都转变了学科方向，有8
所是理科类大学，1所文理类大学。成为文理科大学标志着这所大学的文科得分不低于全校总得分的16%。

　　中国大学的类型当然以教育部的分类为准，教育部的分类很稳定。我们的大学分类随大学学科的变动而变化，仅供参考，所以称为学校参考类型。